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6 医女风波
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觉,脑里乱成堆,想了想,璇玑决定归结于这只是看到帅哥的一时意乱情迷加吊桥原理。
总结:危机中产生的感情是不可靠的。
阿Q了会儿,耳边听得蝶风还在劝说,说这容貌的利害关系,说皇上会怎样怎样——
她心里好笑,随口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娘娘,您说谁?”
“皇上啊。”
“皇上不是没有来过吗?”蝶风奇道,随之又低声道:“不过娘娘别担心,听说这两晚皇上都是在他自己的储秀殿过夜的。”
璇玑一怔,这两晚,他在她这儿过的夜不是吗?为什么对外称却是......
蝶风道:“娘娘,奴婢现在就去替您传医女。”
她想说不用,看蝶风一脸热忱,不忍拂了她,便由她去了。
蝶风走了几步,回过头欲言又止,璇玑正想问她什么事,她跺跺脚又急匆匆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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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院。
云苍十二国,除去几个游牧民族,其他诸国的太医院一般设太医和医女,避免了诊疗时男女之防。
医女中,医术当然也分优劣,蝶风知道那崔医女医术最了得,院正不在,便问两名管事要了她去。
这宫中的事,最不透风,之前璇玑在华音宫被皇帝训斥的事早已传遍各处。那管事冷哼一声,才懒洋洋地登记起来。
倒是那崔医女甚为耿正,待管事一登记,立即便拿起医箱和蝶风离开。
“医女请留步。”门口,却教一道娇叱唤住。
蝶风皱眉,看去却是两个婢女,其中那个皮肤白净年纪较大的婢子道:“崔医女,奴婢主子昨夜颈子落了枕,你随奴婢走一趟吧。”
蝶风一听,冷笑道:“敢情这位姐姐没有看到崔医女已经出症了么?”
那女子斜睨了蝶风一眼,她旁边的小婢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我道是谁?”那婢子嗤地一声,朗声对管事道:“奴婢是瑾姑娘的侍女,奴婢主子身体不适,请崔医女过去诊症。”
那两个管事互看一眼,一人迟疑道:“这年嫔娘娘已经......”
那婢子冷笑:“皇上已下了旨,召咱们姑娘今晚侍寝,如若姑娘凤体欠和,管事大人说,这罪名该谁来担好?”
两管事吃惊,这位瑾小姐并没有名位,但整个皇宫谁不知道——这位女子得罪不得。她是皇帝在秋山之行带回来的,听说原只是地方上一个七品小官的庶女,皇帝爱她才貌,回来立刻把便赐了寝宫给她,据说很快便准备册封。太后昨日在华音宫设宴,皇帝怜她舟车劳顿,竟特准了她不去。
年嫔与瑾小姐之间的尊贵高下,立时便分了。
“崔医女,你随瑾小姐的侍女去吧,皇上的事儿耽误不得。”管事催促道。
“这......”崔医女为难地看向蝶风。
蝶风早已气得身子乱颤,她早上想跟璇玑说的其实便是这瑾小姐之事,自皇帝回宫,宫内上下先是拿年瑾二人来说,猜测着哪位才是皇帝的心头宠。后来璇玑在华音宫中受辱,便又把舵头转向瑾小姐,璇玑却似乎并未知晓这事……
“不带这样欺负人的!这凡事总分个先来后到吧。”蝶风咬牙道。
两名婢女也不打话,那大婢朝小婢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拉了崔医女便走。蝶风不让,攥了崔医女的衣袖,几人纠缠间,大婢二话不说,朝蝶风脸上便是几扇耳光。
“我让你抢,也不看看自家主子的脸面,这太医院医女众多,就你偏偏跟我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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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和小狼玩着,正奇怪蝶风这许久还不回,却见她两眼通红走进屋子,一张脸肿得什么似的。
蝶风见璇玑看她,赶紧低了头,哽咽道:“娘娘,蝶风没用——”
璇玑大惊,捧起她一张脸,上面涨红肿高,指痕清晰,分明是被掌掴的痕迹。
“谁做的?”
“娘娘,这不碍事呢。只是,本来请了崔医女的,她刚巧出了诊,奴婢便请了另外一个医女,她待会儿就到——”
璇玑又惊又怒,道:“我问你谁做的?”
蝶风倒也倔犟,咬了唇只是一味不肯说。
璇玑冷笑,“你去了什么地方,我是知道的,你不说,我便去挨个问。”
蝶风怕她去了受委屈,这才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璇玑明白,在这宫中,皇帝的宠爱代表了什么。但她不能放着蝶风受这样的委屈。
不是因为蝶风是凤鹫宫的婢女,代表了她的颜面,实是蝶风所做一切为她。
她想了想,对屋内几个宫婢太监道:“把大家叫上,本宫要到瑾小姐那儿讨个说法。”
几人愣愣看了这位主子一眼,倒是平生第一次有了敌忾同仇的革命友谊感觉。
077 针锋相对
秋萤轩,瑾小姐居所。
一路上,璇玑已从蝶风口中把这位瑾小姐的事儿过滤了一次,也第一次知道皇帝的名字叫龙非离。
秋萤轩,璇玑心下腹诽,龙非离,兹纪念你在秋山路上的情事么?
领着众人在轩外站定,由一个小太监前去报了名讳。
轩外的太监喏道:“凤鹫宫年嫔娘娘到。”
璇玑把凤鹫宫的人领了三分之一出来,外加一只小狼。她率众而入,心里紧张得不行,但不争更不行。
那屋子布置雅致,燃了袅袅薰香,却并不俗艳。
他们方在厅中站定,里间便走出数人。
前面的女子柳眉如画,眼眸清亮,有股灵秀之美。璇玑知道这便是传说中的瑾小姐了。她身侧左右各站了个婢女,后面又跟了数个太监宫婢。
还没册封,这排场已经不比嫔妃逊色。璇玑环了四周一眼,没看到医女模样的人,估计那崔医女已经离开。
瑾小姐淡淡道:“年嫔娘娘找安瑾有事吗?”
安瑾,想来就是她的闺名。
这安瑾似乎是个高傲的女子,她一脸书卷之气,可知并非不懂礼数,然而她尚未册封,却对自己不礼不拜。当然,她并不是要安瑾对她礼拜,这却很好说明了,这瑾小姐是个强势的主。
这庶出的女子已是这样,那正室所出,可怎生了得?
只是,这样的傲气,又是谁给的?不过是叫人纵出来的。皇帝......
璇玑暗里苦笑,脸上却正容道:“璇玑今日来,不说二话,只想为我的婢女讨个公道。”
她说着把身后的蝶风拉了出来,安瑾朝蝶风瞥了眼,皱眉道:“什么意思?”
“这是你婢女的杰作。”璇玑听过蝶风形容过那恶婢的容貌,直往安瑾左侧的婢子冷冷看去。
再不受宠,璇玑到底还是个主子,那婢子目光一怯,不敢看她。
安瑾为人冷傲,但极为聪明,若连这一点眼色也没有,琢磨不出个事端来,便枉了皇帝的一场宠爱。只是,她性情虽僻,对自己的人却极是护短,遂笑道:“阿诗,你出来说说,有无做过?”
阿诗岂会不明白主子之意,出了列,恭恭敬敬道:“奴婢没有。”
“听到没有?”安瑾凝眉,凉凉道:“年嫔娘娘请回吧。”
好个安瑾。璇玑不怒反笑,道:“闻名不如见面,璇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原来在这秋萤轩,瑾小姐所说的就是王法。”
朱七这人天性淳厚,并不代表她是个傻子,相反,她甚是敏感聪慧。只因自小经历,她鲜少交友,对人和人之间的交往特别重视却又规备,多以随性的性子示人,也甚少说什么重话或者去猜度他人,少了份人情世故。
这时被安瑾的态度一激,讽刺的话也不由得出了来。
果然,安瑾听得她这话,微微变了脸色,随即又轻笑道:“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的话才是法,娘娘这样说是折煞安瑾了。”
站在璇玑旁边的蝶风愤然道:“难不成是奴婢自己把自己掴伤,然后怂恿我家主子来姑娘你这闹事?”
安瑾冷哼一声,“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安瑾还正想请教呢。”
蝶风听得激动,一张俏脸涨个通红,璇玑朝她摆摆手,朗声道:“伤人之事,太医院的人可以做证,不知道瑾小姐敢不敢带上你的婢子与璇玑一道过去对质?”
安瑾眉尖一蹙,又舒了开来。
“有何不好?”
璇玑看她神色轻松,立刻便省悟,这太医院的人即使要站,也断不会站在年璇玑这边。
既然如此......璇玑凝眉一笑,安瑾微微眯眸,警惕地看着她。
“来人,先把那刁婢给本宫拿下。”璇玑沉声道。
安瑾冷笑,“娘娘,敢问你凭什么?”
璇玑笑,“你既唤我一声娘娘,你说我凭什么?”
安瑾脸色大变,自己尚未有名位......很快又斜挑了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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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怔怔看着自己宫里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几名太监,同是阉人,但安瑾身后那几个内侍都会武功!
“皇上有命,但凡瑾姑娘不敬的人,不论是谁,一律不必留情!”刚才慌乱中,安瑾的婢子喊道。
皇帝偏心......如果,当日在凤鹫宫有这样一拨人在,原来的璇玑也许便不用死了吧。
看着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的太监,璇玑的手轻颤起来,紧紧捏住。
“嗖”的一声,小狼突然扑到安瑾身上,嗷嗷叫着,朝她的发髻便抓。
安瑾向来冷静,也吓得花容失色。
璇玑咬唇而笑,连声喊道:“小狼,小狼,不是要你抓那个头饰最多的柿饼娘们,是旁边那个面粉团子。”
小狼吱吱乱叫,一边在尖声叫着的安瑾身上翻跳着,躲避捉它的人,一边乌眸滚滚看着璇玑,璇玑抚掌跳着,伸指指向那肤色白净的婢子,道:“面粉团子,面粉团子......”
蝶风和几个宫婢目瞪口呆看着她们的娘娘......一人一狼——不断甩着身上小狼的安瑾,还有对方人翻马仰的内侍婢女,直到背后门口传来冷怒的声音,“有谁能告诉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078 任他处置
皇帝面沉如水,一甩衣摆,带着龙梓锦,徐熹,清风,夏桑等人快步而进。
他径直走到安瑾面前,把犹自欢快捣乱的小狼拎起,狠狠摔到地上。
璇玑大惊,想去接住小狼,却快不过他的动作。
当她踉跄着来到小狼面前时,小狼已在地上皱成一团。它眯眼看了璇玑一下,咕咕一声,嘴里吐出几口鲜血,把一身雪白的皮毛染红。
璇玑心中大恸,把它救出来的是她,今天,把这小兽害死的也是她吗?
怔怔看着小狼,竟然忘了要去抱起它。
哀哀叫了几声,小狼歪歪斜斜站了起来,拖着瘸了的爪脚,走了两步,偎到璇玑的绣鞋上。
它的世界是简单的,有仇,恨,有恩,报。
冷冷瞟了皇帝一眼,璇玑含泪弯腰把它抱进怀里。
当然,他不在乎,一点也不。
皇帝甚至没看她一眼,只把安瑾拥进怀里,眉宇轻皱,检查她有无受伤了。
安瑾倒不似平常女子忸怩,并没有顺势嘤嘤哭倒在怀里,只是颦了蛾眉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璇玑只是笑,蝶风两眼蕴泪,上前想辩解几句,却教璇玑紧紧捉住手。那道小小的力气,有坚定和绝然的感觉。
有目光落在璇玑的头顶。她看过去,却捕捉不住,那光芒稍纵已逝,只是那鄙薄和微讽,似乎是......清风?龙梓锦有看好戏的成份,倒是夏桑甚是担忧地看着她。
这时,安瑾那白净的婢女阿诗跪下哭道:“请皇上为咱们姑娘做主。年嫔娘娘刚才说咱们小姐是个没名份的,如果不是皇上及时赶到,她这是.....要把咱们姑娘办了。”
蝶风愤怒得恨不得上前把她撕碎。
办了?璇玑却只想笑,凭一只小狼在一班有武功高强的内侍面前把安瑾办了?
