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 镜花水月(4)
“没了?这最紧张的关头你好歹让我再看一眼,让我知道龙非离到底做了什么决定?是去了仙砚台还是回雪松宫?”女人抓狂。
“看了你能做什么吗?”男人淡淡道。
“貌似不能。”
“那还看来做什么?”
“流景,求求你。”
男人冷哼,“还用看吗?年璇玑就一半死不活的木乃伊,又是背叛者,如果我是龙非离,那么我绝对不会去仙砚台。”
“那是你,不是他!”
“无论他去了哪儿,已经没你的事了,朱七。”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刚才你明明已经把我的魂魄拉走,又让我回去和他说那几句话?”
男人轻笑,“阿七,你为了他连命也不要,如果我不这样做,你似乎太可怜了。”
“流景,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龙非离去了仙砚台,那么璇玑就不用死,我就能回到她的身体里。他现在已经消了杀意,我们可以重新在一起。”
“即使年璇玑的肉体被仙砚台的人治愈,你的魂魄也不能再回到里面。”
“为什么?”
“阿七,你还不明白?年璇玑会死,是因为你的灵魂承受不了身体的痛苦,你这一缕魂太弱了。如果换做是别人的魂魄,未必就会死。”
“你是说,璇玑以后只能是一个活死人?”
“当然不。”
一股寒意从女人心底腾起,“你说什么?”
冷冷的,是被唤做流景的男人的声音。
“会有另一抹灵魂进入她的躯体,就像当年璇玑进宫不久身死,你的灵魂进入她的身体一样。”
所有吵闹静默下来。
流景继续道:“这本来就是镜花水月一场,你何必惦念?你在这里将养一阵,我再做安排。”
“不,这怎会是水月镜花?他爱过我。”女人低低笑,“我也爱他。”
“当璇玑重生以后,他爱的就不再是你,刚才我让你回去跟他说几句,不过希望你这缕魂多少在他心里留个印记。”
女人笑,“他爱的是小七的性子,即使另一个魂占了璇玑的身子,他也,他也......”
“谁知道?”流景轻声道,“既然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当初你选择了隐瞒他,如果不是,他不会将你囚禁也不会那样待你,你就不会有这个劫难。”
“你很清楚,如果我把孩子和那晚在烟霞镇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他会死。”
流景只是笑,那笑慵懒,又冷。
“他死了倒好。”他突然道,转身走了出去,手一挥,门啪的一声关上。
一室玉骨古器,一室清冷。
一个女人怔怔站着,她前面有两面古铜镜子。
一面叫溯,一面叫未。
溯是过去,未是将来。
谁在镜前,都可以看到自己的过去,也可以看到将来。
未镜中,那映像便定格在西凉国皇帝微蹙的眉眼上,他要去仙砚台还是雪松宫,成了一个谜。
流景用法力把未镜封了,她现在能看的就只有溯镜里的过去。
她叫朱七,是一缕魂,也许是几分钟前或许更早点,她还在另外一个时空,一个叫西凉的国度,一个叫做年璇玑的女人的身体里。
现在是公元2010年,这里是中国,这是一间古玩旧铺。所有的故事从这里开始。
040 命属凰格
朱七凝着溯镜,笑着,泪水却又缓缓滑下。/镜像映着她所有的过往,还有和她有关的人和事。
按照家族取名的规律,朱七很庆幸自己没有生在王家,又恰好排行第八。
她曾经想改名字,后来作罢,因为这个古怪的名字是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牵系。他们死了。伯伯叔叔还有他们的孩子朱1号——6号也很早翘了辫子。
朱家只剩下她一个。
是不是算命的都是瞎子?朱七不知道,但出生的时候,据说有个跑江湖的瞎子为她占过一卦,之后,大骇大喜下抽疯离去。
“这孩子,命属凰格。”
凤凰于飞,梧桐是依。噰噰喈喈,福禄攸归。
她这命岂但没有大富大贵,该说是极煞。家里的人,还有阿猫阿狗都给煞掉了。见鬼的瞎子。
她比金田一还金田,柯南还柯,去到哪死到哪。所以,她没有朋友。遇事不多问,遇人不深交。一个人孤独也好过让人死掉。
这话其实有点不对,她还是有两个朋友的,两个没有被煞到的人。
又所以,她对唯二的朋友很好很好,就差没把命也给了那两个人。
更所以,他妈的为辛追追签下一份保书,贷款数百万,让她支持人类文明还原的伟大事业——盗墓,不,据说是考古去。
黑乎乎的天,鬼知道现在什么时分了。望着眼前那栋笼在深黑中的大厦,朱七的脚跟还在颤抖,她租了房子在这儿。
她甚至不知道辛追追问什么人贷了款,地下钱庄还是什么玩意儿。但辛追追确实是神秘失踪了。债主找不到人,她把辛追追的留言信箱都挤爆,也音讯全无。
没有办法偿还那笔巨债,那些人会杀死她。她也确实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她是一所民办高校的图书馆管理员,课下时分,巨大的日轮光芒如洗。在寂静的图书馆门前,她满眼酸涩地看着林晟挽着他的女朋友离去。林晟是校内年轻的教授,她还没开始便注定杯具的暗恋。
那两个人突然出来按住她,锐利的刀锋擦过她的尾指,破出一道血红的口。如果不是那只不知从哪里来的诡异的黑猫吼了一嗓子,林晟不会回头。
那轻若清风拂面的眼光微微一挑。
这一瞥救了她的命。那两人隐去了。
咬了咬牙,她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然后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中定住,看着原本雪白的墙壁上的字,鲜红得华丽丽:
欠债还钱。
041 神秘短信
现在讨债的速度又专业,她这叫不叫自投罗网?把头贴到门上,试图确定里面的情势。
“秋刀鱼的滋味,猫和你都想了解。”
这什么声音?她吓了一跳,等等——这是她手机的铃声,只是,她的手机还在裤兜里,下午用来轰炸辛追追的。
为什么会在屋里传出来?她一个激灵,摸了摸裤袋,里面空空如也。
见鬼了!
她该跑路的。但不知为什么,她想进去,也许是已经饥寒交迫了半天,也许天大地大,除了这出租小屋,她真的无处可去。
钥匙滑入锁孔的声音,在这极度安静里让人心里也卷起了毛。
深吸了一气,拧开门把。
洞黑的厅堂,幽幽闪着蓝光,迎面的桌上,正是她那只偷税漏税的水货手机。
啪的一声,她把门关上。
好久,咬牙以最快的速度把门再打开,闪进,把电灯打开,才敢关上门。
然后当作什么也没看见,到厨房烧了壶水,把家里最后的储粮一包方便面开了膛,又到房间抱了床被子,把自己裹了,抱着碗,颤颤打开了电视。
一枚朱红色的棺木从天而降。
她大叫一声,滚烫洒在手上,热辣辣的痛,拉回了几分理智。
只是电视里的,这什么狗屁频道!
“今天下午XX时XX分,考古队又发现新墓,庞大惊人的墓群...”
荧幕上,棺木的大特写已经匿了,只有新闻主播在幽幽报道着,一侧是挖掘现场,漫天的尘泥,考古队,一些被掏堆在地上的铜铁器,一群不明真相的群众围观。
角落里,有细小的人影闪过,眼角下方一枚泪痣。别说那人灰头灰脸,就算她化了灰,朱七也认得。
辛追追!
朱七顾不得疼痛,索性碗也扔了,死死盯着荧幕。
下午的新闻,那就是说辛追追没有失踪!为什么找不到她?她有意避开还是怎么了?
“秋刀鱼的滋味,猫......”
那铃声又来了。
她心里一阵恶寒,牙咬了又咬,疾步过去把那手机抄起,上面是一条信息。
“阿七,西宁街18号古玩店玉......”
是辛追追发过来的信息!
她又翻了上一条,还是追追的,一模一样的内容。刚才在门口听到的铃声,敢情就是她的信息?
拨了回去。
回答是——你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
一个小时以后。
朱七瞟着前面那条幽深的街道——西宁街。
042 玉碎瓦全
西宁街,白天是一些吃饱了撑的阿公聚集地,花鸟古玩市场。晚上,就着地上被风翻卷起的纸梢,古旧黑寝的矮房,这里绝对可以拍见鬼续集,场景布置也省了。
西宁街18号玉......那辛追追有毛病,发了两条短信,却还是玉不出个所云来。玉什么?这里有一半的店都是卖玉的!
手机突然响起。
她一看,是朋友二号的电话,大名贾玉环。
“阿七,你知道追追哪儿去了吗?我找不到她。”
她不提还好,朱七低吼,“那丫头失踪了,我债台高筑,你准备给我收尸吧。”
“阿七不怕,你最近看小说混还是晋江原创?”
“......”
“按定律,如果是红袖,丫很快会遇到一个总裁或者是CEO,如果是晋江,丫会穿越,不会死的。”
“......如果我看起点,是不是就该修仙去了?”
“丫怎么知道?”电话那端是惊讶。
“你可以去死了,老娘今晚找不到辛追追就来找你!”
朱七抓狂,按掉了电话。
一路走去,人影也没一只,只得眯着眼挨间去找那个18号。
18号,你出来!
突然,她顿住脚步,旁边有间房子冒着灯光。
睨了一眼,很旧的店面,上面歪歪斜斜挂了个牌匾。
玉碎瓦全。
真是“大吉大利”的名字。她决定无视,继续走。
“客人,不留步吗?”背后,横扫过一个声音。
明明,一秒钟前还没有人,也没有脚步声的。这人用手走路的吗?
哦也,今天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所以——她还是吓了一跳。
把僵硬的身子转了转,“那个,我路过的。”
对方笑了笑,眼里闪过抹促狭。
朱七反倒微微奇怪了。这样的眼神,不该是这样一个人所有的。那只是一个小女孩,手脚粉嫩,相貌可爱,看上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却是二三十岁的眼神。
“这儿就是18号,进来吧。”那孩子蹦蹦跳跳,进了店。
进了去,朱七还在怔愣,小丫头是坏人咋办——没人说五岁小孩不能是坏人,她居然也跟进来了。
店里的发光源是八仙桌上的一盏烛台。
节约用电?
她咽了口唾沫,打量了一下店面,不大,一排排架子林立在阴暗里,架上是古玩骨董。
她刚想问辛追追在哪儿,那小女孩已经不知跑哪儿去了,她心里有点发毛,架子里突然传出沙沙的声音。
043 玉碎瓦全
思考了几秒,她迅速转过身,准备逃跑。
门却倏地地合上。
她的心跳几乎没被吓停。
“朱七。”声音从后面传来,低低冷冷,却又说不出的好听。
她一颤,回过头。最靠出的架子上,站了一个人。
烛光微弱,却把他照出轮廓。
银发,蓝眸,眉如远山,眼睛清亮,薄唇两片说不出的性感,帅哥一枚,鉴定完毕。
现在,她比较关心的是他脚下有没有影子。
男人淡淡道:“找到了吗?我一直在找它,如果你找到了告诉我一声。”
朱七皮笑肉不笑,“找到什么?”
“我的影子啊。”
朱七按住嘴,把那声即将爆发的尖叫压下去,道:“我走了,拜拜,后会无期。”
飞快地走到门口,这是那种老式门,门上有两个铜环,斜斜串在两个环上的锁没有锁上,她一推,却纹丝不动。
“门口右手边有块镜子,你看看再走吧。”背后声音懒散。
她咬了咬牙看去,门侧一座长身铜镜矗立。
镜面原本朦胧不清,突然一下映出画像。
她心肝乱跳,那声尖叫终于破喉而出。
她明明站着,镜子里的朱七却是横着的,满身鲜血倒卧在西宁街。
“这镜子叫未,能看到未来的事情。如果你现在走出去,这就是你的下场,被追债的人乱刀砍死。”男人的语气仍然是不急不缓。
她掩着面,喃喃道:“我只是在做梦,做梦。”
“那你走吧。”
她咬咬牙,转过身,吼道:“追追在哪儿?这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在八仙桌的一张椅子坐下,道:“你重点搞错了吧?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的小命。”
“信息不是追追发的,是你对不对?”她突然道。
男人轻笑,又一下敛了笑意,“你会死是不争的事实。”
她深吸了口气,“你把我找来,不会只是想和我讨论这个问题吧?”
“我想救你,朱七,离开这里吧。”
“跑路到另一个城市?”
