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矗立于市中央的墨色高楼,透着点微青的黝黑,醒目而孤傲的站在林立的大厦之中。深色隔紫外线的玻璃帷幕,在朝日的照耀下,反射出凛冽如刃的白光。
这是帝唐集团的商业大楼,也是唐门本部的所在地。
帝唐企业的电梯只到第二十楼,二十楼以上则是唐门的总部。位于公司与组织交界带的二十楼,只有四间办公室。依东西南北四方位区隔成四间,里头的人,是帝唐的高层协理,同时,也是唐门里地位仅次于龙王的四官。
而面对日出之处,象征和煦光明的正东方办公室,却是整栋大楼所有成员公认的流火地狱。
只要进去,则必定会被一张毒辣的嘴所喷出的火焰,烧得体无完肤,无地自容。
『秘书课的方小姐抱怨你始乱终弃…』南官司寇岩岫自适的坐在沙发上,相当悠闲的翘着腿翻阅当期的八卦周刊,『她说你没人性,有了她还花心,让她伤心到一度想寻短…』
啧啧,怎么越说越觉得和这期杂志里暴料的内容相似?…真是一点创意都没有…
『嗯哼,她是这样说的?』司徒旸谷看着电脑萤幕,不屑的轻嗤。
『是的,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你和她有一腿,而且全都站在方小姐那边,炮口一至对着你…』呼呼呼…那女的闹这么大,八成是想用舆论压力让司徒旸谷屈服…
真是太愚蠢了。
『这样啊…』他不以为然的继续打着键盘。『听起来还挺吓人的,你说是吧。』没想到公司里竟然有这么多道听途说不用脑袋的白痴员工,素质参差到令人惊吓…
『唷?』司寇岩岫挑眉,『你不打算解释澄清?』真是奇了!通常只要惹到司徒旸谷的人,都会被以十倍奉还。
虽说是十倍奉还,但其实个体本身并不会有任何损伤,而是被他那张恶毒到极点的嘴被讽刺到想一头撞死,最后自己递辞呈离开。
言语暴力有时比肢体暴力更具有杀伤力,影响更深远,伤口更难抚平。
『解释什么呢?』司徒旸谷停下了打字的动作,转过椅背,面对司寇岩岫,笑眯眯的开口,『全是她一厢情愿的幻想,我须要解释什么呢?』
『你的意思是她造谣?』
『我的意思是她联想力太过丰富。』或者说是妄想力太过蓬勃。『肉体关系本身就是建立在兽性上,当然不需要有人性。另外,你说她伤心?我记得她拿我的现金卡在远企刷得很开心,完全看不出伤在哪里…』呿,原本就是那她主动献身,现在却说的像是他逼良为娼,强占民女…
『这么说,你们两个没有交往?』
『我们只有交配…』要说交配也不妥当,因为他射在保险套里。
『啧啧…』南官不住摇头。『那,关于方小姐扬言要寻短的事,你打算如何?』
『她只是“扬言”,不是吗?』他不认为那女人有面对死亡的勇气,“自杀”对她而言只是种煽动人群的口号,而口号通常都不会实贱的。
就像『爱护地球,做好环保』一样。鼓吹了几十年,成果是让臭氧层越破越大。
『这么有把握啊…』司寇岩岫轻笑,『要是她真的去寻短呢?』
『要是他真的去寻短,并且很幸运的成功了的话…』司徒旸谷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到时候再来考虑奠仪的金额吧。』
『算你狠…』不亏是唐门有名的毒舌东官…
『话说回来,』司徒旸谷将椅子向后滑了几寸,双腿大刺刺的直接往办案桌上翘,『你放着自己的南官办公室不待,跑来我这里干嘛?』唷!还泡了他的曼特宁咖啡来喝!真自动啊…
『来休息打屁。』他喝了一口咖啡,轻松的靠在沙发背上,『托你那张嘴的福,大家视司徒协理的办公室为刑房,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全公司就属你这儿最安静,最适合偷闲打混…』
此外,整栋大楼也只有东官的办公室总是会有最新一期的八卦杂志可以看,有舒服的沙发可以坐,还有进口的咖啡可以喝…俨然就是所有职员心目中最优的休息室。
『我应该感谢你的赞美吗?』
『嗯哼,你想要的话也是可以。』
『啧啧啧…』司徒旸谷摇摇头,『原本是刑房的,南官大人来了之后就…』
『就怎样?』就因为他的到来而蓬筚生辉?
『就变茅房了呢…』
『哈•哈•哈。』司寇岩岫干笑了几声,『你的嘴真的是很贱…』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和司徒旸谷混熟之后,他发现这个人并不坏,只是嘴巴毒…扣除掉嘴贱着个缺点,其实也还算是个认真上进,信义忠诚的好青年…
『你早就习惯了,不是吗?』司徒旸谷笑道。『还有,我这里并不是全年都保持这么安静啊…』
像是要附和司徒旸谷所言,在南官还来不及反问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重重甩开。
『司徒旸谷…』西官司马玄度怒气冲冲的冲入。
『看吧。』
『你对信详公司的经理做了什么。』他一个大掌拍在办公桌上,冷冷的质问。
『你是说那个自以为是,漫天要价,不识大体,进了别人公司还骚扰女职员的未进化猿人吗?』他撑着头,无视于司马玄度的怒火,悠哉游哉的开口。
西官蹙眉,『就算他态度不佳,好歹也算是帝唐的客户之一。』说实在,他也不喜欢那个经理,但是碍于身份,他只能忍下…司徒旸谷太过冲动了…『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虽然说现在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他也不免好奇,东官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可以把一个人气成那样…
『我什么也没做…』他无辜轻叹,『我只是递根香蕉给他…』对于未进化的猴子,只能以食物来表示友好…『顺便很好心的问了一下他有没有接种疫苗。』
『噗…』坐在一旁的司寇岩岫忍不住喷笑出声。
西官狠狠的转过头瞪了他一眼,凛声开口,『岩岫,你已经审理完负责的企划了?』
『呃…』他尴尬的笑了一声,『快好了…』
『也就是说还没完成。』他直接点破,『那么,你在东官这里做什么呢?』
『只是工作累了,稍微来休息一下罢了。』
『看起来不像稍微…』他冷睨了凌乱的茶几一眼,『为什么你总是爱跑来这里摸鱼打混?.』
『西官大人应该要先检讨一下,为什么都没人想去你那里摸鱼打混。』司徒旸谷打了个呵欠,凉凉的说道。
话说,二十楼被称作是地狱的,可不只有他的办公室。
西官司马玄度的办公室,可是有寒冰地狱之称呀…
『这不是重点…』司马玄度转过头,阴沉的瞪着司徒旸谷。
『既然不是重点就别在讨论了。』他挑衅一笑,『关于信详的事,我已经向他们总经理解释过了,对方仍然很乐意和帝唐合作,并且保证下次会派进化完全的人类过来。至于司寇,他也并不是完全在摸鱼打混,方才我们正在讨论有关公司人事方面的问题…对企划案也是有些许帮助。』顿了顿,『所以,司马大人,您还有什么事要交待吗?』
『目前没有…』司马玄度沉默了一会儿,冷冷的开口,『就算信详的事结束了…也请你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并不是每次都对方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谢谢你的提醒。』
『哼…』司马玄度冷哼一声,高傲的甩门离去。
『呼呼,终于把冷气团给送走了。』他低笑。『你也差不多该走了吧?再混下去,到时候连副总都要亲自找上门…』
『我知道。』南官站起身,拍了拍裤管,『其实司马说的也有道理,你的确需要收敛一下那恶毒的嘴…』
『嗯哼?』他不以为然。
『何必故意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他实在不懂东官和西官在想什么。一个爱摆臭脸,一个爱撂狠话。好端端的为何要把别人都吓走,驱散了别人,也孤独了自己。
『我只是喜欢清静。』他淡笑,『我无法忍受和等次太低的乡愿混在一起。』他只和他所认同的人往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样吗…』南官无奈一笑,『要得到你的认同还真不容易…』
『至少你得到了。』
『还真是谢谢啊…』真的个高傲的太阳。
司徒旸谷,唐门四官之一,属东。
日出之处,是谓旸谷。有人说这么光明的名字和本人一点也不配,东官这么恶毒狠辣,一点也不像朝日。但是他却认为司徒旸谷像太阳,只是他所展现的是太阳热辣炙人的一面。
他像太阳,静静的散发强光,刺眼的强光,让直视他的人睁不开眼。他像太阳,默默的燃烧,灼人的高温,让靠近的人被燎的遍体鳞伤。
虽然如此,但是向往那熊熊火光的人却不在少数。他们以为自己能驾驭这团火球,但最终全被烧成灰烬。
『真不晓得能驾驭的了你这团火焰会是什么样的人…』
司徒旸谷闻言,露齿一笑。
『世界上能驾驭我的,只有天使。』
***
距离都市只需半小时车程的郊区,展现出的景像却截然不同。由于不远处是工业区,使得没什么居民住愿意住在这。笔直的四线道柏油公路,两侧空荡荡,人行道的另一侧尽是杂蔓荒莽的树,偶尔出现一两间老旧的平房。即使在捷运开通了之后,依然没什么人潮。夜晚,过于耀眼光亮的捷运站,反而看起来更加格格不入。
在看不出起点或终点的公路旁,有间白色新建的三层楼透天厝。外观造型简单,没什么多馀的装饰。外侧被漆成单纯的白,使它远看像一块巨大的雪糕。
而内部,也是清一色的白色。洁白而俐落的装潢,让整栋屋子笼罩在神圣纯洁的氛围里。
穿著米白色的屋主,手上捧着本厚实的经装书,悠闲的倚坐在羊毛沙发上,嘴角若有似无的带着笑意。看起来俨然就像坠入凡间的天使,浑身散发着纯净无邪的光辉。
忽地,沙发后方出现一名脸色阴沉的黑衣男子,无声无习的朝屋主的方向趋近。
『炜,我说过很多次了…』屋主头也不抬的开口,彷佛早就知道黑衣人的道访,『拜访寒舍请走正门…』他轻笑,『至少按个门铃通知我准备茶水…』
『我懒得绕过去。』韩炜绕过椅背,率性的朝沙发中坐下,双腿不客气的翘起,『我也没耐心等你过来开门。』他一向讨厌等待,讨厌废时又无用的礼节。
『呵呵…』进了别人的地盘还这么嚣张…『但是,我也没耐心擦你那脏脚留下来的脚印呐…』他斜眼瞥了一下沾上污泥的纯棉地毯,挑眉,『可以请你把它弄干净吗?坏孩子韩炜。』
『既然没耐心擦就别擦。』韩炜蹙了下眉,似乎对“坏孩子”这个称呼感到不满。
『呵呵呵…』虽然心里不悦,但是脸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这样啊…』他笑着把书合上,接着像扔飞标一样,朝韩炜的方向掷去。
厚重的书在高速下,化成极具攻击性的武器。韩炜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攻击,猛地往旁边一闪,但反应仍迟了一步,厚实的精装书擦过他的脸,留下一道血痕之后,重重的掉落在后方的地面。
『殷睿洹,你发什么神经!』韩炜勃然,怒视着屋主,脸上的血痕渗出细小的殷红水珠。
『对负恶劣的小孩只能用恶劣的手段。』他漾起天真的笑容,『以后别再把泥土带进屋里了,知道吗?坏孩子韩炜。』接着,声音猝然转冷,『…要不然,下回被扔出去的东西就是你。』
『哼…』韩炜冷哼一声,不打算继续和殷睿洹做无谓的争执。
殷睿洹浅笑,『那么,请问你半夜光临寒舍,是有什么指教呢?』
『魕鬼的祭品这次轮到你负责。』韩炜冷冷说出来访的目的,『癸朔想知道你准备的怎样…』
魕鬼之祭是逆五星例行的仪式,逆五星是侍鬼,借鬼神之力的组织,因此每年故定会举行祭鬼之礼。而魕鬼的祭品,通常是用方死不久的生人遗体。
『魕鬼之祭呀…』殷睿洹抚了抚下巴,笑呵呵的开口,『我若是说“相当顺利”,听起来会不会像是在炫耀?』
『相当顺利?』韩炜轻笑挑眉。
『是这样的,』他微笑着解说,『这几天校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不少看起来非善类的人士在我的研究所附近潜伏徘徊,还惊扰到了部份学生…』说到此处,他看似忧虑的皱起了眉,『幸好没有学生受伤,要不然…』
『请你说重点。』韩炜打断了殷睿洹的冗长叙述,『还有,别在我面前摆出圣善者的模样…看了就想吐…』他最讨厌天善良纯真到近乎无知愚蠢的“善人”角色,就算明知殷睿洹是装出来的,但也一样令他反感。
『韩炜想吐吗?』殷睿洹关切的看着对方,像是真心为对方身体担忧一般,『…想吐就尽量吐吧…但是如果你弄敢脏地毯,今年的祭品就会多一具…』
『请你停止废屁…』他的双眼迸出阴骘的狠光,『说重点。』
『好。』他咧嘴一笑,『这学期学校正在推动“资源回收,废物利用”的环保活动。』
『所以呢?!』这什么屁重点!
