2019-06-22

雾容: 重生之阿爸也热血 63 - 完

第六十三章:再见吧

    烈日当空的大中午,B市某男士精品屋显得生意淡薄,店员们呵欠连连。

    清脆门铃声破沉寂,店员们原先稍显呆滞的目光霍地晶亮,原先略显阴沉的店面也仿佛因为俊俏大帅哥和阳光小伙子的莅临而鲜活起来。

    “再过几天就是球球的生日,他要十八岁啦,我们合着送他一块像样的手表吧?”边说着,水牛表掏出钱包,令人意外的是,这少年人的现款还真不少。

    阮元沛轻扬眉:“什么时候存的钱?”

    提及这个,水牛不由得把犬齿亮出,咧着嘴得瑟地笑: “不就是你给我的零用钱攒起来了?”

    “有这么多?”

    根据目测,那叠钱少说也有五六千块以上,不过几个月,竟然有这么多零用钱吗?阮元沛感慨之余,也着实想不起来自己出手竟有这么宽绰……虽然他本来也不吝啬。

    “嘿嘿,我又没有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你给我的零用钱一部分寄给回乡下,另一部分就攒着啦。”水牛左顾右盼,趴在玻璃展示柜前,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仔细观察那一块块在灯光下泛出金属光芒的,价值不菲的腕表,嘀咕:“原来我就准备在他18岁的时候带他去报考驾照,然后送他一辆车子的,可是……”

    后来的话,也听不见声音了,只见那嘴唇蠕动,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阮元沛微笑不语,轻轻拍一记小子的后背,指向其中一块表。

    “这个吗?”水牛支着脸仔细打量造型典雅大方的手表,看看价钱,是不低了,可是他总觉得缺了些什么,语气也掩不住犹豫。

    “小子,送礼物其实不一定得送名牌,如果你真要送他手表,不如找人订做一只。”

    “订做?”

    水牛稍稍思索,也觉得这提议不错,笑容再次绽放:“是,我真傻了,就一块腕表没有什么作用,就依你的吧,有你在真是太好了,那这些钱还给你?”

    “不,你寄回家吧。”男人真心笑开,其实他也不求什么,被需要就是最棒的回报。

    水牛也不矫情,他和大夫人之间不带扭扭捏捏那套的,他把钱揣回兜里,心里定了个时间,决定把钱寄回吴家。

    “嘿,那我来做大餐,庆祝我家老爹又有钱熨了。”

    “熨?”

    “嗯,他喜欢把钱熨得笔直,然后藏起来。”

    “……”阮元沛虽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不至于闹出‘何不食肉糜’这种笑话来,可是见到这样穷酸的事件,唇角还是够不了一阵抽搐,他甚至想到如果老人家把钱熨过头给烧起来热闹情况……太热闹了。

    “嘿,穷人家呗,二毛五分也惜着花,哪像我们大手大脚的,等我工作挣钱了,再给他们改善生活就好。”水牛耸耸肩,往前两步却见大夫人木头样杵着,就退两步把人牵着走:“对啦,顺道去把机票买了吧,反正也不差几天了,是不?”

    面对少年的希冀,阮元沛不能拒绝,虽然他认为机票从网上订购比较方便,不过……多走几里路就当是兜风吧。

    “嗯,走吧。”

    又是门铃清响,店员们只能探着唇角感叹美男们来去如风,挥一挥手,不留下半张钞票。

    二人走出空调房,在烈日下走向小车,阮元沛一手挽住水年的腰,另一手拨打电话,当他们上车合上车门,暗处跟踪的人也被便衣警员逮住。

    “这种杂碎,老子一分钟就能放倒了。”水牛趴在车窗上,低喃着,语气无比郁闷。

    阮元沛却没有顺从他:“给我忍住,别给燕家机会,你想进少年监狱、回家种田或者远走他乡,从此销声匿迹?”

    水牛一撇嘴,转移话题:“那个老大还没找着吗?效率真TMD低,他们在搞什么?”

    阮元沛刚刚发动车子,听见水牛发牢骚,失笑:“他们把人困在城里已经很了不起,而且最近也削掉了他们不少人,估计就快结束了。”

    “嗯,尽快吧,不然拖久了,狗急跳墙,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指不定会背个炸弹到闹市搞自爆。大萝卜给我们看的那份资料,不是说那混蛋有精神病嘛?”