这话.....真是有趣。
“没有名位,你年璇玑就要把人办了是吗?”皇帝冷笑,“好一个年嫔娘娘!”
“夏桑,传朕口谕,年嫔本已被降拙,朕怜其初犯,并未剥其宫殿,现故态复萌,实可恶之极,着其立刻搬出凤鹫宫!”
夏桑低声道:“奴才遵旨!”
那凌冷的话尾一收,凤鹫宫一众宫人顿时白了脸色,跪倒在地。
蝶风哽咽着看向璇玑,“娘娘......”
璇玑正低头凝着小狼,似乎并未听到皇帝下了什么旨意。
心头那抹寒冷早和小狼温热的血交铸在一起。
手足一片冰冷,已是开春时节,这云苍的西凉竟然还这么的冷。果是春寒料峭么?
冷厉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这次不必去看,她知道,是......龙非离。
耳畔是他明月映水的声音,记得,第一次听,她疑是天籁......
“安瑾听封。”
她静静看了安瑾一眼。安瑾似乎一怔,随之嘴角微扬,曳起裙摆,缓缓跪下。
“安瑾德才兼备,封四宫侧妃,入主凤鹫宫。”
一室跪地谢恩的声音。
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环过轩内的人,所有人分成两拨。
一边惨白,一边采烈。
终于,她仰起下巴,对上皇帝的目光。
墨眸似水深,一片冷婺,他的指稳稳扣在安瑾的肩上。
那个姿势,可以叫做保护。
也是,他从没有对她做过的。璇玑嘴角扬了扬,是啊,凭什么呢,他又不爱她。不过是她一缕未知的情思轻轻错种。
“安妃,你现在有权处置任何来犯事的人。”皇帝微微沉了声。
安瑾心里喜悦,他果是爱她的。他曾淡淡笑着说会给她一个盛大的册封大典。现在提前册封了——男人的用意,却最明白不过。
他赋予她生杀的权利。在满室的目光中,她看到了宫婢的艳羡,不管是那年嫔的,还是自己的。
她轻笑,娇颜似玉晕,道:“皇上息怒,今日臣妾大喜,也不想作些什么惩罚,就饶过那年嫔吧。只是她那婢女诬我的人动手在前,又怂恿她主子来滋事,这不罚不行......阿诗,替本宫掌她嘴十下。”
真个有这样的歪屈理儿?蝶风悲痛愤怒,几次欲过去皇帝面前分辩,却教璇玑紧紧拉住手。
眼看之前辱她的婢子阿诗蔑笑着走近,她凉了心,对璇玑不无怨恨,用力挣脱掉她的手,道,“你是主子,你叫蝶风死,蝶风也不能违背。”
璇玑只是低头不语。蝶风冷笑仰起脸。
清脆的巴掌声扬起,阿诗指甲锋利,她下手时也故意用尾指甲儿划落。
苍白的脸颊,斜斜破了道口子,鲜红流淌出来,一滴滴滑下。
所有人都震惊到极点!包括向来冷静,心性暗藏内敛的龙非离。
不为那一掌,为受了的人——璇玑紧抱着小狼,推开了蝶风,那一掌便结结实实落到她的脸上。
079 朕的女人
不为那一掌,为受了的人——璇玑紧抱着小狼,推开了蝶风,那一掌便结结实实落在她的脸上。
她伸袖把血抹去,仰头轻声道:“还有九下。”
蝶风大惊,泪水跌出,扶上璇玑的肩,哑声哭了出来,“娘娘,蝶风该死,我真该死,你别这样......”
她挡到璇玑面前,死死盯着阿诗。
璇玑环了凤鹫宫带出来的太监宫婢一眼,道:“我还是你们的主子吗?”
众人都是璇玑被皇帝救下才新遣过来,对这位主子甚是陌生,只听先前服侍的宫人说,这女子脾气古怪,跋扈——
他们这些做宫人的,遇上个脾气好的主子还好,如若摊上位难缠的,非打即骂,轻者伤,重者死。又几时看到过会有为一个奴婢受辱的主子。
年璇玑的名声在这宫闱中本已极为不堪,今天的事一旦传出,更无立足之地,她却仍替蝶风生受了这一下,说毫不触动那怎可能?
立刻便有数人站到璇玑身边,包括了在地上爬起的几名小太监。
“把蝶风拿下。”璇玑轻轻笑。
众人不解,却仍照做了,蝶风愣住,喃喃道:“娘娘......”
“继续吧。”璇玑把小狼抱紧,低了头颅,对阿诗道。
小狼在她怀里愤怒地挣着,但它受了伤,身体孱弱,一双狼目却凶凶地瞪着阿诗。
阿诗早吓得刷白了脸——她打了一名主子,不管怎样,那也是皇帝的嫔妃啊......
轩内是掺人的死寂。
她颤抖地望向自己的主子,安瑾也素白了脸,她万没想到璇玑性子竟如此烈——她不安地望向自己身旁的男人。
皇帝抿了唇,凤眸幽深,盯着璇玑。
饶是安瑾聪慧,也猜不到这男人此刻在想什么。他不爱年璇玑,甚至不喜欢她,她知道的......不会变的,是不是?
记得她刚进宫那天,年璇玑正被太后赐了死刑。
她听宫人说皇帝把年妃从太后手里救下,皇帝一口咬定下毒毒害太后的是年妃的贴身小婢,并当场下令把人杖毙,太后即使想审,也再无证可审,也动了大怒。那天,向来慈孝的母子差点反了目。
她是秋榕县县丞的女儿,皇家祭坛秋山便坐落在秋榕县上。
这位年轻英俊的皇帝前来祭祀祖先,她随父亲拜见他。
她非正室所出,空有一身才气,却遭大娘和大娘几个女儿所妒恨。父亲虽怜爱她,却畏惧正妻,吃穿用度微薄,冷嘲热讽多数,她的日子过得清苦。
她受够了!她不要像她那个卑微的娘亲一样把这辈子过完。
皇帝来秋榕院,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发誓,哪怕皇帝再老再丑陋,她也要设法攀上这高枝!
那天,县内官员的女儿哪个不盛装出了席,包括她几位姐妹。
从来不曾想到皇帝是这么年轻郁秀,才智敏杰。他与官员款款而谈,对各人管理政绩如亲眼所见,条紊罗列,哪个不捏了把汗?
他在万人中受人顶礼膜拜,却微微笑着看了她一眼。
秋山行馆里,他对她温存细语......百般宠爱......他说他爱她的清傲......
后来,她断断续续听人说了很多的他事情,包括他的女人——大婚那晚,他丢下了皇后,独独宠幸了年璇玑。
进宫以后,她再次听到了与璇玑有关的事儿,皇帝为她几乎与太后闹翻。
终于,她忍不住问他年璇玑在他心中,他只是慵懒地笑着,眼神幽远,但她确信,那无关深情厚爱,那是女人对男人的直觉......
一定是因为年璇玑的父亲,他才对她好的,是不是?所以,后来年璇玑私闯金銮殿,在华音宫出言不逊,他便动了怒,责罚了她。
因为她的行为超出了他的底线,所以他不再理会她是不是自重臣的女儿,惩戒了她。
是这样的,是不是。
自己没有权重的父亲可倚仗,所以他对自己的才是真情......
此刻,皇帝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轩内的人都吓得噤了声,小气不敢薄透。
安瑾一咬牙,朝阿诗使了个眼色。
一半是嫉怒,一半是试探。
阿诗犹豫了,终究抵不住主子眸里的厉色,也知道皇帝对安瑾的宠爱,咬了咬牙,便朝璇玑打了下去。
那一掌,没有声音。
代替的是另一种声音。阿诗的身子斜斜飞出,撞落在厅中的柱子上,软软跌下,泻出了一地殷红。
“她是朕的女人,还轮不到你来动手!”
昏死过去前,她看到安瑾变了的脸色,还有男人淡淡的声音。
甚至没有人看清皇帝是怎样走到璇玑面前,还有那凌厉的一脚。
璇玑依旧低头,不言不语凝着奄奄一息的小狼。
下颌被修长的指勾起,她看到男人嘴角邪肆冷厉的弧度,“九下?很好!”
“璇玑,你当真便以为朕舍不得打你么?”一字一顿,龙非离这样说。
080 打是不打
“臣妾不敢。璇玑轻扯了扯嘴角,“皇上甚至能杀了臣妾。”
皇帝轻笑,“不错。”
深潭古泽般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微眯着眼睛,呼息渐弱的小狼突然睁眼,嗷嗷叫了几声,凶恶地睇着皇帝......它不懂他说什么,但灵性的小兽还是感觉到了眼前这男人危险的气息。
奋力从璇玑的怀里站起,它害怕而愤怒,全身的毛发都抖了起来,像只小刺猬。
放在平时,璇玑很想笑的,但这时却只想哭。
只是,不能。
小说里常说,没有人值得你流泪,值得你流泪的人舍不得你哭。
鼻子很酸,把这话默念了几遍,才能假装出淡然。
漠漠看向他。
皇帝捏紧她的下颌,逼视着她。他是冷静的,但她的倔强又淡然的眼神让他烦躁愤怒。
这个女人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
“夏桑。”
“奴才在。”夏桑有点头皮发麻。
“九下。按年嫔娘娘说的去做,把还没完成的完成它吧。”放开女人,皇帝沉声下了旨意。
厅内,突然有了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奴才遵旨。”夏桑低声应道。
动手么?龙梓锦微微诧异......似乎,从小到大,他就没有猜准过他这位九哥的心思。随即对夏桑低笑道:“本王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你在腹诽为什么皇上唤的不是徐熹,对么?”
夏桑回他一个皮笑肉不笑,又有意无意瞟了徐熹一眼。一旁的清风微嗤。
夏桑这人表面随和爽利,实则眼光犀利,性子谨慎端的不比寻常。他走到皇帝面前,又暗暗看了皇帝一眼。
年轻的皇帝负手而立,眸光敛静。
夏桑想,这次......自己倒是失准了。
“得罪了,年嫔娘娘——”他淡声道。
璇玑点头。
蝶风这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从抓着她的两个太监手里挣脱出来,疯了一般挡到璇玑面前,面朝皇帝急急跪下,拼命叩头,哽咽道:“皇上,奴婢求求你,饶过奴婢的主子,是奴婢犯下的错,这本来要被责罚的就是奴婢啊。”
“夏桑,朕的旨意你没有听到吗?”皇帝微微不耐。
这蝶风的话对他来说并不萦于心,就像透明与空气。
璇玑伸手拉住蝶风,轻轻摇头,“别......”
又把小狼交给她。
小狼趴拉着璇玑的衣襟,厉声叫着,只是不肯离去。
蝶风拼命摇头,哭道:“主子,你为什么不向皇上辩解?”
说了有用吗。璇玑心里悲苦,也存了个小心思,尽管她知道那机会渺茫......却宁愿沉默,只想等到受了那掌掴再说。
“哦,年嫔有什么话要跟朕说吗?”
声音淡漠凉薄。
璇玑看了皇帝一眼,龙非离眉峰轻挑。
那种意态,她刚才便从龙梓锦的脸上看到过,那是一抹看戏的讥讽。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她走到皇帝面前,咬牙缓缓跪下。
这是皇权的世界,下跪是平常事。
只是,却也确确实实是她第一次对皇帝下跪。
“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卑微。
皇帝不发一言。
她想——他是在听着的,因为隐约感觉到他的目光巡视在自己的头顶上。
炙热逼人的压迫感。
她猛然抬起头,果然看到他双目炯炯轻睨着她。
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清晰,她......只是他的一件物事。他在等她讨饶。
当然,要不要放过,那看他的心情。
轻轻把小狼放到地上。
小狼似乎感受到她的沉缓,乖乖地蜷伏在她膝上,眯起眼睛。
皇帝伸手抚上她脸颊的伤痕,“要朕收回成命?”