『所以我就把那些废物回收再利用。』全校大概只有他最尽力在响应这个活动,还实践到生活上…『目前他们处于脑死状态,等到魕鬼祭前一夜再做加工处理就可以了!』他笑弯了眼,『很棒吧!运气真好。』
脸上挂着有如天使一般的微笑,但嘴里却述说着自己残酷的事迹。
这是殷睿洹,逆五星的成员之一。由于总是带着纯真的笑容,穿著白色系的服装,因此,被人称为逆五星里的“天使”。
但是纯净的外表下,却包着幽阒深沉的内心。
天使只是他的伪装,他喜欢这个伪装,也喜欢这个封号。喜欢到连自己独处时,也不愿彻下那虚假的外表。
韩炜沉默的看着殷睿洹,冷笑,『杀人就杀人,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我是为了我的学生着想呀…』他笑道,『违护校园安全是每个教职员工的责任。』
『要是你的学生发现你的真面目,不晓得会怎样…』
『这个嘛…』殷睿洹故做天真的偏头想了一下,苦笑着开口,『可能下学期就不选我的课了吧…』
『哼!!』他嗤笑出声,『装模作样能装到这种程度,算你厉害…』
『谢谢。』他不否认,大方的接受那不是赞美的赞美。
『不过…你自愿顶替魏勒那个死老头的位置,跑去当教授…这点到是让我挺意外的…』
逆五星的成员通常在组织外都有另一个身份以做为掩饰。
魏勒是殷睿洹上个任务的目标,是国外研究基因的学者。虽是学者,私底下却帮助国际黑帮制造生化武器。但由于锋芒太露,终被敌对的组织盯上。
本想趁危机发生前到国外的大学当教授避风头,却仍然迟了一步。在出境的前一夜被殷睿洹给杀了。
接着,殷睿洹便伪造了履历,将自己的姓改成魏,并主动进入魏勒原本要任职的大学,替代了他的职位,成为新来的“魏教授”。
殷睿洹不回答,只是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
『既然你要问的都问完了…那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和蔼一笑,『坏孩子韩炜不管是有课业上的问题,或是心灵上的问题,老师会尽己所能的开导你的!』
『你先开导你自己吧…』韩炜站起身,准备离去。
『晚安,韩炜。』殷睿洹坐在沙发上,笑容可掬的朝韩炜挥挥手,『祝你有个好梦。』
韩炜停下脚步,回过头轻蔑冷笑,『别再装了…虚伪的天使…』
***
从医院折返后,司徒旸谷悠哉的回到自己位于公司旁的套房里。
他愉快的冲了个澡。接着,神清气爽的开始进行他另一个职位的工作。
白天他是帝唐集团高阶协理,处理公司的商业运作。到了夜晚,他则成为唐门四官里的东官,进行龙王所指派的任务。
打开电脑,手指迅速飞快的在键盘上跃动,急促而连续的敲击声,听起来像是一首没有固定节拍的蓝调。
昨天,唐门的下任龙王唐彧文,在夜店遭到狙击。所幸对方用的子弹是特殊的麻醉弹,因此伤势并不严重,已于今晚苏醒。虽然抓到了狙击者,也查到了对方所属的帮派,但事情却未见明朗,反而陷入了胶着状态。
似乎有更强大的组织,在背后协助黑盗对负唐门。
目前这只是个假设,而查出真相,澄清假设是他的任务。
唐门的东官,搜集情报以及破解网路密码的能力在组织内外都相当出名,就连唐门的地下参谋也曾借助他的能力不少次。
敲击键盘的声音持续了半晌,突然停下。司徒旸谷慵懒的伸展了一下身躯,接着朝椅背靠去。
四周是一遍的宁静,只有时钟的秒针发出的细小杂音。
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宁静。以及宁静带来的空虚。
双目直视着萤幕,思绪却飘到远方。
秘书课的方小姐前天在上班的时公然演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被他辛辣而狠毒戳破之后,在昨天下午递出了辞呈。
真没挑战性啊…
庸俗肤浅的蠢女人…他冷笑。
萤幕闪了一下,跳出了他所设定的萤幕保护程序。
那是一张天使的画,里头的天使看不出性别,全身雪白,背后张开两翼似雪的翅膀,天使的脸上挂着灿烂而神圣的笑容,让看的人彷佛连心灵都会被净化一般。
司徒旸谷盯着画面,陷入沉思。
他向往天使,向往像天使一般纯善真诚,像天使一样能包容他一切的人。
他言语狠毒,举止恶劣,有一半的原因是出于试炼。试炼自己,忍受孤独的极限,试炼所有企图接近他、驾驭他的人的能耐。
但很显然,目前依旧没有人通过得了他的试炼。他依旧还是孤独一人。
…他的天使…什么时候才会降临…
『铃!』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看了下号码,发现是唐彧文打来的。
『晚安啊,副总…』他慢条斯理的接听电话,『这么晚了打来,是有什么要事需要我为您解决?是医院伙食太差,满足不了你的食欲,还是护士小姐不够辣,满足不了你的性欲?』
『闭上你的烂嘴!』唐彧文怒斥,『立刻帮我查出所有端木敛可能出没的地点!』
『啥?』司徒旸谷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务感到不解,『端木敛?副总有事要找端木敛的话等他来了再说也不迟吧?』他正在察那颗麻醉弹的来源,好不容易才找出点头绪的说。
『闭嘴!东官,不准违抗我的命令!现在,立刻察出端木敛的所在位置!』
唷唷唷…好凶喔…『…知道了。十分钟内会给您答复。…』他相当识相的挂上电话。动手执行新的任务。
找人这种事对他而言是件易如反掌的工作。而且对相是端木敛,一个才离开不到一小时的一般民众,搜寻不用半刻钟就可以查到答案。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透过他独特的情报网,没多久就找到了答案。
原来是在同学家里…离他学校颇近的嘛…
他按下手机的重拨键,把查到的讯息传达给唐彧文。
…端木敛那闷小子是做了什么事让唐彧文抓狂成这样啊?…
他挂上电话,一手支颐,无聊的随便点阅着有关端木敛的资讯…
唷,这家伙是N大生科系的研究生呢…
他随手点入了生科系所的网站,无目标的胡乱点选连结。
师资阵容…他看了一下位于首页的标题。
不晓得教生科的是不是都长的像生化人…
顺手点开了网页,漫不经心的滚动鼠标上的滚轮。
啧啧…都是老头子…为什么当教授的掉发率总是比一般人来的高?难道是为了藉由颅部反射的光茫,营造自己专业的神圣感?
