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成亲 ...
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上了台,而且还是个长得美若天仙的小白脸,台下的人都纷纷踊跃了起来。其实,安亦知道这帮人一类是被青竹壮了胆,一类则是冲着青竹上去的,安亦不由嗤了一声。
本来安亦以为青竹在第一局的时候便会下台,但奇怪的是,青竹竟连连打下了好几句。安亦不禁怀疑青竹用了妖术,可是没理由啊,青竹为何要这般拼命,第一局便下来不就可以了么?可是安亦还是猜错了一点,这根本不是什么妖术,是有人在暗中帮助着青竹。
等到十轮结束,青竹竟还在台上,毫发未伤,就连他自己都有些缓不过神来了,愣愣的看着台下。下面的众人见台上的人大有神灵附体、势如破竹之势,都不敢上去挑战了。正在大家都犹豫不决、交头接耳之时,锣鼓再一次被敲响了。这次站出来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
“这位公子,身手相当了得,老夫很是欣赏。”那中年男子笑呵呵的走了过来,拍了拍青竹的肩膀,称赞道。
青竹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弱声问道:“结束了么……我能下去了么?”
那中年男人原本笑呵呵的脸一下子僵住了,他放下了手,正声说道:“公子,你和老夫开玩笑的吧,都赢了这么多场了,怎么又说要下去?”
“我……我是被人推上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青竹低下头往人群中扫去,只见安亦也正看着他,只是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呵,你当我们红家摆的擂台是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中年男子一甩袖,转身向一边的红苕问道,“苕儿,你看这位公子你中意否?”
红苕微微一欠身,一反刚才泼辣的形象,温婉可人的说道:“回爹爹,女儿相当中意。”
中年男子点了一下头,转回身朗声笑道:“哈哈哈,公子,我家苕儿很满意你。明个儿你们就成亲。”
青竹一听,立刻惊恐的挥起手来:“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我要上来的,也不是我打赢他们的。你们搞错了,我……我是来帮他的……”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公子已经是我红家的女婿,我们红家财大势大,是不会亏待了公子的。”
中年男子虽这样说着,但一手已经擒住了青竹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青竹惊慌失措,他慌张的四下寻找着安亦:“不是的……我不要和你们走,安亦……安亦……”
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安亦正艰难的扭动着身躯,希望能挤出人群。此时他的心情十万火燎,但是那人群却不知有多厚,任他如何都挤都挤不出去。安亦伸出双手,对着青竹大喊道:“青竹,快,跳下来,我接着你!”
青竹听见了安亦的声音,猛的点起了头,脚一扭便想挣脱那中年男子的手臂,冲下擂台。可就在这时,黑压压的一片挡住了青竹的视线,青竹惊恐的抬起头,一帮随从打扮的人已经将他围了起来。
“今天,你和我们走也是和我们走,不和我们走也得和我们走!来人,带他回府。”
此时的安亦已经完全失去冷静了,他朝着台上不断喊着青竹的名字,使出全身的力气向擂台冲去。眼看就要突破最后一层人群了,可又不知哪来的一帮人,完完全全挡住了他的去路,安亦这才恍然大悟,这些挡着的人是故意不让自己冲出去,这一切……是有预谋的。
钱万!安亦看到了钱万,就在人群的后方,正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安亦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与钱万有关。可是为何,青竹与他明明是钱万的救命恩人,为何?
“钱万……”安亦刚想叫出声,颈后猛的被击了一掌,整个人便瘫软了下来。在安亦昏迷之前,他恍恍惚惚的看见钱万将青竹带走了,青竹最后的叫唤在他的耳畔回响……
为什么会这样?青竹……
红府之中,红苕气呼呼的看着钱万,粉嫩的脸已经因为气愤染上了一层霞红。
“好了,你现在满意了?我明天就要成亲了!”钱万还是一脸平淡的笑容,看的红苕直跺脚:“你倒是说句话啊!禅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把这个人弄来,就连……就连我的终身大事都……”
红苕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像是快要急哭了一般。一双温暖的大手忽然抚上她的头,红苕一惊,抬头看见的是一副水般温润的眼神,那双眼是属于刘禅的,也就是那个所谓的钱万。
“红妹妹,我刘禅从未求过人,也从未有愧于人,但这次对于你,我真的是很愧疚。就当是我欠你的,将来我一定给你找个好夫君。”
红苕的脸比之前更红了,但她还是强着声嘟嘟囔囔起来:“谁要……”
“红妹妹,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你。”刘禅眉目带笑的柔声道。
红苕抿紧了嘴,良久才轻声呢喃道:“到底是谁让你这般?”
“呵呵,一个很重要的人……”
“今天擂台上那个?”红苕有些急切地追问道。
此时的刘禅眼中流光一转,万般感情隐在了其中:“不是那个……还记得我和你讲过的师父么?”
“你是说,以前在邵阳王府上见过的那个,你的师父?”
“嗯。”刘禅微微抬起头,看向碧蓝的天,“他们很像,真的很像……我怕这次再放过他,就一辈子抓不住了……”
***
安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再仔细一瞧,这里竟然是一家客栈的客房。之前的情景在安亦脑中慢慢浮现,他又惊慌了起来:青竹被带走了,他要去成亲了。
正当安亦想要下床的时候,一个小二端了盆热水进了房,他一看见安亦已经清醒,立刻满脸堆笑的说道:“客官您醒啦,我这就给你准备饭菜去,你都两天没吃了。”
“什么!”两天,自己竟昏迷了两天么?“那……那红府……”
“哦,你说红府啊,那红老爷不知是怎么了,急着要入女婿,这不,昨天开始就张灯结彩的,今天便是他女儿成亲之时了。”小二摇着头叹息道,“哎,那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竟要娶个这么泼辣的娘子,不过,入了红家还真不错……哎,哎,客官,你上哪去,饭还没吃呢……”
安亦的脑袋都快炸开了,他立刻冲出了客栈,现在他能做的,便只有上红府要人了。不管能否成功,他也一定要去试试,就算是来硬的,也要把青竹带出来。在多番打听和寻找之下,安亦终于找到了红府。小二说的果然不假,红府门口,大红灯笼高高挂,一副喜庆的样子。安亦正考虑着要怎么闯进这红府,府中便有一青衣人走了出来。
“这位是安亦公子么?”那人谦卑的弓着身子问道。
安亦疑惑的打量着这个人,不知他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了,我就是安亦。”
“呵呵,我是红府的管家,我们家小姐等待多时了。”
“你们家小姐?”安亦挑着眉看着这个所谓的管家,“红苕么?”
“正是了,安亦公子请。”管家一扬手,便领着安亦往红府走去。虽然安亦不知这是葫芦里面卖着什么药,但既然自己本就想进红府,跟着他走也没多大问题。
穿过几层门廊,走过长长的回廊,安亦看到了红苕。此时的红苕正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静静的坐在一处园亭中,望着远处,可算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红姑娘”。令安亦意外的是,红苕的脸上没有一丝开心的神色,眼神迷离,竟有些幽怨。
当那管家上前通报之后,红苕立刻回了神,转头看向安亦。安亦总觉得这眼神有些敌意。
“安亦公子来了啊。”红苕站起了身,拖着长长的喜服向安亦走了过去,“我就猜到你回来要人。”
“既然红小姐都知道了,那安亦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红小姐是放人呢,还是不放?”安亦淡笑着,样子很是坦然。
“哎,要是人在我这我就放了……”红苕停在了安亦面前,胭脂映红了她的脸,让她看起来百般妩媚,“可惜啊,人不在我这我也没办法呢。”
“红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安亦依然笑着,但是心中竟开始颤了起来,“要是人不在你这,那你这是要嫁于谁?”
“呵呵呵……你和他哪里像?哪里像?呵呵呵……”红苕忽然大笑了起来,不知在说些什么,“我要嫁于谁,我也不知道啊?我要嫁给谁……不都得听他的,呵呵呵……”
安亦没想到红苕会忽然变了个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红苕笑了很久,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安亦根本听不懂。似乎是笑累了,红苕缓缓的停了下来,喘着气说道:“人在邵阳王府,你自己去寻吧。”
“邵阳王府?这和邵阳王又有何关系?”安亦越来越不明白了,可又似乎有些头绪。
红苕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疲惫的说道:“不要问我,我只是听他的吩咐……我就要成亲了,没事的话,安亦公子就请便吧。”
“红小姐……”安亦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红苕已经转过了身子,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开了去,嘴里还轻轻的呢喃着。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43、囚禁 ...
经安亦一路打听,总算是寻到了邵阳王府。站在邵阳王府门口,安亦的心头忽然升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里面有什么熟悉的气息在吸引着自己。
邵阳王府并不像其他王府那般给人一种气派之感,而是多了些许朴实,至少安亦是这么认为。此时邵阳王府府门大开,门口未站任何的守卫,就像是故意为了让某人进入一般。安亦摇头一笑,看来这个邵阳王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从头到尾都像是被设计好的。
安亦也不愿去多考虑,既然是人家大费周章的特意让自己来这里,那还有什么可避讳的,安亦很是从容的踏进了屋子,颇有闲情逸致的观赏期邵阳王府的景色来。一路走来,安亦都没看见什么侍卫家丁,可谓是顺通无阻。安亦知道,这不是邵阳王府防守不严,而是这个邵阳王有意想要自己自动送上门。
经过了一段长廊之后,安亦总算是看到了人影,而这人安亦认识。其实上邵阳王府之前,安亦便已猜到这件事的主使者是谁了,现在看到了这人,安亦心下更是确定。
眼前那一抹白色,便是钱万身边的玉华了。玉华正站在长廊尽头,没啥好脸色的迎接着安亦。安亦的笑越发浓了,他上前一步,躬身打起了招呼:“这不是玉华公子么,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到。”
玉华的眼睛向安亦斜睨了一阵,不大耐烦的说道:“客套话少说,我家主子在里面厢房等你呢。”
“呵呵,你家主子是钱万吧?”安亦抬起了身子,坦然的笑道。
“哼,以前是,现在不是了。”玉华冷哼了一声,“快点走吧。”
安亦无奈的摇了摇头,至于玉华话中的意思他也明白了大半了。没想到钱万的心机竟如此重。安亦随着玉华进了走廊后面的一间厢房,厢房门口敞开,一个身着华服、器宇轩昂之人正坐在窗口,窗外的徐徐清风拂过他的面颊,发丝在空中旋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润之气。
“钱万兄弟,真是好久不见啊。”安亦笑着上前。钱万听见这声音,一下转过了身子,脸上盈满了喜悦之色。安亦眉目带笑的继续说道,“哦,对了,现在不能叫你钱万兄弟了,我应该称你为邵阳王了吧?”