    “放心,这方面孔子懂得,他会安排。”

    “那倒是。”

    水牛摸摸脑门,总觉得心里堵得慌,总是难以开怀……这事情一天不解决,就得不到安宁吧。

    情人之间虽然没有心电感应,却有一颗特别关怀的心,阮元沛是感受到小子的不安,不禁放缓车速,单手把副驾驶座上的人捞过来轻吻:“相信他们,事情会解决。”

    少年感受鬓角温柔的轻吻,原本还烦躁不已的心情瞬间得到安抚,他自觉愉快多了,不示弱地嚷嚷:“我当然相信他们。”

    阮元沛笑而不语,车子在行进。

    这里比起一般影视剧照中的祠堂更宽敞,长明灯守着神龛,映出墙上几幅画象的轮廓,僵硬呆板的目光似乎正与你目光相接,欲语还休的感觉。这些遗照据说是老太爷发家以后找名家依照燕家一些遗物绘画的,燕家似乎也曾是一方乡绅,而且曾经出过武状元,不过在燕老太爷那一代,是贫农。

    祠堂是采用古式建筑设计,军练木搭的框,青砖砌成,还经过专业风水师设计,特别风凉水冷。夜风透棂,把屋子吹得凉飕飕的,可长明灯的一撮火光却偏偏不带半丝摇曳,森森地令人毛骨悚然。

    燕裘跪在祖先牌位前,把那些名字逐个参详过了,就从名字也能看出来一个家族几度的兴衰的过程,他发出几可不闻的低叹。好一会,他确定没有人监视才迅速伸展双腿,要知道,即使有蒲团垫着,经历长时间跪坐仍然带来极大压力,由脚板泛起延伸至大腿部分的麻痛感十分强烈,只要轻轻一碰就引起强烈刺痛。

    突然有人轻敲门板,燕裘迅速转眸望去,只看见打在门板上的影子,让他想起最近被派来与他交朋友的堂弟,堂伯燕归来的长子——燕青衡,才十五岁,清秀乖巧。他们之间并没有深交,但是这位堂弟却给他带来了面包和牛奶。

    的确,午饭之前他被太爷爷罚跪,还来不及接近餐桌呢。

    燕裘并不拒绝能带来饱足的食物,挪过去拿起堂弟的心意,缓缓进食。红豆面包和甜牛奶还有一块巧克力,燕裘并不喜甜食,可是这些都是充饥的好选择,燕裘既感慨堂弟的细心,亦因为对方表现出的经验老到而皱眉,他并不喜欢这种猜测,仿佛每个人都习惯接受这样苛刻的惩罚……这是虐待。

    想到有人过了十几年这样的生活,也想到爸爸曾经在这个家活了十几年,他心里更加烦闷。

    都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沿用这种古老的惩罚手段,真是迂腐。

    燕裘益发地厌恶这个地方,他不想再待在这里,这里就像封建制度的缩影,整个家族以太爷爷马首是瞻,陈腐的以辈分分阶级,长辈完全支配后辈,似乎系统性地患有斯德歌尔摩症,居然对这种不公平对待无怨无悔。这里没有人跟他讲道理,没有人理解他的心情,更没有人将他的意愿当作一回事。

    今天竟然还让心理医生来扭正他‘变态’的性向。

    是,燕裘的确有设想过燕家有多糟糕,却也忍受不住这种侮辱,所以他才不断讥讽激怒那位心理学权威,换来跪祠堂忏悔的惩罚。

    老太爷说,如果明天他没有真心悔过,没有想出令人满意的回答,就得上家法。

    燕裘是听青衡说过,家法就是一根有两指粗的藤条,柔韧度不错,把人打得皮开肉绽也不伤筋骨。

    燕裘不是怕痛,他只是不认为自己有错,没有接受惩罚的必要。

    “也不差了。”再见吧,这个没意思的地方。

    那一夜,燕裘从燕家祠堂出走了,没有人想到继燕十六以后,竟然还有人胆敢在老大爷手下逃走……而且成功了,虽然燕家不是监狱,没有通电铁丝网,也没有迷宫机关,可是有监探和保镖、探照灯。

    当然,他们不知道燕十六早就训练儿子应付这些,燕裘虽然不是专业人士,但逃出没有防备的燕宅是绰绰有余了。

    大清早的,牧童曲就欢快地吹奏起来,一遍接一遍,水牛把脑袋埋进被铺里连连咒骂,就在他决定砸手机以前,一只大手从越过他的肩背探向床头柜,拎起手机。

    “喂。”

    [……阮元沛?!我哥在哪?!]