“不,到另外一个世界,就是你们常说的穿越。”
子不语怪力乱神,朱七欲哭无泪,“我最近混红袖,不兴穿越。”
“命格是不可以篡改的,你在这里注定活不过今晚。一旦你死了,冥境的人就会把你的魂带走,那时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只有在这之前把的魂魄从身体里分离,带到另一个时空。”
044 年妃殡天
朱七笑,“死了倒好,反正我这辈子倒霉也没真正活过,下一辈子重来。”
“众生六道,天道,修罗道,人道,畜牲道,饿鬼道,地狱道,你认为下一辈子就一定可以再做人了吗?”男人嗤笑,“你的命格注定你是后三道的命。”
朱七怔愣,好久,疑虑重重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是什么人?或者说,你其实不是......人?”
“那与你无关。”声音突然冷冽。
朱七咬了咬牙,“救我。”
男人一笑,喜怒无常的面容变得雪妍清丽,“过来。”
朱七走了过去,在桌子对面坐下。
“给。”男人道。
朱七怔怔看着男人递过来的类似小札的册子,上面用小篆字体写了:
云苍纪.西凉札
她问,“这是什么?”
“那个时空叫云苍大陆,有十二个国家,你要去的那个国家是西凉。这本是札记,里面记录着一个人一生中的大事,它会对你有帮助的。”
“札记记录的那个人是谁?”浓重的好奇心,她不觉翻开那小札,纸页在指间飞舞。
幽幽麝香,书卷流白,却空无一字。
她正吃了一惊,耳边,却蔼霭划过男子的声音:“朱七,你再看一看,真的就没有字么?”
她像受了蛊惑,凝神往那书页里面看去,那纸张却突然变得层层叠叠,如拢起的漩涡。
似乎有风吹过,烛台噗的一声灭了。
眼前,卷过黑暗。
******
“年妃娘娘殡天了。”
“......”
“快禀报太后娘娘,说她死了!”
吵......无止境的吵!
来来去去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在走!他们的步子又急又促!
淡淡的麝香的香气。
有什么压在喉咙,不能呼吸,火辣辣的痛。
眼皮一跳,朱七低低叫了出声,坐起身来。
她在......床上?!
百万巨债,失踪了的辛追追,追杀,黑猫,突然消失了的手机,西宁街18号,神秘的蓝眸男子,果然只是南柯一梦......
她抹了抹头上冷汗,不禁一笑。
手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微微奇怪,随手拿起来看。
云苍纪.西凉札——那本小札?
惊惧凉侵侵的划过身体,她危颤颤地扭头看去,床榻下,竟然跪了一地的人。有男有女,都齐刷刷地看着她,脸色苍白恐惧。
“年妃她又复生了。”
终于,颤栗的声音炸起,乱了一室。
045 少年天子
古色古香的雕花大床,纱帐,墙上山水画,香炉,熏烟……
罩衣,罗裙,跪了一地的男女穿的是电视上那种古装。
昨夜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她真的穿越了?这里是另一个时空的古国西凉国?
她是魂穿,那现在这一缕魂该系在哪个人的身上?他们刚才说,年妃娘娘复生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皇帝的小老婆?等等,他们说的是复生......难道这年妃已经死了?她穿到了一个死了的女人身上?
她盖上眼睛,让木掉的脑袋再木数秒,赤脚下了床,道:“我想问.....”
好吧,房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都吓得摔门跑掉了。
“帅哥,蓝眸帅哥。”她一急,朝空气就喊。
“干嘛?”
声音在她耳边抹过,她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人在哪儿?”她扬手朝空气中摸了几摸。
“我还在原来的世界。”
“你能不能告诉我现在是什么状况?这具身体是一个妃子的?”
“她叫年璇玑,当朝权相之女,刚被选进宫的侧妃,在你进入她的身体之前,她刚被太后赐悬梁自尽。”
“才进宫就被赐死?”朱七黑线聚顶,随即心里一沉,“她已经死了是不是?”
“朱七,年妃身死的这个时刻,你在现代也已经死了,我把你们的魂魄换了过来,现在冥使勾走的是她的魂魄。”
朱七想起了镜中所见自己鲜血淋淋的尸体,背上顿时划过寒颤。
“那即是她代替我死了?不!你不能这样做!”一阵怒意袭来,她不能这样自私。
声音冷笑。
“你现在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境况。太后要杀你,而你还没死!”
他的话提醒了她,太后还要再杀她一次!
求生的本能立刻占了上风,她微微颤了声音,“皇帝呢?他不管吗?”
“你不知道么?就是因为皇帝,你才会死!旧皇早逝,皇帝少年继位,重臣辅助,太后垂帘听政到今天,前不久,皇帝大婚立后,按先皇遗诏,太后需还权给皇帝。”
“那和她杀死年妃有什么关系?”她蹙眉,脑里一团浆糊。
“这位少年天子据说温文淳朴,并不性好渔色,大婚前,他只有几个小宠。”
“那很好啊。”
“坏就坏在立后的同时,他还连娶了三房妃子,朱七,大婚那晚,皇帝在的本该是皇后的房里,他却偏偏召了年璇玑侍寝。”
046 逃出生天
她越听越心寒,道:“我不懂,这样太后就要杀死她吗?”
“太后的侄女华敏也嫁给了皇帝做妃,你以为呢?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西凉政局诡桀复杂,你自己慢慢去看吧。”
那你还把我扔到这里来?她内里咬牙腹诽。
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但太后也总不能这样无缘无故赐死她吧?而且,听你这样说,皇帝该挺喜欢这小老婆的,为什么不救......”
声音飞快打断了她。
“按了罪名是下毒毒害太后,至于皇帝,他现在在秋山行宫。你自求多福吧。”
“下毒,”她喃喃道,又猛地惊醒过来,“什么?皇帝那小子不在宫里......”
声息已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她瞪大眼睛,“你——走——了?”
这时,门外却动静甚大,似乎有很多人往这边走来。
她心肝乱跳,拽着委地的长裙火箭一般冲到窗棂边,伸指戳开了点窗纸往外看去,外面是一个庭院,植满了花草,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只是别说花草,就是仙草,她这时也没有心情去看,只见那庭院里,候着刚才所见的一众男女,估摸便是太监和宫娥。
庭院前端是一堵门,门口,此时正快速转入赤黄的倚仗,软轿,大批的宫人,侍卫,那软轿子垂着薄纱,她看不清坐在里面的人,心道别是太后那黑山老妖得了,恐惧愈涨,心想我的小命休矣。
她低声唤了男人几下,却毫无回应,想起书里的穿越再不济也不至于这样死完又死。他妈的你说救我,现在......不能坐以待毙!
她近日遇事古怪诡异,一时晕里专向,但实际朱七这人因为从小遭遇,性子却甚是隐忍内敛,她快速打量了一下这屋子,见另一侧还有扇小窗,心里已有了计较。
疾步过去,把那窗子推了条小缝,上天保佑,生死在此一着。咬牙看去,外面是个回廊,那风景已经不同原先,这房子把一片庭院分成俩,这似乎是庭院的后片,不远处只有一个宫女走过。
机不可失。
她立刻把窗子推开,轻跃了下去,那小宫女正从迎面走来,见状大吃一惊,“年妃娘......”
声音很快沉寂,朱七把手中晕了过去的宫女放下,拉起裙子夺命狂奔,地上沙砾碾进脚丫,也一概不理。幸好在学校学过几年的空手道,不然......
转出了回廊,有个小门,她想也不想立刻推门闪了出去。
047 蓝袍男子
不想转出小门,外面是广阔天地,花荫,亭台,楼阁,水榭。
朱七苦笑,这里是哪里跟哪里?突然有种感觉,天大地大,但她已别无选择,她以后就是年璇玑了。
有几丝清脆的笑声传来,璇玑一惊,是几个宫女走了过来,急忙低头往身旁的花荫小道闪去,却倏地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她吓了一跳,甩了声就赶紧往前跑。
手腕却教人锁上。
搭落在肌肤上的手指冰凉。
她心里大急,男人淡淡的声音已经在耳侧响起。
“哪儿来的宫女,这般莽撞不懂礼貌。”
她眼珠一转,低头福了福,道:“奴婢是......宫的。”
“什么?”
她突然抬起头,一个手刀往对方的颈项劈落。
男人猝不及防,尽管他动作飞快身形一闪已然避开,但落地却略有不稳,难免狼狈之嫌。
她暗咒这下糟了,遇到了传说中的武功,耳边却听得那低沉的笑声浓了。
“很好。”
她避无可避,索性迎上了他的目光。
眉入鬓,颜如冠玉,一袭蓝锦,袍修银线,男人嘴角笑意冷骛。
“好大的胆子,爷也是你随便能打的吗?”
这是皇宫内苑,皇帝老婆住的地方,寻常男子怎能在此出入,况且这男人虽一身便服却衣饰考究,可千万别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人才好。
璇玑摸不准他的身份,只好道:“大人恕罪,奴婢奉命到年妃娘娘的寝宫去,这紧赶慢赶的,误以为是遇到什么歹人了...”
男子不置可否,但扣在她腕上的指却收紧了几分。
“她跑不了多远,我们在这里搜一搜。”
那吆喝声......是宫中的禁卫!听得那一阵阵急遽的步子已在背后响起,璇玑心急如焚,道:“大人请放手,奴婢得赶紧过去,这太后娘娘旨意不可违背。”
把她煞白了的娇美小脸尽收眼底,蓝袍男子冷冷一笑,“那正好,爷奉太后懿旨正要到凤鹫宫一趟,你就与我一道过去吧。”
璇玑大惊,却突然被他扯进怀里,她怔愣莫名,回过神来,男子已拥着她闪进了一旁的假山中。
他身形修长,恰把她整个掩住。
与此同时,数道声音已从男子后面传来。
“奴才叩见......”
048 又落虎口
“罢,都下去吧。没看到爷在忙着吗?这小宫女冲撞了爷,爷要好好教训一下。”男子不耐烦地斥责道。
那领头的禁卫心领神会,心想这位主子不知正与哪个宫女在纠缠,不敢多做打扰,片刻间,已领人撤退干净。
璇玑却已汗湿额头,她脚下一软,男子的大手紧紧压上她的腰间。
她满脸惊疑看向他,落入他意味深长的黑眸里,他道:“你在逃跑,你到底是什么人?”
“奴婢......”
“哦,还奴婢吗?这么急赶到鞋子也掉了?”锐利的眸扫过她雪白的天足,讥讽划过眼底,“这上好的云缎,宫里的主子也没有几位有资格穿......”
璇玑苦笑,她就知道这身衣服会惹事,在把那宫娥打晕的时候曾思虑过要不要把衣服对换过来,但那顶让人心惊胆战的轿子已在门口,她哪还敢多做逗留?
男子那危险与洞悉的眼神,璇玑很清楚她就是一只落进猎人手里的小兽,畏惧没有用,她突然道:“敢问大人,那些侍卫在追缉什么人,您知道吗?”
“据说凤鹫宫的年主子失踪了。”
蓝袍男子话出了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聪明。”
她才走了多远,这消息这么快传开了?她这话本在试探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果然,他早就知道!甚至他本来就见过这位年妃。
“你想怎样?”他刚才没有把她交出去,是不是代表她还有一线生机?她双眸炯炯看着他。
在进宫前就听过不少这位年妃的传闻,说性子甚是骄纵跋扈,今日看来,传闻似乎有点确凿似乎又不很像。
那双清亮又带点不驯的眼睛......有意思,男子嘴角一勾,道:“你随了我,我就帮你。”
璇玑的脑袋又木了几秒,才确定她没有听错,怒意顿起,冷笑道:“我好歹是皇帝的妃子。”
“先别说他现在不在宫里,即使他在,就一定能保你吗?”男子轻笑,一对眸子沉如潭。
璇玑一惊,他这话是公然藐视皇帝的权威,这人到底是什么人?这么说来皇帝......她想起蓝眸帅哥的话,这位少年天子温文淳朴,太后垂帘......皇帝就一窝囊废吗?不禁有点悲从中来的感觉——她还打算侥幸逃脱的话,要到那什劳子秋山行宫找那人,现在......
她脸上婉转生动的表情痒了他,他突然扶上她的肩,目光邪邪地勾落在她白裳下的粉色抹胸上。
049 在劫难逃
璇玑柔声道:“你当真想要我?”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姣好莹白的颈项,男子身份尊贵,什么美人没有见过,他生性诡谲狠辣,本意把她玩弄一番后便交出去,现在心旌倒不由得微微一荡。
水从假山顶端流出,有些流珠飞溅到两人身上,听说皇帝大婚那晚宠幸的便是这个女人,男子下腹一热,这时璇玑的手绕上了他的脖子。
正要吻下去,后颈上劲风突起,他头往前一仰,那记手刀便落了空,他冷笑,却看到女人嘴角上浮起的浅弧,倾刻,痛楚已从下身传来。
璇玑一招声东击西险险得逞,便没了命往外跑。
没跑得几步,腰带教人提起,整个人被掼摔在假山上。
胸背火辣辣的痛,估计骨头折了几根,她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冷冷地盯着蓝袍男子。
男人狠狠擒上她的下巴,眸光凶戾。
“小野猫,爪子利得狠哪。”
他抓上她的手,然后,璇玑便听到骨头移位清脆的声音。
她痛得眼泪都快飚出来,但知道这个时候示弱,只会激起他的恶性。
只咬牙轻笑,“本宫当然好,某些人不是自诩聪明么?皇上再温文还是皇帝,目中无人可是容易死得快。”
“再说,他就算是个废物还是我的夫婿,保不保得了我还轮不到你去说!”