“安亦,你说话放尊重些,我家主子可是邵阳王,可是你随意调侃的?”站在安亦身后的玉华突然跳了出来,满脸不满的说道。
“玉华,不得无礼。安亦公子是贵客!你先下去吧。”刘禅换上了严厉的口吻责备道。玉华瞪了一眼安亦,之后很不甘心的退出了厢房,不过安亦倒像是没事人一般,依旧淡然地笑着。
“我不算是贵客吧。”待玉华退出了房门,安亦便说道,“贵客的话还需要邵阳王这般邀请?”
刘禅的脸上没多大起伏,他站起了身子,向安亦走去,望着安亦的眼神越发地深邃:“安亦,我不想用强硬的手段让你来我这儿。”
“强硬啊……”安亦轻笑一声,“这招比直接抓我来还强硬。我开门见山的直说吧,你把青竹弄哪去了?”
“那我也开门见山的直说吧。”刘禅的眼眸一垂,遮住了他眼中的神情,“我要你留在这里。”
“凭什么?”安亦冷声道。
“凭青竹在我手上。”刘禅带着儒雅的笑淡淡答道。
安亦的脸色顿时一沉,良久后才只能苦笑道:“邵阳王好手段。只是我不知道你煞费苦心地将我囚禁在你这是作何用?”
“别说囚禁这么难听。”刘禅轻转过身子,小声的说道,“我只是要你留在我身边而已。至于青竹,我会让你见到他的。”
“呵,这可是邵阳王亲口允诺的,千万别食言啊。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再相信你了呢。”
“答应你的事我便不会食言。只是我要等你答应成为我的人才带你去见他。”
刘禅的话让安亦的心骤然一紧,不过很快,他便豪放不羁的笑了起来:“哈哈哈,要我成你的人还不容易,我现在就可以答应,那邵阳王是不是现在就带我去见青竹呢?我猜你也不会,谁不知道邵阳王为人诡计多端,城府极深,昨日能骗我钱万一事,今日就能骗我青竹一事,而我就算知道是谎言又能如何?邵阳王势力那么大,我区区一介草民能奈你何?所以邵阳王何必那么大费周章的把我弄来,又何必和我开这种条件?你要我还不容易,现在我被你囚禁,你想怎样就怎样。”
“你……”刘禅猛的转过身,快步向安亦走去。安亦的那些话彻底激怒了他,弄得他失了原本温润的神色,“你别以为我不敢!”
刘禅一把揽住安亦,钳住他的下巴便想要吻下。但当刘禅的唇即将落下之时,却扫到了安亦倔强的眼神,那种带着仇恨和彷徨的眼神。刘禅想起了安亦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那一天,他那扰人心碎的眼神和现在的有着几分相似。当初的安亦是为了青竹,而如今的安亦依然是为了青竹。刘禅犹豫了,而后他放开了安亦的下巴,淡淡的说道:“我要的是你真心的答应,在此之前我是不会强迫你的。今天你也累了,先在这厢房睡下吧,我先走了。”
刘禅带着些许失落,向门口踱去。安亦在他身后嗤笑一声:“呵呵,多谢邵阳王深明大义,不强人所难啊。”
刘禅的步子一顿,嘴边溢出了一声轻叹:“如果可以,安亦你能不能唤我刘禅,或者钱万也好。”
这一声请求换来的却还是安亦的嗤之以鼻:“小人一介草民,哪敢直呼王爷的名讳。王爷您慢走,我就不送了。”
安亦转过了身子,一下就躺倒在了厢房中的大床上,刘禅侧头看了一眼,又叹了一口气。
刘禅一走,安亦脸上的笑容瞬时就不见了。他紧紧的揪着床单,一想起青竹他的心中便乱成了一团。
44、束缚 ...
安亦在邵阳王府生活的日子可算得上是百无聊赖,没事时他便去池塘边钓钓鱼,或者去凉亭中喝喝酒。安亦经常会在凉亭中喝到酩酊大醉,然后便倒在花园中昏迷不醒,每次都是被家丁们背回厢房中,如果不幸被刘禅发现,他就会被关上三天的紧闭。可就算是关紧闭也没用,安亦还是会从窗户里逃走,以至于好多家丁在他的身后追,那副景象甚是壮观。
面对安亦的这般胡乱行为,刘禅也是毫无办法,他只能由着安亦去,只要安逸不做出出格的事情便行。刘禅每天都会去安亦的厢房,可却是甚少看到他在厢房,这让刘禅很是无可奈何。即便安亦在屋子中,安亦也会做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无视刘禅的存在。刘禅也没办法,但是他还是每天都去,因为他相信总有一天安亦会被自己的持之以恒而感动。
这天刘禅照常的到了安亦的房中,而安亦正巧在看着一本小册子,样子很认真,刘禅甚至从他的眉目间看出了悲伤。刘禅好奇的凑近了安亦,打量起那本册子来,而安亦竟未发现。刘禅就看了一会儿,脸色便随之一变,那本册子上写的那些事竟是那人曾经在他家做过的。
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巧的事情,刘禅一激动便将安亦手中的册子夺了过来,安亦猛的一惊,慌张的起身要从刘禅手中夺回册子。刘禅一路躲避,直到他看到了册子封面上的那个名字,才停了下来,确切的说来,是呆了。安亦有些冒火的从刘禅手上夺下了册子,不悦的嘀咕了几句,便回去重新看了起来。
良久之后,刘禅才回过了神,他看着安亦的背影,沉沉的问道:“安亦,你认识华恒?”
安亦没有转头,声音很是不屑:“当然,他是我师父。”
刘禅的脸上瞬时堆满了惊异之色,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带起了略微的颤抖:“你……你是他的徒弟……原来,你是他的徒弟……难怪,难怪这么像……”
“我只是他的徒弟而已,又不是他的儿子,哪里像了。”安亦不耐烦的背对着刘禅走开了去,“好了,时辰不早了,我想睡觉了,王爷请回吧。”
“你……知不知,你师父所说的侥是我爹,刘侥。”刘禅紧紧的盯着安亦的背影,清幽的声音如同魔咒般飘进安亦的耳中。安亦的身形一顿,捏着册子的手攥的越来越紧。
刘禅的眼中盛着满满的沧桑,倒映的是曾今的种种,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恍若叹息又似怀念:“华恒……也是的我的师父。那一年我才八岁,他突然就闯入了我的世界,后来,他又忽然离开了我的世界……可笑的是,即便成了我的师父,他离开我时竟和来时一样毫无声息,突如其来。”
安亦的肩膀忽然颤抖了起来,他未转身,刘禅看不到他那头的表情,可是刘禅知道,华恒对他来说,一定也是个特殊的存在。华恒……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身上到底有多少谜,而又有多少人在为他牵挂。
“你还知道什么……”安亦的声音有点虚渺,似乎还带着些颤抖。
刘禅苦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不过是他作为我师父时的一小部分。他是一个神奇的人,他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事……”刘禅的声音渐渐温和起来,他的眼看向了窗外那片湖上,眼中情愫流转,“我还记得他坐在那边的长廊上,给我讲着一个个奇幻的故事,他和我说了神树、猫妖、桃仙、麒麟,还有好多好多,他讲的身临其境,我听得痴迷入神。他还很喜欢笑,笑的云淡风轻,笑的怡然自得……对了,就和你一样!皓齿明眸,好看得紧。”刘禅的神色飞扬了起来,可是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暗,“可是……我爹来了,他便不和我讲那些故事了,他便不笑了……”
“为什么!”安亦猛的回过了身子,带着愤怒的神色。一直以来,安亦很少如此,愤怒似乎从来不会在他脸上出现,可此刻,他再也克制不住,“我师父变成那副样子一定与你们有关,师父他……他曾经是那么洒脱不羁的人,可是为什么,他回来之后会变成那样!”
刘禅一直凝视着安亦,看着他的表情由愤怒又逐渐转回了平静,最后才淡淡地说道:“我想我也许知道……有一天晚上,我在爹的房门外听到了一些动静,是两个男人嘶吼的声音,我知道其中一人是我爹,而另一人……”
“别说了!”安亦的表情终于又扭曲了,他能猜到刘禅看到的是什么。那样不羁的师父,那样坦荡的师父,那样自由的师父,竟被那种事禁锢在这里,就和如今的自己一般……
“哼,虎父无犬子,邵阳王可真是继承了你父亲的性格啊,如此喜欢束缚别人!”安亦冷笑一声,挥了挥衣袖,“你走吧,今日我累了。”
“慢着,我还没说完。”刘禅上前一步,急急的说道,“虽然我那时年幼,但我很清楚,师父看我爹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带着深邃和深情……”
“话说完了吧,请快些出去吧。”安亦头也不回向里屋走去。
“我说的一句都不假,师父他不是被我爹囚禁的,安亦你信我!”
“呵,要我信你,那就把青竹还给我。”安亦冷冷的抛下这句话,之后便再也未开口。
刘禅站在门口一动未动,但是他的眼中早就怒火中烧。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做了这么多还是一点都未打动安亦,安亦的心中难道就只有青竹,难道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刚才的那些话,的确一句都不假,句句发自刘禅的肺腑。刘禅向往着华恒,他从安亦身上找到了华恒的影子。从前他抓不住那个谜一般的男人,可是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一次机会,自己怎么可以再次放过。
刘禅抿紧嘴唇,猛的一拍桌子,然后大步向里屋走去。安亦被他的脚步声一惊,从床上爬了下来,可为时已晚,刘禅已经踏进了里屋,带着失望而又愤怒的神色,一把将安亦推到了床上。他用手钳制住了安亦的双手,将其固定在安亦的都顶,随后发狠般的撕扯起安亦的衣服,他就像一头脱缰的野兽,眼中早已没了从前的温润。
安亦明白刘禅想要做什么,他在刘禅身下猛烈的挣扎着,不断地踢着刘禅的小腹,可刘禅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反而更加疯狂的撕扯起了安亦的衣服。
“我要你……”刘禅低吼一声,低头便吻了下去。安亦不愿屈从,头往边上一撇,刘禅就此落了个空。这回安亦也怒了,他大吼道:“你说过不会强求的!”