    阮元沛掐着眉心将手机拎开,耳朵被吼得嗡嗡作响,他也想咒骂了。

    “有话就说,他在听。”

    [他在!!!]

    话筒又被提远一些,吴水牛已经在瞪那支手机,睡眠不足的眼睛布满血丝,这小子此时活像一头被激怒的斗牛。

    “别废话了,他睡眠不足,心情不太好。”

    [是吗?]

    燕南飞的声音冷静下来,又恢复一贯的冷清,也因此床上二人终于感觉到不妥。

    水牛夺过手机,急切地问:“球球怎么了?!”

    [……他昨晚离家出走了。]

    有几秒平静,紧接着叫人望尘勿及的吼声响起:“该死的你们把他怎么了?!”

    没有什么比丢了孩子的父母更可怕了,水牛几乎对什么都充满攻击力,如果不是阮元沛从旁安抚他,大概一屋子的东西也不够他砸。

    何况……球球没有联络他。

    儿子能去哪儿呢?水牛掐住环在腰际的手臂,气得直跺脚。

    坐在他对面的是坐飞机赶来的燕南飞,他对着满脸怒容的少年,表情十分无奈。

    “我还以为他会找你。”

    “他现在没有!该死的,你没有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吗?!”水牛恨不得跳过去动手揍人。

    燕南飞不敢直视吴水牛几乎冒出火花的眼睛,却没有逃避问题:“我觉得你们可以更好地解决这件事,所以跟来哥商量过,暂时就……分开你们吧。”

    愣了半秒,水牛抄起桌子杯子砸过去,燕南飞敏捷地抬手挡住,才不至于破相,他错愕地瞪着这面目狰狞的少年,不能言语。

    阮元沛眉头紧蹙,立即抚抓狂的少年,轻轻拍抚那绷得死紧的后背。

    “好了,别激动,当务之急是要找到燕裘。”

    水牛稍稍冷静,仍是狠狠瞪燕南飞,撂下宣言:“你好,你们都好,哼,别想我再把球球交给你们这些混账东西,竟然罚他跪祠堂?!我他妈的那天是疯了才没有把他敲昏带走!”

    “哥,你这样不公平,你可以接受同性恋,但是社会不能接受,你今天纵容他纵容自己,总有一天会后悔的。”燕南飞苦口婆心,再劝重视的人改邪归正。

    水牛却是嗤之以鼻:“没有人要生活在你们的原始社会,你们去跟猴子猩猩过活吧,别扯上我们!大夫人,我不想跟山顶洞人说话了,把他撵出去。”

    “燕先生,你就先请回吧。”阮元沛客气地请人,态度却十分坚决。

    燕南飞没辄,狠狠白了这同性恋一眼,才准备起身离开。

    此时阮元沛的手机响起,看了看,原来是孔子,然而这并不能让他放松,轻轻着揽住恋人的肩膀,他接听电话。

    片刻过后,他交代几项便挂断电话。

    “我想,我知道燕裘在哪儿了。”

    面对大夫人凝重的神色,水牛如堕冰窑,整个人凉透了。



结局

    南郊的玉宇豪庭原是苏家的工程,随苏家大家长被捕,苏氏正处于动荡不安的时期,有部分计划不得不暂时叫停,其中就有这个处于第一期开发阶段的高级住宅区。大片泥泞地中由钢筋水泥砌成的几个巨大框架高起,工地堆放大量建材与工具,与那些锈迹斑斑手推车相比,彰显警车风采,隔离带之外人头攒动,记者们都在探头引颈,女主播在摄录机前滔滔不绝口惹悬河。

    一辆黑色越野车极速飙至,惊险地以一记甩尾停在离人群不及半米的地方,在怕命悬一线的危机面前记者们猛按快门,镁光灯对着车子闪个不住,当年轻小伙子打驾驶座下来那一刻,所有人心想——无证驾驶。

    小伙子根本没把一圈的记者放在眼里,就是现场维持秩序的警员也不能挡蛮牛似的小伙,修长身影迅速撕破防线,突进隔离区。有警员在推挤中跌倒,即使擅闯者只是一名年轻小伙子,这行为也太过分了,就在警员考虑要不要动武之前,却因为随后跟上的人,顿时打消了之前的念头。

    “阮队长?”