璇玑说完也吃了一惊,她居然为那个把自己扔在深宫当枪靶的死皇帝说话,她真是疯了!这不是自己找死?
果然,男子一听,眸光顿沉。
“好一个三贞九烈的皇妃!那爷就成全你!”
你本来也没打算放过我,璇玑心道,不过这话倒没说出来,充英雄已经付出了骨折的代价,现在她决定闭嘴。
她身上一麻,已被他提了出去,男子沉声道:“年妃娘娘在此,你们还不赶快见驾?”
已走远的禁卫大惊,立刻折了回来。
在逃离命案现场估计不到三十分钟后又被抓获的璇玑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吧,她确实快要死了。
凤鹫宫门前,好不热闹。
凤辇,依仗,人场。
她被扔到穿着一身暗福绣花的华贵妇人面前,对方睨了她一眼,冷刻的笑容从女人的眼底划过。
“你这贱婢小命倒硬,这一次,本宫看你还怎么逃。”
050 宁死不认
璇玑明白,这就是太后了。
只听得那蓝袍男子朗声道:“儿臣立煜见过母后,见过皇后娘娘,各位娘娘。”
太后一笑颔首,对这男子倒换了副慈眉善目。
“都是自家人,紫宁王爷多礼了。”另有一道女声淡淡响起,轻柔婉转。
这死变态原来是皇帝的兄弟?等等,皇帝的大小老婆也在这里?
璇玑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太后身测的还站了十数个宫装美人,其中太后身边左一,右二三美人勾起了她的兴趣。
左边那位距离太后最近的女子娇美惊人,鹅黄抹胸束罗裙,媚色无边。
右边第一位,容颜稍逊,但也秀丽端庄,自有一股高贵气韵,她身上锦裳绣百鸟朝凰图,璇玑隐隐有感此女就是皇后了。想来刚才回那位紫宁王爷的就是她。
站在皇后旁边的美人眉目顾盼间光彩夺人,和那左首那女子相比,竟是春兰秋菊,各有擅长。
这环肥燕瘦都是美人,难道说这年璇玑竟是一名绝色,不然皇帝为什么召她侍了寝呢?她突然好奇起原主这副皮囊的容貌来。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死到临头竟还惦念这个,她失笑,身子却是不由的轻轻颤抖。
有道目光攫上她,嘲弄又狠戾,是那混蛋王爷!她冷笑,不甘示弱回瞪过去。
“太后娘娘,这罪妃既已捉了回来,该如何处置?”左一那位蛾眉微挑,发话了。
太后眸光在璇玑身上一划,冷冷道:“年氏毒害哀家在前,畏罪私逃在后,罪大恶极,来人,把她杖毙!”
璇玑大惊,这时也顾不了许多,能延一刻是一刻,急声道:“太后娘娘说臣妾毒害您,敢问证据呢?如果这般糊里糊涂死去,臣妾不服。”
“年妹妹,你的贴身婢子都认了,你还在此抵赖?”右二的秋菊美人笑得娇媚。
“罢,就让你死心,把那贱婢给哀家带进来。”太后嘴角微挑,讽道。
这时,两名太监拖曳着一名小丫鬟进来,她满头满身全是鲜血,一双手皮开肉绽,垂在胁下,竟是已教人生生折断。
她一看到璇玑,那混浊昏沉的眼睛似乎突然有了生气,疯了一般冲到璇玑身边,哭道:“小姐,小姐,她们骗了我,她们说只要我认了就饶过你。”
“我死也不会出卖你的,她们骗了我......呜”
这孩子才多大,最多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竟遭了这样的罪。璇玑眼眸一热,从地上爬起,紧紧搂过那女孩,眼睛倔强地划过每一个人。
“不过是要我的命,饶了这孩子,我就认罪,不然,即使把年璇玑生生打死年璇玑也绝不认罪。”
051 给朕住手
左一的美人冷笑道:“可笑!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和太后娘娘讨价还价!”
“玉扣子。”太后眉梢一低,眼睫盖下一片阴準。
被唤做玉扣子的太监还很年青,模样俊俏,低眉顺目,他跟在太后身边已久,对她心意揣摩通透,立刻便低喝道:“行刑!”
几名禁卫把璇玑二人按倒在地,璇玑怒道:“太后娘娘,我是皇上亲封的妃子,皇上眼下不在宫里,你把我杀死,不怕他回来追究吗?”
“年妹妹,你莫不是忘了皇上此去秋山就是拜祭历代先祖,皇上是孝义之人,你毒害太后,他又怎还容得下你?”刚唤她年妹妹的女子再次笑声娇软。
璇玑没有再说什么。这里所有人都要她的命,她还能说些什么?
如果说皇帝对年璇玑一夜的宠爱足以让这后宫所有的人都欲除之而后快,那么这个女人倒不枉了这一生一世,只是朱七呢?她一时恍惚,听得乱棍杖下的声音,身上却没有感到疼痛,一惊看去,却是那个小丫鬟伏在她的身上。
板子落到那孩子身上,她口里涌出大量鲜血,早已教鲜血模糊了的一张脸,这时看上去越发凄凉。
她已失去了意识,只懂得紧紧抱着璇玑喃喃道:“小姐,小姐...”
璇玑心里大疼,要翻身把她搂过,哪知那孩子拼了死力,竟是丝毫不放。
有多久没有这样流过泪了?
是随嫁过来的丫鬟吧?尽管这个小丫鬟为的不过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但她仍然泪湿了满脸。
朱七,从出生到死去,人世的温暖,天伦之乐,执子之手,她从来没有历经过,活到二十三岁横死在街头,她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待过。
所有的倔强一下崩溃,她嘶声哭道:“求求你们,放过她,她还只是个孩子啊。我认了,什么都认,放了她......”
满耳却只是那些宫装丽人蔑然轻屑的笑声。
为了一个男人的宠爱,至于吗?呵呵,这是一个什么的世界?
“太后娘娘,臣妾斗胆请求,年妃一事还是待皇上回宫再做处理吧,臣妾恐伤了您和皇上的母子之情......”一直沉默的皇后毅然下跪。
“皇后,哀家心意已决。”太后冷冷道。
搂抱在身上的小手渐渐松开,那孩子已闭上眼睛,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璇玑大恸,趁这时把她瘦小的身子板过,藏在自己的身下。
哪怕,她已经死了。
棍子落到身上,闷闷的响,那痛楚沁入心脾,原来竟是这般难熬。
她只是死死咬住唇瓣,不让一丝示弱的声音逸出。
又是这双清水般剔透倔强不驯的眼睛,紫宁王爷微微皱了眉。
甜腥从咽喉涌出,神识开始模糊,璇玑下意识把身下的孩子紧紧抱实,想着死也不能放,不能放......
隐隐约约,有脚步声轻履而进。
有一缕声音飘入耳畔。
“都给朕住手!”
很多年以后,璇玑还记得这道初见时的声音。
清清淡淡,温文尔雅,却又像一眼深水,看得清澈分明,却永远无法摸透。
052 闯金銮殿
棍棒没有再落到身上,只听到慌乱的跪满了一室的声音。
视线模糊,隐约看到一抹颀长秀挺的身影。除了太后,全场只有这道身影站立着。
那个......少年天子?
璇玑咬牙爬到那双黄底银线的靴子前,吃力却紧紧抓上他的鞋子。
身影轻轻弯下,抚上她的肩。
她的鼻端流淌过一阵龙涎香气,听得皇帝低声道:“爱妃受苦了。”
“救......”声音哽咽在咽喉。
“朕会为你做主。”
“求求你......救救她,她还只是个......孩子。”颤抖着指向那堆血团,最终无力跌落。
黑暗卷没前,她唯一所觉,是他扣在她肩上的指微微一僵。
******
灯火朦胧中,床帏飘动,痛苦吞噬着身体的感觉。
似乎有无数宫人捧着铜盆急急进出。
满满的身影,跪了一地。
“治不好,你们统统给年妃陪葬吧。”
声音好听,却绷紧了怒意。
璇玑眼皮沉重,只看到那明黄的衣摆拂过,然后消失不见。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却陡然落空,她一惊,坐了起来。
“谢天谢地,娘娘,你终于醒了。你不知道陛下快急坏了。”
一个宫女,十七八岁的年纪,模样甚是清秀,此刻正一脸喜色看着她。
“你是......”
“奴婢叫蝶风,是陛下遣过来服侍娘娘的,外屋还有一班新婢也是服侍娘娘的,陛下怕吵着娘娘休息,只差了奴婢在这儿守着。”
璇玑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捉住蝶风的手,急道:“我原来的丫鬟呢?她在哪里?”
那蝶风一听,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道:“奴婢......不知。”
“皇上呢?”璇玑知道问她,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
“回娘娘,现在早朝时间刚过,皇上应该还在金銮殿批阅奏折。”
“你带我去找他!”
蝶风惶恐道:“娘娘,这于礼不合......陛下会过来看娘娘的。”
“不!”璇玑清晰而坚定吐出这个字,她要知道那个孩子的生死!
拉着蝶风飞奔在宫阙楼阁中。一路上,引来道道惊诧失色的目光。
她知道这样很冲动,更知道这会再次落下被人诟病的藉口,但她无法控制心里的颤抖害怕,如果那孩子死了......
“主子,这就是金銮殿,我们,我们——”蝶风紧紧抓着她的手,拼命摇头。
053 以儆效尤
璇玑挣脱蝶风,却教门口的禁卫拦下,喝道:“什么人?”
“凤鹫宫年妃。”她缓缓道。
众人一惊,立刻跪下行礼。
璇玑趁机推开大门进了去。
然而,很快她便呆愣在门口。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皇帝的模样。
皇帝很年轻。
一双凤目,曜石般幽深,微微眯着,流光中是薄薄的慵懒疏离,鼻高挺而秀,唇薄如刀削。这个男人郁秀得就像是从山水墨画中晕染出来的绝美。
那双漂亮的眼睛,或者此刻还带了点情欲,她说不清,她的脑袋一片空白。
因为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皇帝的唇正从他怀里女子的脖颈上离开。
她就这样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两个人。
那名女子正是当日在凤鹫宫所见的最靠近太后的绝色美人。
皇帝迅速拉上女子半敞开的衣襟。
女人眼角眉梢都是被宠爱出来的媚色,本来如玉的容颜更见娇艳。她瞥向璇玑,眼眸飞快闪过抹怒意。
“这里也是你随便能来的吗?”皇帝眉宇变得冷漠。
“那她为什么能来?”璇玑冲口而出。话语一落,才意识自己实在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果然,皇帝挑眉便笑。
“华妃是朕宣到这儿的,怎么,你有意见吗?”
璇玑咬唇,哑声道,“我.....臣妾只是想问问,我的丫鬟她......”
“徐熹。”皇帝看也不看她,对随侍在一旁的太监道:“传朕旨意,年妃刁蛮跋扈,私闯金銮殿,现降为嫔,减例银三月,凤鹫宫内侍没有行到规劝之职,凡在宫里侍奉的太监婢女各杖刑十五,以儆效尤。”
“奴才遵旨。”
当那尖锐的声音传来,璇玑才回过神来,脑袋“嗡”的一声炸开,不是说皇帝对年妃宠爱有加吗?
他不是把她从太后手里救出来吗?为什么......
璇玑急道:“皇上,臣妾一人做事一人当,请饶过下面的人。”
“哟,年嫔妹妹真是个爱惜奴才的好主子。”华妃轻声而笑。
半讽的话语便仿佛利刺突然刺进璇玑心里,她怔怔看向皇帝,那人幽深的目光正扫过自己的脚下。
她一愣,低头看去,罗裙下玉足晶莹,才发现自己竟鞋袜未着,就这样光着脚走了出来。
054 掌嘴五十
当璇玑被几个宫婢带回凤鹫宫的时候,一干太监宫女有一已经在地上挨着板子,蝶风也在那里面。
这时,她才知道,这一个妃子的寝宫就有三四十名奴仆。
她想叫那一个个孔武有力的侍卫停手,却触上监旨太监阴柔的目光,这太监是内务府总管徐熹的属下,一个大太监的生杀权利往往比这后宫主子还大,她微微张着嘴,最终只能却步。
她就这样站在庭院中间,愣愣看着那些宫人怨恨的目光。
突然,几丝笑声从院外传来,她失魂落魄地看过去,四五个华服女人正站在外间,轻睨着她,在低声窃语说笑着什么。
她们也是皇帝的女人吗?