刘禅的身子一震,手上的力一松。安亦抓住了这个时机,抬起一脚便向他小腹踢去,这回安亦是真的发了力,刘禅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便被踢翻在了地上。安亦也被自己的动作一惊,见到刘禅即将摔下,伸出手想去拉住他,可还是没来得及,刘禅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头上还被磕出了血。
刘禅趴在地上一直没动,安亦忽然害怕了起来,他立刻起身,带着警惕的走到了刘禅的身边。可是刘禅还是没有动,安亦的心猛的一沉,他颤抖着身子蹲下身,想要查探刘禅的气息脉搏。可是,等安亦蹲下身后,却听见低头趴在地上的刘禅发出了低低的呜咽。
有一股莫名的怜悯涌上了安亦的心头,那本来要去查探气息的手转了方向,轻轻的拍起了刘禅的后背。安亦这才觉察到,刘禅那微微的颤抖,像是在竭力制止着,不让自己露出可悲的一面。
“我……不想强求的……”那是一种哽咽而又沙哑的声音,带着乞求与绝望,“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还是看不到……为什么……为什么……求不得……”
安亦忽然有一种想要拥抱刘禅的冲动。第一次,安亦第一次觉得刘禅竟然是这么脆弱。
“安亦……你到底想要什么?”
安亦微微一笑,恢复了他向来的不羁:“我要的从来都只是自由。”
“那青竹呢?”刘禅缓缓的撑起了身子,淡淡的问道。
“他能给我想要的自由。我和他一起,才是真正的快乐……”
“哈哈哈,自由……可我想要的也只是自由。”刘禅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着带着凄厉。这笑来的太突然,安亦竟听不懂其中的意思。刘禅笑的有些脱力,终于他还是无可奈何的垂下了头,“安亦你知道么,我要的是自由,因为我知道被束缚的感觉……
安亦苦笑了一声,也是无可奈何:“我要的也是自由,为何你却要束缚我?”
刘禅抬起头凝视着安亦,他略红的眼眶竟有些灼痛安亦的眼。刘禅轻轻的笑了起来,有些自嘲:“呵呵,原来求不得才会想要束缚,我……终究还是明白了他和我爹的心情。”
“他?”安亦略有疑惑,那个他是谁……
“当有一个人在束缚你的时候,你却束缚着另一个人,哈哈哈……”刘禅答非所问的笑了起来。他晃悠悠的站直了身子,安亦也随着他站了起来。刘禅盯了安亦很久,什么都未做。安亦一直带着笑,什么也未说。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刘禅终于妥协了般的叹了口气。
“安亦你听着,我不会放开你的。因为一旦放开,我便会后悔一辈子……”
安亦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叹道:“不可能的事何必强求。”
“呵呵,我就是喜欢做不可能的事情。”刘禅一甩袖,笑着出了厢房。
可是,安亦的脸色却暗了下来:“即使你喜欢做,却还是不可能……而你又是被谁束缚着?”
45、落水 ...
园子里的凉亭之中,满地皆是酒壶,一袭白衣已经像烂泥一般趴在了酒堆之中。刘禅远远便闻见了熏天的酒气,不由皱起眉,加紧了脚步。他望见凉亭中喝的酩酊大醉的安亦躺在地上,笑的酣畅。
刘禅快步走向了凉亭,一把将安亦搀了起来,带着怒气的说道:“安亦,你到底想怎样,每天喝成这样是不想要命了么?”
“哈哈哈……”安亦半睁着迷离的眼睛,向刘禅看去。当看到刘禅的时候,他的笑忽然收了起来,然后带着一种莫名的神色紧紧的盯着刘禅。刘禅见安亦这样看他,便也反瞪着安亦,谁知安亦竟又笑了出来,还把一口的酒气都吐到了刘禅的脸上:“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嗝……哈哈哈……”
刘禅被熏的微微侧头,但听到安亦念出这首词,手上不免加重了力道,他带着期待的语气问道:“安亦,你说什么?”
安亦又是一阵轻狂之笑:“哈哈哈……你以为我说什么?”
“安亦,你说的那首词……莫非你想通了?”
“哈哈哈,哈哈哈……”安亦笑个不停,把刘禅弄得莫名其妙。笑够了之后,安亦一甩手,从刘禅的手中挣脱了出来:“这是我替别人为你吟的……真是浪费了一首好词啊……”
刚说完,安亦仰头又是一口酒。刘禅见着,很是愤怒的将他手中的酒壶拍了出去:“不许喝了!”
安亦的身子晃晃荡荡的,刘禅刚才一发力差点把他一起打落在地,刘禅想来扶他,又被他一掌拍开。安亦颤悠着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便踉踉跄跄的向亭子外走去。
“你去哪?”安亦的这些举动已经让刘禅很是不耐烦了,现在安亦又要乱跑,刘禅哪会放他走。
“去湖边看看。”安亦懒洋洋的答道,他的脚下不是很稳,整个人都在摇头晃脑,刘禅很不放心,便跟了上去。
“安亦,你到底要我怎样?”
“……哈哈哈,我要你怎样?”安亦仰头大笑了起来,“我要你放了我,我要你还我青竹。”
“青竹可以还你,但是你得答应在这里陪着我。”刘禅一点都没让步的意思。
安亦的身形顿了一下,然后又是一阵狂笑,笑的停不下来,笑的弯下了腰。
“别笑了。”刘禅猛的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安亦。这次安亦没有避开,也没有挣扎,而是意外的顺从。刘禅也没想到安亦会如此,这反而让他莫名的害怕起来。
“我累了,我要去那边坐坐……”安亦伸出手指向了湖边的石块。刘禅点了点头,扶着摇晃的安亦走向了湖边。安亦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湖边的石块上,一言不发。刘禅站在安亦身边,看着耀眼的阳光照在安亦身上,发出一层夺目的光圈,安亦是如此的灼眼,让刘禅几乎睁不开眼。望着安亦的侧脸,刘禅笑了起来,这般的平静是刘禅一直想要的,他甚至希望时间永远都停在这一刻。
“安亦……我只是希望你陪着我,就算你心里没我也没关系……”刘禅负手对着湖面,低声呢喃道。
那头没有人回答。刘禅觉得今天的安亦太安静了,似乎有点不对劲,正当他刚想回过头去的时候,只听见安亦轻叹了一声:“不可能的……”
之后便是“扑通”的入水声。那时的刘禅呆了,他只看见一抹再熟悉不过的白色从自己的眼前坠落,毫无留恋的坠落。再等刘禅回过神来之时,安亦已经沉沉的坠入了湖底。
“快来人!救人!救人!”刘禅发了疯似的嘶吼着,他等不及救人的人赶来便跳下了水中。刘禅的身子被湖水浸的冰凉,可是他的心更凉,安亦居然选择以这样的方式来寻求那所谓的自由,宁愿用这样的方式也不愿陪在自己的身边。望着安亦紧闭的双眼,刘禅第一次感到后悔,深深的后悔,是他把安亦害成了这般,本来以为不强求,不要他心中只有自己,便不是和那人一样,可是自己还是错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居然还是和那个人的手段一样。
刘禅的手颤抖着探到安亦的鼻前,然后立刻吓得缩了回来。因为安亦已经气若游丝了。一向沉着的刘禅终于怕了,他红着双眼,抱紧了安亦,哽咽着:“安亦……安亦……我错了……你不要吓我……”
其实一直以来,刘禅都知道安亦的感受,可是又无法抑制的想要束缚他。但若是安亦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大夫把着安亦的脉,不住的摇头,一边的刘禅很是紧张:“大夫,他有没有事?”
“哎……真是奇怪。”大夫捋了捋花白胡子,又一次摇了摇头,“本来他落入水中的时间并不久,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可是从他的身体状况来看,似乎又是将死之人。如果这点可以算作是他没有求生意志,那更奇怪的就是,他的身体似乎又有奇特之处,将死却无法死……”
“大夫,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刘禅此时很是焦急,大夫的这些话又混的很,让他无法平静。
“哎,我只能说他死不了,但是可能醒不来。”大夫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什么!这怎么可能,一定有办法让他醒的!”刘禅抓起大夫的衣服,怒道。
大夫被吓了一跳,害怕的支支吾吾道:“王爷请息怒……王爷请息怒,这人也不是没办法醒……”
刘禅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放了手,但是他的眉头紧紧攥着,一点都没松开。
“王爷……这事似乎有点离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这人似乎有什么法术让自己故意不醒,至于他为什么不醒,我就真的不知道了……我开药还是照样给他用,只是不知他肯不肯吃,总之他的病状太奇特,我还从没见到过,真的是没啥法子。”
刘禅听完大夫说的,似乎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了一阵。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刘禅挥了挥手,便让大夫退出了厢房。此时,厢房之中静悄悄的,只有刘禅和安亦两人。刘禅坐在床边看着安亦闭着双目的样子,眼中满是深邃。
终于,刘禅还是妥协了。他闭上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哎,安亦你非要用这种方式逼我么……你赢了,我带你去见青竹。”
46、梦醒 ...
苍茫的大地,灰暗的残云,寂寥的天空,刺骨的寒流。安亦痴痴的站在这茫茫天地之间,迷了方向。这个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十分的压抑,安亦头一次感受到了无依无靠,他迷茫的看着前方,找不到出去的方法。
“这是何处……”安亦摊开了手掌放在眼前,喃喃的自言自语。他不曾期待有人会来回答他,可天空却似裂开般透出了光芒。
清辉洒入了这片肃杀的天地,带来了一丝希望,一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遮住了安亦头顶稀疏的光芒。安亦慌张的抬头看去,入眼的是一头似曾相识的怪物,黑鳞双翼,龙头马身,凌波踏水,莫不是麒麟又会是何物。
安亦欣慰一笑,伸手想去触摸那触手可及的坚硬鳞片,可黑麒麟突然扬起了蹄子,仰头嘶叫了一声,样子十分的骇人,连安亦都被惊的后退了几步。
“你来了……”麒麟的上头传来了一声飘渺却又浑厚的声音,这突如其来的一声让安亦身子一怔,呆立在了原地。
那个声音,安亦再熟悉不过,那个声音,安亦日日梦回,那个声音,安亦已经好久没有听到了。
“师父……是您么,师父?”安亦笑着,笑着甚是奇怪,笑的似乎要哭出来了一般。
“安亦……”一只手轻抚着麒麟的头颈,麒麟便俯下了身。安亦紧紧的盯着麒麟之上,那一缕白绸飘然而下。
安亦知道自己不会看错,那是师父,还很年轻的师父……安亦还注意到,师父的脸上没有了当年的抑郁,而是畅然的笑意。
“安亦,你也到了这里了。”华恒在半空中缓缓的向安亦前行,他的衣摆遮住了双脚,衣袂翩然,就像消散的云一般飘落了开来。随着华恒的靠近,安亦甚至注意到了,他的身形竟是半虚半实,似真似幻。
“安亦,你不要像我一样停在此处……”华恒停在了安亦面前,伸出双手抚上了安亦的面颊,拭去了他眼角的泪痕,“师父没有去到那个地方,而你不同,你可以……”
“师父……我不明白……”安亦的眼泪已经无法抑制,师父的手上与其说是冰凉,不如说是根本没有温度,安亦很是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梦,却还是个如此真实的梦。
“你与青竹……一起去到那个地方……”华恒的身子一点一点的消散,最后徒留下那抹微笑的残影。
天空渐渐的放晴了,阳光明媚了起来,刚才的那股抑郁已经全然消失,天边逐渐出现了七彩之色。安亦透过朦胧的泪眼,望见了那七彩之色中缓缓走来一人。
“安亦……安亦……”那声音轻快,就如那人一般。安亦的视线逐渐清晰,那个人影慢慢的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是他日思夜想的青竹儿,是他没能力保护的青竹儿……
“安亦!”青竹挥着双手,傻呵呵的笑着朝安亦奔来,“安亦,过来抱抱我!”