他忍不住轻笑。
倏的,位于页面最底部的新进教授栏里,有张照片吸引住他的目光。
手指停止滚动鼠标的动作,司徒旸谷像被摄了魂一般,直勾勾的盯着那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有张漂亮的脸,脸上挂着灿烂的微笑,散发出和煦而圣洁的光辉。
照片的底下用细明体写了几个字。
新进教授:魏睿洹。
他静静的盯着照片好半晌,像是失了魂一样。
找到了…
他找到天使了。
隔天,他挂着倦容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因为昨晚他彻夜未眠,除了调查那颗麻醉弹的来源之外,剩下的时间,他像是着了魔一样,不断搜寻一切有关“魏睿洹”这个人的资料。
麻醉弹的来源他是查到了,但花了他极大的功夫。对方的网路系统极为严密,在追察的时候,他的电脑数度险被对方的侦查系统给反攻瘫痪…
至于魏睿洹…
他无耐的勾起一抹浅笑。
天使的背景比他想象中的还复杂迷离啊…
办公室的门板响起了几阵敲击声,接着开启。
『又来打混了?南官大人。』他笑道。
『并不是…』司寇岩岫迈入办公室,接着相当自动的往沙发坐下,『我是来和你谈正事的。』
『真难得…』
『西官那里已经问出些端倪…情况似乎很复杂…所以今天晚上在总部要开会。』他自动的拿起茶几上的当日早报,悠哉的浏览了起来,『你那里有何消息?』
『不好的消息。』复杂的消息。
『嗯哼哼…』南官浅笑,『从你嘴里报出来的一向没有好消息…』
司徒旸谷挑眉,『若是这样的话,下回南官大人的员工体检报告,请务必由我来告知你诊断结果…』
『呸呸呸!你少在那边乌鸦嘴!!』司寇岩岫抬起头怒视了东官一眼,『嗯?你看起来似乎很疲倦呢…』
『是吗…大概是我整夜没睡的缘故吧。』
『你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查那颗麻醉弹的来源?』司寇岩岫诧然。
『不是…』他将目光移回桌面,看着那张昨天从网站上抓下来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是在追寻天使…』
『麻醉弹是由一个名叫逆五星的组织制造的…』司徒旸谷向唐彧文报告搜寻到的资料。
逆五星…低调却又突兀的存在。成员人数、组织所在地以及任何背景都是谜。他们的行踪很诡异,不属于任何一道,却又在各派人马间穿梭,接受各种委托…
包括暗杀。
他低头注视着手中的资料,难得的在四官会议中分心。
诡谲的组织…不晓得里头的成员是些什么样的人…
『蓝鹰失踪的人,全是潜伏在端木敛身边的成员…』司马玄度迟疑的开口,因为他发现唐彧文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端木敛啊…
司徒旸谷再次分心,意识飘离到更远的地方。
拖那闷小子的福…他找到了心目中的天使…
悄悄的翻开夹在文件夹底下的照片,虽然因分辨率不佳,导致画面有些模糊,但是依然可以看出相片里的人那张灿烂耀眼的笑容。
魏睿洹…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更令他感到不解的是,为什么他越看这张照片,越觉得有种不协调的感觉…
好象有哪里不太自然?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彧文!』端木敛大步跨入,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
『敛?』唐彧文微愕,『你怎么来了?』
『帮我个忙,』他忧心忡忡的趋向唐彧文,『青云失踪了!我一直连络不到他,他连打工都没去…』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哪里?』
『学校。』端木敛顿了顿,『我们上完基因控调的课之后一起离开,但是后来他折返回实验室拿东西,接着就没下落了…』
基因控调?
这个关键字勾起了司徒旸谷的一些印象。
『喔!对了。』他突然弹了下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是一般,『有件事我忘了说,昨天在帮副总调查端木少爷行踪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资料…』
『什么?』
『我登入N大生科研究所的网站,上面显示基因调控的教授是英国圣韦尔铎大学第96期毕业的博士生…但是圣韦尔铎96期并没有华裔的毕业生…』啧,他怎么会忽略了这点…
这么说…魏睿洹就是逆五星?
他震愕。完全无法把那有如天使般圣洁的人和逆五星的形象连结在一起。
『…显然凶手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西官冷冷开口。『看来你的判断能力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司徒旸谷…』
『而你的智力则是没有退步的空间,西官大人。』他浅笑着回敬。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了。
司徒旸谷回复以往的精练,听候唐彧文下达指令。
不管魏睿洹的身份是什么,不管魏睿洹是不是逆五星的一员。
总之,他是他发现的天使,是光凭照片就虏获他的神秘天使。
他要亲自去确认…确认天使的身份…
如果魏睿洹不是天使…
嘴角勾起那彷佛是在嘲讽世人般的邪佞笑容,眼神散发出诡奇的光彩。
那么就换他掳获他。
***
当司徒旸谷带着唐门的精锐赶到N大的研究所实验室时,面对他的是不断冒出烈焰及白烟的走廊,以及扛着路青云的唐彧文和端木敛。
『副总!!』东官司徒旸谷看着燃起火焰的实验室惊呼出声。
『你进来干什么!快叫他们出去!』唐彧文对着门外大吼,『!这里要爆炸了!!』
爆炸?他微愕,那魏睿洹…
『教授还在里面!』快到门边的端木敛回过头,看着站在火焰中的殷睿洹。
『你说什么!!』他顺着端木敛的目光往实验室内望去,只见浓烟中隐约可以看见一抹高窕的身影。
这怎么行!!
几乎是直觉反应,司徒旸谷奋不顾身直接朝火场冲了进去。
『东官!』司徒旸谷突如其来的举动使在场的人无不震惊,完全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像飞娥一般,扑向火海…
***
失策…
魏睿洹站在火中央,看着四周燃着赤焰的实验室,轻轻一叹。
好不容易弄来的新身份,现在又得重头开始了。
说实在,他还真舍不得“魏教授”这个身份呢…
幸好他的任务已经达成,至少和癸朔有个交待。
伸手一划,地面出现了个由符文构成的圆阵。
差不多该离开了。
『等一下!!』
一个身影霍的跳入火海,朝他扑来。
什么?!
强劲的力道使他失去重心,硬生生的朝地面摔去,还滚了几圈。
该死的…这是在搞什么鬼!!
猛然往地面撞击的疼痛令他不悦的皱起眉,而压自己身上的重量,更是令他喘不过气。
『教学失职也不需要自焚吧…』司徒旸谷浅笑。
『你来干嘛!!?』这家伙是谁?干嘛跑进来送死!?
『救人罗!』或者应该说,救天使…
『你这白痴!』殷睿洹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
怎么会有这种白痴!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自以为是的正义使者?
白痴到极点!
『我是来救你的耶!』啧啧,他的天使怎么这么没口德…
『我有要你救我吗?你觉得你有救到我吗?!白痴!』他忍无可忍,连天使的伪装都忘了披上,就这么直勾勾,恶狠狠的用凶厉的目光瞪着司徒旸谷。
啊…
司徒旸谷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他终于知道魏睿洹的照片哪里不协调了…
是眼睛。
和煦灿烂的笑容上,却有着两潭深沉幽觑的眼眸。
原来是这样啊…他莞尔。
殷睿洹看着呵呵傻笑的司徒旸谷,怒气更加高涨。
果然是白痴!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他抬起脚,想把司徒旸谷踹开,但是脚踝却传来一阵疼痛。
该死的,扭到了!?
八成是刚才摔倒时扭伤的…
又是这白痴蠢货害的!!
火势猝地窜起,在巨焰的烧灼下,灯管承受不了重量,朝两人的所在位置笔直落下。
『该死!!』算了!他不管了!
回本部在慢慢算帐!
殷睿洹一把将半坐在自己身上的司徒旸谷往身旁的魔法阵一推,接着,两人双双滚入圆形的阵中,在燃着烈焰的灯架掉落之前,消失不见…
第二章
一道白光闪过,下一刻两人纷纷坠入另一个空间里。
司徒旸谷面部朝下,以为自己仍在火海,保持的趴跪的姿势,不敢妄动。
现在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火焰好象消失了?
而滚了一圈,又被压在底下的殷睿洹,怒火并未随着离开火灾现场而消退,反而越烧越旺。
那张距离自己面前不到几寸的俊脸,瞪着眼,似乎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直愣愣的盯着他。
混帐东西!
殷睿洹恼怒的伸手,又狠又快的直接朝那张俊脸上甩去。
“啪!啪!”
两记热辣辣的巴掌打在司徒旸谷的脸上,硬生生的拉回了他的注意。
『喂!会痛耶!』啧!出手这么猛!看来他的天使不仅心狠,手段也挺泼辣的…
话说回来,这是哪里?
周围的环境和方才截然不同,由原本被火海包围的实验室,变成了明亮的厅房。
『可以请你滚开吗?…』殷睿洹冷冷的开口。脚踝扭伤,计划被打乱,使得他极度躁怒,天使的伪装完全彻下,展现出他本性中的阴狠。
『这里不是实验室?』他讶然。
『你想回去的话我相当乐意把你送返…』
不过,就算他想也无法办到。因为空间扭曲的咒术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
『如果你愿意和我回去的话,我相当乐意…唔!』腹部猝然挨了一记强劲的拳头,他闷哼了一声,往旁边倒去。
殷睿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睇着司徒旸谷。
『抱歉,我没什么耐性听别人废话…』他嘴角习惯性的扬起微笑,但是双眼却散发着肃杀之气。不彻底的伪装,反而给人一种诡谲的悚惧感。
『啧啧…』司徒旸谷抚着肚子浅笑,缓缓站起,『不顾性命冲进火海救人的下场竟然是被揍…』
『呵呵呵…这么说,我该谢谢你罗?』殷睿洹的额角隐隐抽动着青筋,他努力撑着笑脸,但声音却不自然的冷厉,『拖您的救命之恩,让本来能全身而退的我,扭伤脚、撞到头、勾破衣服狼狈而归…』
他扫视了司徒旸谷一眼,『还多带回一包巨型垃圾…这一切都是您不顾性命,舍身救人的功劳呢…』
司徒旸谷抚了抚下巴,无耐一笑,『啧啧…现在的教授说话都这么狠毒吗?』简直和他不相上下…讽刺人的功力还挺强悍的…
『那是因为对方不受教…』他微笑,『现在,可以请问你几个问题吗?见义勇为的好青年?』
『当然可以。』司徒旸谷不在意的挑眉。
『你是谁?』
『司徒旸谷。』
司徒?『你是唐门的东官?』他听说过这号人物。
唐门四官各有擅长的特殊能力,在道上相当有名。东官擅于搜集情报,据说只要说的出口,不管是任何东西、任何事件,他都有办法查出所有讯息…
难怪唐彧文会知道他属于逆五星…八成是司徒旸谷查出来的…
『想不到我这么有名…』司徒旸谷抓了抓脸颊。『见到传说中的东官,感觉如何?』
『我终于见识到谣言的可畏…』没想到号称地下情报王的东官,竟然就是这个不正经的白痴!
『真恶毒啊…魏教授…』他苦笑。
『你既然知道我是逆五星的人,干嘛还冲进火场?』他狐疑的质问。
难不成…司徒旸谷打算抓他活口,以逼问出有关逆五星的消息?
倏地,幽黯的眼底闪过警戒的光茫。
『在回答问题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呢…可以让我先问吗?魏教授…』他彬彬有礼的询问,俨然是一副乖小孩的模样。
殷睿洹咬紧牙关,忍着杀人的冲动,和善的开口,『那就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罗…』要是他敢打探任何一点有关逆五星的蛛丝马迹…
他就立刻杀了他!
『呵呵呵,教授,你的眼神和你的表情完全不搭呢…』他完全罔顾殷睿洹眼底的浓浓杀意,从容的笑道,『你是谁?』
『你都查到我是逆五星的人了,还会不知道我是谁吗?』
『但是魏睿洹不是你的本名吧。』
『那又怎样?』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为什么?』殷睿洹不解。不解司徒旸谷为何要执着于他的本名?