    大家的注意力被水牛分散了,自然没有注意到阮元沛,待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进隔离区。

    阮元沛拉起警员,随手掸去对方警服上的浮灰,轻声说:“让他过去。”

    “是!”警员马上立正敬礼。

    阮元沛越过军姿笔直的身躯,急步赶上前人,他无法遏止心中担忧,毕竟这个人很疼儿子,是真的疼,甚至溺爱着那名叫燕裘的少年人。相处数年,阮元沛见到过燕十六太多的情绪变化,过去他不太关注燕家父子的感情,如今想来,燕裘要是真有个不测,铁汉的心,也得给撕成碎片吧?

    是呀,阮元沛不怎么爱燕裘,但深爱着吴水牛。

    男人状似不轻意地抬头打量那几座有二十米高的半成品,金色阳光灿烂,连这几座只见雏型丑陋东西也给沿上金边,彰显矜贵?飘出讽刺意味的几声嗤笑,阮元沛大步走向已经跟刑侦组叫板的少年人。

    “冷静一点。”

    水牛被拽离‘旧部’的包围圈,不禁白了身后人一眼,催促:“别磨叽了,赶紧说明情况,要把球球救出来!”

    这些人都知道大嫂疼儿子,可是这样重大的事情,也不是一个小鬼能插嘴的,于是他们沉默,而且他们难消心中震惊,因为这小子的语气神态太亲切,简直是已故大队长的影子。

    见小子要跟部下急,阮元沛及时开口:“好了,你们谁都别问为什么,繁旭你来说明情况。”

    “大嫂?!这……”

    “说。”

    指令够明确,即使阮元沛处于停职状态,刑征队各人却不约而同地服从,只是眼睛依旧不时瞟向‘局外人’。

    “好吧,听我说明情况。”孔繁旭上前一步,此时他生相老实的脸上哪还见着半丝憨气?结结实实是一名身体强壮却不失精明的汉子。

    孔繁旭侃侃而谈,把事情简明扼要地叙述一轮,二人大体了解来龙去脉。

    在逃的黑道组织头领一直伺机报复,阮元沛和吴水牛都心中有数,只是让他们意料不到的是这个人完全地疯狂了,而燕裘在不恰当的时候回到B市,很不巧撞进疯子手里去。

    现在这个疯子把大厦中某一层布满炸弹,而且将追随自己的手下连同前去谈判的警员杀光了,仅仅留下燕裘这个活口,并要求在中午以前见到阮元沛,否则他就将燕裘的肉逐一剐下来。

    孔繁旭又补充:“我们的对象是一名偏执并且控制欲极强的反社会人格者,这是他制造的一个陷阱,并且放上饵引出目标,而他的目的很明显,他要报复现刑侦队队长的大嫂你。他根本不在意牺牲多少人命,甚至自身性命也算计进去,真正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因此,我们并没有贸然行动,因为一旦破坏他‘完美’的陷阱,他可能会毁灭一切……杀伤力想必不小。”

    阮元沛睐一眼安静的吴水牛,又将注意力收回:“他开了杀界,破釜沉舟,今天是免不了要做个了断的。他既然大费周章设计这一切,明显需要与我‘详谈’,那我就如他所愿吧。”

    “那个疯子说不定见到你就会立即引爆炸弹。”朱飞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也最不淡定。

    “他有人质在手,我必须得去。”

    后话自然不用细说,燕十六的儿子,怎能不救?

    “现在我们对他的了解太少,不知道他装有多少炸弹,不知道他对场地的监控如何,但是离中午12点已经不远了,我必须要进去。给我装备,我会尽量将里面把情况反馈,待我分散他的注意力,你们就见机行事。”阮元沛动作利索地装备起来,临行前一把拽过探在设计图前的小伙子,严肃下达指令:“我进去以后,指挥全权交给水牛,你们必须听他的。”

    “啊?!”

    这可吓坏人了,刑侦队各人看向脸色阴沉的小伙子,虽然社会阅历深厚的他们感觉到这小伙的不寻常,可是事关重大,怎能轻率地交给这样的小鬼呢?