那语气里不经意的慵懒,会给人温情的错觉。
“臣妾不敢。”她笑得苦涩,伸手把额前的发拨开。
在床上磕出的那道印子有点丑陋,她出门前有意把发拉了一缕下来遮掩住。
月牙的浅疤呈现在皇帝面前,按在她脸上的指力度重了......能感觉到他指上薄茧的粗砺。
皇帝微微变了脸色。
081 永远不要
“今早,臣妾的奴婢发现了臣妾这伤疤,便要替臣妾去传医女。原来找到的是崔医女,后来,瑾姑娘......不,安妃娘娘的侍女来了,说......”
皇帝盯着她,“说什么?”
“今晚安妃要侍寝,她颈子昨夜落了枕,要找医女去看......她们想要的也是崔医女。”璇玑苦笑,“是臣妾的奴婢不对,不该与安妃娘娘争,可是,她们不该出手打蝶风。”
男人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额,轻笑道:“不争?”
璇玑听得他的语气讥诮,却不明白他在嘲弄什么,不过也......无所谓了,他果然还是不为所动。
这道由他亲手赐予的小疤,他不在乎。
这时,安瑾上前,蹙眉道:“年嫔姐姐,你这话可不能这样说,那崔医女是太医院分配给安瑾的,并非安瑾的婢女与你的婢女抢争。”
皇帝瞥了安瑾一眼,淡淡道:“果真如此?”
安瑾跪下,柔声道:“皇上知臣妾性情,即使进宫了,也绝学不来人家那套巧言令色,歪屈理儿。”
她这话一出,蝶风浑身颤抖,几乎没气疯——崔医女是太医院要给她的,但前提是她们盛世凌人,这女人却钻了这个空子......
她刚要争辩,璇玑却看了她一眼。
她咬牙,不敢再说,只听得璇玑抬头轻声问:“那你的婢子有无打我的婢女?”
安瑾微变了脸色,随即看向皇帝,低声道:“皇上,当时几个小婢纠缠,臣妾回来听她们说,是那蝶风动手在先,踹了臣妾小婢阿素一脚,大婢阿诗才看不过打了她耳光。”
皇帝轻轻“嗯”了一声。
蝶风咬牙,只是笑,璇玑看向她,“蝶风,你有无先打阿素?”
“奴婢没有。”蝶风泪水满颊,字字顿顿,“娘娘,奴婢敢以性命发誓,奴婢没有!”
璇玑凝向皇帝,她能做的就只有到这儿......
玉白修长的指抽离。
“瑾儿不会说谎。”他淡淡道。
“嗯。”璇玑微微仰头,已逼出眼眶的泪水,缓缓倒回。
安瑾轻瞥了她一眼。
凤眸扫过璇玑,皇帝笑容冷诮。
“你一直不辩解,本意是拼着受这十掌,然后再把这伤疤给朕看,来搏朕的一丝不舍,是不是?”
璇玑闭上眼,她能听到所有人讥诮的声音......宫婢,太监......清风的轻嗤,陵瑞王爷的不屑,即使是夏桑,眼神也是复杂的。
搏君一丝怜悯......
仅存一滴自尊也被这个男人掏出,然后,在所有人面前摔碎。
“是。”她笑。
“为什么?”皇帝眸光轻闪。
璇玑扯了扯嘴角,“十七个耳光,璇玑的奴婢被两个婢子掌掴了足足十七下。她没有回过一下手。皇上说得很对,我只想用这十下,来求你一丝怜悯,换蝶风一下的还手机会。”
皇帝嘴角的笑慢慢凝住,墨眸幽深。
蝶风整个呆愣住,怔怔看着璇玑,仿佛被人施了定身的法术,没有声音,泪水把眼睛涩得生疼,再也看不真切——
阿诗已经晕死过去,皇帝目光微扬,落到那名叫阿素的小婢身上。
阿素吓得浑身发抖,一双眼睛乱颤。
“皇上......”安瑾哑声摇头。
“她的人你不能动。”皇帝眉梢碾过邪肆的笑,俯身在璇玑耳边轻声道:“永远也不要去揣摩别人的心思,懂了吗?”
明明是清淡的声音,却那么冷酷。
璇玑想,她懂了。从头至尾,无关道理,只有爱与不爱。
轩内所有人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她......不过是个傻子。
再也没有看他,只道:“夏桑公公,你动手吧。”
夏桑微微蹙眉,又看了皇帝一眼。
却有道声音从门口传来:“叩见皇上。”
来人手上挽着医箱,是那去而复返的崔医女,她方才来时把一些医具忘在太医院,又折了回去拿。
她匆匆奔进,一抬头看到皇帝脸色深沉,才慌觉里面情势不对,正忐忑不知所措。
皇帝看了她一眼,道:“过来给她瞧瞧。”
她一怔,却见皇帝俯身把跪在地上的一名脸色苍白的女子抱起,缓缓走到厅中椅子坐下,把那女子放到自己的膝上。
崔医女愣住,惊愣的人又岂止她。这满屋的人,还有......璇玑。
自己在他膝上......
怔怔看着皇帝,他却没有看她,锐利的眸光落在她额头的浅月小疤上。
082 如果心死
如果崔医女没有来到,他打是不打。
打了,便能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打碎。
有水意在眼里翻滚。
“你说,永远也不要去揣摩......”她喃喃道:“我本来就不懂。”
泪水跌在他抚上她脸颊的手背,他蹙眉甩落了那水珠。
原来,疼得麻木还是会疼。
她侧开了头,崔医女蹲跪在地上,仔细察看了她的伤口。
“怎样?”皇帝沉声问。
崔医女微微一笑,“皇上请放心,奴婢帮娘娘上点药,不会落下疤子的。”
“嗯。”
厅上安静,安瑾微微垂着眸——他维护了自己......可是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把她抱在膝上。为什么......
嫉恨,像燎原的火在心里烧开。
突然脚下一疼。
她大惊,看去却是那只小畜牲。
它受了重伤,刚才璇玑把它放到地上,它眯着眼睛喘着粗气,后来没有了声息,她还以为它死掉了,现在却蠕爬着过来咬她。
她大怒,恶由心生,往它的肚子就是一脚。
小狼被踢得滚到一边,厉嗥一声,咳出几口血水,眸子恶恶地瞪着她,挣了一下,才渐渐不动了。
“小狼——”璇玑大骇,一把推开崔医女递药贴过来的手,从皇帝膝上挣出,跌撞着跑到小狼身边。
蝶风哭道:“娘娘......”
璇玑颤抖着把小狼抱进怀里,它紧闭了双目,却还有丝微弱的气息。
“求求你,救救它。”她把小狼捧到崔医女面前,哑声道。
“奴婢遵命。”崔医女刚要把小狼接过,皇帝冷冷道:“谁让你救它?”
崔医女一惊,那伸出的手惶恐地缩回。
璇玑怔怔道:“你说什么?”
“崔医女,给年嫔娘娘上药。”皇帝微微眯起眸。
“先救它,它快死了,我求求你......”
璇玑小心翼翼把小狼递给他看,这小兽原本雪白的皮毛,已经全部染成了红色。
它就像是一团红色的肉球。
皇帝拂袖站起,冷声道:“畜牲即是畜牲,它伤了瑾儿。”
安瑾听得他语气愠怒,心里大喜,走了过来,皇帝伸臂搂住她,目光掠过她鞋上鲜血,眉峰轻皱。
璇玑拼命摇头,脸上轻痒,伸手去抹,满脸是冰凉的泪水。
“我求求你,求求你。”
世上最复杂的人心心计就在这宫廷内苑。那崔医女却生性方直,皇帝眼里的冷峻和怒气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时仍咬牙道:“皇上,请容奴婢为这小兽诊治。”
蝶风早领着凤鹫宫一众宫婢太监跪倒在地。
璇玑感激地看了崔医女一眼,颤抖着挽上皇帝的手臂,哀求地看着他。
“谁再提一句,杖刑。”皇帝怒极冷笑。
紧紧闭上眼睛,璇玑把小狼放到地上,重重地叩下头去。
“我求你,我只求你这一次,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声音哽咽在喉咙,像苍老妇人的嗓音,沙哑又难听。
“它早就该死。”
冷冽的男人的声音,当初怎会听成天籁晴空?
心里的悲愤怨恨像是被什么堵塞住了的水,想寻一个出口,却无处可宣泄。
她听到自己麻木的声音,还在不停地说着那三个字......还有蝶风和一班宫人的哭音。
她跌撞着走到龙梓锦面前,“陵瑞王爷,求你和皇上说几句。”
龙梓锦撇开头,漠然道:“年嫔娘娘,梓锦受不起这大礼。”
目光散乱在小狼全然不动的身上,璇玑终于听到绝望的声音。
从地上起来,把小狼抱进怀里,她迎上皇帝的目光。
墨眸挑上她额头皮绽肉裂的伤口,那刻印在月芽上的暗红,他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
璇玑抱紧小狼,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年璇玑!朕有说让你走吗?”
听到他语气里的凛怒,她返身展颜一笑,“不是让璇玑即日搬出凤鹫宫吗?璇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皇上,你当日就不应该救我。”
“何必......”她轻笑,终于头也不回走出秋萤轩。
也把清风那若有所思的目光,夏桑眸内的复杂等等抛诸脑后。
“小狼——”柔柔看着怀中双目紧阖的小兽,她想了想,低声道:“我带你回去麒园好不好?”
那个它出生的地方。
那么,它也该死在那里,那里曾有过爱护它已经死去的同类......
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她......为了一只小兽逆了皇帝的意不傻吗?
可是,她只是朱七。
即使再次回到麒园,她会赔上性命。
本来,如果这世上没有人在意你,这性命也没有它的用处,虽然她也贪生怕死.....
凝着石拱上方那拓落百年沧桑的字,她便要走进去,全然没有觉察到背后冷怒危险的气息......
083 怎会是他
怀中突然有了轻微的动静。
璇玑擦了擦眼泪,喜道:“小狼——”
小狼慢慢睁开眼睛,静静瞧着她,它年岁尚小,眼中神色竟也悲伧。
璇玑鼻子一酸,几乎要哭出来,那小狼伸出爪子往她脸上拍了拍,似通晓人性。
但很快又皱成一团,颤颤发抖,背脊两只翅膀轻轻一开一合,蔫蔫的。
“小狼你冷吗?”璇玑蹙眉,想了想,蹲了下来,把它放到地上,手指触到自己外袍的罗带上,一扯,把那件红底镶金线簇花的外袄褪了下来,裹到小狼身上,又把它抱回怀里。
小狼凝着她,呼哧呼哧叫了几声,那声音孱弱,模样却甚是逗趣。
端详了自己一下——上身只剩一袭浅粉抹胸,雪白的肩膀,两条嫩白的藕臂大方地裸露出来,璇玑扑哧轻笑,“小色狼。”
小狼往她身上蹭了蹭,又慢慢合上眼睛。
璇玑这一笑,悲伤去了几分,强烈的求生欲望在心里升起——小狼还没死呢。她好歹是个穿越女,虽然不似人家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酒家饭庄一打打开,混到风生水起,但坐以待毙确实太逊了。
龙非离说不救便没有办法了吗?她要救它!