司徒旸谷淡笑。
因为他想知道天使真实的一面。他想知道天使真正的面貌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但是我却连你的本名都不知道,这样有点不公平呐…』他痞痞一笑,『可以告诉我吗?魏教授。』
『殷睿洹。』告诉他也无妨,反正司徒旸谷目前在他的地盘上,量他没办法有所妄动。『现在,回答我,为什么你知道我是逆五星的人,还冒死冲进火海?』
『如果我说我是出于侧隐之心,不忍见你被火吞噬,你相信吗?』
『不信。』斩钉截铁。不留情面。
『嗯哼,的确。』这种理由连他本人也不相信。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他森冷的低吟。
『我的目的就是你…』他暧昧的醇吟,『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天使,我怎么舍得让他烧成灰烬?』
『你说什么?』他愕然,完全不懂司徒旸谷所指为何。『你──』
『有客人呀…洹,是你带回来的?』
一声慵懒的嗓音从门边传来,只见一名五官轮廓明显,看起来像东欧民族的男子,轻挑的站在门边。
『…你怎么会这么狼狈?洹…』他啧声摇头,『我还没见过这么肮脏的天使呢…』
『您真爱说笑…萨枢诔…』殷睿洹微笑以应。『要比肮脏,无人能出您其右…』
『这个人是你带来的?』
『勉强算是…』他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尤其是对萨枢诔,这个比他更为阴险的同伴。
『你应该知道逆五星的本部不允许外人进入吧…』萨枢诔将目光停留在司徒旸谷身上,『还是说,他是你的玩物…』
『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
萨枢诔是中俄混血的巫觋,崇拜操控淫欲的魔神。擅长利用人原始的欲望,使人沉沦于肉欲之中,蛊惑人心,以达成目的。
整个人散发淫邪而诡魅的气息。
萨枢诔不在意的耸肩,『我只是来通知你,魕鬼祭在后天的子夜举行…』
『我知道了…』
『对了…』萨枢诔关上门的前一刻,停顿了一下,『如果那位…你不想要的话,不妨交给我,敝人相当乐意帮你处理…』语毕,嘴角勾起淫靡的笑容。
『不用!』他冷冷回绝。
司徒旸谷是他带回来的,是他的东西。就算要处理也是由他动手。
他对于自己的东西有着强烈的占有欲。强烈到近乎偏执的地步。即使是一片垃圾,他也绝对不会让别人侵占。
『真可惜。』萨枢诔悻悻然的关上门。
『我似乎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司徒旸谷听了方才的对话,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危及。
『很高兴你终于有点自觉…』殷睿洹转过头,冷厉瞪着司徒旸谷。
『为了不继续增加你的负担,我还是就此告辞吧。』他自动的朝房门走去,打算溜之大吉。甫过转身,一个冰冷的硬物猝然抵在他的颈锥后方。
『慢着…』殷睿洹漾着灿烂的笑容,手上不知何时多了把枪,『难得东官大人造访,不如多待一阵子,让我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您一番…您说是吧…』
『我能说不吗…』他苦笑。
没想到掳获天使的计划没达成,自己反而被天使给掳获了呐…
***
『明天子时要举行魕鬼之祭…听说你准备的相当顺利,是吗?洹?』一名穿著藏青色袍子的男子,随性的摊坐在长椅中央,手肘搁在椅缘,深紫色双眼像是没有焦聚一般,空洞的望着地板。
『是的,一切都安顿好了,癸朔。』殷睿洹站在男子前方,恭敬的开口。
『嗯…』癸朔微微颔首,『枢,赵家的任务处理得怎样?』
『易如反掌…』萨枢诔轻佻一笑,『赵府里出没的祟已经被我带走了…』
『赵小姐的贞操也一并被你带走了呢…』韩炜讥讽。
萨枢诔摇头否认,『我可没对赵小姐作出逾越礼教的事…』他不喜欢被人用过太多次的东西,赵家长女虽然外表出众,但是跟在背后的婴灵却不只一个…
看来她也玩的挺凶的…夜生活比日生活精彩的千金小姐。
『是吗?』韩炜嗤声。
『是的…』他妖魅一笑,『我只有对赵少爷作出愉悦性欲的事…』
啊…正确来说,应该是那位少爷愉悦了他…比起姐姐,那位小少爷看起来就纯净多了。滋味也相当可口。
食不洁是会败坏肠胃的呐…
『哼哼哼!果然如此。』枢这淫魔,男女通吃…『算我低估你…』
『不敢当。』萨枢诔浅笑。
『呵呵呵…』殷睿洹漾起了笑容,『这叫无孔不入,见缝插针…』
萨枢诔瞥了殷睿洹一眼,摇头笑道,『天使讲话竟然如此恶毒…』把他说得像矿工,到处开矿似的…『你对房里那位也是这样说话吗?洹?』
『萨枢诔!』该死!他竟然在癸朔面前提起司徒旸谷的事!
殷睿洹将目光移向癸朔,发现他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动作,表情豪无改变。
『你带人回来呀…洹…』
『是…』殷睿洹瞪了一旁的萨枢诔一眼,对方责露出了挑衅的微笑。
嘴碎的家伙…
『你应该知道规矩吧?』癸朔抬起眼眸,深邃的紫瞳冷冷的盯着殷睿洹。
『知道。』不能让外人知道逆五星的所在地,不能让不相干的人进入本部。
『须要我帮你处理吗?洹?』癸朔淡淡的开口。
『不!』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连自己都诧异的愣了一下。
『洹?』
『我另有打算…』他从容开口,『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语毕,露出灿烂的笑容,彷佛司徒旸谷的存在只是件小事一般。
『希望如此。』癸朔冷睇了殷睿洹一眼,双眸再次回复成深幽的空洞,『根据鎏宵占梦的结果,你们有新的任务要执行…』
鎏宵是逆五星的占梦师,也是逆五星里的异类。
他不像其它成员,浑身散发出肃杀邪毒之气。鎏宵看起来就像个单纯的普通老百姓,但是思考模式和行踪却是逆五星里最神秘,最无法探测的。
比方说现在,逆五星的所有成员都聚集在此,唯独他缺席。
癸朔弹了下指,两只瘦小的差遣妖倏然从空间迸出,手里各拿了一副画。
画里的图分别是一把佩了个嵌有华丽彩石刀鞘的长刀,以及一只雕工繁复精致的盒子。
『找出画里的东西。』
『是。』在场的成员不问理由,顺从的接令。
***
离开癸朔的厢房,殷睿洹若有所思的踱回自己的房间,连韩炜和萨枢诔的讥诮都懒的回应。
他方才是哪来的勇气违逆癸朔?
焦躁的踩着急促的步伐,穿越一道道的长廊。
他为什么要帮司徒旸谷求饶?那白痴的生与死和他何干?
为什么一向视人命如草芥的他,在听到癸朔要杀了司徒旸谷的一瞬间,心里有种被抽了一下个感觉?
难到是因为那白痴舍命救己的愚蠢行为让他起了怜悯之心?
哼…
嘴角勾起轻蔑的笑容。
原来还是有良心这种东西残存在他的心里啊…
这是幸还是不幸?
『洹。』
一只大手猝地搭在他的肩上,停下了他的脚步。
『鎏宵?』看清来人,他略微讶然,『真难得在本部遇到你。』
比起其它成员,鎏宵鲜少出现在逆五星的本部。他和其它成员不一样,似乎把逆五星的工作当成是兼差的副业…
而他的本职,则是个平凡到极点的上班族。
逆五星是异类,鎏宵则是异类中的异类。
『我家的社区停水,今天回本部住。』他揉揉眼,看起来睡意浓厚。
『这样呀…』殷睿洹挂着微笑,尴尬的呵呵两声。『找我有事吗?』
『有…』鎏宵打了个呵欠,『你带来的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带人回来?』
『梦到的…』熬夜打公文果然是件耗神的事…
『梦到?』殷睿洹愕然。『你梦到什么?』
鎏宵的占梦一项准确,不仅能看穿过去,还可以预知未来。
『嗯…过程有点复杂,讲了你也听不懂…总之…』再次打了个呵欠,『你和他的未来被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所以说,你是在劝我别杀了他吗?鎏宵。』
『算是吧…』反正他知道,殷睿洹绝对下不了手…『他的存在对你有帮助。』
『帮助?』他才不相信那白痴会对他有什么帮助!才见面第一天,就给他惹来这么多麻烦!
『我要去睡了,晚安。』鎏宵踏着毛绒绒的拖鞋,进入自己的房间。
『晚安。』殷睿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是笑里多了几分玩味的神色。
没想到那个白痴竟然会出现在鎏宵的梦里…看来他不是单纯的白痴。
鎏宵说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被交织在一起…司徒旸谷的存在对他有帮助…
哼!
他到要看看那白痴能带给他什么帮助!
嘴角漾起高深的笑意,眼底闪着诡异的神彩。
…他开始对那白痴产生兴趣了…
***
『晚安啊。』
殷睿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只见司徒旸谷相当自适的坐在倚子上,虽然双手被手铐给箝制住,身旁站了两只面目可憎的妖物,但脸上却未见丝毫恐惧,反而嘻皮笑脸的翘着长腿,等待主人归返。
殷睿洹挑眉,心里微微诧异。
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挺带种的…两只差遣妖跟在旁边竟然面不改色…
他拂袖,瞬间,妖物消失不见。
『啧啧…』司徒旸谷赞叹,『真厉害…这招用来处理垃圾一定非常方便…』挥一挥衣袖,不留下半点残骸。连垃圾车也省了…
『这只能用在差遣妖上…』殷睿洹在心里暗骂了好几声“白痴”,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真可惜,如果用来处理垃圾的话,现在就不会多一个人在这里碍手碍脚了…』
『那个碍手碍脚的人是指你吗?』司徒旸谷浅笑。
『啪!』
一记热辣辣的耳括子猝地甩上司徒旸谷脸上,将他的脸打向一边。
殷睿洹的手维持着停在半空中的姿势,笑眯眯的开口,『碍手碍脚的垃圾是指你。东官大人…』
司徒旸谷转过头,脸上仍挂着那邪佞的笑容,『出手真狠啊…洹…』
『啪!』
第二记耳光再次打偏司徒旸谷的脸,力道比第一次来得狠。
『我记得我和你不熟吧?东官大人…』额角的青筋微微颤动,和善的笑脸隐藏不住怒气。谁准他那样称呼他了?
他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杂碎!
司徒旸谷舔了舔口腔内侧,一股腥甜的味道随之冒出。
手劲挺强的嘛…
他侧着头,以一种近乎挑衅的姿势仰视着站自己面前的殷睿洹,无奈轻笑。
『我以为这样可以表示友好…没想到却被赏了耳光…』算一算,这是今晚第四个耳光了…
他发现他还挺贱的,被人揍不尽没动怒,反而觉得有趣…
殷睿洹表现出来的举止和天使的形象反差越大,越引起他的兴趣。
里表不一的天使,扣除伪装之后的真实面貌到底是如何呢?