原本安亦应该是喜极而泣,但他却发现,面对青竹,他只能笑也只想笑。
“青竹,对不起……”安亦张开双手,笑的开怀。
“安亦……”
“你赢了,我带你去见青竹……”
“安亦,安亦你醒醒,只要你醒了,我就带你去见青竹!”刘禅坐在安亦的床边焦急的轻喊着,他身后的玉华心疼的看着刘禅,玉华不明白,自己的主子为何要为这安亦做到如此,不就是救了自己家主子一条命么。
“王爷,您保重身体啊,您都三天没好好吃饭了。”玉华又劝了一遍,可他知道这些话根本没有用,刘禅压根不会理会半句。
“都三天了,为何你还不醒?我都答应带你去见青竹了,为何你还不醒!”刘禅的眼眶略微的红了,他带着绝望扯起了安亦的身子,剧烈的摇晃了起来。玉华被刘禅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想要上前阻止却又有些惧怕,生怕刘禅迁怒到自己。
刘禅就这样扯着安亦的衣服晃了很久,直到自己都觉得这么做很是荒唐时才慢慢收住了手,可是安亦的眼睛还是没有睁开半分。刘禅望着安亦苍白的脸庞,心灰意冷,他无助的将自己的头埋进了安亦的胸口,虚弱无力的呢喃道:“安亦,你醒醒……你不是要自由么,我还你便是,你不是要青竹么,我也还你……我只要你醒过来……你醒醒……”
玉华望着这般绝望的刘禅,心中生疼。他再一转头,恶狠狠的看向安亦,却惊住了。
“王爷!王爷!”玉华愣了片刻之后立刻惊慌的叫了起来,“安亦,安亦他!醒了!”
可是刘禅却还是埋在安亦的胸口,凄凉的笑了起来:“呵呵呵,怎么可能,你不用安慰我……”
“邵阳王……刚才说的可都是真的?”
刘禅只觉得头顶传来了有些沙哑却依然清朗的声音,也感觉到了贴着的胸膛有了节奏的起伏。刘禅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直到头顶又传来了一声。
“邵阳王,怎么不说话?”
这回,刘禅终于知道不是自己做梦,而是安亦真的在说话。他激动的抬起头,看见安亦笑的轻扬。
“安亦……你……你醒了?”因为过于激动,刘禅的舌头都在打结。
“呵,我是听见了你说的才醒过来的。”安亦挑着眉说道。
刘禅虽然高兴,但还是觉得其中有点奇怪,看上去安亦的精神好得很,一点都不像是昏迷了三天的人,这一点竟和常人很不一样。但是此时的刘禅也来不及去深究那么多了。
“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刘禅抓着安亦的肩膀,兴奋的有些与不成调。
“然后,你是不是应该带我见青竹了?”安亦没有反抗,而是反问道。刘禅的笑僵硬了一瞬,但却没有让安亦察觉。
“好,等你能下床了就去。”
“我现在就能下床,我现在就要见。”安亦推开了刘禅,撑起床板便站起了身。安亦并没有对这事情的不对劲之处感到奇怪,因为在那个梦中,安亦似乎已经明白了自己身上的秘密。
“你……你……”刘禅本想伸出手把安亦重新抓回床上,但当他看到安亦转头朝他从容一笑时,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变成了叹息,“哎……我带你去便是。”
刘禅带着安亦出了邵阳王府,驾着马车行了好几里路,最后停在了一处湖畔。一路上,安亦一直在看着马车外的风景,不曾搭理刘禅。刘禅也没有多和安亦交流,只当他大病初愈,需要一个人静养。在马车停下的时候,安亦忽然回过头对着刘禅说道:“你会放我们走的吧?”
刘禅一惊,但还没等他说话,安亦便先下了马车。刘禅无奈的摇了摇头,紧跟着下了马车。他看着安亦慢慢的走向湖边,心不由又吊了起来,他真怕安亦又会像之前那样,跳入湖中。
“安亦,你别靠湖那么近……呆会,我就叫人把我们载到那个湖心小岛。”刘禅疾步上前,抓住了安亦的袖子。
安亦回头朝他淡然一笑,悠然的说道:“怎么,你怕我再跳下去?”
刘禅闻言,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呵呵,不会的,我还要留着命见青竹呢。”安亦又看向了湖面,苦笑着叹道,“哎,邵阳王想的还真是周到,竟把青竹安置在了湖中心。还好……”
刘禅知道安亦是在讽刺他,但又无话反驳,只能听着安亦继续说。
“还好,青竹怕火不怕水。”
很快,湖中间驶来了一个撑船的,刘禅朝他挥了挥手,那人便将船驶向了他们这边。那撑船的人将船靠在了岸边,便抱拳躬下了身子:“王爷。”
“他生活的可好?”刘禅负手问道。安亦见了不禁想笑,自己是多久没看见刘禅在自己面前像这般严肃了。
“回王爷,小的们给那公子打点的都是上乘的食物、用品,生活方面不成问题,只是……”
“只是什么?”刘禅觉得事情不对,不由皱眉。
“本来那公子总是嚷嚷着要走,可这段时间他竟整日郁郁寡欢,不吃不喝,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刘禅的心中一惊,还没等他开口,安亦忽然就冒了出来:“怎么会!”
撑船的人不知道安亦是何人,见他当着刘禅的面还如此嚣张,便没好气的说道:“三天前的晚上,那公子忽然被一个梦惊醒,然后开始大哭大闹,我和其他几个下人都没办法让他停下哭闹。后来他自己停下了,整个人就开始像丢了魂魄一般……”
“我们赶紧走!”还没等撑船的人把话说完,安亦便催促道。
刘禅看着焦急万分的安亦,再一想到撑船人所说的三天如此巧合之事,忽然便觉得自己离安亦和青竹的世界好远,曾经他不信安亦的世界只有青竹,硬是想要走进去,到头来才发现青竹和安亦是一体的,别人根本进不了他们的世界。刘禅自嘲的摇了摇头,心中不由苦笑:最后,竟还是没有留下他……
“走吧,去瞧瞧你的青竹。”刘禅扬了扬手,似乎已经坦然……
47、重聚 ...
安亦眼前的这片湖名叫未名湖,是属于邵州邵阳王的私人财产,甚少有人会到这附近,因此未名湖也算是一处清静淡雅之所。未名湖的中央有一处湖心小岛,郁郁葱葱的树木遮盖住了小岛的大半,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所以即便在小岛中建了一处住所也未必能被发现。
船很快就撑到了小岛岸边,安亦与刘禅相继下了船。安亦对这湖心小岛大为诧异,外围的一圈树木就像穹顶一般盖住了小岛的上部,只透下了一下处空洞,安亦甚至觉得,要是碰到下雨天,在这里都可以不用打伞。当然这还不是最让安亦诧异的,当刘禅带着他进入了丛树穹顶之后,迎面而来的是鸟语花香,百花齐放……
“这是……世外桃源?”安亦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景色,伸出手便有鸟儿停在他的指尖。小岛之中竟是这般景象,任谁都会发出如此感叹了。
刘禅望着看痴的安亦,眼中附上了一层笑意:“这是当年我爹为师父造的地方,师父很是喜欢这里。看来,你也很是喜欢……”
安亦没有答话,只是摆了摆手,鸟儿扑腾一下飞走了。刘禅的笑有点苦涩,他走到安亦身旁,伸出手指了指前方:“那边的屋子,青竹在里头……”刘禅见安亦轻点了一下头后便继续说道:“到了那边,有人会带你进去的,我……就不去了……”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刘禅是何等的无奈。安亦凝视着前方,没有去看他失落的表情。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站了好久,没有说话,没有对视,刘禅猜不透安亦在想什么,但他知道,只有让安亦见到青竹,安亦才是完整的安亦。
良久的沉寂之后,安亦才踏出了步子,背对着刘禅的安亦忽然挥了挥手,带着笑的声音悠扬的飘荡了开来,与当年毫无二致:“谢谢,钱万兄弟。”
刘禅有些恍惚,站在原地怔怔的出了神。钱万……好陌生却又如此熟悉的称呼,安亦终于再一次这样唤了。
安亦循着羊肠小道一路向前,一座不大不小的竹屋渐渐映入了他的视线。安亦不由苦笑,刘侥这人想的倒是周到,知道师父曾经是住在竹屋之中,所以也造了个相似的屋子出来。可他又怎知,师父要的不仅仅是一间相似的竹屋那么简单。
安亦的步子有些急促起来,他似乎能隐隐的感受到青竹的气息。那么久没见到青竹,也不知青竹到底怎样了,虽然青竹是妖,却没有半点妖的特质,笨笨的傻傻的,没有他陪在身边根本不会照顾自己,明明已经经历过这么多世俗的喧嚣,可还是纯净的像初生时一般。不过,就是那清澈的目光,让安亦怎么都忘不了,有时候,安亦甚至希望,青竹永远都那么无知,自己便能永远陪在左右,保护照顾。
只是这次的事情,让安亦深深的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连自己都无法保护,更别说去照顾青竹了。安亦心头不免萌生懊悔之意,脚下的步子也跟着缓了下来。安亦有些担心,也许青竹见了他会生他的气,也许青竹见了他会好生怨恨,也许青竹会对他失望,也许青竹会不再相信他……种种的也许,纠缠在安亦的脑中,让他的眉头渐渐的皱起。
“哎,真烦,去了不就知道了。”安亦是个讨厌多虑的人,这么多的问题冲入脑中,让他不免的烦躁,他甩了甩头,甩去了那些恼人的杂念,思绪便又清晰了很多,嘴角也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不管怎么样,不能把自己的窘态展示在青竹的面前吧!
安亦刚踏入屋子的大门,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便迎了上来。安亦礼貌的欠了欠身,那女子的脸上似乎扬起了激动的神色,连声音都有些打颤。
“你……你就是安亦公子……了吧。”
安亦微微一笑,答道:“正是。”
女子的眉梢立刻舒展了开来,脸色神采飞扬,她急急忙忙地抓住安亦的手便往屋子里走去:“安亦公子,快随我来。小青竹他可是天天念叨着你呢!”