她闭上眼睛。
当那些惩治终于施完,她跌撞着走到蝶风身边,低声道:“对不起。”
蝶风脸色苍白,朝她一笑,“娘娘快别这样说,折煞奴婢了。”
“哼,若知连累别人,便自个收敛点。”蝶风身旁一个宫女踉跄着站了起来,满眼的不屑。
“荷芳,谁给你胆子,这样跟主子说话来着。”蝶风怒斥道。
“我可没指名道姓说谁,蝶风姐姐。”荷芳冷笑,手轻挥,有两个也刚受完刑的宫女便过来小心翼翼扶住她。
这荷芳的衣着与蝶风一样,较他人不同,璇玑猜测她也是个领头的宫女。她的话虽难听之极,但璇玑心下有愧,也没说什么,又拉住愤怒的蝶风。
蝶风忍痛把璇玑拉到一旁,低声道:“娘娘,荷芳是吉祥姑姑手下的,你别管她,奴婢受如意姑姑的嘱咐,一定会好生侍候你。”
璇玑听得迷蒙,却又隐隐明白了点什么。
她的命是捡回来了,妃嫔的名份也还在,但地位却低下到连一名领头宫女也能任意欺侮。她刚醒来的时候,蝶风说风鹫宫换了一批新婢。
现在看来,这班新婢中,又分了两批,隶属两名女官——吉祥姑姑和如意姑姑管辖。
只是,皇帝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她想起殿上所见他那水墨一般深泓的眉眼,脑袋就像散乱了的一团毛线,越想去理出个头绪,却越理越乱。
这时,荷芳又道:“若娘娘无其他吩咐,奴婢等便先行告退。”
璇玑还没吱声,荷芳已领转了一班太监宫女离去。她苦笑,这班奴婢,并不是分了两批,而是只有蝶风站在她这边。
“主子尚未回话,岂容你擅做主张!把这刁奴拿下,掌嘴五十。”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璇玑吃了一惊。荷芳却已煞白了脸色,惊恐地瞪着前方。
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淡淡香味,似檀非檀,清幽而悠远,璇玑捏了把汗。
顷刻,所有人已跪了下来,道:“奴才(婢)叩见皇上。”
055 她要侍寝?!
她回过头,失措地看着皇帝。
他身边只带了个小太监,脸上淡淡漠漠的,没什么表情。
她苦笑,和他统共见了三次,似乎每一次她都那么张皇无措。
她学着其他人盈盈拜倒,他却道:“爱妃不必多礼。”
凄厉的声音从荷芳嘴里传出,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已掌了她的嘴。
“皇上,请饶了......”
“蝶风,还不扶你的主子进去?”皇帝打断了她的话,已径直往里间走去。
璇玑被蝶风扶进进屋的时候,眼里还装着那站满庭院的太监宫女瑟缩战栗的目光。
她突然不敢看他,低头道:“皇上,能不能让蝶风先下去?”
皇帝轻瞥她一眼,“这里是凤鹫宫,她是你的人。”
她的人?璇玑想,这里只有她是自己的。短短几个日夜,她已经学会了卑躬求生。
“谢皇上。”她捏了捏蝶风的手,低声道:“回去上点药,好生休息。”
蝶风谢了恩,赶紧退下了。
有宫婢进来奉茶。
璇玑的目光随着那人修长的指晃动,杯盖儿掀开了些许,又被盖上。
水珠飞溅了几滴出来,她的心莫名一颤。
他甚至什么也没做,她却害怕了。
那侍茶的宫女吓得跪下在地。
“皇上嘴刁,赶明儿到了太后娘娘那边,蹭点如意姑姑的巧手茶吧。”有人快步走进,却是那名小太监,后面还跟了几个侍候的宫女。
那声音清脆好听,璇玑不由得看了一眼,方觉这太监唇红齿白,甚是耐眼。
他这话说得大胆,皇帝却也不恼怒,反笑道:“夏桑,传膳吧,朕今晚就在年嫔这儿用膳,内务府那边,你告诉徐熹,不用拿牌子到储秀殿了。”
璇玑下意识往窗外看去,夕阳已拉过西斜,照在庭外那错落有间的花树上,景致嫣然。
等等......牌子,传说中的翻牌侍寝?
她倒抽了口气——他要在她这儿晚饭?!刚把她降了名位,却又帮她教训奴才,还要在她这儿吃饭。
这个男人,她心底里止不住的涌上莫名的后怕。
今晚,她要和他......
“你一直站着不累么?”皇帝淡淡道,“坐吧。”
“是。”璇玑赶紧应了,犹豫了一下,没有坐到皇帝旁边,只在他对面择了个位子坐下。
随即,呀的一声弹了起来。
056 错完又错
随即,呀的一声弹了起来,她身上才刚挨过板子,屁股是重灾区,这一坐叫一个疼。
闷笑声从那叫夏桑的太监口里传出,璇玑满脸通红,瞟了对面那如玉如云的男子一眼,见他微微勾了嘴角。
璇玑大糗,正站坐不是,皇帝却看了夏桑一下,夏桑立刻走了出去。
夏桑绝对是个行动派,她还在发愣,他已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个绣花小垫。
皇帝伸手接过,放到身旁的小椅上,又拍了拍,那轻轻一下,似乎只是漫不经心。
璇玑心里暗骂皇帝奸诈,她总不好再把垫子挪到原来与他楚河汉界的位置上吧。
“谢皇上。”她悻悻道,挨近他坐下。
“身上的伤怎样?”
璇玑这小半天几乎是在紧绷中度过,他这一问,她才觉得背股上的疼痛还甚是热辣,但也微微奇怪,照说那天打的凄惨,这痛也忒小了点儿。
“臣妾看不到那地方,但好像不怎么疼了。”她脱口而出。
有丝微响声从夏桑那里传来,璇玑奇怪,向他看去,夏桑眼里的异色一抹而过,只笑道:“陛下宝贝娘娘,这宫中好药都给娘娘用上了。”
她正想把那千篇一例的谢谢再与皇帝说遍,皇帝却道:“待会儿歇下,朕帮你看看。”
璇玑顿时面红耳赤,拿起茶杯,飞快灌了一口,夏桑扑哧一声,笑道:“年嫔娘娘,那是皇上的茶。”
璇玑心里哀叫,立刻把茶杯递给皇帝,结巴道:“对......不起。”
半晌,没看到皇帝接过,心里忐忑,抬头一望,却碰上男子墨黑深邃的眸。
他似乎正......审视着她。
她紧张莫名,手上突然一轻,他已把杯子接过。
璇玑正松了口气,又恍起什么——那茶她喝过,她这是让皇帝沾她的口水。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立刻便去抢他的杯子。
凌乱间,那茶水不知怎的便洒了出来,烫得她惨叫,耳边听得夏桑乱颤的笑声,她身子一紧,已被皇帝抱进怀中。
心提到嗓子眼上,气也不敢透。
鼻端是他身上特有的清浅好闻的香气,他温热有致的呼息在她后颈上烫起了一个个小疙瘩,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她坐在皇帝的腿上...
门,嗑的一声,轻轻闭上,夏桑识趣地领着宫婢下去了。
057第一次吻
璇玑的身体开始僵直......
“爱妃,身体可以放松一点,朕有这么可怕吗?”
皇帝的声音里有抹玩味,“还是说,这是爱妃的欲拒还迎?”
璇玑整个弹了起来,皇帝也没加阻拦,凤眸流转,隐隐蕴了丝轻芒。
“爱妃这是什么意思?”
璇玑皮笑肉不笑,“这不是为了证明臣妾绝不是欲拒还迎么?”
想起他在金銮殿和华妃的厮磨,一股说不清的抑郁烦躁从心里堆了出来。
“哦,言下之意,你是认为朕很可怕?”
他嘴角勾起抹讽刺,“看来这凤鹫宫朕是来错了。”
璇玑暗地叫苦,她弄不懂皇帝,这个男人,她完全不知道他想怎样。即使那天面对那变态紫宁王爷,她也没有这种害怕寒战的感觉,明明皇帝的动作语气都并没有丝毫凌厉压迫的感觉。
“皇上恕罪。”璇玑低头,颤声道。
“你好像有些什么不同了。”皇帝突然轻声而笑。
璇玑脚下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
“臣妾经历了生死劫难,心性难免有些变化......”
呃,她已经尽量说得合乎情理一点。
“那你证明给朕看。”
清香温热的呼息是在她头上呵起,她的下颚被勾起。
视线到处,是他那修长如玉的指。
心,突突地跳着,她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那突然便在咫尺的雅秀的脸庞。
皇帝微叹一声,低头吻上她的唇。
璇玑这下腿真的软了,脑里空白再空白,身子不由自主往下瘫。
皇帝却强横地把她的纤腰揽住,那坚实有力的手掌......
他掌上的热度透过她单薄的纱裙传来。
他的唇,像蝴蝶亲吻花蕊一样,在她唇上辗转着。
她不是原来的璇玑,她只是......只是朱七,暂时幽居栖息在这身体的一缕魂,来时不知所措,去时不知时间。
这是朱七的初吻,是在梦里想了千百遍要给林晟,那个年轻英俊的大学教授,不是这千年前的帝王......
朱七,推开他......推开他啊......呜,她疯了,她竟然沉沦在他的吻,他带了点惩罚的用力吮吻里......她的身体是一味的热,仿佛有股细流在里面乱冲乱撞......
058 数捻龙须
背脊上一阵颤抖,他的手探到了她的背上,在若有若无的抚摸着。
他的指所到之处,她的肌肤是热,是烫......
璇玑突然想起小说里那句出现频率极高极欠扁的话,得经历过多少女人,才能有这么娴熟的技巧啊......这样一想,微微走了神,从那头晕目眩的火热里清醒过来。
她推开了他!
还附赠了扑哧的一声笑。
笑声还没过,她便傻了眼,天,她笑什么啊......好吧,能犯的难犯的错她今天都犯全了。
“朕有那么好笑吗?”
璇玑危颤颤地朝皇帝看去——那人伸手轻触着唇,一双眸盯着她似笑非笑。
“臣妾饿了。”
更不靠谱的回答,她决定豁出去了。
她承认,这个男人有致命的吸引力,问题是她真的没有办法和一个才见了三次面的男人那啥,哪怕他是皇帝。
再说,他宠爱的是年妃,而非这鸠占鹊巢的朱七。
只是,据说年妃才进宫不久,她不明白,为何皇帝独独青睐她?过人的美貌,抑或因为她是左相之女?
但如果是后者,这年相是皇帝倚重的臣子,太后是皇帝的母亲,那即使太后再疼爱她的侄女华妃,也不该动辄就拿年妃开刀......
皇帝轻轻咳了一下,璇玑才回过神来,她就这样愣愣看着皇帝在胡思乱想。
她满脸通红,正要挤两句话,皇帝却道:“看来爱妃饿得不轻,还是先传膳吧。”
那个先字,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音色较其它字咬得重,他这是在揶揄暗示什么?
吃过饭以后......他们......她继续把怔愣发扬。
皇帝轻轻击了掌,夏桑很快就进了来——敢情他是一直守在门廊的。
如果皇帝在里面“办事”,这小太监不是全部听在耳里吗?
似乎不过一个闪身的时间,夏桑便已领了宫人把饭菜布上。
璇玑想,这人的手脚实在利索,放现代,绝对是经管的好手。
那饭菜上了桌,她很快便又傻了眼,脱口道:“皇上,你的国库是不是没钱了?”
皇帝嘴角一抽,夏桑已大笑起来,到夸张处,甚至捧腹弯腰。
这桌上的是水煮青菜,白灼豆腐,还有两碗小米粥——璇玑咬唇,她没问错啊,错的只是,男人最在乎的就是面子,而钱和权是面子的体现,她不该这样问一个男人,你是不是没钱了,而那个男人是皇帝。
059利害关系
两人还没开始开动,有人在外求见,夏桑急急走出去,又急忙奔回,附在皇帝耳边说了几句,皇帝立即凝了眉,道:“爱妃先用吧。”
掷了句话,就领夏桑匆匆离开。
璇玑弄不清皇帝是不是因为被她那句“国库是不是没钱”打击了,还是确实有事离开,瞪着那几盘子东西不敢乱动,这皇帝还没吃呢。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又饿又困,跑到门口看了几遍,背后几个宫女都盯着她。
她心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妃子了,试着摆摆架子,挥挥手道:“你们去洗洗睡吧。”
把人撤了下去,她又等了好阵子,终于熬不过,自己先吃了。
她初时还想,这两道菜大概很有特色,说不定只是素青菜素豆腐,哪知道吃下去青菜还是青菜豆腐还是豆腐。
淡而无味......敢情这皇帝是整她吧。
反正,她犯的错也够多了,索性也不等他了,自己也洗洗睡吧。
想到沐浴的问题,才怔在原地。
哪来的洗漱器具?早知道不该把宫婢撤下。
这院子很大,内侍们就住在院子内,她记得那里错落了不少房间。
走了出去站在院中,却又犹豫要不要把人叫醒,毕竟来自人人平等的世界。
“娘娘。”
她正在发愣,有个声音柔柔唤住她。
是蝶风?