『呵呵呵…』殷睿洹冷笑,『甩耳光就是我表现友好的方式。』
『那么我是不是该入境随俗一下呢?』他扬起手,手铐的铁炼发出刺耳的撞击声,『被这东西锁着还真麻烦…可以帮我卸下吗?洹?对了,话说回来,我从进来到现在已经快两小时了,怎么连杯茶也没有…』他刻意又叫了一次殷睿洹的名字,挑衅意味十足。
『你当你真的是来这儿作客吗?东官大人…』殷睿洹的双眼迸出阴郁的火光,脸上只剩嘴巴是维持上扬的状态,两种不同的情绪出现在同一张脸上,显得相当矛盾而诡异。
『我想走,是你热情挽留呐…』还放了两只看起来像神奇宝贝的东西在他身边监视他,不让他有逃离的机会。『难道说,你这么想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闭上你的嘴!』殷睿洹冷冷开口,『救命?你以为你是拖谁的福,现在才有命坐在这儿嘻皮笑脸?你以为你是拖谁的福,让你侵入逆五星本部之后没被立即处斩,没被关到地牢,还有精神坐在这儿大放厥辞?』
『为什么不把我处斩,不把我关进地牢呢?』
『你以为我不想吗…』他瞪了司徒旸谷一眼,『如果我那么做的话.,等于承认了这一切都是我的疏失…』与其动用逆五星的法律来处置,不如把司徒旸谷这碍手碍脚的白痴留在他自己的厅房内,以表示这是他的私事,他会自行负责…
『原来如此…』真是没创意的答案。
了解自己的处境了吧!白痴!『东官大人能明白真是太好了…』殷睿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舒展出灿烂的笑容。『该是就寝的时间了。』
他里头的房间走去,里头有着简单的寝具。
『喔对了…』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殷睿洹弹了下手指,方才的两只差遣妖再次出现在司徒旸谷两旁。
『这是…陪寝的侍女吗?』他调侃道,『可不可以换一个?』比方说,天使本人…
『是陪寝的差遣妖。』殷睿洹回眸一笑,『要是你敢轻举妄动企图逃走的话…那两只小妖就会变成陪葬的小礼物…』
『听起来还挺划算的…』
『呵呵…』白痴。
『对了,早上八点我可以离开吗?』
『如果你想横着离开的话是可以。需不需要我帮你叫灵车?』
『真糟糕…无故请假可是会被扣薪水的呢…』他可以想象,唐门现在一定为了他的失踪而闹成一团。尤其是西官,一定会边咒骂,边处理两人份的工作…
『放心,因公殉职的话会有补助的。』真是够了…白痴就是白痴…他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他好奇一问。都已经零晨两点多了,大学教授都这么晚睡?
『呵呵呵哼哼!!』殷睿洹大笑,声音里充满了嘲讽,『拖您的福,昨晚我丢了教授的饭碗,您都忘了吗?东官大人…』要不是被查出他逆五星的身份…他现在还好端端的待在研究所里,用校内完善的器材进行他的生体研究…
『这…那还真不好意思…』
『哼!』殷睿洹冷哼一声,甩头步入房间。
***
司徒旸谷坐在椅子上,悠哉的看着墙上的钟,看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差不多了吧…
半个小时后,他从容的站起身,两边的差遣妖立即跟在他身旁,亦步亦趋。
他微微一笑,有恃无恐的朝内侧的卧室走去。
连门都没锁啊…未免太有自信了。难道殷睿洹认为他一心只想着要如何逃出去吗?
方才殷睿洹不在的时候,他偷偷的做了小实验。他发现,只要不靠近出口,那两只妖物并不会做出明显的攻击。
哼哼哼…他的目标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逆五星,他也完全不会想潜逃…
轻轻的踱入卧室中,慢慢靠进那发出微微呼吸声的棉被丘。
丝毫无戒备,无伪装的睡颜,半陷在枕头里。眉头微蹙,像是在苦恼什么,少了虚假的笑容,看起来更真实,更吸引人…
司徒旸谷半跪在床边,一手支颐,浅笑着看着殷睿洹。
只有在睡着时才会卸下伪装…
即使卸下伪装,看起来依旧是天使…
方才萨枢诔向殷睿洹要人的时候,他并没有把他交出去;离开后的那两个小时,八成是和逆五星的成员讨论要如何处置他。
最终,天使选择了让他待在他身边。
看来,自己舍命救人的蠢行,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效用呐…
他相信,他迟早会让殷睿洹卸除掉所有的伪装。
迟早会得到这剽悍又泼辣的天使。
***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垫上的棉被丘微微的蠕动了一下。
由于不用上班,因而没有设定闹钟。位于墙壁上端仅存的气窗,透入阴霾的蓝光,看不时晨。
殷睿洹闭上的双眼动了一动,接着睁开。
几点了?
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将手臂往上举,打算看看手腕上的表。
一股力道却牵制着他的手,使他微微一愕。
什么东西?
顺着床边往下看,只见司徒旸谷不知是何时跑到他的床边,竟然就这样大辣辣的趴在床延,抓着他的手,进入梦乡。
又是他…
差遣妖在干什么!?
青筋狠狠的在额上抽动,殷睿洹扫视了一圈房间,只见差遣妖依旧乖乖的守在外厅的大门口。
殷睿洹挑起一边眉头,看了看趴在床边的人。
他昨天对差遣妖下的命令是不准让司徒旸谷离开房间半步…至于房间内侧,则不再限制范围内…
难道这家伙发现了?
殷睿洹暂缓住一脚把他踹下床的欲望,静静的盯着司徒旸谷的睡脸。脑中盘旋着各种问题…
唐门的东官…果然胆识和智谋都过于常人…
那,为什么当初会像个白痴一样冲进火海救人?为什么被抓来逆五星本部之后还能如此自在,对于被囚禁一事,看起来丝毫不以为意,反而…
反而像是乐在其中?
他在乐什么?乐在被甩巴掌?乐在被辱骂?乐在双手被手铐锁着?乐在被妖物监视?
一想起昨晚司徒旸谷被他连甩两个耳光之后不怒反笑的表情,一股无明火就升上了心口。
真是个贱骨头…
爱耍嘴皮又自以为是的佞臣…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逆五星有所帮助?鎏宵的预言看来终于出现了失误的记录…
“你和他的未来被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呸!最好是密不可分!等到魕鬼祭结束,他就消去他的记忆,把这要命的扫把星送走,从此断得一干二净,老死不相往来。
两条平行的线,是不可能被交织在一起,更遑论什么该死的密不可分…
将目光的焦点聚回了司徒旸谷的脸上。
沉睡的俊脸搁置在手背上,而其中一只手下则紧握着他的手…
人体的温热,包覆着他的手,刺激着他的神经…
殷睿洹疑惑了。
他从来没有被这样的态度对待过,从来没有人知道他是逆五星之后还敢这样对他动手动脚…
除了萨枢诔那个淫魔不算。
司徒旸谷…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图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就是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天使,我怎么舍得让他烧成灰烬?”
殷睿洹震愕了一下,手掌下意识的从司徒旸谷的手中抽出,像是怕沾染上什么东西似的。
『为什么要把手拿开?』司徒旸谷闭着眼,低声醇吟。
『你醒了?』该死,什么时候的事!?
『不…』垂下的眼帘缓缓睁开,露出两潭闪着狡黠光芒的眸子,『我一直都没睡。』他只是闭着眼睛假寐,殷睿洹的一举一动,他全都感觉的到…
他知道殷睿洹什么时候醒;他知道殷睿洹醒了之后发现他的存在,却没有直接把他撵走,反而静静的盯着他看…
『你的手好冰呐…』他浅笑,『不需要我帮你燠暖他吗?』
『啪!』
早晨的第一声巴掌响起。相当响亮,比枝头上啁啾叫的鹊鸟声还来的宛转清脆。
『真是谢谢你,东官大人…』殷睿洹挂着灿烂的天使笑容,和煦的开口,『现在已经暖了。』
『天使的起床气还真重…』司徒旸谷无奈的边摇头边站起身,『只有睡着的时候才像真的天使…』
『呵呵呵…我从来就没说过我是天使…』是那些愚昧的无知者硬给他加上的封号,『真抱歉,我并不是你喜欢的那种天使…东官大人…』
他只是伪装成天使的凡人…不,甚至连凡人都不是…
他有双染了血的深褐色翅膀啊…
『嗯哼…』司徒旸谷步往自己的“宝座“前,用着听不清楚的声音低喃,『并没有不喜欢呀…』
『你说什么?』殷睿洹微愕,瀁着笑容,不动声色的询问,『可以再重复一遍吗?东官大人?』
司徒旸谷坐入椅子中央,双腿自适的翘起腿。
『你是在请求我回答你吗?洹…』呵呵呵…鱼儿对饵食产生兴趣…『既然是请求的话,口气可以委婉一点会比较容易得到答案…』
殷睿洹皮笑肉不笑的步向司徒旸谷。
『你是在乞求我早点让你因公殉职吗?东官大人…』呵呵呵…下贱的东西!『既然是乞求,姿态卑微一点会比较容易达到目的…』
倏地,苍白的手腕像条鞭子一样,挥拂上了司徒旸谷的颈子,手掌狠狠的扣住他的喉头,『看在你为逆五星本部第一个访客的份上,等你断气之后,我会亲自送你回唐门的,东官大人。』
『不用那么麻烦…』喉头被强劲的力道箝制,司徒旸谷呼吸困难,但仍维持着玩世不恭的邪佞笑容,『与其送回唐门…不如放在逆五星…』
『呵呵呵…区区寒舍竟然能让你如此留恋…没想到逆五星对你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他加强了手部的力道,因为司徒旸谷的眼神另他感到不安。
燃着异样火光的眼神,炙热得彷佛要把人烧穿…
『不不不,不是…』唔…糟糕…撑不下去了…『…让我留恋的…是你…』
彻夜未眠加上持续性的呼吸困难,使得司徒旸谷昏厥了过去。
殷睿洹猝然松开手,瞪大了眼,看着昏迷不醒的司徒旸谷。
他说什么?
司徒旸谷的目的真的是为了他?
留恋?吸引?