那崔医女为人似乎甚好,如果她私下去求她......或者是去太医院偷偷拿些伤药......主意拿定,她顿时快活起来,掸掸小狼的鼻头,道:“姐姐的衣服要拿回哦,不然不能带你走。”
“冰肌肉骨,这衣服不穿也罢。”戏谑的声音从背后幽幽传来。
璇玑吃了一惊,转身看去,来人一袭天青锦袍,脸上似笑非笑,他长相英俊隽逸,眼角眉梢却偏偏染了层邪魅之气。
紫宁王爷,龙立煜。
“你怎么会在这儿?”璇玑把小狼连着衣服遮盖到胸前,警惕地盯着他。
龙立煜是先皇的三子,封紫宁属王,在西凉有着自己的封地。实际上,只有陵瑞王爷龙梓锦的封地在帝都,先皇其他几个儿子的封地都散落在西凉各郡。
得先皇宠爱的皇子都封得好地,而不得宠的像七皇子龙修文被封忘忧郡,那地方早年是沼泽之地,毗邻的烟霞郡却是繁华不输帝都。
这些先皇的子嗣被称为属王,手上有一定兵马。
除了这些属王有封地,另有几位从先祖皇帝建国开始就世袭的异性藩王也有自己的邑地,属王还罢,这些藩王绝不容小觑,他们拥有雄厚的兵力,虽未能与朝廷精兵抗衡,却是一股危险的势力。
先祖皇帝以后,西凉各代帝王都想削藩,但和平解决行不通,一旦强制削藩,必定引起战争,苦无对策到今日。
这属王和藩王一样,如无皇帝召见,一般不能轻易进京,且不能带兵朝拜天子,这是祖上立下的规定,为的是防止这些封王暗地领兵造反。
说到龙立煜这次进京,却是太后挂念这儿子,特地向皇帝恳求让他回来,见上一见。太后仅有两子,一是三皇子龙立煜,还有便是九皇子今日的庆嘉皇帝龙非离,十皇子龙梓锦母妃早逝,也被养在太后膝下,龙非离和他亲厚,竟比那三哥更甚。
当然,龙非离实际并非太后所出,个中复杂曲折,那已是后话了。
说来也是孽情,龙立煜自与璇玑在御花园见了面,便一直对她存了些心思,倘若当日在凤鹫宫太后把璇玑弄死就罢,在华音宫再次见了,他对她愈加不忘。
买通了宫闱中一些宫人,消息来得灵通。早在璇玑带人到秋萤轩的时候,他就匿在外面,后来看到她一人泪色匆匆走出,便跟踪她到了这儿。
他行宫中美人众多,比璇玑娇美的大有人在,不知为何,他藏在一边看她与那小兽说话时或悲或嗔的神态,竟觉她媚态百生,待看到她褪下外衣,那雪白姣好的曲线,便越发的心猿意马,终于忍不住走了出来。
“娘娘,这地方你来得,本王便来不得么?”他挑眉一笑,向她逼近。
“那本宫不妨碍王爷在这里玩儿了。”死变态——璇玑暗地腹诽,抱起小狼,侧身想从他身边走开。
“哦?”龙立煜眸光一暗,伸手拦下她。
莫名的慌乱顿生,璇玑不敢把惊慌表露到脸上去,强作镇定冷冷瞟向男子。
“王爷请自重。”
“不自重的似乎并非本王,而是年嫔娘娘吧。”龙立煜轻佻地勾起璇玑的下巴,“这衣不敝体的......”
那在他指下巴掌大的,尖尖的下巴,颊边浅浅破了道口子,一抹殷红却更显肤色莹白。他心头愈发燥热,突地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粉颈。
084 你的安危
璇玑怎会想到这王爷竟然这样大胆?怔了好一下,才意识到要推开他——身子却软麻不受力,她大惊......为什么会这样?
龙立煜把她的惊慌尽收眼底,手掌一翻,扯开她盖在胸前的衣服,外袄和小狼应声跌落地。他吻上的她的耳珠,谑道:“本王不小心碰了你的麻穴。”
璇玑软在他怀中,根本无法动弹,她又慌又乱,眼角余光小狼一动不动,越发慌了,怒道:“皇上还没死呢,你要对本宫做什么?”
“新欢旧爱,他那得这功夫管你?你倒不如随了本王,把爷侍候得舒服了,爷就带你回去吧。”
“紫宁王爷,那天你不是还很想我死吗?”
龙立煜笑道:“璇玑,你这是怪我?不是有这样一说吗,此一时,彼一时......本王现在满脑子可都是你......”
他低喃着,环在她背后的大掌撩上了她抹胸的细带,抚上她光洁的脊背。
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璇玑心里一阵恶寒。龙非离碰她的时候,她慌乱战栗,羞涩,不知所措,今日之前,她想,他是皇帝,她是他的妃子,除非想死,不然,她没有抗拒他的理由。这时,龙立煜对她......她才明白,原来,不是这样的......在秋萤轩,她其实已经隐隐明白自己的心事,现在,不过是愈加清晰。
龙非离......
颈上的亲吻变得狂乱,那温热的手掌已经慢慢前移到她的肚脐,她一惊,心道自己真是傻了,这种时候还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儿是宫闱禁地,没有人会来,这死变态似乎不肯罢休.....
她忍着他触摸的寒颤,冷笑斥道:“你就不怕皇上知道吗?”
“哦?皇上?”龙立煜挑眉,“今日之事一了,本王就把你带回邑地——这山高水长,皇帝?”
璇玑咬牙,“皇宫守卫森严,你确定你有这本事吗?”
“那你就看看本王有无这手段!”她嗔怒的模样,两颊越发显得娇艳嫣然,激起了他征服的欲望,他把她往身上一带,让她的娇躯更加紧偎在他的身上,着她的柔软和幽香,凑首往她唇上吻去。
璇玑惊怒悲苦,尽管知道希望渺茫,还是要待放声呼叫,龙立煜眸色一沉,立刻点了她的哑穴。
他正要把她抱进麒园,却听得一个急促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柳林传来,“皇上,奴才看到娘娘是往这边来的。”
龙立煜低咒,心中一计较,在璇玑耳畔低道:“你不是有个婢女叫蝶风吗?如果你敢告状,本王向你保证,我一定把你的婢女还有地上这只小畜牲弄死。”
璇玑只冷冷盯着他。
龙立煜手一拂,把她的穴道解开。璇玑不声不语,把地上的衣服捞起,快速套回身上,又把小狼抱回怀里。
却见龙立煜疑窦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随即嘴角轻翘。
这男人在算计什么?惊疑间,龙立煜已朗声道:“见过皇上。”
璇玑浑身一颤,他来了......只是,他为什么会过来?
“臣妾见过皇上。”她低头福了一福,视线及处,是他明黄酌眼的华美衣袍。
垂了眸,没有去看他。
“哦,三哥也在这儿?”皇帝淡淡道。
也?龙立煜摸不准皇帝这话的意思,只是他向来就不把这温淳尔雅的皇弟放在眼里,笑吟吟道:“微臣从母后处出来,闲着无事,就四处逛逛。这一年多没回来,这儿可变化不少,没想到还碰上年嫔娘娘——”
“闲着无事?”皇帝微微一笑,“这新年一过,三哥郡内事宜正忙,怎说无事呢?倒是朕疏忽了,念着许久不见,一直把三哥强留在帝都作客,这样吧,朕明儿就让十弟护送三哥返郡。”
龙立煜脸色顿变,龙非离这人说话处事向来温文,他一直怨恨也不解先皇为何会把帝位传给这书生一般的九弟,没想到他捉了自己的纰漏,短短数句,却字字藏锋。
“郡里琐事,怎比天伦重要?微臣还想与母后和皇上多聚几天。”他笑说,眼末余光却紧擢着皇帝的眸色。
皇帝神色不变,只淡然道:“朕盼着三哥每天都在帝都才好,只是,母后对三哥一向期待甚高,若朕因己一己之私,误了三哥正事,让三哥落了个坏名声,这可愧对先皇和母后了。三哥明天还是回去吧。”
龙立煜大怒,但他和太后间的策划没成熟,手上兵力也未盛,始终还有忌惮,遂冷笑道:“臣遵旨,谢皇上心意。”
“嗯。”皇帝也不多说,径自走向年璇玑,分明有送客之意。
龙立煜咬牙道:“微臣先行告退。”
“三哥。”皇帝突然出声唤住他。
他脚步微顿,返身道:“皇上还有何吩咐吗?”
皇帝甚至没有回头,阳光透过湖边柳隙,映在他身上,背侧落了淡淡的影子。
他的声音有丝低沉。
“你在宫中长大,这麒园是宫中禁地,你不是不知道,下回再进京,这儿还是少来为妙。园里凶兽,朕着实担心三哥安危。”
龙立煜怒极冷笑,园里凶兽?这话分明是警告他不要靠近年璇玑!
085 记住的人?!
他讥讽道:“谢皇上关心,这也千万得与年嫔娘娘说说才好,让她不要随意到这里来。”
皇帝轻声打断他。
“朕约年嫔到此,倒不相干。”
这州官的火能放,百姓的灯却不能点!龙非离,你好......总归有一天,你的天下你的女人......龙立煜大怒,却发作不得,冷冷一笑拂袖离去。
皇帝朝柳林边淡淡一瞥。
“奴才告退。”一直站在柳林边上的夏桑躬身道。
麒园门前,突然变得安静。
皇帝的目光似乎沉静地盘落在她的头顶。悲怒......情绪总容易在静致中消散或者隐匿,心里满满的似乎只剩下惆怅,璇玑还是没有抬头,她也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愿,只好斜斜往湖上看去。
春阳轻暖,光线柔涂了湖镜,未名之湖上,波光潋滟,垂柳色嫩绦绦倒映湖面,就着宫阙飞檐,碧玉琼楼,丝丝扣扣入湖作了懵懂的画景。
偶尔有飞过的雀鸟,用翅或嘴,轻轻一下,就啄碎了那满池美丽。
有些东西似乎再美,也不过如梦幻泡影,远观两相亲,却不耐碰触,一触就破灭。
“臣妾告退。”安静得让人难受。终于,她耐不住心内烦躁,返身就走。
“把它给朕。”她听到他在背后说。
她疑惑,皇帝的声音又淡淡传来。
“它的命,你不要了吗?”
璇玑这才明白他说的是小狼,心里一震,为什么......现在他......
不再犹豫,跑回他身边。
把已然昏沉的小狼递给他。
他接过了,轻瞥了她了一眼,她终于忍不住抬了眸,两人目光相接,他眸光清澈,没有丝毫情绪。
她不觉蹙眉,满腹的疑虑就像决堤了的岸。
皇帝没有做声,摘下腰间束带上的锦囊,从里面倒出一尾药丸,喂小兽吃了,手掌微拢,贴在狼背上。
他在用内力为它疗伤?
小狼阖着眼睛,身子不见起伏。
璇玑担心,忍不住开口道:“它怎样了?”
“年嫔娘娘,它不会有事的。”有声音从柳林里转出,却是去而复返的夏桑。
璇玑微怔,夏桑笑道:“本来皇上下手就留了力。”
皇帝眉宇轻皱,“东西取了吗?”
“幸不辱命。”夏桑颔首,看到皇帝面色微沉,知道自己多口了,微微一惊,赶紧道:“奴才告退。”
璇玑自嘲而笑,怎又剩下他和她。
皇帝把小狼放到地上,道:“晚点你来一趟储秀殿。”
他话音一落,便转身离去,似乎他对她的厌烦,不比她对他的少,一刻也不愿多留。
“龙非离。”
璇玑苦笑,出声叫住了那抹颀长的背影。
他返身,微微挑了眉。
“年嫔,直呼朕的名讳是大不敬。”
“为什么?”璇玑紧紧盯着他,他最终出手救了小狼,她心里的寒冷却越来越甚。
“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皇帝不语,只是他身形方动,很快又停了下来,皱眉看向背后紧攥着他衣袖的女人。
璇玑凝着他,一字一顿,“告诉我。”
“你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或者该说都是假的,是不是?”璇玑笑,舌尖一股苦涩。
她看到他的长睫微微阖下,眼底阴影斑驳不清。他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终于,他淡淡开口。
“其他的你不必理会,年璇玑,你对我有恩,这是真的。”
他没有自称朕,他说我......璇玑身子一颤,有恩?
“是我父亲对你有恩?”她颤声问。
“他?”皇帝似乎讽笑了一下,随即声音微沉,“不,是你。”
这么说来,龙非离与原来的璇玑是旧识?不,他是一国之君,她怎会对他有恩?
她攥着他的袖子,满眼疑惑。
看了一眼她绕着他衣衫的小手,皇帝淡淡道:“那是多年前的事了,你大概早已不记得。记得的人记住就好。”
璇玑摇头,神色痛苦,“如果说我对你有恩,为什么你要这样待我?”
“朕把你从太后手里救下,赐你新婢,为你救了雪狼,让吉祥提点你宫里的事情,这还不够吗?”皇轻声反问。
留下伤疤那晚的他的冷漠,今日在秋萤殿......他对她......
目光散乱,璇玑怔怔望着波光鳞闪的湖,有一个想法在心头渐渐尖出,清晰。
他似乎不耐,力道微微,衣袖从她的手里滑出。
凝着他的秀拔的背影,她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在问:“因为你不想我爱上你,是不是?”