她又惊又喜:“你还没睡?”
“奴婢听刚才回屋的婢子说,娘娘还在等皇上,奴婢怕娘娘要找人伺候,就不敢睡下了。”
姑不论蝶风是出于什么对她这么细心体贴,璇玑还是心头一暖。
蝶风很快便唤人把浴桶和热水备好。
璇玑一看,还有花瓣碎末,想起在电视里常见的美人出浴,不觉好笑。
她不习惯让人伺候,便让蝶风到房间坐着,二人隔着屏风聊了起来,她借机打探这宫中的人情。
很快便得了个梗概,知道皇帝不过是在月前才大婚,立了后和三宫妃子。
这西凉国后宫以一殿四宫为尊。秀鸾殿皇后郁弥秀,三朝重臣右相郁景清的长孙女,琴芳宫华妃是太后的外侄女,琉璃宫慧妃,其父是驻关大将。
再有就是她,年璇玑——权倾朝野左相年永华的幺女。这年相桃李满朝,六部首脑官员,他的门生就占了三名。边关将士数十万,由三大守将统领,太后的亲弟温如凯,慧妃之父容瓾,还有便是年相的义子年颂庭。
皇帝是因为这点才对她好吗?
060 仰睡趴睡
但说到利害关系,其他三名女子也并不轻,如果要无可非议,那么大婚当晚,他最应该宠幸的是皇后才对。
端详着屏风前铜镜里的容颜,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璇玑这张脸蛋,容色姣好秀婉,眉眼澈然,但莫说华慧二妃,即使较之秀丽的皇后,也略显逊色,皇帝会喜欢吗?
实际上,他在大婚的翌日就离开了皇宫到秋山祭组。
皇帝和年璇玑的感情,不过一夜露水。
直到肚子贴上进那香软锦衾里,她脑里还纠结着这问题。伸手按住唇,那上面似乎还充盈着他的气息。好久,睡意才爬上眼皮。
呼吸却又猛然一窒。
声音虽轻微——但确实,有人进来!
她大骇,是谁半夜三更摸进了这皇帝妃子的房间?睡前,蝶风都安排了几名太监和宫婢在外面守夜啊。
那些人哪儿去了?
那人已走到床沿,她怕被发现醒着,也不敢睁眼,两手紧抓着被子。
入侵者的手隔着被衾,摸到了她的脊背,她身子一个激灵,这时也顾不了许多,抓起被子猛地往者的头脸罩去。
失败了!
那人应对迅敏,反手就把她连着被子拽起,她喉咙一紧,失声叫了出来。
“怎么还不睡?”
男人淡淡的声音。
璇玑那句救命顿时卡回咽喉,诧道:“皇上?”
“是朕。”
“皇上来这里干什么?”又开始大不敬了。
“对不起,臣妾.....”
“爱妃认为朕回来做什么?”他反问。
黑暗里,她听得他的声音氤氲低沉。
“哦......啊!!”
被放回床上,她立即自动自发滚进里面去,心里开始害怕,除非想死......她能跟他说不么?
皇帝很快躺了上来。
“仰躺还是趴躺着?”男人的语气微微透出丝许的疲倦和不耐。
“仰......”她为他的问题好奇。
“背上的伤不痛么?”
他一说,她才反应过来——很疼!她刚才还知道趴着,这下像刺猬一样蜷躺在那,被子虽然温厚,背脊上的疼痛还是清晰得有点难受。
实在不好意思嚎叫出来,只好暗暗呲牙咧嘴,整个人却已被抓到那人身上去。
小心脏休克,她能感觉到她胸前那两团紧紧贴在他精瘦的胸膛上。
061 鸿门小宴
她以为他们会有什么发生,没有......他什么也没有做。她以为趴在他身上会僵硬到天亮,哪知自己竟一下睡熟,明明她还想问他小丫鬟的事情......一夜无梦到蝶风急急把她唤醒。
皇帝已经离开。被褥里只残留了他身上淡薄的香气。
她还在发愣,蝶风已连声道:“娘娘,太后宫中刚派人传话,这太后娘娘设了宴,请娘娘过去小聚。”
璇玑被吓得彻底清醒过来,她可没忘记自己和太后之间的“恩怨”。她甚至不知道当日皇帝是怎样把她“要”回来的。
“听说各宫娘娘也过去。”蝶风一边帮她梳妆打扮,一边透露听来的小道消息。
******
当璇玑带着蝶风和宫婢赶到太后的华音宫时,正撞上华妃和慧妃。经过昨夜蝶风一说,她已经辨出这二人谁跟谁了。
慧妃笑道:“年妹妹的伤都好了吗?”
“慧妹妹,你这话就不对了,皇上昨儿不是在年妹妹那过的夜吗?这伤么......哪能好得这么快啊?”华妃冷笑道。
璇玑突然想起昨晚皇帝问她的伤如何,她跟皇帝说好像没怎么疼了的时候夏桑眼里一闪而过的异色,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如今看来,她那样的回答......确实是傻!
她该做的是向皇帝——示弱。
不知道个讳莫如深的男子该怎么想她?
她听蝶风说过,四宫里,这两人都是正妃,自己只是个侧妃,还是个降了职的,她们说话虽句句带讽,她也忍了,向她们行礼问好。
“不敢当。”
华慧二妃漠漠回了句,便走了进去,后面一大堆宫婢太监各自跟着鱼贯而入。
璇玑开始有点鸿门宴的感觉。
蝶风捏了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娘娘,如意姑姑回来了,她会帮你的。”
这是璇玑第二次从蝶风口中听到如意这名字,这个女官为什么要帮她?难道年家曾打点过她什么好处?回来?就是说当天年璇玑出事时,如意并不在宫中?一个女官不在宫中,又会到哪儿去了?
她蹙了蹙眉,心想回去之后必定要好好问问蝶风。
才刚进去,那门侧的太监便唱喏道:凤鹫宫年嫔娘娘到。
目光一瞬便都聚到她身上。璇玑很不幸地发现,自己很幸运地成为全场的靶眼。
下首两侧列席而过坐了七八女子,珠翠罗衣,皆是容颜娇艳无双,想来都是皇帝的妃嫔,华慧二妃俨然在两边席首。
厅中,太后居中,右手是皇帝——他也来了!
062 如意姑姑
厅中,太后居中,右手是皇帝——他也来了!
皇后郁弥秀陪在皇帝身旁。
太后正轻声与皇帝说些什么,皇帝侧身听着,神态甚是认真。
这对母子的关系似乎很是融洽,为何太后却要杀死她?想到皇帝也在,璇玑心里的慌乱和焦躁慢慢压了下去。
站在太后身侧除了那天所见的太监玉扣子,还有两名妙龄女子。
这两名女子衣饰虽不及众嫔妃华贵,却也做工精细考究,其中一名女子花颜似玉,肤如凝脂,一张小脸娇艳如滴,那美貌竟隐隐盖过华妃。更靠近太后一些的女子虽远不及这位,却也月眉如水,颜容清妍。
璇玑硬着头皮上前给太后和帝后请安。
太后笑道:“年妃快快请起,玉扣子,还不赶快给你主子看座。”
“奴才遵旨。”玉扣子细声细气道,领了璇玑到慧妃下首的空位上。
这换脸也换的太快了吧,璇玑悄悄看了太后一眼。
这时,皇帝又和太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本就气宇轩昂,举手足间净是淡淡的慵懒和贵气,又是九五至尊,厅上女人的目光无不扑在他身上。
太后却笑骂道,“皇上,你自个不说,就偏得折腾哀家开口。也罢,如意丫头,还不快去给皇上沏壶好茶来?”
那月眉女子不徐不急走了出来,福了一福,笑道:“奴婢遵命。”
如意,这少女就是如意姑姑?!璇玑心里一震。
“皇上,不如哀家就把这丫头指了给你吧,省得你三天两头往这边跑。”太后嗔笑道。
那华妃立刻微微变了脸色。
皇帝笑道:“母后美意,朕自是千情万愿,但只怕十弟要找朕拼命来着。”
他并没有看如意,目光却微微扫过那站在太后身旁的另一名女子。
莫名的,璇玑心里也是微微一颤。
似乎没有人留意到皇帝那不经意的一瞥,众妃嫔都笑了起来。
“谁在说本王坏话?”一道戏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两名华服男子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是那紫宁王爷,璇玑对他厌恶之极,便微微偏头去打量起他身旁的青年,他似乎较那紫宁王爷更年轻些,俊眉朗目,嘴角似笑非笑——他自称本王,估摸也是皇帝的兄弟,璇玑感叹着这皇家尽出优良品种。
“正在说你和如意呢,十弟。”皇后笑吟吟出声。
那青年嘴角轻挑,“皇后娘娘净是笑我。”
他一边说,一双锐利的眼睛却在如意身上打转。
063 各人眉眼
“奴婢先告退。”如意脸色微微绯红,煞是动人。
她朝两位王爷福了福,便往前走,紫宁王爷挑眉,冷不妨脚下一勾,如意低呼了声,眼看就要摔到地上,白影一闪,到众人再看时,那青年已把佳人抱了个满怀。
“谢谢陵瑞王爷。”如意轻声道。
男子只是深深看着她,一抹浅笑在嘴角流转。
如意咬唇,又道了句,“谢谢王爷。”
紧揽在她腰肢上的大手却丝毫没放开的意思。
一时,厅上笑声大作,太后笑着斥道:“梓锦,还不快放开哀家的丫头。”
“十弟,依朕看,你便和如意一道过去吧,省得朕茶水盼不着,这秋水可望穿了。”皇帝轻轻咳了一声。
陵瑞王爷这才放了如意,朗声道:“臣弟遵旨。”
如意是宫中官阶极高的女官,实际她还有重身份,是那华妃的异母妹妹,太后的侄女,只是她乃小妾所出,在家并不受宠,太后却甚是喜爱她,自小便把她带在身边教养。
她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场面见得多,随着年岁出落得越发的矜持有度,这时看那陵瑞王爷龙梓锦紧随在后面,也不由得轻咬樱唇,恼了,一跺脚便急步而出。
龙梓锦眸光闪动,一甩衣摆也跟了出去。
待那两人一前一后走远了,顿时又是满堂笑谑。
璇玑心里也轻轻笑开,这满室的笑意,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这时,那侍立在太后身旁的绝美女子淡然一笑,道:“恕吉祥斗胆一句,除了如意妹妹的好手艺,吉祥就不能替我皇侍上一盏茶么?”
“吉祥姑姑,看你说哪儿去了,你亲手煮的茶,即使是......皇上也......”慧妃接口道。
下面的话却在看到皇上微微暗了的脸色立刻噤了声。
整个厅子霎时阴婺下来。
璇玑忍不住多看吉祥一眼,却又被漠漠射来的一道目光绞住,她立刻狠狠瞪了回去。
篶知那紫宁王爷龙立煜却道:“年嫔娘娘,这身子无恙了吧?”
他斜挑了双目,幽黑的眸子里挑畔,夹集着凌厉。
璇玑气得想破口问候他娘,她好端端地坐在一旁充隐性人,这死变态插什么嘴啊?害她再次成为焦点所在。
“谢王爷关心。”她挤了个笑——皮笑肉不笑。
那边,太后却淡淡道:“年妃啊,下毒一事已经查明,全是你那贴身小婢所为,当日哀家对你的误会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璇玑大惊......
064 你给朕滚
璇玑大惊......
“臣妾的丫鬟呢?”她颤声问。
太后与她说着话,她的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盯着皇帝。
“当天已服诛。”皇帝淡淡道,他眸光素敛,微微不耐的语气就像杀死的不过是一只蚂蚁。
座中一名妃子插嘴道:“如果不是如意姑姑求情,皇上太后娘娘慈悲,这贱婢该被诛九族才是。”
如意正捧了茶器与龙梓锦走进来,那妃子本意是讨好如意,也顺道拍了皇帝太后的马屁,哪知太后却冷嗤一声。
吉祥淡淡道:“张贵人,那丫鬟儿据说是个孤女,自小卖进年府做了年嫔娘娘的贴身侍婢,您这九族,可不能乱说。”
吉祥这话即出,张贵人脸色顿时惨白,这九族不仅把整个年府扯上,年璇玑,甚至是皇帝......