    不等队员反对,阮元沛先发制人:“别问为什么,无论是我还是燕裘都愿意把生命交到他手上,你们只需要把他当成你们的老大对待就行。”

    没有空闲为众解释太多,阮元沛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瓣,伸出手。

    水牛想了想,便也不客气抬手挥去,两只手掌交击出清脆声响,一如多年来的默契。

    莫明地,刑征队各人感到安心,即使对方只是一名少年。

    阮元沛淡笑,摸摸毛绒绒的小平头:“我会把燕裘救回来,这里交给你。”

    水牛感受大掌温度,心中焦虑渐消,满满的是又酸又甜的幸福感。

    他的儿子被挟持,现在他的爱人要去营救,两个最重要的人都身陷危险中,他不能任性,他只能成为那两个人的助力。

    想罢,笑容染上脸宠,山民小子再次笑得阳光:“嘿,当队长了果然不一样,得瑟了?可别像上回那样受伤出糗,去把球球带出来吧。”

    阮元沛微愕,继而失笑:“等我。”

    简单二字,却总让人觉得意味深长。

    的确,水牛明白这其中包括了什么,他直视熟悉的脸庞,突然心血一阵涌动,他心里有些发慌,仿佛眼前人即将长出翅膀来,飞到他无法触摸的地方去。他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文艺起来,可他十分清楚自己舍不得这个人,如‘我也一起去’这种任性的话总想出口,咬紧唇也堵不住,他干脆伸手把恨不得烙在记忆中的这张脸带过来,狠狠吻上去。

    阮元沛微怔,可是想到这是谁,他便释怀,那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即使大庭广众之下,还有大批记者围观。

    幸好他们拥吻的位置被警车挡住,不至于成为明日各大报章的头条,却把刑侦小组全体吓懵了。

    光天白日之下目睹一出父子吻戏,能不懵么?

    秒针滴滴答答跳走,二人始终没有放开,众人脑海里突然浮现世纪之吻……二战结束时水兵拥吻护士的场景……真是罗曼蒂克。

    不论旁人感觉如何,二人始终还是记得正事,眼神交会后就依依不舍地松开对方,各自抿着唇品味对方的气息,相视而笑。

    “意犹未尽。”阮元沛低喃,眼中炎火炙人。

    吴水牛舔舔唇,嘀咕:“反正你回来就可以亲个够。”

    少年憨气的话语逗笑了阮元沛,他摇头笑叹:“你是在诱惑我。”

    “那是的,早点回来领取,否则逾时不候哎!”话落,似乎为了增加可信度,小伙子环手抱胸,挑了挑颌。

    阮元沛失笑摇头,抬起腕表较对时间,得到对方自然的配合。

    他戴上隐藏耳机,说:“我会尽快处理,听见吗?”

    水牛戴上耳机,回答:“听到了。”

    “那……开始吧。”

    话落,人已经快步走向目标建筑物,迅速消失在光线幽暗的室内,下一刻传讯器便传来阮元沛的声音,简单述说自己所见的可疑之处。这一刻,吴水牛脸色一整,大步走向设计图,仔细提出问题。

    即使只是交谈,却有着惊人的合作默契,令人惊奇。

    二人之间紧凑认真地交谈,气魄惊人,没有谁敢在这时候打岔,不自觉忘记隔阂,自然顺从了这对父子合作的指挥。

    七楼,所有窗户都被木板封起,光线自细缝中透进,照出浮尘飘摇,就好似海底的微生物。室内空气凝滞,像一块带有浓重血腥味的果冻,叫人心肺都凛然。室内仅凭中央一盏日光灯将捆绑在椅子上的人质照亮,光线黯淡的四周几乎看不清楚,只知道有个人在摆弄着什么,一直发出微响。

    燕裘努力回想,也只记得自己逃回B市,在家里没见到爸爸,再三犹豫后决定上阮元沛家里要人,没想到在小区外遇到几个流氓,被电棒弄昏过去。就是这样,他落到这个疯子手上,在短短的几小时内,疯子一梭子机关枪把那些毫无防备的流氓打成了蜂窝,即使骇人的枪声就在耳边,他却怎么也无法忽略子弹没入肉体的声响,鲜红体液飞溅,仿佛长植在骷髅身上的繁花。

    之前还活生生的人瞬间变成尸体,既然是燕裘,冲激力依旧强烈,脸色微微泛白。

    “瞧瞧,死也不可怕,一瞬间就结束,你爸的死真是可惜……便宜他了,嘿嘿嘿。”