这些从未被使用在他身上的形容词,在他的脑中产生了许多疑问,像是被搅和过的肥皂水,绵绵不绝的冒出大大小小的泡沫…
…他越听越不明白了…
不明白司徒旸谷的言行举动代表什么。
也不明白自己心里那股异样的感触是什么…
第三章
盯着昏倒在地的司徒旸谷,殷睿洹不发一语。
就这样静静的瞪着地上的人,彷佛是在考虑如何毁尸灭迹的凶手。
司徒旸谷的所做所为,一言一行都像是谜,所有的谜一股脑的塞进他脑壳里,宛如胡乱塞了一堆蔬果到榨汁机,打出一锅糊烂浑浊分不清是果汁还是烂泥的东西。
一项清析冷静的他,难得的感到手足无措,毫无头绪。
莫名其妙…
满脑子混乱的殷睿洹恼怒的瞪了司徒旸谷一眼。盯着那张昏迷的容颜几秒,却又像是在逃避什么一般,将眼神迅速移开。
他甩头朝大门走去,离开这让他感到不自在的地方,离开这让他乱了方寸的不速之客。
该死的白痴…他似乎小看了这白痴作乱的能耐…
只是几句话,几个动作打乱了他一贯的冷静,打破了他常久以来的习惯…
司徒旸谷不是白痴。
而是荡乱人心的妖孽。
***
躺在地上的司徒旸谷,意识稍稍回复。勉强半撑开双眼,映入眼中的是水溶溶一片模糊,完全无法聚焦。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天使…却差点杀了他呐…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双眼无力的阖上。
…话说回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逐天使的踪迹?
蒙胧的晕眩感再次袭上脑部,恍惚之中意识飘到记忆的深处…
绿意盎然的校园内,成群的年幼学子在校内嬉戏,看起来甚是天真,甚是活泼。
校舍深处的会客厅内,却充斥着与外部截然不同的严肃气氛。
一名中年女子坐在沙发的中央,对面则是一名冷艳的少妇,以及静坐在她身旁,与少妇有张相似脸孔的幼童。
“司徒夫人…很抱歉麻烦你来学校一趟…但是旸谷他…”中年妇女面露难色,似乎不知如何启齿。“…他被班上的一些同学…嗯,不当排挤…”
“应该说是欺凌,陈老师…”少妇斜眼睨了自己儿子一眼,“而被欺凌的原因,我想八成和他那张恶毒的嘴有关,是吧?”穆岚宛淡淡接口,像是说给老师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的儿子听。
自己的儿子,她怎么可能不了解。
由于家族的关系,司徒旸谷比一般同龄的小孩早熟,无法融入同侪之中是必然的…
加上那遗传自她的毒舌…自然使年幼的司徒旸谷成了欺凌的目标。
“是…但同学们都是无心的,他们都只是小孩子…”
“小孩子不懂事,正因为不懂事,一切做为都以自己好恶为准则,不知节制,没有理性。”
因此,欺凌的手段更为残酷。
幼儿总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做些伤害人的事。
“他们只是年龄小,分不清处善恶,还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陈老师企图辩解。
“那么,我还是等到他们能分清楚善恶,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时候再把旸谷送进学校…”语毕,牵起儿子细瘦的小手,朝会议室门口步去。
“司徒夫人!?”
“有这样的问题学生待在教室里,对老师而言也是种困扰吧?”她回眸冷笑。“从今天开始,我的儿子由我自己来教。”语毕,率然的撇头而去。
一路上,司徒旸谷不发一语,直到坐上母亲的车,才小声开口。
“妈…”他迟疑的开口,“我以后不用去学校了?”
“是啊,高兴吧…”穆岚宛操控着方向盘冷哼,“听说你被同学欺负呀?他们动手打你吗?还是用脚踹你呢?”
“都有…”还把他的作业簿扔到水里。
“你都没反抗吗?小旸谷?”
“没有…”他一直忍,没有还手。“老师说打架是不好的…”
『嘎──』
煞车板猛然被踩下,车子重重一震。
“妈?!”
“你在学校只学到如何懦弱吗?”穆岚宛回头瞪了儿子一眼“我不记得我有这么窝囊的儿子。”规矩这种东西对有理性的人而定的。
对于毫无理智的幼儿而言,规矩反而是助长凌霸的工具。守规矩的孩子不仅要忍受凌辱,还得勉强自己去原谅包容凌辱自己的人。
“…你讲话好毒…”而他自己也是…
每当那些讨厌鬼来找他麻烦的时候,恶毒的话就无法避免的从自己的嘴巴里流出…等他回过神,对方恼羞成怒的拳头已经袭上他的肚子。
“那又怎样?”哼,总比有些人口蜜腹剑,满肚子毒计来的好。
“这样会没有人喜欢…”司徒旸谷悻悻然的低吟,“大家都忍受不了我讲话的方式,都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谁需要那些乡愿俗人喜欢了?”穆岚宛轻嗤。“要忍受你那张恶毒的嘴,我看除了天使,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天使?”司徒旸谷眼睛一亮。
“是阿,天使的心地都善良,而且又温柔和霭,一定能包容你的一切…”穆岚宛边说边在心中赞叹自己唬弄小孩的能力。
“真的有天使吗?”他感觉的到体内的血液开始兴奋的乱窜。
“有啊。”大概。
“妈妈你有遇过天使吗?”司徒旸谷狐疑的望着母亲,对此说感到可疑。
“当然有。”她慨然一笑,“你爸就是啊…”
拥有一身反骨,使得她自小就横眉冷对千夫指…直到遇上司徒皓,那个的愿意包容她一切的天使,好到不能再好的烂好人…
“爸爸是天使?”
“他现在正在天上,不是吗…”烂好人的下场通常也都很烂。
“嗯…”他噤声,不再开口。因为他发现母亲的眼眶逐渐泛红。
天使啊…
司徒旸谷趴在窗边,随着车子的移动,从大楼间的缝细,看着天空上的流云。
他也想要天使。
等他长大以后,一定要得到天使。不管用任何方法都要得到天使…得到专属于他的天使…
***
夜色苍茫,新月如勾。
在这月色隐晦,繁星黯淡,北风肃然的夜里,逆五星本部的天台上,正进行着魕鬼之祭。
祭祀的人尸放置于天台中央的符文阵里,当癸朔吟唱完一段咒语之后,只见深墨色的青雾,自圆阵五个角的灯柱下冒出,像蛇一样,一圈一圈盘绕上中央的尸首。
吟唱咒语的声音停止,烟雾也瞬间消失,而原本置于地面的尸体也像空气一样消失无踪。
结束了…
殷睿洹收拾完的器具之后,略感疲惫的折返自己的房间。
『后来你怎么处置那位客人呢,洹?』邪魅的声音,扮随着轻佻的手臂,无预警的攀上了殷睿洹的颈肩,温热的鼻息不怀好意的喷洒着他敏感的后颈。
『可以请你放手吗?萨枢诔…』殷睿洹低吟。
『你杀了他吗?』萨枢诔像是在抚弄宠物一般,刻意缓慢的将手移开。
『差不多…』微笑回首,『离死亡还差一步。』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司徒旸谷的状况如何。下午离开后,他再也没踏入房间一步。
他的心里对司徒旸谷存在的房间抱有一股莫名的畏惧感。他不想靠近司徒旸谷。
幼稚到极点…
难道放在那边过一阵子在去看,司徒旸谷就会消失?
简直是掩耳盗铃。
『真可惜…』萨枢诔轻叹。『话说你从昨晚开完会到下午一直都窝在房里啊…』他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那位客人…该不会是被你榨干了吧?洹…』
『萨枢诔…』殷睿洹抬起头,直勾勾的望着对方的眼睛,绽放出最灿烂夺目的笑靥,『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都用海棉体思考…』语毕,长臂一甩,五道白色的冷光笔直的朝萨枢诔的方向射去。
萨枢诔轻松挡掉殷睿洹的攻击,但是手背上仍被利刃凿出了个血窟窿。
『…还有,你的话令我听了很不悦…如果非要说的话,请使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他冷冷的转过头,继续朝自己厢房的位置走去。
“喀啦。”
带着犹豫的打开自己房间的门,探头往里面看。
只见司徒旸谷依旧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莫名其妙的松了口气,殷睿洹安心的步入房间。
他站在司徒旸谷身边,默默的睨着对方。
该不会死了吧?
仔细盯着司徒旸谷一会儿,发现他的胸口仍然保持规律的起伏,才解除了紧张。
慢着,他紧张个屁!
殷睿洹对自己的诡异的反应感到恼怒,但却又无法忽视心中的不安。本性中的冷酷和突如其来的不安在心里交缠,让他感到烦躁。
他干嘛担心这个白痴!
司徒旸谷是死是活干他屁事!
重重的哼了一声,转头步入卧房。
几分钟后,卧房的门再次被打开,屋里的人又走回原本的位置。
看着昏迷的司徒旸谷,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像是在挣扎,像是再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许久,他冷哼了一声,抓起放在桌面上的外套,像是在闹别扭一般,不耐烦的往司徒旸谷的身上扔去。
啧!歪了…
他高傲的站立,用脚扯了扯衣角,让衣物能平均覆盖在司徒旸谷的身上。
…嗯,这样就可以了──
他在做什么!?
殷睿洹为自己的行为感到震愕。
他呆滞了一会儿,接着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快速奔回卧房,将门用力的甩上。
妖孽…真的是妖孽…
俊脸狠狠的埋入枕头中,彷佛在遮掩什么令人羞耻的东西…
荡乱人心的妖孽…
该死的司徒旸谷…他到底是对他下了什么妖术…让他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
庄严的会议厅内,弥漫着股凝重的气息。
『还是没有东官的下落?』唐彧文蹙眉,不悦又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是的…』西官司马玄度,眼睛带着血丝,一向梳得整齐的头发,此时却有点凌乱。『已经尽力去查了…』
搜查情报一向都是东官司徒旸谷所负责,当他一旦失踪,整个搜寻网可以说是陷入了半瘫痪的状态。由此也可以看出,唐门在工作分配以及部门交流上有着严重的缺失。
虽然其它三官即时递补司徒旸谷的职务,动用全唐门进行搜索,但始终一无所获。
『一点消息也没有吗?』没想到这任的东官…竟然在工作时殉职…
『也不是没有…』司马玄度大力的翻着手上的资料,连夜的睡眠不足以及额外的工作量让他整个人焦躁不已。
『喔?』
『火灾现场的报告出来了,里面没找到半具尸体。』
『所以呢?!』这表示他省去了帮员工火化的费用吗?这算什么烂消息!