086 他的世界
“随你怎么想。”皇帝转过身,眉眼幽深。
“为什么你不想......?”心里的毛线快把她缠得窒息,她涩声问。
“因为朕厌恶你,这也不假。”皇帝淡淡道。
璇玑突然记起初进麒园,她求他救小狼的时候问,你就没有小时候,没有需要人保护的时候吗?
他说,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朕没有。
那是第一次她听到他语气里的轻蔑和憎恶,那时她便有一种感觉,那才是这个男人对她的情绪。
现在他说,朕厌恶你,这也不假......
面具千个,这果真才是他对她的感觉,这样的不堪。
“我有让你这样讨厌的地方吗?”她问得有些艰难,“为什么?”
皇帝眸色如晦,“你的性子随时会把自己弄死。”
他说得很对,她确实不适合在这里生存,他一次次救她,很厌烦吧。
璇玑愣住,苦笑,“那你当初为何还要把我册立为你的妃子?我不在这宫里岂不更好?”
皇帝负手而立,凝目看着湖心,很久才道:“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也并非你我能决定。”
话音一落,他便待离开。这一次,脚步还是顿住,男子眉轻皱,凤眸扬落在环在他腰间女人的手臂上。
秋萤殿的屈辱......她明明恨他的,或者该说,她该恨他的,可是现在她只有疼。
只是,如果说,他曾为她动怒,那起码她在他心中,还有个印痕。却原来,统统都是假的,他对她从头至尾,只有这份厌恶是真。
这下他更加讨厌了吧。璇玑的目光也零零落在紧抱在他腰间自己的手上。她这是做什么?不嫌不顾廉耻吗?
紧贴的身体,却不暖。
“我不知道那些我能知道的,但我......”
“问吧。”皇帝突然轻声道。
“璇玑对你有过什么恩惠?”
“很多年前,年家小姐曾对一个小孩有过一饭之恩。”
“一饭之恩?”
“那小孩已经饿了三个日夜,没有那点施舍,他活不过那个雪夜。你不必去想,十岁那年,你得过一场大病,之前发生的事早已没有了记忆。”
他说璇玑对他有恩,那孩子会是他?可他是皇子,为什么会流落民间,又在年府出现?
她想再问,他却已冷冷打断了她,“到此为止吧。”
“那小狼呢?为什么那样对它?”
她的手被摔开。
“年璇玑,没有什么是天生的,不因为它是雪狼,传说中的王,拥护它的就理应为它毙命。”
想起那匹狼尸,璇玑心下一片恻然。
皇帝冷笑,“这是人界,这小牲兽甚至还没有长成的力量,凭什么去招惹人,不识忍敛,这样不该死吗?”
这个男人说得残酷,她却无可反驳他给了小狼残忍的教训,终于还是出手救了它......
衣袂轻动,他已在丈远。泪水满眼。那原来,他们这些天所有的交集都是因为曾经的璇玑吗?有些情景在脑里闪过。
——你就没有小时候,没有需要人保护的时候吗?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朕没有。
——年家小姐曾对一个小孩有过一饭之恩。
——你的国库没钱了吗?
那顿没有一起完成的晚膳,那两盘青菜还是青菜豆腐还是豆腐......他的曾经,是不是也很苦过?
也许,到此刻,她才有点懂这个男人。
“龙非离,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好不好?”
明黄的身影没有动。
“为什么那两晚你要过来我这边睡?”
其实,这不是一个好问题。答案千百,绝不会是那个她最希冀的。
“不为什么。”
他的声音冷漠。
“嗯。”她麻木地点点头,突然身边一声微响,那挥动的声音——她吃惊,那是什么?
半空中,飞翔而过的雪白的小影,那白里微微泛着蓝光的翅膀......
“小狼?”她惊呆住。
洁白如雪的兽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叫唤,“嗖”的一声,划过柳枝,振翅飞进麒园。空中,翻卷着细小的羽毛。
深深凝了龙非离一眼,璇玑没再多想,跑进了麒园。
晦涩的心情微微激荡起来——会飞的狼......它好了吗?它为什么要回去?万一遇上狼王.....
走了一会,她怔愣在满园深蓝中,蓝色的花瓣,迷醉的香,夏桑说过,这里以奇门遁甲之术布置,她该去哪儿找它?
“年璇玑,你死了最好!”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划过,她愣愣看着环在她腰间的手。
“龙非离......”
他不是走了吗?
她颤抖着去看他。
那侧廓美丽俊秀,龙非离的眸色却阴婺无比。他没有看她,眸光似电,环过四周,似乎那美丽的树木后藏匿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她有点不确定......他生气了吗?
087 你侍寝吧
揽在她腰肢的手一紧,他抱着她几个纵跃,她还在凌空的晕眩感里惊慌,他已把扔落在一截粗壮的枝桠上。
他轻轻击了掌,几个身影在对面树上落下,单膝跪在地上。
均是一色浅紫的衣裳,蒙了脸。
“一刻钟找不到雪狼,立刻全部撤离。”龙非离沉声吩咐。
“是,主上。”
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那些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璇玑又惊又喜,定定看着身旁的男人。
龙非离却没有理她,一个小跃,在离她数尺外的枝干上坐下,身手利索漂亮。
眼梢透过缝隙,掠过地面,璇玑吓了一跳,一二三四五六.....这树起码有六层楼高,她看看自己的处境,心里凉了半截——她正笨拙地趴在枝桠的前端,似乎只要不小心动一动,就会摔下去。
“皇上,你能不能帮我过去?”她咬了咬唇,试探道。
龙非离瞥了她一眼,讥诮道:“你刚才不是很......嗯,视死如归吗?”
璇玑满脸通红,正想说点什么,龙非离突然脸色一变,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到了他的怀中。
突然传来的声音——那是......狼嗥?
她被按在他的胸膛前,闻着的是他脉脉的淡香,还有那沉稳的心跳声。
初起的害怕在瞬间便消散去。
“小狼会有危险吗?”倒是小狼......
“没有被它们杀了,就没有危险。”
“……”
“你可以担心一下你自己。”
“你在这里。”
突然想起小说里常说的——只要你在这里,我就什么都不怕,不由得扑哧一笑。
龙非离睨了她一眼。
“狼群经过的时候,朕正好把你扔下去。”
“你不会。”
“年璇玑,你不知道君无戏言么?”他慵懒一笑,手指在她的发上抚过。
她的头皮有麻——他的语气,不像说笑。
“那不来救我岂不更干脆?”
“朕更愿意亲眼看着你倒霉。”
“我是你的恩人。”
“朕早已说过,还你几次救命之恩,这还不够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抱着我?”璇玑眼睛一亮,道:“把我一脚踹下去不好?”
“是不是这样?”
他眸光簌动过冰冷和危险,璇玑只觉身子一轻,耳边是呼呼的风声,眼前花白一片,她厉声尖叫.....
那人真的把她扔下来了,心房急遽收缩——她就这样死了吗?混蛋龙非离也是一变态,和那变态紫宁王爷一样!
已经能看到地面了,满地深蓝的花瓣,紧闭眼睛,腰身突然一紧,当她惊魂再定的时候,她还在他怀中,男人眼里淌过嘲弄的笑意,“真丑。”
璇玑咬牙切齿,“龙非离,你有毛病......”
心肝还在乱颤,她骂了句,也顾不得再去骂了,抚上胸口粗粗喘着气。
龙非离眉目舒展,轻轻在笑,似乎她的狼狈和丑陋愉悦了他。
他的笑很眩目,璇玑低下头,他今天把她害苦,刚才又几乎把她吓死……可是她不恨他,在知道了他并不想她爱上他,他说了他厌恶她以后。
甚至因为这份厌恶,在璇玑进了宫以后,他仍然让她保留了清白之身,只是他既然不要她,为什么还要以宠爱之名把她置于危险的地方,然后又因为少时的恩惠几次相救?为什么一个人的心能这样复杂?
上一辈子,她没有恋爱过,皇宫......她身处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危机中的情愫......
喜欢是什么,贾玉环她们常挂在嘴边的爱又是什么。
是错觉吗。可是,这一刻,在他的怀抱,说不上那种感觉,但她知道,如果可以,她希望他们能这样再呆久一点。
只是,他甚至不愿意她爱上他......
她苦笑。
有水滴掉落眉睫,她一呆,刚才阳光还好......却惊觉他横在她腰上的手更紧了。
“终于下雨了。”他的神色变得有丝凝重。
“我们要走了吗?”她有点焦急,“可是小狼还在里面——”
龙非离冷笑,“朕可不管那只小牲兽,你以为朕刚才为什么不走?”
璇玑一下子听懵了,攥上他的衣袖。
“狼的嗅觉比人灵敏多了,我们刚进来,它们已经盘桓在四周。”
“它们要攻击我们?那它们刚才为什么不动手?”璇玑惊道。
“攻击我们?”龙非离眉宇凝冷,“数万只狼来攻击你我,你可太看得起自己了。”
璇玑越发疑惑,心底却隐隐有股寒意升起——数万只狼,这些美丽的花树后面,竟然隐匿着这么庞大的狼群?
“它们在等这场雨。”龙非离眸光微动,淡淡道:“如果你我还有命回去,今晚你侍寝吧。”
“嗯,好的——啊,龙非离,你说什么?”
088 惩罚的吻
璇玑大燥,呆呆问:“就像那两天一样对不对?”
龙非离皱眉。
璇玑小声解释,“就是趴睡还是仰睡,然后盖被子聊天。不对,你今晚不是要......安妃侍寝吗?”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黯然别开头。
龙非离突然笑了,漂亮的丹凤眸碾成美丽的流线。
她的目光,便傻傻地落在他微动的喉结上。
凉意从头上沁下,打落在眼皮,阳光就像突然被人藏了起来,天地间是一片雨帘子。
还是没有影踪,那狼嗥声却渐渐浓了,听去竟似是千军万马的厉势。
璇玑竟然全然顾不上那即将到来的危险,她想,龙非离是个妖孽——因为他突然凑到她耳蜗,吹息缭热,她就这样僵硬着......
“在秋萤殿,十个掌掴,虽然把自己赔上,但这小心计却不算笨,朕想吉祥那一趟似乎没有去错——孺子可教,”龙非离低声道:“但如今看来,你......”
他是在笑她愚蠢吗?璇玑咬唇。
“还是说,这只是假相,不过是年小姐的欲擒故纵?”
呼息抽走,他微微睇着她,嘴角似笑非笑。
“我不是你。”璇玑不由得怒了,“我——”
“是也好,不是也罢。”
她一震,那人的手探进她的衣服内,沿着她的抹胸抚到她的臂侧。
他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胸脯,那宛如电流流击的轻麻滋味,她整边身子似乎都麻了。
“这东西教人瞧见,不能留。”
这东西——璇玑突然省悟出他在说什么。
守宫砂。
“刚才那混蛋侮辱我的时候,你一直在,是不是?”她轻声问,雨水早把秀发湿透,流过眼睛,是酸涩的痛。
“嗯。”
“那你就一直看着,后来才让夏桑出声——”
“是。”
扬起的手腕教他紧紧钳握住。
“你敢打朕?”
雨水把他的脸也润得湿透,贴在额角的黑发,水沿着眉睫而下,淌过那张俊美脸上冷硬的线条。
璇玑咬牙,愤怒从眸里迸射出来。
“我是你的女人。你就任由你的哥哥这样侮辱我?”
“朕救了你不是吗?”捏着她的腕,他毫不怜惜力道,看她脸色悲愤又痛苦。
雨水把眼睛打得几乎睁不开,璇玑拼命把眼睫更打开一点,冷视眼前的男人,哑声道:“救?你思量过计算过......为什么你看到了不立刻出来,你还要去想去度量,因为那样做才不至于和龙立煜那混蛋那撕破脸面,对吗?
“龙非离,你怎能这样?”