    暗处的疯子温和地安慰人质,天知道他的安慰不如放个响屁更好,可惜疯子不会将别人的意愿当成一回事,“等我跟阮元沛的账算完,就让你痛痛快快地死。都是燕十六和阮元沛不好,总是破坏我的安排,但燕十六没有那个脑子,主谋肯定是阮元沛。瞧瞧,我猜对了,是他,他果然是主谋 ,所以即使燕十六死掉,那些麻烦还在继续……阮元沛就一定要死。”

    燕裘发白的嘴唇轻轻抿紧,他不喜欢别人侮辱自己的爸爸,可是除了看和说,全身被捆绑的他什么也不能做,就冷声说:“就你还配讨论我爸?他可不是你这种杂碎。”

    黑暗中沉寂下来,突然有人走进光线所及的位置上,疯子与燕裘打了个照面。

    疯子只是一名长相普通的中年人,这张脸搁到人群里绝对惹不起人注意,偏偏人不可貌相,这样普通的中年人不但是前B市最大势力、最丑恶黑道组织的老大,而且还是个大变态。

    “这根长舌真不讨喜,不如就割掉吧。”疯子掐住燕裘尖尖的下巴,脸上笑容染上血腥。

    燕裘压抑住害怕的情绪,他已经厌倦再等下去,想到自己竟然拖后腿,害爸爸为难,他宁愿死去。这般想着,少年清秀的脸上挂满讥讽冷笑:“割了我的舌头又怎样?我在心里仍旧是骂你,掩耳盗铃还自以为聪明,蠢得可怜。”

    疯子稍顿,好奇的目光不住打量少年,他突然嗤嗤地笑起来:“有意思,你为了那姓阮的竟然主动找死?你们的关系这么好么?不知道我在阮元沛面前切你的肉,他会怎么样呢?”

    “他不会怎么样。”燕裘冷笑,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意,让人怀疑他此时的坏脸色只是饿着了……毕竟他从出逃到现在一直处于神经崩紧状态,也没吃进去几口饭。

    “是吗?”疯子被不积极的态度郁闷到了,有些兴致缺缺:“我暂时不会杀你,等阮元沛来了,再把你的肉一块块削下来。嗯,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现在就削一块送给条子们加菜?呀,小弟都死光了,没有人跑腿……唯有叫他们自己上来拿你的……舌头?不好,还是手掌吧。”

    燕裘冷汗森森,却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示弱,他双手被反绑着,仍然清晰感受到锋划过手锋的微微刺痛。比划好,疯子拿起一口电锯,准备分解这只手掌。

    听见电锯运作的声响,燕裘连眼睛都合上了,双拳紧攥紧。可是痛楚没有落下,随着大门被轰开,门后赫然是脸色阴沉的阮元沛,疯子连电锯都摔了,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只发信器。

    阮元沛状似不经意地睨向燕裘,确认只有划伤的手腕在流血,整个人还完好无缺,他着实地松了口气,迅速又把注意力拉回疯子身上,他沉声问:“我们见面了,说说你想要我做什么了。”

    “不准动,我手上有爆破装置。”疯子把手中黑色小方盒亮出来,拇指已经压在按钮上头,只稍稍施力,这几层楼就要被炸毁。

    阮元沛不敢轻举妄动,乖乖站在原地,眉头紧蹙,说的话却带着嘲讽:“哦,所以你现在要让我们全部死在这里?就一个爆炸?”

    疯子眉头皱紧,心里有些不爽快,他想了想,一边用绳子绞住燕裘的脖子,一边把刀子踢过去:“现在,你割自己的肉。”

    燕裘倒吸一口凉气,瞪圆了眼下,本能地反驳:“不要听他的!”