众人说了什么,璇玑仿佛没了知觉,脑中只剩下皇帝的话,当天已服诛。
一遍一遍的在脑中回旋,像那天的板子打在身上,是那种让人绝望窒息的痛楚。
她知道自己不该出声,但她还是问了。
“皇上,臣妾只问一句,那天,你来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吗?”
鼻子痛涩得不像话,咬紧唇瓣才没有把那哽咽的凉意泄露出来,这里是皇宫,一丝笑一滴泪也不能随意。
皇帝接过如意递上的玉盏,啖了一口,冷冷道:“那时,她并没有死透,是朕命人把她杖毙。你还想知道什么?”
“一个汉子也经受不住啊,那婢子却命倔,竟然还挨了差不多两百板才断的气。”前方的慧妃轻笑。
璇玑只觉手足一片冰凉,那凉意直直沁进心底。
他像蝴蝶一样带着凉意的吻,他把她抱在身上睡,他亲口下令把那孩子杀死。
不过其实,他们又才见过几次?
他毕竟已经救了她,她怎能奢求其他什么......可那只是一个孩子啊......
也不知道哪生来的勇气,她站起身来,跟皇帝太后说身体不适,想先行告退。
在泪水把一切吞没前。
太后逸了口气,神色似乎甚是为难,道:“这可怎好办才好,今儿个这小宴实是哀家为你而设,当压惊之用......”
皇帝冷冷一笑:“母后,你何必多费唇舌,这哭哭啼啼的,看着就厌烦!朕赏的人你既然不领情,那你就自个回去。给朕滚!”
065 皇帝发怒
皇帝发了狠话,蝶风等人哪敢随璇玑一起离开。
璇玑低头在妃嫔中走过。
她是年相之女,之前名位又高,众妃因为太后的态度对她却很是轻慢,皇帝把她救下后,她虽因私闯金銮殿被降,但皇帝当晚却到她寝宫过夜,分明有安抚之意。除去华慧二妃,其他妃嫔对她本甚是敬畏。
现在皇帝明显动了怒意,末位那妃子见状,往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心领神会,悄悄把脚伸了出去。
啪的一声,璇玑跌倒在地。
顿时哄堂大笑。龙立煜微微眯了双目。
“妹妹,走路小心点儿,也是,没个下人在旁边搀扶。”华妃嘴一撇,语气只当做不经意。
璇玑咬紧牙,强忍屈辱站了起来,却又差点跌倒,脚踝处极疼,想是扭了筋骨。
一双手环到她胁下。
“娘娘,没事,靠在奴婢身上,奴婢扶你起来。”
那声音又清又柔,手如葱,玉白无暇。她怔怔看去,恬静的少女关切地凝着她。
如意!她明明是太后的人,却几番帮忙,现在更不管拂了太后的脾气来出手相帮,为什么?
她心里一暖,“谢谢。”
“谁让你扶她?”
冷冽的声音从背后而来,不怒已威。
如意微微蹙了眉。
璇玑含泪回了一笑,示意她放手。
如意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却没有放开。
皇帝冷笑道:“朕不管你是不是华音宫的人,这里只有该奖还是该罚的奴才。”
“皇兄——”龙梓锦一惊,往前一步,看到皇帝眸里的怒意,生生止了步。
整片厅子都是安静。即使想嘲弄几句的妃子也不敢开口。
谦嘉瑞厚,年轻的皇帝发怒的次数并不多。
明明她和他不过是完美的陌生人,却仿佛有跟钉子直钉进心。璇玑咬牙,一把推开如意,踉跄着跑了出去。
像个傻瓜一样在金壁辉煌的皇宫里游转着——他真聪明,没有蝶风她们,她连回寝宫的路认不全。
处处有禁卫看守,偶尔有太监宫婢走过,穿梭在那绿荫繁花,红墙绿瓦中。
她苦笑,难道得问他们自己回去的路吗?不!她丢不起这个人。
不知道走了多少,她看到前面的湖畔,一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
犹豫了数秒,她终于走了上前......也许他可以......
并不知道的是,这几步,开始了一场颠覆......
066 神秘麒园
“请问......”
男子转过身,嘴角一翘,“噢,是你?”
璇玑一怔,不觉往后退了步。
陵瑞王爷,龙梓锦。
“娘娘有礼。”龙梓锦行了个礼。
“王爷不是在华音宫吗?”
“娘娘在这儿散步大概散了很久吧?这宴已经散了。”龙梓锦笑吟吟道。
璇玑咬唇,他的话分明有讽刺之意,但眼中却又无揶揄之色。
紫宁王爷的手段她是领教过了,这皇家儿女的心思,比大海针还难猜透。她略带警惕地看着他。
“梓锦只是想说,沿着这湖左边走,穿过前面的麒园,就是凤鹫宫。”
璇玑身子微微一晃,他为什么要告诉她?
被人窥破,这刻是难堪的。
混着那满心的悲伤,她只想尽快离开。
“谢谢王爷。”不再深究,道了谢便往前路而去。
也错过了背后倚柳而靠的龙梓锦眸里轻闪而过的鄙夷和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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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王爷。”
一只手撩起那袅曳的垂柳,三人柳树林里转出。
龙梓锦轻笑,“皇兄,你们动作倒迅速。母后不是留你说些话儿么?”
他虽笑意婉转,眉间却深凝。
夏桑前走开路,皇帝缓步而出,徐熹紧在其后。
“思子情切,她想让朕下旨把三哥从封地调回帝都。”皇帝淡淡道,凤眸映上前方的湖光,却照不出水色,那眸黑似曜。
“思子?这思的不只是子吧?”龙梓锦挑眉冷笑,“万里河山,云苍十二国,西凉地大物博,国库储备是哪国能比的?”
“所以,也人为刀俎。”皇帝闲闲道。
龙梓锦低笑,“可惜,要龙非离当这块肉,那还得看他们的手段。”
皇帝不语,背手而立,眼眸浅睐,远眺湖光。龙梓锦看了皇帝一眼,也随随往前方看去。
夏桑笑道:“真是个怪事儿,奴才从刚才便见,王爷一直往麒园的方向看,里面可有什么宝贝儿么?”
龙梓锦笑骂,“倒是个机灵鬼,那麒园里面有什么宝贝,你不知道吗?”
夏桑微微变了脸色。麒园......
“恕夏桑逾礼,王爷,刚才您到底和谁在说话?奴才看到那人往麒园的方向去了。”夏桑一字一顿道,掩不住眉间骇色。
067 曲径通幽?!
“年璇玑。”龙梓锦冷冷道。
夏桑一跺脚,急道:“这要坏事儿了。”
龙梓锦皱眉,“那人不是在里面吗?”
“清风被那些东西伤了,皇上让他回去休息。”向来沉稳的徐熹这时也沉了脸色。
龙梓锦大吃一惊,“我原意只想吓她一下,皇兄......”
几人互视一眼,都面有骇色——皇帝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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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虽然变故众多,无暇去欣赏什么,璇玑还是觉得这皇宫确实如书中描述,精致华美得不似真实。
但转过这片幽湖,这里好像独立于这个皇宫之外,荒凉凄迷得像另一个地界。
一路走来,没有了侍卫,宫婢。
这些人好像都凭空消失了似的。
石拱小门上,黑漆的小篆:麒园。
这些字好像穿透了数百年的时光,已经古旧斑驳不清。
拱门里,是一片繁密的树木花草,那花木缝隙中,阳光似乎也无法透进去,沁出一丝幽深。
穿过这儿就是凤鹫宫了吗?
璇玑抹了抹眼角的水滴,没再犹豫,走了进去。
这些是什么花树?是这个世界的植物吗?
她好生疑惑,这种树的叶子很厚,呈桃心状,边沿是一圈深紫,叶面有一层绒毛,有点像多肉类植物。
那花的骨朵儿很小,比满天星似乎更小点,但那娇艳的深蓝,偏偏催人欲滴。
地上满是这种花儿,风有些大,这些花屑就在地上轻轻打转,卷起阵阵扑塑迷离的暗香,她不禁微微悬惑,感觉自己就像突然无意闯入了一片海。
越走越心惊,这个园子到底有多大——到处是这种花树,只有一条小径蜿蜒前去。
曲径通幽,这条路到底通去哪儿?
突然,一阵凶戾的厉嗥传来,她掩住了耳朵,身子颤了起来。
这种声音.....有点像......狼。
是狼?!
她在动物园看过这东西,不会错认。
她大惊,立刻就转身,这一转,她几乎吓得晕倒,这原来的小路呢?
哪有路?这方才才走过的路就像瞬间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强撕了去,后面只剩一片片无垠的花树,深邃的蓝,妖魅的蓝......
谁来救救她?
068 狼的花嫁(1)
谁来救救她?
不!没有人会来救她。
都说如果方向错了,停下来就是前进。她能做的却只有往前走——因为已经没有了退路。
咬紧牙,又走了一段路。
前面突然有棵参天大树把这道断了,树枝繁茂,那树身竟估摸要数十人合抱才拢得过来。
她颤抖得越发厉害,有幽暗的光从一侧的隐林中拂来,她战栗着朝那地方看去......
那几只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们的外形和狗很像,耳朵直立,嘴很尖利,一身灰褐皮毛,但那绝对不是狗,甚至也不是......狼!因为,狼背上没有翅膀!
这些东西身上,都有一副和毛色相近的翅膀。
她屏住呼吸,心提到了嗓眼,眼前这副是什么情景——其中一边,是几只身形庞大的“狼”(她暂且这样称呼它们),那狭长锐利的眸闪着幽幽的绿光,正虎视眈眈的瞪视着前方,尖锐可怕的爪子一下一下的,轻轻在地上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扑将过去。
前面靠近自己的地方,站了一只幼兽,确切来说,是一只幼兽加一具尸体。
地上,眠了一头“狼”,它被开膛剖腹,身体撕裂得惨不忍睹,血水把地上染得鲜红恐怖。那小兽就在它身边团团转着,哀哀嘶鸣。
它的体积甚至不到那些东西的五分之一,它很害怕,身体在颤颤发抖,却又倔强得不肯走开,呲牙瞪着它的同类,也是敌人。
那死去的是它的父亲或者母亲吗?不——这只小兽通体雪白,毛色明显与死兽不同。
璇玑想,她真是疯了,现在她要做的是找路逃出这个诡秘的地方,而不是颤抖着为这小“狼”捏把汗。
终于,有一只东西按捺不住戾气,凶狠地朝那小“狼”扑过去。
她低咒了声,在意识到自己的好事前,已经疾跑过去把小“狼”抱到怀里,踉跄着只不断往后退。
天知道,她到动物园参观,趁人家工作人员不注意,还和辛追追贾玉环拿小石子去扔笼里的大狼。
实际上,刚开始的时候,那几只东西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现在全都凶狠地怒视着她。突然,嗥声大作,她大骇,灰色的狼影猛地扑罩到她头上。
那速度,她避无可避,紧抱着怀中的小“狼”,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没有疼痛,只有一阵淡然的清香把她包裹着。
那怀在她腰肢上的,那让她依靠着的温热和肌理——她睁开眼睛,视线惶恐地落在腰间那只美丽修长的手上。
冷冽的吐息从她头顶传来,嵌着微微抑压的怒意。
“年璇玑,你就一闯祸肧!”
069 狼的花嫁(2)
皇帝。
她抱着它,他坚实有力的手抱着她和它。
璇玑微微仰起头,便看见他墨眸熠熠凝着前面的兽群。
那攻击她的狼,在几步之外怒吼着,却又不敢上前,前爪上数枚银针赫赫发光。
她吃了一惊——原来他也会武功。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上次她被杖打得快死的时候,他的出现,让她莫名的心安。
葛然想起他下命把那小丫鬟打死,那在华音宫里的无情,她黯然,“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皇帝却冷冷道:“把你手上的东西扔了。”
“你说什么?”她颤声问。
“如果你想死就抱着它。”皇帝挑眉冷笑:“你甚是好运,这些东西只要它,放在平日,你早就死了。”
她手心微痒,那小狼正乌了双眸碌碌看着她,偶尔用舌头舔舔她的掌心。
“它们会杀死它!”
“如果它连自己也无法保护,被杀死也是活该。”
他今日一袭月白锦袍,衣冠胜雪,那话却也比雪凉。
她咬牙要松手,小狼突然伸出爪子拍怕她的衣衫,它似乎什么还不懂,只知道这样表示亲昵。
这一下,她该怎么去丢弃它?