龙非离只是笑。
她在哭,他在笑。
腕骨剧痛,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破裂的声音,剧烈的痛苦,她刷白了脸。却咬紧唇,并不讨饶。
“年小姐,你以为你是谁?”终于,在雨水磅礴刺耳中,她听到他这样说。比这雨冷的声音。
那感觉竟然比他刚才把她推下时更无可依从,更钝痛难忍。
“是不是如果年璇玑没有救过那孩子,你甚至不会出去,任你哥哥——”
她扬声而笑,仰起下巴质问他。
没有受制的另一只手把湿润厚重的外炮扯下,龙立煜的吻用力肆虐,雪白的颈脖红紫一片,在雨水里显得嫣红糜乱。
“这样也无所谓吗?”她盯着他的眼睛,字字顿顿反问。
手腕被折得弯曲,那疼痛,她几乎无法承受,把唇瓣也咬出血。
生气吗?
他的眼睛深黑得像漩,像墨,却冷得像千年不暮的雪。
她死死闭上眼睛,去想脸上那些只不过是雨水。
手被狠摔开,撞落枝干上,又是一阵疼痛......肩胛一凉,她浑身一颤,传入耳骨的是衣衫撕裂的声音。
她整个被粗暴的抱起,他把她的两腿分开,摆成羞耻的姿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惊恐地睁开眼睛,却跌入他暴戾的眸里。
她甚至来不及反映他眼里的暗沉是什么,他已经吻上了她的颈项。
没有怜爱,只有发泄和惩罚一般的吮吻,他几乎不留力道,手也挑开了她的抹胸,探进她的肌肤里。
柔软掌控在他的大掌里。指沿茧子微砺,她的肌肤就在片力道里疼痛却沉沦。
她想起那天,他握着软剑的手伸得笔直,把她护卫在怀中。
承受着他的怒气,她颤抖着环上他的颈脖。
“龙非离龙非离......”
他惩罚她欺侮她,她却止不住心里酸涩的疼,那确确实实是......喜欢。
“你不愿意我喜欢你,可是我已经喜欢了,我喜欢你,我可以去改,不给你麻烦,你不用喜欢我,只是......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不要让他那样对我.....”她哽咽着在他耳边一遍遍道。
089狼恋紫苏
“娘娘,当心。”
惨叫声从凤鹫宫传出。一众太监和宫婢无语看着她们的主子。
秀眉颦蹙,少女有丝无奈,“娘娘,要不咱们不学了?”
她说着又赶紧掏出手绢帮旁边的宫装女子把手上的水珠擦干。那洁白的手背上已经烫红一片。
女子却摇头,“我要学。如意姑姑,咱们继续吧。”
如意微微叹气,长睫盖下,隐去眸中的复杂。站在她另一侧的绝美女子突然冷笑,拂袖便走。
“吉祥姑姑——”女子拉拉如意的袖子,低声问,“吉祥姑姑怎么了?”
“年嫔娘娘,其实这冲茶之法是吉祥教奴婢的。”如意轻声道。
宫装女子若有所思地看了院外那抹倩影一眼。
这宫装女子正是璇玑。
这儿是凤鹫宫。距和她与皇帝从麒园脱险已经数天。她知道皇帝爱喝如意沏的茶,便寻着个空子,让蝶风请如意过来教她,吉祥正与如意在一起,两人便一道过来了。
这短短几天里,又发生了些事。
安瑾没有搬进凤鹫宫。据说,后来皇帝让内苑女官查清,确是安瑾婢女滋事在前,安瑾自请降一级为嫔,仍住秋萤轩。
只是当晚,皇帝却宿秋萤轩,但同时,内务府总管徐熹奉了皇帝的旨意赐了大批珠宝给凤鹫宫年嫔。
宫内外对那瑾嫔固然敬畏,对这年嫔倒不敢再轻视。毕竟她父亲位高权重,现在太后似乎也无甚刁难动静。传言她性子不好,虽得圣宠,却又常惹皇帝生气,但圣意难测,是以宫内对这年嫔娘娘也便像那“圣意”一样,不甚分明——不敢分明,怕拿捏不好,惹怒了皇帝。
那晚,随赏赐而来的还有一颗药丸,当然,那枚秘密的药丸只有璇玑知道。
她的守宫砂在翌日神秘消失。
少了一个让人诟病的危险,只是让璇玑深恶痛绝的是——紫宁王爷没有离开帝都,因为玉致公主即将回宫。玉致公主是先皇唯一同胞亲弟的独女,那王爷多病早逝,王妃竟然自刎殉夫,生死相随。
先皇与其弟感情笃厚,对玉致自幼失怙特别怜惜。
这玉致公主便也被收在太后膝下抚养,先皇对她视为己出,比自己几个亲生女儿更疼爱数分,是宫内最名副其实的金枝玉叶。
可叹小公主身子骨却与其父一样,天生孱弱,早在数年前被送到武林泰山北斗的名剑山庄拜师学艺,习武以强体质。
她这一去便是三年。太后亲自请旨皇帝,说紫宁王爷与玉致公主感情向来亲厚,皇帝微一沉吟,便让紫宁王爷多留些天,与公主一聚再走不迟。
而关外也有急报传来,说匈奴在边境有蠢蠢欲动之势。边关除去慧妃之父容将军还在驻守,其他两员大将太后亲弟温如凯与年相义子已经被皇帝急召回朝。
茶烟袅袅,璇玑想起那天在麒园——
她在龙非离耳边说的那些话,仿佛被雨水冲去,不留痕迹,他没有回应,只在她身上刻下印记。
她腰间的束带被他有力又灵活的手挑开。她颤抖得快要晕厥的时候,他却住了手。
她从他怀抱的间隙里所探看的情景,她发誓这一辈子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深蓝色的花树下,无数的狼像潮水一样聚集。成千上万的狼,厉齿锐爪,嘶吼着,虎视眈眈盯着他们所处的树。
“它们要做什么?”她颤抖着问把她搂在怀里的男人。
他淡淡道,“膜拜。”
他的语气让她自在了些许,他刚才的怒意仿佛不过是她的一场错觉。
“膜拜你吗?”
她发现他对她虽多是冷漠,但她的话似乎经常能愉悦到他。
他挑眉而笑,好一会,才说,“是这紫苏树。”
“紫苏?”
璇玑奇怪,他是说这些蓝花吗?这种花儿原来叫做紫苏?
“紫苏不是这样的啊!”她脱口而出。
这绝对不是她在现代所认识的紫苏炒田螺的紫苏。
“你还见过别的紫苏?”龙非离轻笑。
“就是炒田螺的那种。”她弱弱地说。
“什么是田螺?”
“......皇上,你当臣妾没有说过。”
“你似乎认识不少奇怪的东西。”
“臣妾的夫子教的。”
“哪一天,朕得让年相把你家这位夫子请过来,这大隐隐于市不假。”龙非离似乎饶有兴致。
璇玑黑线——哪里去找这位子虚乌有的人给你,看来改天她得找上她那位据说是位高权重却不知何原因一直把女儿置于深宫不管不顾的爹好好谈谈这年家夫子的问题。
“还是别了,皇上,臣妾这夫子可能是疯子。”
“......”
“你刚才说它们是在膜拜这树?”她惊诧不解。
龙非离道:“这地方你还记得吗?”
这颗大树......璇玑一凛,失声道:“这树——上次我们就是在这里救下小狼的。”
“这是紫苏树王。”他凤眸远眺,眸光深长悠远,似乎穿越百年时光,“你家夫子可曾告诉过你,有这样一个传说,狼恋紫苏?”
090 若两手握
“狼恋紫苏?”她问。
“千万年前,云苍是人和各种牲兽分治的世界,其中以狼最为强大。”
璇玑微微眯眸,“是狼?”
“少数灵力大的狼甚至可以幻化成人形,还记得夏桑跟你说过吗?狼色灰褐,天性自然。可是,有一天,狼族里诞生了一只幼兽,它浑身雪白,族生异类——”
璇玑接口道:“非杰则妖。”
“嗯。”龙非离顿了一下,目光有些末赞许,“狼王和长老最终还是决定把这只小兽杀死。”
璇玑心里不由得涌起一阵难过,凝着蹲伏在地上黑压压的狼群,眼前仿佛看到雄雄的烈火架子。
“他们把它烧死了?”
龙非离轻瞥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是火刑?”
“哦——?”璇玑迷惑,“我随便猜的。”
龙非离淡淡道:“它没有死。”
“没有死?”
“天界有一位神宿紫苏,是天帝的小女儿,她到人间玩耍,恰逢火祭,心下不忍,出手救了那小兽性命,又把它偷偷带回天界。”
“这紫苏平日懒散,自己的修行并不好,却每天悄悄把那雪狼带到战神那儿看他带兵操练,在各路上神授徒时带它去听心经口诀,这小兽本就天赋异禀,又经观摩修习,时日一长,竟修成男体人形,紫苏索性把它带到藏经阁让他修习各种法术。”
“但最终却教人发现,告了天帝。紫苏被捉前,拼了一身修行,把小兽送回人间。天帝大怒,六道轮回,小兽本注定身死,紫苏却强行打乱了它的命格。按法规,紫苏要判到诛仙台,受千年火刑。”
“彼时,西海龙族力量已大,隐隐有了与天庭分庭抗礼之势,天帝极爱这女儿,不忍她受这苦罪,但苦于无法杜塞悠悠诸口,便索性把紫苏嫁给龙族新任之王。”
“但紫苏婚后并不快活,这本就是一场政治婚姻,龙王心有所属,紫苏性子倔强不懂逢迎,她又已为雪狼散进一身法力,在西海受尽龙王姬妾欺凌。”
璇玑心里惆怅,道:“紫苏爱龙王么?”
龙非离淡淡道:“这有关系吗?”
“如果不爱,天帝是对的,在西海龙宫,冷眼旁观,总比那千年活刑强多了。但如果爱,这......千年火刑又算得什么,倒不如一场火烧来得痛快。”
龙非离不语,良久才轻声道:“一场交易,她要得,总得拿些什么来换。”
璇玑不觉看了他一眼,算了吧——别说他在想什么,她猜不透,即使只是他的情绪,她也无法弄明。
龙非离突然微微一怔,眸光掠过膝上的手,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覆盖在他的上面。
“天帝其实不爱紫苏。”璇玑苦笑道:“不是说龙族的势力已能撼动天界了么,如果借龙族欺凌紫苏的幌子,天帝不是有了理由去攻打龙族吗?总比放任日后龙族强大下去,他寝食难安更好。”
她良久听不到声音,暗暗看了一眼两人交叠的手,又悄悄去看龙非离。
却见他正凝着她,嘴角笑意斐然,却说不出是讽是赞。
“你怎会有如此想法?”他问。
璇玑摇摇头,“不知道。”
“也许,这不过是紫苏与她父亲的一场谋划,如你说,让天界有攻打龙族的理由。”龙非离冷笑。
“会散尽一身修行来救雪狼的紫苏,皇上觉得她是这样的人么?”
“众生万相,更多的时候,不过是假像一场。”
说不上为什么,璇玑心里微酸,重重握了一下男子的手,笑道:“总有些东西是真实,就像璇玑现在握着皇上的手。”
龙非离目光微挑,落在璇玑的手上,她很瘦,皮肤白皙,能看到手上脉脉青筋。
初春雨寒,他有内力抵御,倒不觉得什么,她的衣服被他撕破,她的身子在他依旧怀中冷得颤抖。
——就像璇玑现在握着皇上的手。
听到这可笑的话的一瞬,他竟然动了为她运功驱寒的念头。
嘴角淌过抹冷笑,把手从她的手里抽出。
璇玑不以为意一笑,道:“龙王不爱紫苏吧?”
“嗯。”龙非离眸光晃动,“你对这个故事倒看得透彻。”
“不是说龙王心有所属吗?再说,倘若他爱她,怎会任她受尽欺侮?”璇玑苦笑,低声道:“最后怎样?”
凝着越来越多的狼群,龙非离似乎也收下了说故事的兴致,道:“天界和龙族之间的战争本来就不可避免,数百年后,两界打了场狠仗,以天界失败告终。龙王也受了伤,但他的修行高强,只是他最爱的女子也在那场战役中受伤了,他为了救她,耗费了不少力量。与此同时,当年被紫苏的雪狼早已修行大成,在人界称王,他率兵攻打西海,要把紫苏救出。”
“他走的时候,没能带走紫苏,他能带走的只是她的一缕魂。”
璇玑颤声道:“为什么?”