『东官应该是逃出了那场大火。』司马玄度沉默了一会儿,『和那个殷睿洹一起逃离现场。』
『既然逃出来了,为什么不回唐门?』知道伙伴无生命安危之后,司寇岩岫心情放松了不少,支着头,凉凉发问。『该不会是藉机装死翘班吧…』
『也有可能是没办法回来…』唐彧文淡然开口。
司徒旸谷是和殷睿洹一同消失的,这表示他很有可能被殷睿洹带走…
甚至,被囚禁。
逆五星囚禁唐门的人…是打算向唐门宣战吗?…
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笑容。
『西官,改变搜查目标。』敢和唐门做对,就要有承担下场觉悟。
『副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司徒应该是在逆五星的手里…』生死未卜。
『所以,副总的意思是?』
『发布命令,让全唐门的人去搜寻逆五星的下落。』就算把整个台湾的每一寸土壤都翻遍,他也要找出司徒旸谷的下落!
***
唔…
头部传来如裂的巨痛,随着意识的逐渐苏醒,巨痛也随之增强。
好痛…
咽了口口水,想发出声音,但干涩粗糙的磨擦感,让喉咙无法发挥功用。
他在哪里?…
动了动干涩的眼睛,缓缓睁开眼皮。但眼球无法适应强烈的光,才睁开一点,接着又用力阖起。
看来他还在殷睿洹的房间里…
天使最后还是没有杀了他呀…
心中忍不住浮起一丝窃喜。
“嘶…嘶…”
细微的吸气声从脚边不远处传来,断断续续,听不出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那是什么声音?司徒旸谷闭目倾听。
除了声音,他发现有一股浓郁的香味,像烟一样,一丝一丝的勾引着他的嗅觉。
好香啊…这是…!?
睁开眼,猝然从地面笔直坐起。
坐起的过程太为突然,看起来就像被黑猫跳过而尸变的僵尸。
『呃!』殷睿洹没想到司徒旸谷会突然醒来,而且是以这么具有震撼力的方式苏醒,吓得手掌一松,手中的东西掉落桌面,发出清析响声。
那是筷子。
用来吃泡面的筷子。
『原来天使都是吃这种东西…』司徒旸谷苦笑,『害我幻灭了…』
看到殷睿洹生活化的一面,他感到一阵兴奋。感觉自己彷佛朝天使真实的面貌又迈进了一步。
『你什么时候醒的!?』殷睿洹愕然。
该死的…竟然被他看到这丢脸的蠢样…
『刚刚。』司徒旸谷满意的看着对方的脸隐隐透露出窘迫的神色。『这是你的晚餐吗?』
『是呀…』他瀁起虚假的笑容,『东官大人有什么意见吗?』
『吃泡面对身体不好,有害健康。』他浅笑,像是营养师一样提出见解。
『我认为东官大人的存在比泡面更加有害人体健康…』殷睿洹冷笑。细细的啜了口汤。
『既然你这么喜欢吃有害健康的东西…』司徒旸谷顿了顿,『那…要不要尝尝看我的味道?』
『咳!』殷睿洹猛然一呛,眼眶被激出了泪水。
『啧啧…』司徒旸谷摇摇头,『这么急着想吃?』
『闭嘴…』殷睿洹转过头,阴冷的瞪着司徒旸谷,『你想再尝试一次死亡的滋味吗…东官大人?』
该死的妖孽!
这家伙低能的程度和萨枢诔那淫魔不相上下!
『不用了,谢谢…』他识相的闭上嘴。
『哼…』殷睿洹撇过头,像是在泄恨一般,继续用力的吃着他的面。
司徒旸谷低下头,发现腿上有件外套。
捧起那雪白的衣裳,细细端详了一阵,看出那是之前殷睿洹穿在身上的白色袍子。
一股莫名的兴奋感在心底骚动了起来…
他揪起衣衫的一角,曳到自己面前,轻嗅着物主残留在衣物上的清香。
『洹…』他低吟。
又有什么事了?『有什么问题吗?东官大…』殷睿洹转过头,虚伪的笑容僵在脸上。
『是你帮我盖的吗?』
『你认为呢?』他咧嘴,露出天真的笑靥。
司徒旸谷微笑,不再追问。『这衣服是你的吗?』他缓缓的拉高衣袖,另一只手环在衣服腰际的部分,看起来像是拥着个人。
『是的,东官大人。』
殷睿洹又笑了,笑的非常灿烂,以掩饰心里突如其来的彷徨不安,以遮蔽心里那莫名其妙的鼓噪。
司徒旸谷搭在衣服上的手,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觉得那双结实精壮的手臂,是搂在自己的腰上;让他觉得那厚实的大掌,彷佛正捉着他的手,往那有型的嘴前贴去…
停止!全部停止!
『这样呀…』
『若是东官大人想要可以拿去。』殷睿洹故作慷慨的开口。
就算司徒旸谷不要,他也不会再穿上那件袍子第二次。
被那妖孽碰过的东西彷佛沾上妖法似的,令他浑身不对劲…
『比起衣服…』他暧昧一笑,用力的将白袍拥进自己怀里。『…我更想要衣服里装的人…』
“嚓!”
筷子被任意的扔到桌上。
『洹?』
『你究竟想表达什么?』殷睿洹勉强着自己保持冷静,双手环胸,慢慢转过身,笑吟吟的对着司徒旸谷,『是降落的时候撞到头的关系吗?为什么你从踏入这儿的第一刻就开始语无伦次,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他不懂,他不懂司徒旸谷的每一个举动所带表的意义,他不懂为什么司徒旸谷明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敢接近他,他不懂为什么司徒旸谷明明知道他天使的外表只是伪装,却还坚持叫他天使…
坚持他就是他要找的天使…
混帐东西!
这是高段数的反讽技巧吗?!
很好,如果他的目的是羞辱人的话,那么他成功了!!
『洹?…』
『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你问过好多次了…』
『而你每一次都没给我满意的答复。』他冷笑。『这是你最后一次回答的机会,东官大人…』
司徒旸谷盯着殷睿洹一会儿,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问我想要什么?…』他缓缓站起身,将衣服顺手搁在一旁的桌上,『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边说,边一步一步朝殷睿洹走去。
他走到殷睿洹的桌前,居高临下的往下望,但笑不语,只是直勾勾的俯视着对方。
这样的沉默,让殷睿洹感到一阵烦躁不安。
『我现在最想要的是…』司徒旸谷举出手,往前方伸去。
该死的妖孽!『放肆!』他拍桌站起,抄起桌面上的竹筷,猛地就要往司徒旸谷的身上插去。
『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这碗面。』只见司徒旸谷的手继续向下探去,贴在桌面上的碗边,稳稳的端起那吃到一半的泡面。
什么!?
殷睿洹猝然一愕,攻击的姿势就这么硬生生的停滞在半空中。
『谢谢。』他相当自动的从殷睿洹的手中抽出筷子,接着开始自顾自的吃起面来。『从踏入逆五星开始就没吃东西,肚子饿早就的发慌呢…』
『那是因为来拜访逆五星的客人一向都只吃冥纸香烛…』
狡诈的妖孽…
殷睿洹冷眼看着司徒旸谷,而对方也故作认真的扒着碗里的面条。
第四天了…
他在心中暗忖。
…司徒旸谷待在逆五星已经第四天了。而且,是在四肢完好,内脏没有缺少的状况下,待了四天。
破了所有拜访者的存活记录。
问题来了,他要怎么处理这个人?
司徒旸谷虽然是外来者,但却和之前企图窃取逆五星情报的入侵者不一样。
司徒旸谷是他带回来的。
虽然就理论上而言,只要是进入逆五星本部的人都得死…
但是司徒旸谷是为了救他才被卷入…
该死!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同情心了!
殷睿洹蹙起眉,对自己反常的心态感到不悦。
『对了…』司徒旸谷不知道何时已将碗里的东西吃净,一手撑着头,闲适的看着殷睿洹。
『有什么吩咐吗?东官大人?』他赶紧回以虚伪的笑容。
『你本人比照片好看。』网路上的电子图档分辨率低的要命,印出来的照片简直像是新闻上被打了薄格码塞克的被害者。
『呵呵呵,你看过我的照片?』警戒心油然升起。
『偶然在N大研究所的网站上看到的。』
『偶然看到的照片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东官大人的记忆力真是令人佩服。』
『当然,』他得意一笑,将手伸到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搁在桌面,微皱的纸张依稀可见上头有张清丽的脸,『因为我把他印下来,随时带在身边呀…』
看着纸片,殷睿洹半紧抿着嘴,沉默不语。
『你这是什么意思…』冰冷的声音从喉咙飘出。
司徒旸谷浅笑,盯着桌上的纸片,用着如梦呓般的醇厚嗓音,轻声呢喃。
『意思是,我一直都好想见到你。』长指抚上照片中的人脸,他抬起头,看着殷睿洹,『我找你好久了,掳掠人心的天使。』
“喀…”
某个东西,埋在深处的某个东西,发出了细微的裂声。
那声音谁都听不见,只有殷睿洹听的到。
他感觉的到,身体里有某个东西,某个被自己刻意遗忘,刻意埋藏,刻意保护的东西被凿了个洞。
司徒旸谷…
他有太多的疑问要问,正准备开口,却被两阵突然响起的清脆铃音打断。
静默的房间凭空冒出两声铃响,随着铃响,从空中的一点冒出螺丝状的黑雾,像是蛇一样在空中盘旋两圈之后,逐渐消失。
『这是饭后的烟火表演吗?』司徒旸谷啧啧称奇。
『是癸朔的信号…』殷睿洹笑不出来。
蛇烟是癸朔召唤人到他身边的信号。通常蛇烟出现,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他看了司徒旸谷一眼,脸色相当复杂,但仍撑起笑容。
『东官大人,看来上头的人已经决定好要如何处理你了呢…』
第四章
走到逆五星本部的最深处,里层长廊的尽头,有只刻了螭龙文的深色大门。
门框的缝隙中,隐隐散发着妖异诡魅的邪气。
走到门前,深吸了口气,缓缓将厚重的门板推开。
『我来了。癸朔…』他环视了一下,发现逆五星的其它成员也在场。
而萨枢诔,则似笑非笑着看着他。
癸朔将目光缓缓的扫向殷睿洹,冷冽的视线,令他忍不住打了颤。
『洹…你那位访客,似乎来头不小…』
殷睿洹心里一惊,但仍保持冷静,不卑不亢的开口,『是…他是唐门的东官…』
『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清楚呢…』平板的声音透露着淡淡的不悦,『…你是刻意隐瞒吗?…洹…』
『不,我只是认为这点小事自己处理就好,不需要惊扰到您…』
『哼呵…』轻蔑的冷笑从嘴角逸出,『你的“小事”倒是给逆五星带来不少麻烦呐…』
『什么?』麻烦?