    疯子一下收紧绳索,勒得燕裘透不过气来,更别提说话。控制住这不乖的小鬼,疯子心里源源不绝的兴奋感,食髓知味,他想要折磨更多的人,急忙催促:“快点,再不动手,我就勒死他。”

    阮元沛不语,看见燕裘被勒得脸色发青,他立即脱掉外套,弯身捡起刀子刺向左肩。剧痛之下他咬紧牙关,强忍住不喊痛,一边深呼吸一边出言提醒:“放开他。”

    疯子看着血色从伤口冒出,双目圆瞪,神情兴奋愉快,像正在拆开礼物的小孩,他立即就松开燕裘。

    呼吸恢复,燕裘粗喘着,狼狈地抬头看阮元沛,想出言制止,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来,他心中满是懊悔……如果他没有怄气,如果他主动联络了爸爸,今天就不用遭遇这种事。

    ——我的错。

    阮元沛是不知道少年的想法,他咬紧牙关,在疯子威胁般拉动绳索的时候,他握紧刀柄缓缓移动,一深深的血痕拖开,更多的血染红了衣服。然而他却不敢哼声,因为耳边不断传来的,少年渐渐低沉蕴涵怒火的声音,不想这个人太担心。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疯子已经完全沉浸在凌虐的快感中,而且他有王牌在手,也根本料不到身后会出现危机,

    陡地,被木板封起的窗户传来裂响,疯子甚至来不及回头,已经被踹倒。他立即就看清楚了破窗而入的少年人,他记得这是阮元沛的养子,竟然又一次被阮家人坏事,他怒不可遏,立即要捡引爆发信器。

    阮元沛哪能让他得逞,轻轻踢开黑色小方块,转身与疯子缠斗。

    疯子虽然是有精神病,可这位黑社会大佬也不是混假的,一身真功夫可是实实在在的,左肩受伤的阮元沛只能勉强应付,而且卑鄙的对手总往伤口上打。

    一切就在千钧一发之间,谁也顾不上思考,阮元沛奋力抢过发信器,疯子却转身往外跑,阮元沛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即追出,水牛喊住阮元沛后把手枪抛过去,然后一手提起燕裘拖向窗边,外头赫然是起重机的钩子,水牛立即把捆得结实的燕裘挂到钩子上,对驾驶室比手势。

    “爸爸!”燕裘惊呼:“一起走。”

    水牛眨眨眼睛,笑了,他从兜里拿出一只小盒子塞到燕裘衣服里,说:“生日快乐。”

    这时候燕裘已经被吊出窗外,强风吹乱发丝覆面,他挣扎着惊喊:“别回去,危险……”

    “我知道,球球长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吴水牛对儿子摆摆手。

    话落,少年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吊臂缓慢地将燕裘运到地面,他狠狠地挣扎,一向冷静的他满面泪痕,不顾形象地求救:“快点去救他,救他!放开我,里面有很多炸弹。”

    朱飞解开绳子,合着老万和孔子把冲动的少年挡下来。

    “唉,燕裘,你可别去!那个人牵的炸弹没有一时半刻我们拆不了,很危险,不要靠近。”

    然而他的解释完全起不了安扶作用,燕裘被老万和孔子架住,仍掉玩命挣扎,仿佛要把双臂弄断也不计较。

    他的爸爸还在里面,他宁愿就跟他们一起去,要他苟活,不如一起死了罢了。

    “燕裘,你冷静一点,他们会逃出来,队长怎么说也是专业人士,要相信他们。”

    燕裘怎么也冷静不下来,可是挣不开钳制,他也无能为力,终于放弃挣扎,他愣怔地盯着静悄悄的大厦,盼望那两个人可以完完整整地走出来。

    别的他就不求了,不敢求了,真的。

    爸爸爱谁都好,跟谁都好,只要还活着就好。

    轰隆——

    天地仿佛在摇晃,声响震耳欲聋,大厦内爆破声不断,随着可怕的震动,整座大厦坍塌了。笔直地倒下去,二十多米高的楼房瞬间剩下几米。

    “啊!啊啊!!!!!!!!!!!!!”

    爆破声过后,惨叫声响窃云际。

    “快,有人埋在里面了。”

    回过神来,一众人纷纷走向废墟,也不管或许还会发生爆炸什么的,只知道要救人。

    燕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渐渐走近那堆瓦砾,无头苍蝇似地乱蹿,不断拨弄石块,双手磨石皮,指甲爆裂,血染了也不知道痛。他茫然地挖掘,旁边有消防员和警员在帮忙,他却仿佛看不见他们,更听不见医护员劝说的声音。

    但他听到另一种声音——

    “你还好吗?”

    “嗯……我听见球球在哭。”

    “是吗?我没听见,得让他们知道我们困在这里,用石头弄些声音?”

    “不行,这么多人在搬弄,他们分不清楚,让我来吼吼。”

    “呵,等等,我要堵起耳朵。”

    黑暗中传来深长的吸气声,下一刻。

    “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