眉眼一冷,皇帝放开她,淡淡道:“那随你。”
她愣愣站在那里,满眼泪湿中,是他走得毫不犹豫的背影,颀长好看,却那么决绝。
眯眸凝向那灰狼爪上利针——她知道,这个男人有能力救她和它!
“它还这么小,你难道就没有小时候,没有需要人保护的时候吗?”她哑声喊道。
身影定住,声音比霜冷,“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朕没有。”
第一次,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轻蔑和憎恶。
她浑身一颤,隐隐有种感觉,这才是这个男人对她的真正情绪。
一股钝感从心里切出,她不懂......她这是......在乎?
才见过多少回,才经历过多少事情。
说什么在意啊......
却有些东西在心房捣搅着,那微涨的感觉,似乎满得要溢泻,她冲口而出:“如果你那时候需要人保护,我也会......”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凭什么?”他拂袖冷笑,返身,阴鹜的目光直指她。
璇玑苦笑,是啊,她到底在说什么?
皇帝却突然变了脸色。
她只觉眼前一花,只听得一声凄厉的嗥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什么卷住腰身带进他的怀抱。而他的雪白的衣裳上,血珠就像断裂的水似的涌了出来。
070 狼的花嫁(3)
她大惊,正要查看他的伤势,腰上却骤然一松,她低头看去,才知道刚才把自己带进他怀中的是一柄软剑。
他改用左臂把她紧环着,右手挥剑直指,即管右肩上一道深痕蜿蜒,却气势如虹。
她不由得往他的眼睛看去,他面沉似水,但眸里光芒潋滟。
突然想起那个词,睥睨。
也许就该是这样一副模样。也突然,所有的畏惧都消散而去。
她看了小狼一眼,它竟似通晓她在想什么,“嗖”的一声爬上她的肩膀,她笑了一下,腾出手从自己的衣裙下摆使劲撕下一缕,仔细替他包扎起来。
他回眸看了她一眼。
那受伤了的狼也刁钻,竟趁这空袭领了其它的狼只便犯,璇玑听得那疾快的扑腾之声,暗骂自己笨蛋,分了他的心,却听得数声厉鸣,那狼群已齐唰唰跃退回去。
与此同时,有什么跌落在地上。
璇玑惊疑,看去却是那柄软剑,皇帝袖子微动,在那钧发间扬起的手轻轻放下。
每只狼的背上,匕首寒光刺目。
她心跳紊乱,这时方稍稍明白了他的心思。
银针,手中剑,还有看她那一眼,都是诱敌之计,这藏在袖中的飞刀才是他的杀着。
只是,他明明有能力取它们性命,为什么......
突然,脚步声急遽,璇玑往后看去,花林里迅速转出数道身影,龙梓锦,徐熹,夏桑,还有一个绿衫少年。
那少年脸色一沉,身影微闪,已越过众人,来到他们面前。
“师兄,你受伤了?”他的语气又急又怒。
皇帝却道:“不碍事。”
少年听得他口气平缓,这才放了心,看了璇玑一眼,突然脸色一变,失声道:“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璇玑惊奇,这人唤皇帝师兄,还有,他说的“这东西”指小狼?
“清风,朕要把它带走。”皇帝凤眸一挑,淡淡道。
几个男人互视一眼,龙梓锦蹙眉,“皇兄,这......”
这小狼到底是什么东西?璇玑疑虑愈重,那被唤作清风的少年却道:“师兄,那我杀了这些畜牲。”
“如果它们动手,再杀不迟。”
“皇上所言有理,现在当急之事是尽快离开,皇上的伤并不浅。”徐熹沉声道:“清风,你道皇上为何饶过它们,这杀戒一动,如果它们的王率众追来就麻烦了。”
脑中纠成团,璇玑还在迷惑,皇帝却已放开她,转身离去。其他几人紧随了上去。
这男人......这些男人......她好歹是皇帝的女人,还真是被无视的可以,因为她在那个人的心中,什么也不是吧......
璇玑苦笑,赶紧搂着小狼跟了上去。
小狼趴在她肩上,恋恋不舍瞅着前方的狼尸,那几头狼站在原地嘶吼着,但惮忌在皇帝手里吃的苦头,不敢追上来。
璇玑才走得几步,脚下钻心的疼传来,悄悄拉高罗裙一看,那脚踝处已经肿胀得小萝卜粗,发紫发黑。
前面几道矫健的身影已隐进了树林,她忍痛又走了一阵,终于敌不住疼痛,摔倒在地。
071 狼的花嫁(4)
小狼跳了下来,绕着她乱转,担忧地看着她。
她心里悲苦,笑笑道:“你自个逃命去吧。以后别犯傻了,死者不可复生,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不然死了的人也是不能安生的,懂吗?”
小狼低低呜咽几声,突然咬着她的衣服,似乎想把她拽着往前走。
她鼻子一酸,却传来声音微讽,“原来你也明白?”
她一愕,前面一人冷冷看她,容颜似画,衣袂轻飘,不是皇帝是谁?
未消片刻,龙梓锦几人也已折了回来。
众人目光......璇玑尴尬,想要站起来,伤脚却使不出丝毫力气,一张脸涨得通红,夏桑上前,轻声道:“娘娘,奴才扶你。”
她咬唇,正要搭上夏桑递过来的手,皇帝却道:“上来。”
这下,不只她惊讶,所有人都吃惊地看向那微微俯身的皇帝。
他要背她?
璇玑不知所措,龙梓锦已道:“祸是臣弟闯出来的,皇兄你又受了伤,就由臣弟......”
“谢谢王爷,璇玑心领了。”
为撇清与这位几乎把她害死的王爷的关系,璇玑赶紧跳到皇帝背上去。
她的动作甚是不雅,众人都诧异地看向这位皇妃。
龙梓锦微微冷哼一声,皇帝道:“十弟,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回头到林司正那儿领罚吧。”
龙梓锦虽不甘愿,却也不敢多说,躬身道,“是。”
“都是自家兄弟,别为我这个外人伤了和气。”璇玑在皇帝耳畔轻声道。
她以为说得小声,但这里的人都有武功在身,耳目较常人灵敏许多——龙梓锦轻瞥了她一眼。
皇帝没有出声,璇玑苦笑,嗯,她又犯傻了......
突然,地上传来闷响,却是那只小狼,它哀哀叫着,似乎想蹭到璇玑身上去,却又害怕皇帝。
夏桑笑道:“咱家来伺候你这位爷吧。”
他说着就去抱小狼,小狼却一溜烟跑得远,回头警惕地瞅着众人。
“哟,了不起啊。”龙梓锦笑骂。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璇玑奇怪。
夏桑轻声道:“也难怪娘娘不知道,这是狼,这种物事当世罕见,据说是上古神兽。”
一,二,三......璇玑终于没忍得住,笑倒在皇帝背上。
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手微微一震,似乎在衡量是不是该把她扔下去。
众人都刷刷看向她,清风冷笑,“少见多怪!”
这一下,她更加无法抑制,笑得眼泪几乎都出来了。
“你在笑什么?”一直沉默的皇帝终于冷冷开口。
“这东西有翅膀......”璇玑低声嘀咕。
“你见过没翅膀的狼吗?”皇帝反问。
我还用石子扔过没翅膀的狼——当然,这话她不敢说,只道:“皇上,你还是把我扔下来吧。”
这下众人都停了脚步,神色错愕。
“年璇玑?”皇帝沉了声。
072 一生一个
这男人的怒气,她害怕!
璇玑不敢再笑,暗骂自己神经,这是云苍的世界,并不是自己的世界......
“小时候,臣妾家里的夫子曾告诉过臣妾这种动物,他说的与臣妾今儿见的不同,是以臣妾——”
“噢,你的夫子是怎样说的?”清风冷笑。
脚步声淡淡,他们似乎毫不在意,又似乎在等着听她说出可笑的答案。
璇玑拼命搜索原来世界的狼的特性到底还有哪点不同,越紧张越无果,倒是想起某个周末午后和辛追追贾玉环到咖啡馆消磨时间,辛追追在写着考古日记,贾玉环在喋喋不休向她们介绍这阵有什么好看的小说,说起有套狼的花嫁......
这会儿她们又在做些什么?那些日子已经不会再有了,她一阵悲伤惆怅,惦记起贾玉环调皮的语气,辛追追在纸上画写着的认真神态,那上辈子唯一温暖过她的东西......想起狼的花嫁,想起姜戎的狼图腾,低声道:“他说,这种动物,一生只有一个伴侣。”
正如他们不知她在笑什么,她也无法理解他们突然扬起的充满讽刺的笑声,连沉静的徐熹也瞥了她一眼。
“左相大人可真走了眼,那是什么西席?”龙梓锦嗤之以鼻,“狼的伴侣一生只有一个?”
清风睨了她一眼,讽道:“年嫔娘娘,它们为了争夺更多的领地和配偶,那种凶残嗜血你亲眼见过了吗?”
他说着,眼底划过嘲弄,拂袖便行。
璇玑苦笑,这确实不是那个世界了,咬唇,低下头,轻轻伏到皇帝背上。
恍惚间,皇帝似乎侧脸看了她一眼,又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夏桑似有不忍,解释道:“娘娘,你刚进宫不知,这麟园是宫中禁地,以奇门遁甲之术而布,园里有一条路通往外面的点苍山,那儿隐住着一头狼王,统领着这班牲兽。这狼王比一般的狼更具灵性和武力,狼王之位,也是经过无数的生死之搏而来。”
“狼毛色灰褐,是天性自然。只是云苍有这样一个传说——”夏桑看了一眼前方的小狼,忧心忡忡道:“这雪色之狼,是天生的王。狼王妒恨,欲除之而后快,本来,按祖法规定,人和狼平和而处,互不干扰侵犯,清风偶尔会来巡视有无异状,现在咱们把它带了出来......只怕,那狼王不肯善罢甘休。”
******
夕阳横斜。
璇玑眯着眼看着在地上翻滚的小狼,它好像很是自得其乐——走出麒园,那人便领了众人而去,夏桑悄悄为她指了路——蝶风和几个宫婢早已回来,蝶风看到她,原来的担忧才消了去。
只是一班太监宫婢从没有看到过狼,都甚惧怕这小狼,并不敢靠近,只远远看着。她便自己动手帮它洗了个澡,和它在院子里玩耍起来。
其实,她心不在焉......心里竟然满满是那个人的模样。
“年璇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的心思?”有人在她面前站住,轻声问。
璇玑吃了一惊,抬头看向来人,失声道:“是你?”
073 王的心思
璇玑想了想,把来人迎进里间,没有唤人进来侍候,包括蝶风。
来人轻轻摘下披风,一张脸艳若桃李。
吉祥。
“吉祥姑姑,你要喝什么?”说完,她又暗骂自己,现在还是在现代么——客人,你要汽水酒水还是白开水?
这位姑姑也是有事才登三宝殿的吧。
吉祥摆摆手,笑道:“谢谢,不必了,奴婢来只是想把荷芳领走,年嫔娘娘,奴婢刚才一时口不择言唤了娘娘的名讳,娘娘切莫怪罪才好。”
“没事,”璇玑摇头,又一怔,“你要来带荷芳走?”
吉祥颔首。
“为什么?”璇玑甚是奇怪,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刚才你在外面说的......恕我愚昧,璇玑不是很懂。”
吉祥微微笑了笑,美丽的眸子望向窗外,柔柔道:“娘娘统共问了奴婢两个问题,这一是为什么奴婢要把荷芳那丫头领走,这二是奴婢方才在外间的冒犯之言。”
“若娘娘问的是第一个问题,那么吉祥要说的是,如果娘娘懂了,荷芳没必要留在这儿,如果娘娘不懂,那她更没必要留下。”
璇玑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想说,丫这话说得太有水平,横竖她整不明白这提的是哪壶,即便她明白了,吉祥还是要把荷芳领走,不过,荷芳走了最好——这家有恶仆谁愿意啊?
吉祥微叹,“或许奴婢先回娘娘第二个问题吧。”
“嗯。”不知为什么,璇玑心里一紧。突然便记起皇帝在华音宫对吉祥那若有若无的一瞥。
“自古以来,这宫里的事儿有很多都是溯不到源头的,就像哪一位娘娘的孩子突然没有了,或者是哪一位娘娘被下毒了——”她说到这儿,顿了顿。
璇玑一凛,突然有点明白这吉祥姑姑想说什么。不是哪位娘娘,她分明是指太后被下毒一事。
呼吸不禁微微急促,甚至屏住了呼息。
吉祥淡淡看了她一眼,道:“太后娘娘凤体违和,无法动身,奴婢与如意便奉懿旨,随皇上到秋山拜祭先祖爷,这下毒的事儿,也是回宫听宫人说的,据说当时亲手奉上小暖炉给太后的是娘娘您和您的婢子,那玉公公是练家子,口鼻灵敏,那炉子里面也确实被查出是放了毒,这一经燃煨,毒气散。”
璇玑手足冰冷,也是到了此刻,她才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事。
“这宫中出了事儿,肯定得寻个说法,更何况这事关太后娘娘。”吉祥眸光轻闪,道:“娘娘,您说对么?”