这女子的鲁莽行为,让安亦有些纳闷,不过既然有人这么主动那是最好不过。安亦跟着女子一路向里,这竹屋的构造和月牙山上的还是有些出入,至少在大小上就大相径庭。这个屋子比起月牙山上的那屋子可要大上了很多,光是这门扉安亦就跨过了好几个。安亦忍不住暗叹:这还是竹屋么,这就是用竹子做的一个豪门家宅……
女子带着安亦停在了一面朱红面漆门扉之前,她轻轻的敲了敲门,带着笑意唤了一声:“小青竹。”
当安亦听到这么一声的时候,心中莫名的不是滋味。小青竹这般亲昵的称谓,从别人的口中喊出,安亦难免有点不自在。谁知,房间里面居然有人回应,还是带着些撒娇的声音。
“什么事啊,阿熏姐姐,我心情不好呢……”
这声音安亦再熟悉不过,安亦的心中很是激动,却夹杂着酸意。为什么当青竹用这样撒娇的声音和别人说话时,自己的心中会这么不舒服。
“我给你带了个人来,保准让你开心,你就别像这几天一样犯愁了!”女子笑意盈盈的想要推门进去,却被安亦拦了下来。安亦朝女子灿然一笑,女子立刻会意的收住了手。
房门那头传了一声不带怒意的嗔责:“阿熏姐姐,你别耍青竹了。你能带谁来?你要是能给我带安亦来,那我才会真正的开心。”
青竹在那边说的幽怨,但是入了安亦的耳朵,那些话却变成了蜜糖。安亦的脸上的笑越发的浓郁,只是他本来爱笑,也没人能看出他心中的起伏。青竹没有忘了他,青竹还是想着他,青竹还是要和他在一起,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安亦缓缓的推开了那扇朱红色的门扉,清风带着花香扑面而来,半敞的窗户上停着几只小小的鸟,耀眼的日光懒洋洋的洒在地上,好不惬意。而那些,在安亦眼中只是背景,因为他的眼中只看见了他,那个坐在窗户边,手撑着下巴,木然的望着窗外景色的男子。他的发丝被微风吹起,他的脸色白皙的接近透明,他的长睫盖住了眼眸,望不见神情。这么久的离别,让安亦不由的想要好好看看青竹,那个日思夜想的青竹。
房门开启的声音似乎没有惊扰到望着风景的青竹,他依旧那么静静的看着窗外,嘴边只是溢出了几句话:“阿熏姐姐,青竹心情不好呢,没法和你玩。”
安亦低首轻笑了一声,然后用手作拳捂嘴佯咳了一声:“咳咳,青竹啊,你的脸色不怎么好嘛。”
那时的青竹似乎没法立刻反应过来,他木然的支起了身子,竟忘了回头。安亦看着青竹脸上的变化,忍不住偷笑,青竹的眼眸渐渐睁开瞪大,身子僵直的挺起,整个人就真的像竹子一样了。
“咳咳,怎么了,安亦我来了也不过来欢迎一下?”安亦调侃的问道。本来安亦还想多看看青竹那有趣的表情,可没想到,青竹的脸上居然淌下了眼泪。安亦心中一急,立刻快步向前,奔到了青竹身边,“青竹,你怎么了,我来了啊,你哭什么?”
青竹回过头猛的扑进了安亦的胸膛,声音已经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安亦……安亦……安亦……”
青竹只是一直喊着安亦的名字,却是说不出半句话,安亦是又感动又好笑,他拍着青竹的背,帮他顺着气:“我在这,我在这……”
青竹埋在安亦的胸中哭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了头,那时的他已经泪眼婆娑,说起话来也是泣不成声:“安……安亦……你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来来看我……我好怕……我梦见你……掉到了水里……我梦见你……死了……死……死好可怕……安亦你不要死……”
居然梦见了……安亦心中不由暗叹,却并没有多大的诧异,其实他能猜到青竹感受到了这件事,因为自己身上有些与青竹相似的东西在慢慢浮现。
安亦抚上青竹的脸庞,替他抹去泪痕:“安亦这不是过来看你了么,安亦怎么会死,安亦还有青竹呢,安亦不会抛下青竹的。”
青竹一直看着安亦,他的眼还是那么澄净,好像能治愈世间万物一般,安亦每次都无法抗拒的深陷入其中,他缓缓的俯下身子,在青竹的额上落下了一吻。青竹迎合的搂上了安亦的脖子,头一仰,便将唇对上了安亦的。
安亦好久都没能感受到青竹的气息,一下子变得贪婪起来,他张开双唇,将舌直探入了青竹的口中,青竹也像是迫不及待了一般,张开了口扭动着头和安亦纠缠在了一起。两个人拥吻着,直到银丝涎下,喘息连连。
青竹的脸色微微泛红,眼中雾气缭绕,让安亦怦然心动。但是安亦知道这里是邵阳王的地方,由不得自己胡来,而且如果自己和青竹那般,刘禅也一定会伤心的,虽然自己对刘禅没有感情,却也不想他再为自己的事情徒增伤悲了。
“安亦……青竹要和安亦过一辈子……”青竹抱住了安亦的身子,甜蜜地轻声呢喃了起来。
安亦笑着回搂过他,释然的笑着:“不止,我们不止一辈子……”
48、访客 ...
安亦和青竹离开竹屋的时候,那名唤为阿熏的侍女哭的梨花带雨。安亦看的出来,阿熏很舍不得青竹,想来也是,青竹那般纯澈之人定是有很多人喜欢。阿熏站在屋门口对着青竹恋恋不舍地挥手,青竹也是很舍不得,一步一回头的和阿熏道着别。
“阿熏姐姐,青竹会再来看你的。”
听到青竹的安慰,阿熏扑哧笑了出来,但却哭得更伤心了,她一边点着头一边轻声自语:“傻青竹,还回来做什么,阿熏姐姐可不要你再被关在这里了……”
安亦带着青竹走出了好一段路,但是青竹还是满脸的不舍,安亦有些好笑:“怎么,青竹还想回去么?”
“……想,我舍不得阿熏姐姐……”
“那你回去吧,我只好一个人走了。”安亦假装闭眼撇过头不再看青竹,青竹闻言,有些着急,一把抓住了安亦的手臂:“不要,安亦不要再丢下青竹了……”
安亦睁开了一只眼看向青竹,嘴边是轻松的笑。他安抚似的摸了摸青竹的发丝,宠溺的说道:“好傻的小妖,我怎么可能再丢下你。”
“安亦……”青竹的眼中闪烁着感动的晶莹,整个人便往安亦身上蹭了过去。安亦有些受不了,但脸上却洋溢着许久不见的欢快。
就在不远的地方,刘禅就那样静静的坐着,眼睛一刻都未从安亦身上离开过。他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也慢慢的燃烧殆尽,安亦永远不会是他的,他永远追逐不到……可是又是为什么,天要让他遇到,自己曾经说过,倘若还能再次遇见安亦,就不会潇洒的离开了,可是这一次,自己真的不得不放手了。刘禅终于垂下了眼帘,眼中的安亦缓缓的化作了朦胧……
安亦和青竹再走了一段便看见了坐在草地中低着头的刘禅。安亦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刘禅这才抬起了头。
“咳咳,我带青竹出来了。”
“是么,真快啊……”刘禅站起了身子,拍掉了身上的杂草。虽然他说的不轻不重,但是安亦怎会不知他此刻的心情?刘禅不是坏人,他对青竹和自己也不差,只是他爱错了人,也爱错了方式。现在自己只有带着青竹尽早离开,才不会再伤到这世人眼里不败的邵阳王。
“钱万……那我们是否可以离开了?”
刘禅的身子一颤,但还是强装着镇定,带着从容的笑说道:“你们这就走了么,不去邵阳王府坐一会儿?”
“不去了,我们随性惯了,想哪去哪,是不是,青竹?”安亦回头,眉目带笑的问道。
青竹一脸真挚地回应着安亦:“安亦去哪,我就去哪。”
刘禅看到安亦笑的弯了眼,温柔的顺了顺青竹被吹乱的头发。那时的刘禅嫉妒而又羡慕,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不是个喜欢强求的人,虽然对安亦很执着,可是求不得的终究是求不得,继续纠缠也于事无补。
“好吧,那我这就命人带你们出去……我就不送了,我还想在这呆一会……”刘禅稍稍欠了欠身,他不是不想送,是不敢送,他怕这一送自己又想要将安亦留下。
“钱万你总算让我走了,之前总是说安亦会来看我,害我等了好久。”青竹笑的灿烂,安亦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摇了摇头。原来青竹竟什么都不知道呢,真是被这邵阳王骗惨了。
不过刘禅也不曾亏待青竹,对青竹照顾的很是周到,想到这,安亦又不禁想要对刘禅道个谢。
“谢王……”
“王爷!王爷!”安亦的话还未完,之前那个撑船人便从远处大嚷大叫着跑了过来。刘禅皱了皱眉,不悦的问道:“什么事这么匆忙?”
“王爷,有客人……有客人来了……”撑船人跑的匆忙,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刘禅的神色一变,有些紧张:“是谁,胆敢擅闯邵阳王的私人禁地。”
撑船人终于跑到了刘禅面前,他喘着粗气,颤抖着说道:“是……是那位安公子……他带了自己的人进来的……现在已经快到这湖心小岛了……”
安公子……是他?!他竟然来了,竟然知道自己来了这……刘禅的神色明显紧绷了起来,安亦发现了这异常,试探着问道:“王爷,是什么客人前来造访?需要我们回避么?”
刘禅似乎在出神,听见安亦的话后,身子才晃了晃,立刻说道:“我们先回屋子。到时候,你们躲起来,别出来,不许出来!”
刘禅突然间有些激动,激动的口气中还带着一丝颤抖。安亦知道他这是在害怕,那个客人来头不小,可以让这么厉害的邵阳王害怕。可是安亦并不好奇,他从来都是懒得管别人的事情。
刘禅带着安亦和青竹匆匆的回了屋子。阿熏看见青竹又回来了,甚是激动,可是一看,青竹身边居然还多了个王爷,又不敢表露激动之态了,她只能杵在一边,和青竹偷偷地打着招呼。不过,青竹是一点都不懂礼数,他朝着阿熏一直挥手,嘴里还念叨着阿熏姐姐。
“快,躲起来,随你们躲到哪,不要到正屋来。”刘禅催促了一声,把阿熏也只退了下去,便坐到了正屋的竹椅之上。
安亦推着青竹往里走,回头张望了一下,却发现刘禅的脊背僵直着,有种说不出的无助。
“青竹,你先回自己的厢房,我去一下茅房,马上来找你。”安亦推了推青竹,便匆匆往正屋方向走去。
青竹站在后边冲他的背影傻傻地笑了笑:“茅房又不在那边,我看你是又要去帮好人了吧。”
安亦躲在了正屋的门扉之后静静的看着,可笑的是,身怀武功的刘禅竟未发现自己的动静,看来那位访客对他的威慑力还真是不小呢,而那访客又到底是谁?