“紫苏死了,传说是因为救了龙王和他的女人。”
091 第一次茶(1)
“如果龙王不是救人消耗了力量,雪狼未必是他对手。紫苏也不必因救龙王而死。”
“雪狼为王,不过只为紫苏,回到人界以后,他把紫苏已近陨灭的魂幻化成树,那时狼已是非常强大的神兽,对人界遗祸很重,紫苏死前让雪狼把狼族管治好,雪狼便散尽一身法力,把狼族的能力全部封印,最后也死在了紫苏树下。”
“这园子以奇门遁甲术法布置,为了防止狼群走出,其实最可靠的并非这五行方位之术,而是这紫苏树,狼永远不会离开有紫苏的地方。这一下雨,花香大盛,它们便会从点苍山涌出,到最大的紫苏树下聚集。”
“可是为什么小狼能离开麒园?是因为它也是雪狼吗?”
“不知道。”
虽只是传说,但想到紫苏和雪狼的结局,璇玑心里黯然,她想问那龙王后来的事,想想紫苏已经死了,又还有什么好问......好一会,倒是想起:“狼王会来吗?”
花树下的狼已经低吼着,她越看越心惊,“它们会上来吗?”
“这是紫苏树王,它们不会上来。”龙非离道:“只是我们要下去罢了。”
璇玑黑线。
龙非离突然凝向天空,眸光犀利。
璇玑不解,随他的目光望去,却见远处的紫苏树上方,一抹白影擦过,那道影子似乎正奋力往这边飞。
璇玑兴奋,“是小狼?”
龙非离却轻轻皱了皱眉,他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些东西。
他出手飞快,璇玑只看见他的袖子一扬,空中有些火花散溅开来.....白天看不分明,是焰火吗?
她还在疑惑,却见小狼振翅,转了身,往那焰火的方向飞去。
同时,空中跃过数道紫影,往各个方向散去。
紫苏下的狼群突然嗥声大作,有数只狼飞跃而起,向小狼追去,剩下的狼群也涌动着分别向各个方向追去。
“你是让小狼和你的护卫把它们引开?”璇玑恍悟,很快又忧虑起来:“小狼的伤——”
龙非离也不打话,狼群数目一减少,立刻把她紧揽进怀中,几个纵跃,已经掠过数个枝头,百十只狼嘶吼着追来,也有几只腾空飞起追来,璇玑只听到背后厉声嘶鸣,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檀腥之气。龙非离的动作却极快,扬手便是一把银针。
“它们不是会飞吗?”
到璇玑心有余悸地问出这话时,两人已出了园子。
“回娘娘,虽有翅膀,但只有极少的狼还留有远古时候的飞翔能力。”柳条颤动,有人从柳林里走了出来。
却是夏桑,他本来笑吟吟地走近,目光落到璇玑身上,又赶紧低下头。
龙非离轻声吩咐:“东西给朕,你到凤鹫宫给年嫔娘娘带件外袍过来吧。”
“奴才遵旨。”夏桑拿出一个锦囊交给龙非离,立刻急步离开。
“你今晚不用过储秀殿了。”龙非离道。
璇玑不解,接过男人递来的东西。
“紫苏的花瓣,有安神疗伤之用,给雪狼,它进去应该就是去吃这东西。”
他清淡的声音还在耳边,身影已隐没在柳林。
原来,他刚才让夏桑去取的就是这东西。
嗷嗷的叫声突然从背后传来,她一喜,转身,只见小狼扇着一双小翅,碌碌瞅着她,它身上皮毛血迹还清晰,神色却甚是雀跃。
“哟,会飞,神气了是吧。”她笑着跑过去,小狼扑到她身上,轻轻蹭着。
“貌似你的先祖很厉害,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啊?”她笑了笑,低声道:“不是个记仇的家伙呢,还懂得与龙非离配合。”
小狼恶恶叫了一声,似乎对她提到龙非离不甚满意。
“他伤你是不对,但他只是姓龙,和西海混蛋龙王没有关系,你别......”
“呃,好吧,你还是憎恨他吧。”无奈地瞪着手上的齿印和口水。
然后,那晚,她才知道他说的侍寝是什么——药丸一枚。
想到这里璇玑不由得苦笑。
茶烟缭绕中,旁边的蝶风笑道:“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如意姑姑来教咱们娘娘蒸炖猪蹄呢。”
璇玑扑哧一笑,看着自己微微红肿的手。
如意也淡淡笑了。
“如意姑姑,为何上次在华音宫吉祥姑姑不为皇上沏茶呢?”璇玑低声问。
如意一怔,眸光一敛,道:“这奴婢不是很清楚。”
璇玑知道如意肯定知道些什么东西,只是她不想说,她便不好再问,这宫中多天,也学会了收敛。
这时,如意道:“奴婢还有些事,娘娘,奴婢明天再过来教你好吗?”
璇玑点点头,恳声道:“谢谢你。”
如意是这宫中少数对她好的一个人。她问过如意原因,如意只是笑,说这是本份。
092 第一次茶(2)
如意是这宫中少数对她好的一个人。她问过如意原因,如意只是笑,说这是本份。
无法得出什么答案.....
“娘娘,这手艺当初奴婢也是跟着吉祥学了好阵子才学了个神似,奴婢窃以为茶的好坏,除去这沏茶之法,这水也是考究,奴婢采的是宫外一处避暑山庄的古泉水来做这茶引子,可惜那眼泉已经开始干涸,咱们明儿可斟酌一下这水的事。”
璇玑使劲点头,不想这泡个茶还有许多讲究,放现代,一个茶包就搞定。
眼角余光是小狼趴在地上啃着满嘴的紫苏花儿,她心里一动,唤住正准备离开的如意,“姑姑,皇上厌恶花香吗?”
如意想了想,笑道:“倒没听说过这回事。”
璇玑眉开眼笑,如意一笑告退。
又过了好些日子,皇帝一直没再到凤鹫宫,那与他同眠的两晚仿佛做了场虚无缥缈的梦。据说除了瑾嫔,他便没有再临幸其他妃子。
璇玑心里的复杂和困苦愈增,性子却出落得安静了。
她倒没有所觉,是蝶风说的。自秋萤轩的事,蝶风连着一班宫人与她的感情愈发亲厚起来,她本就没有什么阶级之分,只让众人随意就好,一伙人很快便混个融洽。
“妹妹,你说是不是?”
只看见坐在旁边的华妃樱唇一张一合,她表面委婉应答着,实际一句没听——只是,即使没听,她也知道她在说什么,在个把时辰前,慧妃和几位妃嫔陆续来过,来意其实简单:合纵联横。
非常时期,枪口一致对外,先把瑾嫔这共同敌人解决掉再说。
这么多的女人,在等一个男人的爱。而自己却是她们中的一个。
多么可笑。
他已经明确了态度不是吗?
其实也许这样更好,省得那份不知因何而起的情愫越积越深。
这些日子,又再一遍一遍反复问自己,为什么竟会对他说喜欢。
用贾玉环阅小言无数的话来说,这世上绝对是有一见钟情这回事的......没有,只是因为丫还没有撞墙。
细想起来,却竟似对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记住他爱喝吉祥如意沏的茶,她便去学了。
当把手烫出伤痕,这沏茶的每个步骤,手势也就学会了。西凉的春,有种兰花开得极好,却并非现代那种矮茎小卉,是极高的树木。
每天四五更,她便领着几个睡眼惺忪的太监宫婢去爬树,到那花叶上采露珠。这算是苦差,想想也好笑,她还特意给他们编了号轮值,这些天下来,竟也收集了一小坛水露。
只是他一直没来,这茶他也便不曾试过。
送走华妃以后,她去煮了壶茶。
蝶风奇道:“娘娘,你这几天不是已经没有煮茶了吗?”
小狼腾地一下跳到桌上,也好奇地瞅着她。
璇玑笑道:“刚才听华妃说,皇上这几天染了风寒,我想煮壶姜茶......送去给他。”
小狼似乎能明白她说什么,呼哧一声,跳到她膝上,恼怒地瞪着她。
蝶风却是一脸高兴,连连道:“太好了,娘娘你终于开窍了!”
璇玑黑线,“这话怎么说?”
旁边的太监小吕子插口道:“娘娘,您这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这各宫娘娘每天都五花八门的拿各种东西给皇上送去,明为探看,实则......您自个意会吧。“
璇玑笑,她没有想要邀宠,只想见一见他,送壶茶。
主意拿定,蝶风不管三七二一,把幽怨的小狼抱了开来,和几个宫婢立刻帮她装扮起来。
门外,太监小双子的声音却急急传来,“张贵人求见娘娘。”
璇玑蝶风相视一眼,蝶风扑哧而笑,“这合纵联横的又来了——”
璇玑这几天念叨这词儿,一众宫人都记下了。
璇玑记起这张贵人便是那天在华音宫说要诛小丫鬟九族的嫔妃,心里惆郁,并不想见她。微逸了口气,瞟了房内几个宫人一样,眼珠一转,道:“小吕子,本宫现在要征用你......”
小吕子吓得满头大汗,连声道:“娘娘,您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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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殿,皇帝的宫殿。
守卫跟皇宫各处比起,不可同日而语,到处是巡逻的禁卫。璇玑躲在墙根后,咬了咬唇,便想走出去——她拿了小吕子的衣服换上,只让蝶风对张贵人说年嫔出去了,便大刺刺地从正门走出。
只是,出门前,却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她找回了一样被她遗忘了很久的东西。
她在床上换衣服,小狼也在床上翻滚耍脾气,似乎对她要去见那人十分不满。滚着滚着却给她叼出一样物事来。
苍云纪.西凉札
是那本她只在穿来当天看到过,后来就凭空消失了的小札——被皇帝救下后,她曾在这房间里翻箱倒柜找过却不曾见,这床明明已搜了数遍的......
惊奇间,她翻开一看,这本明明无字的小札竟在第一页上现出了数行字迹:
庆嘉十五年夏,庆嘉皇帝携年璇玑,龙梓锦,夏桑与清风秘密离宫前往烟霞郡寻找战神白战枫。
093 谁让你学
璇玑不明白小札上那些字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是庆嘉十五年春了——
试着呼唤蓝眸帅哥,但毫无反应,这本东西就像预言,她不敢把它留在凤鹫宫,只随身带着。
怕茶凉了,她正想出去,却看到储秀殿的门开了。
两个人走了出来。
那俊美的脸庞——是他......旁边一名女子秀丽温婉,他的后。
皇后是唯一一个没有过来合纵联横的女人。
她一直对这个秀美的女人抱有好感,不管真心还是假意,毕竟那天在太后赐死她的时候,皇后曾为她求过情。
一国之后,也许理应这样的宁静远致吧,不过郁弥秀也无需去跟其他的嫔妃争什么。
璇玑轻笑,心里如这茶涩。
看着相拥的两个人。
稍顷,龙非离把身上的披风脱下,披落在皇后身上。
郁弥秀是隐忍之人的,但到底是韶华少女,脸微醺,偎进龙非离怀里。
好一会,她才低声嘱咐道:“皇上,他们待会过来,臣妾还是先退下了,你也别太操劳了,这龙体要紧。”
龙非离抚抚她的发,道:“秀儿,委屈你了。瑾儿的事你就多担待。”
郁弥秀伸手轻揩眼末,道:“能为你分担,不委屈。臣妾会嘱告各院不要再去打扰瑾妹妹。”
——她的人你不能动。
安瑾......璇玑突然想起那天他的话。在这深宫中,你也想有倾心维护的人么。
才低头的功夫,龙非离已经进了去。
她默默笑了笑,跨了一步的脚又赶紧缩回来。
园子入口,清风正领了一个小太监匆匆走来。
清风脸上神色甚是紧蹙,那小太监头弯得极低,步履同样急促。
走近了,清风手微微一挥,门口几名禁卫立即迎了上前,很快散巡在园子里。甚至没有通传一声,两人便进了去。
不知道为何,璇玑心头一阵乱跳,进门的时候,也许是过于赶急,有一个东西从那小太监身上掉了下来。
她想了想,快步走出去,在把那东西踩在脚下的时候,背后一个声音喝道:“什么人?”