璇玑苦笑——指不定这毒就是太后自己放的,要杀人,一个借口足矣。
吉祥压低了声音,“这事若查起来,是别个什么人做的还好,若是......”
她收住了话尾,嘴角微翘。
璇玑却明白了她的意思,若确实是太后自己下的毒,皇帝该怎么做?但反过来,吉祥既然这么说,那下毒的岂不就是......她顿时冷汗涔涔!
“娘娘聪慧。”吉祥轻声道:“当日,既然是多双眼睛所见,是娘娘与您那小婢亲递的炉子,那事情何不简单些,就断在这儿?”
“既然目标一定,这不是两人合谋所为,便是一人所做,只是通常主子犯了事,底下的人又怎脱得了干系,娘娘可明白?”
璇玑苦笑,如果吉祥说到这份上她还不懂,那她便真的该拿块豆腐去撞了。
如果主谋是自己,那小丫鬟一样要死,要么,就是......
“主仆情深固然让人触动,只是若为一名罪婢流泪,这太后娘娘和各宫娘娘又该怎么看?”吉祥眉宇一冷,却依旧轻笑道:“这若教太后发落了去——”
璇玑一震,突然想起花林中她让小狼逃命时说的话——死者不能复生,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紧......那人对她的冷讽,“原来你也明白?”
吉祥的声音打断了她那突然的思绪。
“奴才么,不是由自家家中带出来的,自是有好有坏,即使是从自己地儿带过来的,看着是好,也未必就是,对你好的,多是有目的,这个中种种,谁能说得分明,只是,若这一室也不能治,要在各宫娘娘间走动,怕是吃亏的多。”
“娘娘,吉祥言尽于此,万望娘娘莫怪奴婢这叨扰之罪才好,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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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靠在浴桶边,望着桶里清水上的袅袅花瓣,璇玑怔怔出神。
原来看似随意,中间竟然有这许多玄妙在,就连蝶风,荷芳这两个性子截然不同的领头宫女,也有她们被赐予的用意。
一室不治——璇玑自嘲一笑,她确实是个没用的主子,这皇宫是个什么地方,若连自己的奴才也管治不好,不能为己用,她十条命也不够死。
记得吉祥临走前,她着急地捉住吉祥的手,问她为什么那人要花这些心思。
吉祥凝了她一眼,目光竟是异常复杂。理所当然地,她没有得到她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只是,那吉祥不是与如意一样,都是太后的人吗?为什么要过来提点她?
那人那双乍看温恬却清冷的眉眼,再次强横地闯进她的脑里,从下午开始,她就对他......她苦笑。突然,蝶风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娘娘,奴婢把换洗的衣服拿进来给你可好?”
她随口应了句,蝶风微微笑着走了进来。她一边小心翼翼把衣服放到一侧的架子上,一边道:“娘娘的皮肤真好,莫怪受皇上宠爱。”
突然,她的目光顿在璇玑身上,像发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随即扑通一声跪倒,骇声道:“请娘娘饶了奴婢,奴婢什么也没有看到——”
074 可怕秘密
璇玑惊愣,眸光一动,无意看到屏风旁边的铜镜里映着的她半裸的躯体,怎么会这样?!她心下大惊,死死掩住嘴。
她的锁骨下方有一枚月牙形状的赤色砂痣。
那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右臂近腋处,那点如梅妍红的是什么东西?
即使她自己不肯定,但蝶风那骇变了的脸色,早已说明问题。
守宫砂。
传说中的守宫砂。
年璇玑竟然还是完璧之身。
都说,年妃备受皇帝宠爱,那一晚,到底......
为什么?
如果说,她刚才还在猜测皇帝为何对年璇玑下那些心思,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可怕的男人绝不是因为爱她。
他似乎是她在这个宫中唯一的依靠,现在却让她发现他不是。不对,如果是这样,那末原来的璇玑也是知道的......
她想起一事,颤声问:“蝶风,我问你——”
蝶风却脸色苍白,只是拼命叩头,“娘娘饶过蝶风,蝶风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璇玑叹了口气,道:“那你给一个我不饶过你的理由,如果我不饶过你,我又要怎样做?”
蝶风吓得哽咽起来,“娘娘别杀我,娘娘......”
璇玑不觉失笑,轻声道:“我绝对不会杀你!好了,起来吧。”
蝶风依旧瑟瑟看着她,她苦笑再苦笑,向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裸露自己的习惯,也顾不了许多,哗啦一声,从水里站起,把她扶起来。
“要不要我发誓?”她有点无奈,只好和这三魂被吓走了七魄的宫女打商量。
蝶风抹了抹眼泪,连连摇头。
“那好,你先告诉我,这宫里,一旦皇上和嫔妃圆房,会有人检查那个......落红吗?”璇玑脸上一热,问得有丝难堪。
蝶风迅速点点头,小脸堆起疑色,一字一顿问:“娘娘,天明会有执事房的姑姑来收那幅白绢,你该比奴婢清楚啊,那天你......”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情,赶紧住了嘴,不敢再问下去。
这宫中,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死得最快。
璇玑一怔,暗骂自己倒是问了个蠢问题。
她闭了闭眼睛,拉着蝶风的手,道:“蝶风,我不想杀人,现在不会,以后也绝不会,但这也意味着我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你的手上,你,我能相信吗?”
蝶风怔怔看着她,良久,颤声道:“娘娘,从今以后,蝶风的命就是您的,蝶风绝不会背叛您。”
璇玑点点头,又低声嘱道:“这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即使是如意姑姑,明白了吗?”
她说完,苦苦一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也学会了这可怕的谨慎。
“蝶风知道。”蝶风一个劲儿点头。
璇玑轻声道:“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待。”
蝶风应了,急急退了出去。
烛光阑珊,年轻宫女的身影跃动在屏风上。
璇玑想了想,隔着屏风轻轻道:“蝶风,即使你背叛了我,我也不会杀你。”
少女的身影似乎一震。
转身朝她默默福了一福,便退了下去,再无声息。
她这话是让蝶风放心去背叛她么?她还真是傻透了。
想想,不觉失笑,却又微微苦涩。
也许,在蝶风看来,那不过是她试探她的话。
突然吃了一惊,什么时候,她也开始这么细致地去揣摩人心了。
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不是吗。
看过很多书,后宫......似乎到最后,总会改变了人心。不是人杀你,便是你杀人。
不,朱七,不要变。永远永远也不要杀人。
不过是一个晚上,她却仿佛学会了许多。但原来,有时有些东西学会了,也是件难过的事情。就像孩子与长大的关系。他们总渴望快点长大,但到真正长大的时候却不愿意了,因为要面对。
可是,当你知道要面对的时候,却确实是长大了。
好吧,别哲学了,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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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躺到床上,没有睡意。
脑里,辗转着的竟然是今天他背着她的情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他精瘦的身躯,他托在她臀下的修长美丽的手。
脸热耳赤,一脸栽进绣枕里,她是色女吗?
突然想,皇帝会不会像上次那样进来找她呢?怎么会?她今天似乎才惹怒了他。再说,他来也不是件好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你敢和一个这样的男人睡吗?
背上却突地一重,她吓了一跳,听到小小的哀怨的叫声,她才有了反省——是那只小狼,她洗澡的时候让蝶风把它关在外面了,后来竟然忘记了它......等等,它是怎样进来的?
小狼突然嗷叫一声,然后又是啪的一声,好像掉到地上去了。
搞什么飞机?
她皱皱眉,手往床下摸去,想把那小东西拎上来,却似乎摸到一个软软硬硬温热的东西。她一愣,这是什么——又继续摸去,冷不防,手被包进了一个温热里。
“你摸够了没有?”冷冷的男人的声音。
075 没有资格
她半晌不语。
男人放开她,突然笑了,“怎么不说话?”
“臣妾不说话是因为......臣妾在琢磨这话该怎么说。”
“哦,说来听听。”
“呃,皇上想听哪种?”她尽量把咽唾沫的声音弄小点,因为她听到他脱掉外袍的声音,脸开始热,心开始跳,废话,心不跳早死了,心跳加速......
“还有几种?都给朕说说。”他似乎甚有兴致。
这人变脸的能力倒比翻书还要快。
“第一种,臣妾恭迎皇上。”
“嗯。”皇帝甚是满意。
“第二,”她再咽了咽唾沫,“皇上您比较喜欢半夜摸进别人的房间?这是......情趣?”
没有声音了。
她开始黑线加冷汗。
好一会,他淡淡道:“还有呢?”
“最后一种是真话,我吓傻了。所以刚才的话,您无视吧。”她飞快说完,蒙了被子。
感觉到床身一重,她把被子放开,滚进里面去。
皇帝淡淡道:“年府的女儿都像你这样的吗?”
他在质疑什么吗,她微微一惊,不敢出声。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鼻端是他好闻的气息,她颤了颤。
突然听得他问,“趴着还是仰着?”
他这是在问她?和那晚一样的问题......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想了想,咬牙道:“哪一种你会抱着我睡,我就那种吧。”
说完,她的心跳几乎跳没了。
他似乎怔了怔,随即慵慵散散的笑声传来。
不属于她的手臂从她的颈后环过。
她被抱到他的身上。
再次和他身体紧密相贴。她发誓她没有动,但仍能感觉到那敏感的位置和他的在轻轻厮磨着,那痒痒的酥麻的感觉......
他似乎并不动情——虽说他的后宫并不算充盈,但也美人不少,都习惯了吧,苦笑,她竟然有丝失落?
床下的响声让她分了神。小狼用爪子拍打着床沿,那声音有几分委屈。分了神,也许是件好事。
“皇上,能让小狼上来睡么?”她问。
“不行。”干脆利落的拒绝。
“它已经洗过澡了。”
“嗯,”皇帝顿了顿,“还是不行。”
“当臣妾没有问。”
“朕正是这个意思。”
“......”
她笑了笑,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皇上,你不高兴,为什么?”
把那句从他进来她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在紧绷着某种情绪,她知道,不要问为什么,但她知道。
搂在她肩上的手将她狠狠摔了下来,“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头撞到里面床沿上,疼得呲牙咧嘴——只是,到底忍住了没有叫出来。为自己留一点尊严。
伸手往额头摸了摸,指间濡湿。
流血了吗?
还真是祸不单行,早上是脚,现在是头。
他没有出声,似乎不过是寻常。
是啊,他是皇帝。她是活该。
聪明的话,便该住口,可是,她却仍是问了。
“我没有这个资格是吧。”
除去那缭绕在鼻端的淡淡清香,没有回应。
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的声音却冷冷传来。
“嗯。”
确实不该问的,有一丝希望,总比把它全部摔碎的好。若顺了他的意,至少还有一个拥抱,尽管并不真心。只是这样的施舍,她还是......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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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他已经不在。
她一笑,他在她才奇怪。
下了床,发现小狼蜷在床下睡得正欢,大大方方把雪白的肚子露出来,四脚朝天,嘴里呼哧着什么。
门上传来轻敲的声音,她道:“蝶风,进来吧。”
蝶风拿着一盆子清水走进,笑道:“娘娘起得真早。”
“你来得好及时。”她回了个笑,突然想起什么,“你不会一直在外面候着吧。”
蝶风点点头,“奴婢听到里面有动静,估摸娘娘醒了才敲的门。”她突然惊道:“娘娘,你的额头怎么回事?奴婢帮你传医女吧!”
“不用了吧?”璇玑觉得传医女的话,这也有点过了,似乎不是那么严重的事,放现代,一个创可贴搞定,有时她甚至不去理会。
只是,昨夜,磕着那下,却是很疼。也许,这疼其实是闷。
蝶风却甚是焦急,“这伤口瞧着不浅,莫要落了疤痕才好,皇上——”
她明白蝶风的意思,皇帝会厌恶的。
接过蝶风递过来的铜镜,她端详了一下镜中的脸。下巴尖尖的,脸色有点苍白,额间一道印子呈模糊的半月形状,她回头看了那床上的雕花一眼,倒是撞得凑巧,不算太丑,只是这印子有点深了,确实难看......她突然想,倘若他看见了,会有毫丝的内疚么?
答案是......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