没多久,一个身着玄青色锦衣,腰佩流苏玉佩石,手摇镶边金丝扇,头束鹿角通心簪的男子埋着沉稳大气的步子走入了正屋。这男子的衣着打扮比起刘禅的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周身的气息却比刘禅更霸气了几分,安亦在看到的一瞬便被男子的形象慑到,再次细细观察,安亦发现男子的神色严峻,眼神冷冽,整个人只能用傲气逼人来形容。安亦忽然有些明白了刘禅如此害怕的原因,看来这男子来头不小。
男子死死的望着刘禅,刘禅撇开了眼不曾看他。
“你怎么来了。”刘禅的声音很是淡漠,甚至有些不屑。但是安亦知道他只是在掩饰着内心的害怕之情。
“哼,不希望我来么?”男子摇着扇反问道,安亦听见了那声音,低沉却带着挑衅。
“你觉得我会希望你来,希望一个囚禁我的人来?”刘禅轻蔑的一笑,却还是未看过来者一眼。
“看着我说话。”男子将扇子一合,啪嗒一声甚是响亮。可是刘禅却倔强着不肯回头,男子一步上前,从上而下地用扇子抵住了刘禅的下颚,手上猛的一用力。安亦虽不懂武功,但看着两人僵持不下,也能猜到他们各自都在使着劲。
“看、着、我。”
男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刘禅似乎还是败了下来,头被扇子生生的扭了回去。
“这么久没见,你可曾想我?”男子的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却还是掩盖不了眼中的冷冽。
“呵,想你?我想你死。”刘禅冷笑着说道。
男子的笑凝在了脸上,盖上了一层霜。他和刘禅对视了甚久,两人都是面无表情,相持不下。忽然,男子的手臂一扬,扯住刘禅的双手向上提去,刘禅被硬生生的扯离了竹椅,刘禅还来不及闷哼一声,男子很快又将他的双手向后一推,抵住了他身后的墙。刘禅的手臂被男子抓的泛出了红印,腰部也硬被搁在了倒了一半的竹椅上,整个人以一种羞耻的姿势被男子挟制住。
不知是疼痛还是不甘心,刘禅的眉头紧锁,脸撇向了一边。可是男子脸上的傲气越发张扬。
“朕死了,这江山要怎么办?朕告诉你,朕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江山已经只属于我,没人再能伤害到你了。”男子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双手钳住了刘禅的下颚,扭过了他的头。刘禅没有反抗,一双冷目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男子。
安亦一怔,这个人自称朕的人,或许该说这个叫做刘正安的人便是当今的圣上。安亦听别人说过,刘正安是个圣明的君主,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皇帝,却不想万人称道的皇帝竟会有这样的一面。
刘正安的脸慢慢凑近刘禅,鼻息吐在了刘禅的脸上,让他不住的颤抖:“当年你逃跑,别以为朕不知道是王丞相暗中助你。可是王丞相这只老狐狸又怎么可能放了你,他只是想在没有朕的地方除去你。还有那郁太后处处想害你,她知道抓住你就是抓住了朕的把柄,这样便可以控制朕要挟朕,她想后宫干政,可惜了,她真是小看了朕。朕那个时候并不是没有能力将你留下,只是你走了朕才可以更好的拿下天下。昔日的朕还没有能力把你长留身边,可是如今不同了,王丞相和郁太后的势力已经不复存在,朕想要的都得到了,现在就只差你了。”
刘正安一席话之后,刘禅竟开始笑了起来,笑的身子都颤了起来:“哈哈哈哈,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天下终于只属于皇上了。不过,皇上您的胃口还真是大,你可知道有些东西你想得到却永远都得不到。”
“朕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刘禅,你也一样!”刘正安向前扑去,在刘禅的脖间啃咬了起来,他的样子像极了野兽,而且是饿了很久的野兽,“刘禅,朕好想你……朕有多久没抱过你了……”
49、纠葛 ...
“刘禅,朕好想你……朕有多久没抱过你了……”
刘正安在刘禅的耳边嘶吼着,他吻过刘禅的脸,再到脖子,再至锁骨,甚至一路向下。刘禅的身子因为刘正安的动作而剧烈摇晃着,他被刘正安制住了双手,根本没法反抗,他的腰部与竹椅猛烈的碰撞,更是让他疼痛不堪,忍不住发出了吃痛的呻吟。刘正安竟未有半丝疼惜,反而被那声音激的更加疯狂,动作已经不止停留在了唇上。
“不要!”刘禅的眼睛猛的睁大,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那支离破碎的回忆片段又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脑中。 刘禅害怕刘正安,更是恨刘正安入骨。他用尽一切办法,甚至是去求朝中佞臣王易之王丞相,他知道王丞相一定会加害与他,但是他宁愿死也不愿再受这样的折磨了。虽然是差点丧命,但在安亦的帮助之下,自己终于还是逃回了封地,心中也被安亦占据了大半。本以为可以这样安安稳稳生活下去,却不想刘正安又再次出现,曾经那些可怕的回忆好不容易淡淡消散,却在刘正安将他困住的同时又再次涌现了出来。
看着这一切的安亦,终于明白了当初刘禅说的“他”是何人了。可是安亦却没想到,他尽是当今天子,那么即便是逃避、反抗也未必有用了。安亦知道刘禅是何等的屈辱,也知道刘禅是多么的不甘愿,因为他曾说过想要自由。安亦很想出去制止住这一切,可是这并不明智,一个更好的办法慢慢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听着刘禅叫出一声不要,刘正安却还会是冷冷一笑:“你不是应该习惯了么?”
刘正安没有半点怜惜,也没有半点犹豫,一手直探入刘禅的亵裤。刘禅猛的一惊,身子开始剧烈的扭动起来。
“皇上,这是我的封地,请您自重!”刘禅几乎是竭斯底里的吼道,可是刘正安就像没听到一般。
刘禅的表情开始扭曲,他想要挣扎却无能为力,刘正安的力量太大,他根本逃不出,更重要的一点,刘正安是皇上,刘禅又怎敢用上全力伤了皇上。
“刘禅,朕知道你不会拿朕怎样的……”刘正安咬住了刘禅的耳垂,嘶哑着声线低喘道。
“嗯……不要……”刘禅闭着眼痛苦的将头扭到了一边,他的下身已被大掌搓的不堪,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可他还是强压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太大。刘禅的脸几近绝望,他央求着刘正安,可是刘正安却不为所动。
因为刘禅的喘息声,刘正安有些按捺不住,他一下踢开刘禅身下的竹椅,将刘禅直抵到墙根,猛的侧过他的身子。
刘禅眼睛忽然睁大,他害怕的推搡着刘正安,颤抖地声音都有些破开:“不要……不要!皇上……你不能那样对我!不要!”
“叫朕的名字!”刘正安命令道,解开袋子的手停在了一半,像是在挑逗一般。
“不要……”刘禅仍是倔强的很,他咬着嘴唇生生的答道。
刘正安轻蔑的笑了一声:“呵呵,你不叫,那朕就开始解了。”
刘正安毫不手软的附到了刘禅的身上,他一手将刘禅的双手按在头顶,一手从后头勒住了刘禅的脖子,一下便将刘禅的裤袋扯了开来。
“不要!”刘禅剧烈的扭动了起来,他的眼中已经有什么开始蓄积。
“叫朕的名字!”刘正安的一指已经伸入了刘禅的后穴之中,开始抽插了起来。
“……嗯……不……嗯……”
“哼,那朕就进去了!”刘正安冷哼了一声,他的手背上被打到了一滴冰凉,接着又是好几滴随之而来。
“不要……正安……不要这样对我……”刘禅已经泣不成声,他的身子已经完全脱了力,要是没有刘正安护着,恐怕早就要瘫软到地上了。刘禅的央求透着深深的绝望,他最后的自尊也葬送在了刘正安的手里,他还是喊出了刘正安的名字,可是他好痛苦,痛苦到忍不住掉下了蓄积已久的泪水。
刘正安即刻愣住了,那手背的冰凉灼痛了他的心,刘禅为什么要哭,难道这么久没见,刘禅竟一点都没想念过自己,难道刘禅竟一点都不想和自己一起。为什么刘禅喊出自己的名字,自己却一点都不高兴?为什么两个人贴的这么近,感觉却越来越远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想要得到他,却从来得不到?
“刘禅!不是这样叫,我要你像从前那样叫朕!”刘正安莫名的暴躁了起来,他钳制住刘禅的脸扭到了自己的面前,“你叫啊!叫朕正安弟弟啊!”
刘禅几乎快要忘却最初的那段记忆。那时的刘正安会带着天真的笑喊他一声禅哥哥,那时的刘正安纯真的眼中还没有这般的锋芒,那时的刘正安对刘禅是何等的尊重敬仰。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都变了,刘正安开始囚禁他,开始束缚他,开始折磨他,开始无休无止的欺凌他。所以当刘禅同样囚禁住安亦的时候,他想起了刘正安,这一切都是因为求不得,可是刘正安却不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或者说,他从没想过自己是错的。
刘禅有些木然,眼中竟没了神采。他的泪像是不受自己克制一般泉涌而下,把刘正安吓了一跳。
“正……安弟弟……”刘禅的忽然笑了起来,可他的确还是哭着,那副表情甚是诡异。望着这般的刘禅,刘正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的疼,他俯下身子,用力的在刘禅脸上疯狂的吻了起来。
“不许哭!你对着朕应该笑的!不许哭!朕要你笑,朕要你像初见我时那般笑!”刘正安已经松开了与刘禅之间的距离,他用双手捧着刘禅的脸,像个小孩似的大声命令道。
然后,刘禅真的笑了,笑的好生凄凉。刘正安心痛难以言喻,他猛的抱住了刘禅,嘶吼道:“你到底要朕怎样!朕什么都能得到,为什么只有你,为什么!朕给了你三年时间,你难道一点都没想过朕,你难道从没爱过朕,一刻都没有?”