璇玑转身,低头把声音压低:“奴才是奉夏桑公公之命给皇上送茶来的。”
几名禁卫目光灼灼,其中一人道:“你先在这儿等等,我进去通报一下。”
璇玑心下紧张,“是。”
佯做整理衣摆,弯腰飞快把那东西拾起放入袖中。
这时,储秀殿的门却倏地一声开了。
“什么事这般吵闹,皇上龙体不适,吵着了可是你们担待?”来者却恰是夏桑。
禁卫恭谨道:“回夏总管,是这小太监说奉您之命给皇上送茶来了。”
听得这禁卫说,璇玑才知道这夏桑年纪轻轻,官阶已这般高,那徐熹是内务府总管,夏桑担的约莫便是副职了。
不必那禁卫说,夏桑锐利的目光早在璇玑身上探了一圈,他手一挥,那几名禁卫立刻退下,夏桑蹙眉道:“年嫔娘娘,您怎么来这般打扮来了?”
璇玑看他面色微凝,知道他必定猜测自己和其他嫔妃一样存了些心思,只苦笑道:“我听说皇上病了,这是姜茶,我来只是想给他送壶茶。”
“有劳娘娘了,奴才给娘娘送进去就可。”
璇玑想看看龙非离,夏桑来接那茶托,她犹豫了下,没有放手。淡淡的声音突然从里面传来,“夏桑,谁在外面?”
那声音,有丝暗哑,疲惫。
他还好么。
没有来由,璇玑心里一疼。
“皇上,是年嫔娘娘。”夏桑低声回道。
房内的声音沉默了。
璇玑苦涩,松开了紧握托盘的手。慢慢转过身。
“让她进来。”
夏桑把门打开。
心中是紧张和忐忑,璇玑进了去。
房间里,却竟有不少人在——龙梓锦,清风都在。只是,很奇怪,刚才进来的那个小太监呢?
终于,她把视线凝向书桌后方,男子面容如玉,轻靠在椅上,眸光淡淡落在她身上。徐熹在一旁侍候着。
对面椅上的龙梓锦笑了起来,“娘娘,你这身装扮,真是......别致。”
璇玑当做没听见,目光只在那人身上。
他眼底隐隐有抹青色,轻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夏桑从背后把茶端了上来,道:“皇上,年嫔娘娘给您送茶来。”
璇玑赶紧托盘拿过,放到书桌上,低声道:“听她们说你病了,这是姜茶——”
男子微微疏冷的声音打断了她。
“拿走吧,朕不需要,以后不要再过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璇玑没有言语,拈高袖子,从茶壶倒了些茶水进白玉小盏上,云烟袅袅,姜香茶香蒸腾开来。
“我......臣妾没有别的意思,这泡茶的方法,是跟如意姑姑学的.....”
那茶杯烫手,她小心翼翼把茶递到他面前。
“谁让你向如意学茶?”
低沉的冷笑划过,有预警,狠辣的力道拂到她的手上......整杯茶水尽数洒到她的手背上。
094 开到茶糜
很烫很痛。
不过,她在跟着如意学的时候,已经多次尝过这种滋味,除去颤抖一下,倒没有叫出来,不至于太难看。
再说,是自己犯贱。
低下头,没有看那人。掏出手绢,覆上他的手,把溅落在他手背上的水珠揾干。
倒是斜角里徐熹的眉心微微跳动了一下,她知道。
弯腰把地上碎屑捡起。
怪不得常言玉碎瓦全,这玉原来不比玻璃难碎。
才站起来,手却被人握到掌中。
她顺着那人炙疑的目光看去,是自己手背上数道浅疤。
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有抹凝窒。
她轻轻把手抽出来,轻声道:“冒犯了。”
他的手微微一僵。
心里辗转过数下,把泪意咽下,她终于能无波地抬起头。
触上却是他轻抿了的眉。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禁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郁丞相,林大人,夏侯大人在园外求见。”
他轻瞥了夏桑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径自出了门。
一众人紧跟在他背后,也出了去。
隐约间,那清风似乎淡淡看了她一眼。
屋子只剩她和夏桑。
夏桑跺了跺脚,脸上神色甚急,“这夏侯大人还好说,郁相和林大人性子一向古板,若教他们发现了娘娘......得找个地方掖撮起来才好。”
璇玑掠了眼这室子,只见后方还有一个小门,水晶帘微微涤荡摇曳,珠子光雅迷离,缝隙间隐约可见里面放了床榻等物。
刚才那个消失了的小太监......其实一直藏在里面吧?
她笑了笑,突然想跟夏桑说,像那太监一样,你把我藏进里面不就可以了吗?
看了书桌一眼,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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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来的时候,内室静谧,只余淡淡薄薄的姜茶气息盘绕在空气里。
“皇上,独乐乐,怎及众乐乐,这好茶就别私藏了吧。”
说话谈笑的是夏侯初,庆嘉十四年的状元,现官拜吏部尚书,翰林院大学士,其父礼部尚书是年相挚友,这夏侯初便与年府也过从甚密,他却又是皇帝亲自钦点的状元。
皇帝与年相表面和睦,但自古以来,这皇帝与权臣之间必有矛盾。朝中各员都甚疑窦,这夏侯初到底是哪边的人。
看了眼桌上茶盘,龙非离笑道:“状元爷来得不甚是时候。”
随行的还有右相郁景清和大理寺卿林司正,两人相视一笑,郁景清笑骂,“这时间紧迫,你这泼猴就别生事了。”
夏桑领各人坐下,又到外面吩咐了太监侍茶。徐熹和清风随皇帝回座,分立两侧。
龙梓锦与各人已经细声攀谈起来。
龙非离刚坐下,只觉脚下暖腻,心里微微一动。眼前一晃而过却是女子疤迹分明的手。他微微阖上眼睛,把那影像抹去。
此刻,璇玑却苦不堪言,看木料,这桌子华贵是华贵,却过小,藏人是个破地方。她拼命挪,身子还是不免与龙非离的腿脚相抵。
肌肤相靠,他的温度就这样传过来。
这样的相依偎......在那盏茶破碎后,她再也不想,不要。
她正想再动,手却教人紧紧抓握住。想挣脱,最终没有——他是在告诫她别再弄动静出来吧?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温暖干燥,她微微晕眩,又苦涩。
却听得龙梓锦问,“夏侯,你昨夜与年颂庭去吃酒了,他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夏侯初却看了皇帝一眼,道:“皇上,匈奴那边确实已有所异动,您把温如凯和年颂庭召回来却多天不宣见......”
林司正接过话匣,忧虑道:“微臣不解,您把这两人召回,是想把京机三十万大军的军权交放给他们——只是论利害关系,这慧妃之父容将军是您丈人,对您也衷心耿耿,您为何独把他留在边境驻守,这军权不是该交予与他吗?”
龙非离淡淡一笑。
清癯的笑声附和,郁景清一笑而起,道:“老臣不才,不妨猜猜皇上心意。”
“老丞相请说。”龙非离道。
他语气里甚是谦谨,璇玑心里微微一动,这是她从不曾看到过的皇帝的一面。想起蓝眸帅哥说过的,这位少年天子品性温文淳朴......
不觉侧耳去听,手不经意一动,那人又把她的手握紧了点。
却听得郁相道:“正是容将军贞忠,这非常时刻,他万不可离开,山高水长,他在,皇上才能无忧虞。”
“只是,这军机大权,皇上要如何交,却是个难事啊。一旦壮大那两派势力,这三足之势打破——”
龙梓锦蹙了眉,“九哥,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095 今晚别走(1)
这时,徐熹道:“各位大人,早在年前,皇上已派出探子去找寻这白氏后人的下落,只是西凉地大,国内数百郡,并不好找,但经长年打探,现在范围已经缩小。只余二三十郡,也有探子有消息回来说有所发现。最近的一批探子很快就回来。”
后来他们还说了什么,璇玑没有细听,只想起怀中小札谶言......为什么龙非离会携她一起去找白战枫?
她四五更天便去采的露珠,倦意袭来,朦胧中,好像磕到什么地方,只觉暖和一片,眼皮不觉重了......
她是被抱出来的。
当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浅浅的笑声,辨认去,隐约是龙梓锦和夏桑。
她赶紧从龙非离的怀抱里挣出来。
低着头,一直没有看他,拿起桌上的茶托儿,道:“臣妾告退。”
“年嫔。”
她走到门口,却听到他的声音。
她转身,眼帘微阖,“皇上还有什么事吩咐?”
“夏桑,你拿一瓶玉琮膏给年嫔娘娘。”龙非离道。
夏桑道:“奴才遵旨。”
“谢皇上,只是莫浪费了这膏药。”璇玑淡声道,弯腰福了一福。
龙非离微微沉了声,“夏桑。”
夏桑立刻往那小间奔去,清风冷嗤了声。
璇玑本不想收那东西,转念一想,何必......这又是和谁呕气呢?
他是王,她还是识相点为好,只不过,以后......不惹便是。
出得门去,她想了想,返过身。在门关上瞬刻,轻声道:“请皇上放心,这儿,臣妾必不再踏进一步。”
视线断绝在闭合的门上,她目光最后所见是幽深微凛的眉眼。
说不上他那是什么情绪,感觉似乎是......生气?她笑,有点麻木,分不出是苦还是无奈。
刚转出园子,却教人斜地里唤住。
“那啥小太监,你站住。”
她微微好奇,一个人快步走到她面前,笑吟吟道:“小太监,我要你身上的衣服。”
璇玑好笑,她才从小吕子身上征用来的衣服,现在有人也要征用?
眯眸看去,对方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笑颜可掬,眉眼弯弯,模样很是娇美,她是什么人?这后宫里,雌性生物无非是皇帝他妈,大小老婆,他妹,还有就是女官和宫女。
她发髻未挽,那便不是嫔妃,若说是先皇那几个公主,她的衣物又过于简单,宫女的话,则言语流于放肆。
女官,看到过吉祥如意这些骨灰级的,也可排除。
别惹上什么人才好......只是这衣服,她可不能给这女孩儿。
想了想,她指着少女背后低叫道:“天上有只猪在飞——”
那少女一呆,转身便去看,待她回过头来的时候,那“小太监”哪里还有踪影?
她气得跺脚,却看到地上有本东西,微微奇怪,拾了起来,随手放进怀里。
一道声音戏谑道:“哟,看谁来了?”
少女一怔,随即笑靥如花,投入说话人旁边男人的怀中,“九哥。”
龙梓锦怒道:“玉致,你这死丫头,你当你十哥死的啊。”
那少女却正是近日宫里的热门人物——玉致公主,她刚回宫,到华音宫见过太后,她自小与龙非离与龙梓锦亲厚,听说两人在储秀殿,宫人内侍也没带,便兴冲冲来这储秀殿寻他们。
却碰上乔装的璇玑,她一时兴起,便想换上太监的衣服,去吓唬二人。
龙非离轻笑,抚了抚玉致的秀发,“小丫头长大了,刚才和谁在说话啊?”
“是个死太监。”玉致怒气冲冲道。
夏桑看了徐熹一眼,后者一脸镇定,他咬牙切齿。
玉致嘿嘿一笑,“小桑子,本公主可不是说你哦。九哥,刚才有个小太监骗我,捉到了,一定要严惩。”
清风冷冷道:“你别欺负人就不错了。”
“清风,你这怪物,还是这个死样子。”玉致哼了一声,又抱着龙非离的手臂道:“九哥,他说有只猪在天上飞,我左看右看,这哪有啊?”
“玉致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笨啊——”龙梓锦笑得弯了腰,眼角余光,皇帝轻瞥了侧首方向一眼。
夏桑皮笑肉不笑道:“公主,那太监估计还看见过没有翅膀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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璇玑想死的心也有了,她捡了个东西回来,却把小札弄丢了,这东西若教人捡了去......可是,她说过不再踏进储秀殿一步——
当然,只是她不去而已——她吩咐蝶风和一班小太监去帮她找,又叮嘱他们千万不能打开小札。
不过这嘱咐实则很有策反效果,但能做的只有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