刘禅愣愣的笑着,眼泪还是无休止的掉着:“正安弟弟……别这样对禅哥哥……”
“可是不这样,禅哥哥就不会在正安弟弟身边了,禅哥哥会逃走,逃到正安弟弟不知道的地方……”刘正安的声音有些弱了下来,竟带着些哀求,“你知不知道,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我有多难过,我多想抛下皇帝这个身份和你一起离开。你知不知道,三年来,我过的多痛苦,我每天看着你留下的东西,却触不到你的人。要不是为了日后能让你长留我身边,我早就攻到邵州,就算是抢也要把你带回去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这么不能接受我……禅哥哥,正安弟弟就这么让你讨厌么?”刘正安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小孩子般的哭腔,之前那帝王的风范少了好几分。
可是刘禅依旧没有回应他,这样的爱太可怕,他根本没法回应。此刻的刘禅不是痴傻,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又可悲又可笑,可悲的是刘正安至今都不肯放过自己,可笑的是自己至今都无法对刘正安狠下心。刘禅不是没能力,面对比自己年幼的皇帝,他有这个能力推翻他,可是他拒绝了王丞相提出的合作,也婉拒了郁太后的邀请,直至今日,他还是没法和刘正安短兵相见。
得不到刘禅的回应,刘正安竟露出了和孩子丢了玩具一般的表情,他缓缓地松开了刘禅,没有再多看刘禅一眼便转过了身子。刘禅早已站不稳,刘正安一放手,他便抵着墙滑向了地面。
“朕不可能放开你的。再过几日,朕便带你回宫。”刘正安踏着步子迈出了正屋,他的语气又恢复了凛冽,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容不得半点质疑拒绝。
刘禅坐在地上没了声音,他不在哭也不在笑,安静的就和死了一般。安亦终于从门后走了出来,其实期间有好几次他都差点冲出来,他不是心疼刘禅,只是看不得这般的强逼。当安亦在正面看到刘禅那副落魄的样子之时,也忍不住震惊了。刘禅竟变成了这副样子,他和刘正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何如此害怕刘正安,却又不忍心真正伤害到刘正安。
刘禅感觉到面前有人,他缓缓的抬起了头,在看到安亦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你都看到了……”
“嗯。”
“我知道你一直躲在后头……”刘禅伸出了仍在颤抖的手,“拉我一把……”
安亦伸出手拉起了刘禅,却发现刘禅的身子颤抖的厉害。刘禅勉强站直了身子,用慢的出奇的动作整理好了自己的衣着,然后佝偻的拖着步子往屋门口走去:“你和青竹早些走吧……我也快走了。”
“我能帮你。”安亦的声音不大,却在正屋中回荡。
刘禅的步子停了下来,他自嘲的笑了起来:“能有什么办法……他是皇上,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能帮你。”安亦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然后他的嘴角露出了怡然的笑意,“我能帮你不再被他束缚,我能还你自由。”
刘禅缓缓转过了身子,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安亦,最后才无奈的说道:“我对你和青竹做了那些事,我把青竹关在这里,又硬是将留你在我身边,如今你为何还要帮我,难道你不恨我么?”
“哈哈哈,我安亦从来没恨过任何人,不管你做过什么,你仍是我的钱万兄弟。”安亦洒脱的大笑了起来。
刘禅一愣,之后竟也跟着笑出了声:“果然,你果然很像你师父……”
“哈哈,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安亦毫不谦虚的说道。
“可你打算如何帮我?”
“别忘了,我是个药师啊,既然是个药师,那当然就是以药师的方式帮你。”安亦挑眉轻笑,“我给你制一服药,一服……假死药。”
50、毒药 ...
“我给你制一服药,一服……假死药。”
“假死药?”安亦所说的药刘禅从来没有听过,他不由奇怪起来。
“对,就是假死。”安亦点了点头,“服下这药之后,你就会像死去了一样没有心跳没有鼻息,身体的一切状况与死人无异。”
“与死人无异?”刘禅还是不怎么相信。
“是的。你一死他便不会再束缚你,等你再次醒来之时,你便可以过上新的生活。”
“世上真的有这种药?”
“有。这服药是我师父记载下来的,你当年在你们这的时候,潜心研制了这服药,后来制成了,却没给任何人服用过……”
“原来是师父……”刘禅默默的点了点头。
“呵呵,其实我可能知道,他制了这服药是要给谁用的。”安亦的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奈的笑容。
“谁?”
安亦闭上了眼,缓缓的答道:“他自己。可是他到最后也未服用。”
“他给自己……”
“其实师父早已经舍不得你爹了……虽然我不想相信那样自由不羁的师父竟也有了牵挂。”安亦转过了身子,话语中带着惋惜。
刘禅皱起了眉头,甚是疑惑:“可是……可是师父他最后还是走了,他若舍不得我爹,又为什么要走?”
安亦轻轻笑了一声,叹道:“你不懂,若是师父失了原来的那副样子,他便不再是华恒了。他不能失了自我,即便是为了你爹。只是……”安亦顿了顿,继而无奈的摇了摇头,“就算离开了,他还是失了那个自我。他再也不是原来那个华恒,再也到不了那个地方了。”
“什么地方……”安亦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刘禅竟有些听不懂。
“安亦,安亦!”门外匆匆的晃进了一个人影,声音急促,脚步匆忙。
“青竹,你怎么不在房里呆着?”安亦望见青竹跑到了正屋,有些责备的问道。
青竹委屈的撅起了嘴,飞快的钻进了安亦的怀中:“安亦,我看你还不回来,很担心……我怕你又不声不响的走了……”
安亦一愣,继而换上了宠溺的微笑:“什么叫又,我从没抛下过你自己跑掉过啊。”
青竹抬起头,有些微怒地望着安亦:“你就是有,好多次了,每次都让我好担心。”
“额……好吧好吧,随你怎么说吧。”安亦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抚摸了下青竹的头。
站在一旁的刘禅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丝苍白无力的微笑:“你们还是今天就走吧。”
安亦顿住了动作,转过头扬起了笃定的笑容:“我说过了,我会帮你的。你再拖延几日,待我制出了那药。”
刘禅望着安亦的笑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从前的自己,也是因为这般笑容才迷上他的吧……
“可是……”安亦忽然又开了口,“前提是你必须舍得放下。”
“这个……肯定。”刘禅的声音坚决,没有半丝犹豫。
“还有……假死之后,你便失明。”安亦收住了笑,说的严肃。刘禅愣了一瞬,他盯着安亦的眼睛,良久之后大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我连死都不畏了,还会怕看不见东西么?”只是……再也那样的话就再也看不见你轻扬的笑了。当然后面半句话,刘禅并没有说出。
“好!我一定会尽早制出这股药的。”安亦很是欣赏的点起了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一旁的青竹一脸懵懂,呆呆的望着眼前高谈阔吟的两个人。
“没什么。”安亦回头摸了摸青竹的头,“青竹愿意再和安亦在这里呆上几日么?”
“好啊!和安亦一起当然好!还可以和阿熏姐姐一起玩!”青竹听到安亦这么说,似乎有些兴奋,连连点头。
望着青竹,不知为何,刘禅竟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安亦和青竹,似乎看着他们就会感觉很幸福……
之后的几日,刘禅回了邵阳王府,安亦和青竹留在了这个湖心小岛。刘禅给安亦提供了他所需要的药草和器具,安亦则是没日没夜的辛苦制药。期间,青竹并没有来妨碍安亦的工作,他就像知道安亦的心思一般,只有在安亦停下来休息的时候才会端上茶水汗巾来给安亦放松一下。就连安亦都不由吃惊,两个人的心意竟已经如此相通。就在这样和谐的工作休息之中,假死药没过几日便制好了。安亦担心刘禅又会被刘正安像之前那样对待,所以连夜就命人通报了刘禅。刘禅隔天就回复了消息,让他们把药留下之后便离开。于是当日,安亦便带着青竹离开了未名湖,准确的来说,一出未名湖,青竹便逞强,硬要带着安亦飞,安亦拿他没办法,只好遂了他的愿,两人很快就到了邵州城的城郊。
安亦站在邵州城外,回望着这片因一个王爷而富饶天下的地方,眼神缓缓的飘忽了起来。安亦知道刘禅是个有头脑的人,即使是面对刘正安,他也只是害怕,却不曾失了聪慧。所以,安亦并不担心刘禅,只是他怕刘禅狠不下心。安亦知道,刘禅舍不得刘正安,但他却不爱刘正安。安亦明白刘禅的感受,因为刘禅是刘正安的求不得,而自己却是刘禅的求不得……若刘禅和师父一样,即便能假死也因为放不下而不服用那服药,那么他就只能一辈子被刘正安束缚,永失自由,即便安亦再怎么聪明,也猜不到刘禅最后的决定到底是如何。不过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药已经放下,就看他能不能放下了。
“安亦,你在想什么?”青竹忽闪到安亦眼前,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没……没事。”安亦愣了一瞬,立刻被青竹唤回了神。
“我知道钱万并不是钱万,我也知道你一直在帮钱万。”青竹忽然没头没脑的抛下了一句。安亦一怔,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青竹抢先了一步,“安亦,告诉你,你不再的那些日子里我学会了一个妖术!”
“什么妖术?”安亦看到青竹兴奋的样子便附和道。
“你看着啊!”青竹贴着安亦,挥了挥手臂,顿时金光四起,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的浮现在了空中,“瞧,安亦,这是你!”
安亦呆住了,眼前这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那副样子,竟和自己完全吻合,就连嘴角的那个笑都如此的真实。
“安亦,我厉害吧?”青竹笑嘻嘻的问道。
“小妖你长进不少啊。”安亦摸了摸青竹的脑袋,赞许地说道。
青竹害羞的摸了摸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眼中满是深情:“安亦……你不在的时候,我很想你,所以幻化出了这个人形。虽然他不会说话,不会动作,但是有了他,我才能熬到现在。”
阵阵暖流随着青竹柔软的话语渗入了安亦内心的最深处。看着青竹清澈的眼睛,安亦的嘴唇颤抖,说不出半句话。他能做的只有将青竹紧紧的拥在怀中,再也不放开。
安亦已经知道,和青竹在一起才是自己最大的自由。而师父在梦中让他去到的那个地方,他竟已经有了方向。
“青竹,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了。”
51、白头 ...
初春,祁县月牙山上蜂蝶翩翩,鸟鸣阵阵,柳絮纷飞。山林深处,有一片苍翠的竹林,繁密的林子之间隐隐透出一间竹屋。
这片深山老林,已经很久没人上来过了,要是有,多少也是失望而归。那些人上山是为了求药,是为了寻找一个名叫安亦的药师。安亦这个名字在很多年前便远近闻名,当时上山的人运气好些还能寻到他,可是渐渐的,人们便发现,安亦已经甚少被人遇见,他就如人间蒸发一般,即使有人带着花画着地图的帛书上山,也很难再找到他了。只是,很多年前,有人传言安亦下过山,并且乐施好善,救了很多人,于是,山下的人们对安亦的称呼方式也变了,他们称安亦为山中仙人,这名号是人们对安亦最高的赞许。
当然,安亦到底是否消失,是否成仙,只有他自己知道。
山上的泉溪边,一个白胡子老头打了一担水,然后吃力的站起了身子,晃着身子缓缓的走了起来。没走几步,远处便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老头一听见便咧开嘴笑了。
“安亦,安亦。”一抹青色的身影直奔向老头,他挥动着双手,似乎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老头挑着担慢悠悠的向前迎上。这个挑担子的老头便是世人口中的山中仙人,安亦。
此刻的安亦笑望着青竹,曾今张狂的笑已经收敛了许多,换上的是深邃的慈祥,他宠溺的询问青竹怎么了。青竹匆匆忙忙的答道:“安亦,刚才有个瞎子上了山,对着我们的竹林哭了好久。”
安亦的脸上仍是带笑,他不急不缓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哭着说了以后还会来,就走了。”
“哦,是这样么。”安亦捋了捋胡子,眉目越发的温和,“我想,他是想来道谢的。”
“道谢?安亦认识他?”青竹停在了安亦面前,好奇的问道。
“这个人你也认识,莫非过了太久,你连他都忘了?”
“我也认识?可我认识的人太多了……”青竹眨着眸子叹道,就如从前一般,他眼中的清澈从未减少半分。
安亦无奈的笑了笑,却是宠溺的口气:“呵呵,你认识的人能算多么?”
“哎,虽然只和安亦下过一次山,可是我们遇到了好多人,那些人我都记不清了。”青竹歪着脑袋,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把安亦肩上的担子抢了下来,“安亦,我都说过了,以后挑水这种事我来做。”
望着积极的青竹,安亦有些无奈有些欣慰,当他晃着脑袋准备继续走的时候,青竹忽然一把搂住了他,轻点地面,两人便缓缓的升了起来。
“安亦,我带你飞回去啊。”青竹笑眯眯的说道。
安亦的身子本就不怎么好了,被青竹这么一折腾,居然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青竹似乎感觉到了安亦的颤抖,立刻柔下声音道歉:“安亦,别怕,我不会弄疼你的。”
安亦被青竹这句话说的哭笑不得,只能无奈的摇摇头。青竹见安亦没说话,便微微一笑,带着安亦飞向了高处。
“青竹,别太高。我的身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安亦的白胡子被风吹的很乱,就这么一会儿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些沙哑,若是没有青竹护着,他那单薄而枯槁的身子脆弱的似乎能在空中散开一般。
“安亦……”青竹下到了地面一些,他的声音忽然有些伤痛,“你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
其实,这句话青竹很早就想说了,但是他一直忍着。在青竹的心中,安亦永远是曾经的安亦,即便他的头发白了,他的皮肤皱了,他的身子憔悴了,但安亦永远都能保护他,永远都会与他在一起。青竹一直是这么认为着,可是事实不是如此,安亦的身子真的在一天天的变差了。青竹没经历过生离死别,他不懂人世的无奈,他是个妖,他不老不死,可他知道,安亦不同,安亦是个人,就像当年的杨焕一样,安亦也会有那么一天。每每想到这些,青竹总是心痛如绞,他想哭,但是他不敢在安亦面前哭。安亦说过,和他不止是一辈子。安亦从没骗过他,所以他宁愿微笑着选择相信。
但是当安亦亲口说出自己的身子吃不消时,青竹忽然觉得,安亦曾经说的那些都是在骗他,只是为了不让他伤心。安亦终有一天也会离开自己,到那时,茫茫天地只剩他一个,他该何去何从?
“安亦……你不要离开。”青竹的眼眶中溢出了晶莹,刚才头脑中一闪而过的那些想法如此真实,让他不得不相信,安亦也会有消失的一天。
“你这小妖,都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安亦一边笑着调侃,一边用苍老的手背擦拭着青竹的眼角,“安亦是不会离开的。”
“可是……可是你的身子!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你早晚有一天也会……也会……”那个死字青竹始终不敢说出口,他不喜欢那个字,所以从过去到现在,他一次都没说过。
青竹低下了头,整个人还在无意识的颤抖。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把他的脸捧了起来。青竹被固定在了安亦的面前,他看见的是安亦即使浑浊却仍是深邃的双眸,并且带着过分的温柔。
“不会的,青竹,安亦不会骗你。”
“可是……可是安亦我怕……”青竹的眼神中流露的是深深的害怕,“你要是不回来了,我要怎么办?我要和安亦在一起的,一定要和安亦在一起……”
安亦的眼中忽然漾起了水雾,他的唇轻轻的蠕动着,声音哽咽了些:“不会的,安亦也一定要和青竹一起……即使有一天,这个我去世了,一定还会有另一个我到你的身边。”
安亦和青竹还在未落地,两人却是紧紧抱在了一起。一个白发白须,一个青丝青衣,久久停留在了空中。
如若你不在,我亦不会留。其实这已经是他们早就默许的约定,岁岁年年,花开花落,你不变,我亦不变。
可这并不是悲伤的终末,安亦知道,他们注定会在一起,直至地老天荒。
52、飞升(完结) ...
安亦病了,病的卧床不起。似乎是前几日,祁县初春的庙会,他下了次山,捐了些药,回来之后,身子便越发的差了。安亦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一病不起,所以那次的庙会,他把屋中剩余的药草都拿下山卖了,到了他自己病倒的时候,家中竟连一点余药都不剩。
这是躺了两天的安亦第一次醒过来,他像是做了一个长远的梦,睁开眼睛的时候竟不知是梦中抑或是现实。屋中的光线甚好,照的安亦眼睛都睁不开,即便是睁开了,他也已经看不太清外面的事物,可是那个人影,安亦依旧看的真切。
床边上那个眼睛通红的人儿,在看到安亦晃动了一下身子之后,立刻奔到了床边。他抓住了安亦的手臂,凝视着安亦的眼睛是掩不住的千丝万缕,所有想说的话语早已噎在了口边,最后变成了无言。
“青竹……”安亦的声音很小,小到不用心听便听不见了。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更加没有力气抬起手去抚摸眼前这哭红了双眼的小妖。
青竹的鼻子酸酸的,眼前又是一层抹不去的雾气。他凑近了安亦,贴着安亦的脸,强颜欢笑:“安亦,你可真是,为什么要把家里的药草都拿去卖了,叫我都找不到药材。”
“呵呵……我……”安亦只能干笑,那声音连他自己都害怕听见。
“不过还好,和你生活了这么久,我也懂了一些药术了,来,把我给你熬得汤药喝了。”说完,青竹便起身去后边的桌子拿了一碗汤药。青竹将药碗凑近了安亦,准备喂他喝下,可是安亦却撇过了头。
“安亦,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喝?是怕苦么?”青竹低声问道。
安亦只是摇了摇头,带着苦笑说道:“不用喝了。”
青竹扑哧一声笑了,笑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捂着嘴,好气的说道:“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喝,你是怕我的药配的不对吧?”
“不是……”
“那为什么啊!”青竹有些急了,他又一次将药碗凑到了安亦面前,“来,喝一口,就一口。”
青竹不依不饶的逼迫着安亦喝下汤药,安亦则是凭着最后的力气抗拒着:“青竹……不用给我喝了……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青竹的手顿住了,下一刻,他狠狠的将药碗砸在了地上。
“为什么啊!”青竹已是泣不成声,他只怪自己的妖术太浅,连安亦都保不住,此时他的心何止是如刀绞,只要安亦一走,他也便不会存在了。
“青竹,我和你说过的……会有另一个我到你身边。”
“怎么可能!你走了怎么还会有另一个你到我身边?”青竹有些愤怒,他实在不明白安亦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在他眼里,人一旦死,便永远不会存在于世间,除非去阴曹地府把他截回来。
“青竹,我念一首诗给你听……此山头,林中游,小妖遇悬壶,初入世,尽未知,脱俗无纤尘。娃儿口,黑心人,日日教所能,情愫生,怨难成,只求永相伴。人所明,妖所知,但愿共此生,青竹叶,白头翁,好去到天穹……” 安亦的眼神忽然一亮,声音比之前大上了许多,“这一刻我仍是以人的姿态,混沌于世,但下一刻,我便能修成正果,遨游天际。”
安亦的那首诗和他最后的那句话让青竹愣住了,他的心中是千言万语,可到了嘴边竟什么都说不出了。
“青竹,到时候我们便一起……”安亦的声音又渐渐弱了下来,直到最后仍未完成一句完整的话。
青竹睁大着双眼,感觉到安亦缓缓消失的气息,以及那残存在空中的回响。
安亦……走了?青竹的脑中依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望着安亦紧闭的双目,久久未能睁开,心中猛地咯噔一声,坠入了无底的空洞。安亦,当真走了……
“安亦……安亦……”青竹连最后一句想说的话都未来得及说出口,安亦变这么突然的走了,徒留下青竹颤抖着声音在他渐渐冰凉的身体变呼唤。
“安亦……你怎么能走了,你怎么能丢下青竹,你怎么能……”青竹慢慢的跪倒在了床边,地上很快漾出了一滩水迹,“安亦,我还来不及说……好多话我还来不及说呢……”
“青竹……青竹……”
屋子外头传来了阵阵回响,那是安亦的声音。青竹知道是自己太心痛,是自己产生了幻听。
“青竹……出来啊,青竹……”又是那悠扬的声音。青竹一愣,却还是未站起身,他望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安亦,开始嘲笑起了自己的无能。
“青竹……到外面的竹林来……”
这一次,青竹听的真切。没错,那声音就是安亦的没错,而且是从外面的竹林中传来的。青竹猛的站起了身子,他慌慌张张的向外跑去,几次都差点摔倒。
“安亦……安亦是你么?”打开门的一瞬,青竹忍不住欣喜若狂的叫了起来。
竹林的最前端,一袭白衣背对着竹屋,他负手站立天地之间,潇洒坦荡桀骜不驯。青竹的眼睛渐渐亮了,他一下便向那人飞去。
那人微微侧身,衣袂轻飘,黑发飘扬。他的脸上是青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眼中是青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安亦……”青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前一刻还未干的眼泪,此刻已是飞扬的笑。
年轻的安亦轻轻张开双臂,迎接着青竹的到来。那一刻,时间都定格了,风不在吹,草不在动,云不在游,天地间只有他们在互相簇拥。
“青竹,我回来了。”安亦揽过青竹,轻声安慰道。
拥抱时的感觉太真实,让青竹有些恍惚:“嗯,这次你不许走了。”
“哈哈哈,这次不走了……”安亦朗声大笑,他的脚尖一踮,缓缓的离开了地面。
天空中是一青一白,正如安亦曾今所说的,他们,遨游于天际,纵横于四方。
他们俯瞰大地。于是,天地万物,又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