『唐门发动所有成员搜查失踪的东官的下落…』萨枢诔故作好心的提醒,『现在走在路上,到处都有人在打探逆五星的消息呢…』就连他店里的客人也煞有其事的在讨论…
这下连广告费都省了。真是策略性行销的极至展现…
殷睿洹咬住下唇,眉头蹙起。
『抱歉,这是我的失误…』
『哼…』回应他的,是癸朔的冷哼。
『那家伙还活着吗?』韩炜随口问了一句。
『…是…』他战战兢兢的回答,深怕癸朔知道司徒旸谷还活着,会要他杀了他…
『唷!』韩炜挑眉,『我还以为他早就变成你的实验体之一了呢。』
『我会留着他是因为…』殷睿洹看着癸朔,急于辩解。
『我不管东官是死是活,也不想知道他现在的状况。』癸朔冷冷的打断他的话,『总之,立刻把那碍事的家伙处理掉,送回唐门!』
『是…』他无奈应声,默默退下。
***
殷睿洹默默的走到地下室的仓库里,从排列整齐的架子上拿下一瓶半透明的小罐。
他盯着药罐好一会儿,接着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只要司徒旸谷吃了这个药…就会忘记待在逆五星的所有记忆,包括他的存在。
从此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
终于…终于要把那妖孽送走了…
真是值得高兴的事。
边走,边扬起嘴角,露出浅浅的微笑。
但是,为什么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反而有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空虚…
话说,他还有好多问题还没要司徒旸谷解释呐…
比方说,是什么原因让他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来追逐一个陌生人的身影。
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
这样也好…
踏着缓慢的步伐,房间的入口已出现在眼前。
因为他有预感,要是问明白的话…
他可能会不想让司徒旸谷离开。
真是要命的念头!
殷睿洹皱起眉,甩掉那令人烦躁的思绪,用力扭开门把。
趁一切都没改变之前,快把这妖孽送走!
打开门,只见司徒旸谷依旧坐在原位,笑吟吟的看着他。
『回来啦?』他支着头,看起来相当从容自适,『讨论的结果如何?是要把我丢到海里当成海埔新生地的材料,还是要在我的嘴里塞颗橘子当成迎神的祭品?』
『呵呵呵…并不是所有的牲畜都可以拿来当祭品的,东官大人…』殷睿洹淡笑,若无其事的走向冰箱。
『那么,讨论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呢?』
『没什么…』他从冰箱拿出水瓶,顺带从柜子上取下两个杯子,『刚才并没有讨论到你,东官大人…』
司徒旸谷静静的看着殷睿洹的举动,嘴角勾起玩味的微笑。
『喔,这样呀…』他点点头,『那…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挺郁闷的…』就连伪装的笑容也带着苦味,『发生什么事了吗?洹…』
殷睿洹心里震愕了一下,但脸上仍维持那一贯的笑脸。
『我的表情一直都是这样,东官大人…』他往杯子里注满了水,接着啜饮了起来。
『这样呀…』他不予置评,『来这么久,也该招待我一杯茶水了吧…』
殷睿洹斜腻了他一眼,带着微笑,有礼的开口,『我这里只有白开水,不知道合不合东官大人的口味…』边说,边往另一只杯子里倒满液体。
『白开水淡中有味啊…』他浅笑,似乎意有所指。
殷睿洹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回头,看见司徒旸谷正把注意力放在桌上的装饰盆栽上,百般无聊的在玩弄着细长的叶片。
是他多心了吧…
殷睿洹趁着空档,倒了点粉末到杯中,接着走向司徒旸谷。
他重重的把杯子搁下,杯里的水被洒出了些许,溅在白皙的手背上。
『谢谢…』
『请慢用。』殷睿洹放开杯子,正准备将手收回的时候,司徒旸谷突然伸出手,揪住了他的手腕。
『还有事吗?东官大人…』他漾着微笑,侧头询问。
司徒旸谷沉默了片刻,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你的表是PATEK PHILIPPE GENEVE两千年出的白金限量版…』
殷睿洹愣了一下,『东官大人的鉴赏力真是惊人…』他虚与委蛇的扯了扯嘴角。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他总是摸不透司徒旸谷每个动作所代表的意义…
司徒旸谷但笑不语,缓缓放开殷睿洹的手,低头喝饮杯中的水。
殷睿洹看了司徒旸谷一眼,转身折返冰箱前,收拾东西。
当他收好东西抬起头时,只见司徒旸谷已伏倒在桌面,手边的杯子里,空无一物。
他轻叹了一声,走向司徒旸谷。
剑眉下的双目阖起,将那总是散发着燠热的视线的深邃眸子隐藏了起来。刚毅的薄唇上,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看起来随时都会滴落。
不知道怎么着,彷佛受到一股魔力牵引一般,殷睿洹申出手,抚上那薄唇,将水珠拭去…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敏感的手背上,拉回了他的意识。他猛地抽回手,瞪着司徒旸谷的睡颜。
妖孽…
真的是妖孽…
送走他果然是正确的。
殷睿洹吸了口气,低下头,在司徒旸谷耳边低吟着咒语。
『…当你醒来之后,你会忘了在逆五星的一切…』低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又加上了一句,『…尤其是殷睿洹…把这个人忘的一干二净…永远不要再追寻他的身影…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
旭日东升。
黑色的帝唐大楼在刺眼阳光的照射下,宛如明镜,映照出四围的街景,看不出原本深黑色的底。
『还是没消息!?』
办公室里电话声不断,说明了业务的烦杂,桌面上文件堆积的像座小山。
唐彧文不耐烦的直接将电话切断,让房内得到片刻的宁静。
『抱歉…』司马玄度推了推眼镜,『已经尽力搜寻了…』
第六天了,唐门的东官失踪六天下落不明。
即使动员全唐门的成员搜索,仍一无所获。
唐彧文重叹了一声。
难道真的惨遭不测…
『副总…』
『什么事?』
『我可以先退下吗…』他再次推了一下镜框,『上次提出的企划案还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负责新的案子了?』唐彧文挑眉。
『这不是我的案子…』司马玄度幽怨的开口,『是司徒旸谷的…』现在该死的落到他身上,并且要在明天之前交出来…
简直是在考验他肾上腺素的分泌极限…
『呃…』看着双眼浮肿,充满血丝的西官,唐彧文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这家伙…和端木彤有的比…
『辛苦你了…』
『不会…』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我已经习惯了…』
『既然习惯了,那就继续维持下去吧。』
一个带着调侃的语调突然从门口传来,办公室里的两人同时回头,只见方才正在讨论的人物竟然出现在面前。
『司徒旸谷?!』唐彧文和西官同时开口。
『早安啊,两位。』他边打招呼边朝唐彧文的位置走近。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唐彧文瞪大了眼,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当然是来上班呀,副总…』他露出不解的笑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也不是说不对…』
『你不对的地方太多了。』西官司马玄度冷冷的开口,累积数日的怨气一下子倾泄而出,『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唐门为了找你动用了多少人力!?』
该死的,司徒旸谷看起来安然无恙…并不是他希望同伴遭逢不测,而是不满对方既然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出现?!
『原来楼下那张看起来像通缉犯的海报是为了找我啊…』司徒旸谷困惑的蹙起了眉,『不过,要找我的话打个电话就好了,干嘛这么大费周章?』
『你──』西官怒不可遏,双眼简直要迸出火花。
『慢着…』唐彧文出声打断即将爆发的司马玄度,他看着司徒旸谷好一会儿,『东官,你知道你失踪五天了吗?』
『失踪?』他微愕,『我不是一直都照常上下班…』他抬头往墙上的日历望去,愣了一下,『呃,今天不是十二号?』
唐彧文和司马玄度对看了一眼,心里有了个底。
『你昨天人在那里?』司马玄度试探的询问。
他不正经的怪笑了一声,『你的语气听起来还真像在质问丈夫是否有外遇的太太,西官大人…』
『请你停止卖弄你的幽默感…司徒旸谷』他压下连日来的怨气,继续开口,『你失踪的那几天里,逆五星对你做了什么?』
『在回答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他收起笑容,『逆五星是什么?』
『你不记得了?』司马玄度像是想要挖起对方回忆似的,继续追问,『你和殷睿洹从火场消失后去了哪里?』
『慢着慢着…为什么你们一直问一些我听不懂的问题?』他无奈的皱起眉,抚了抚下巴,『殷睿洹是谁?』
***
唐门的东官失踪五天,最后以异常正常的方式出现。
毫发未伤,和失踪前没两样。
只是少了点东西。
失踪的那五天里的所有记忆,包括逆五星,包括殷睿洹,像是被删掉的档案一样,找不到半点遗迹。
『没想到你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南官司寇岩岫悠哉的坐在东官办公室的沙发上,自适的品啜着久违了的蓝山咖啡,『为了找你,全唐门的人都出动了呢…』可说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啊…
『那丑不拉机的寻人海报是你设计的吧…』司徒旸谷坐在电脑桌前,撑着头,闲散的看着萤幕,『下次请把电话号码挪到旁边…照片底下直接挂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悬赏的奖金…另外,最好连照片也换一下,个人推荐员工旅行时在凯旋门前面拍的那张…』
『你以为是在登竞选广告啊!』要求这么多…『况且,人都回来了,以后也没有机会贴啦…』
『呵呵呵…是吗…』他支着头浅笑。
司寇岩岫盯着司徒旸谷,像是在观察某种怪奇生物一样。
『…你真的都不记得那五天里发生了什么事?』他很好奇,一个人的记忆真的有办法被清除的除此干净?
除了这点…更让他感到好奇的是…
为什么司徒旸谷的眼神,看起来好象正在暗地里进行某种计画,闪烁着狡滑邪佞的诡诈光茫…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失踪的人又不是他…『失去五天的记忆,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慌张啊…』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真令人佩服…』
『南官大人放着迫在眉睫的工作不做,还神定气闲的跑来我这儿打混,这种临危不乱的态度才真教人佩服…』他移动着鼠标,不时发出点击的声响。
『呿!要不是为了你失踪的事,我岂会延宕到现在?』南官抬起头,注意到司徒旸谷今天工作时几乎没有用到键盘。
『你在看什么…』他好奇的走到办公桌旁,将头凑过去。『喝!好样的,我还以为你在工作,结果竟然在上购物网站!』
典雅风格的网页上,背景是一只闪着白色冷光的表。
『这啥?』
『PATEK PHILIPPE的官方网站…』
『你什么时候对名表有兴趣了?』
『我对表没兴趣…』他点入了台湾销售公司的网站,轻松的入侵了对方的系统,『而是对戴表的人有兴趣…』
『什么?』
司徒旸谷勾起一抹高深的笑容,喃喃低语,『3919那款限量表在台湾很难买到呢…』
***
占地广大,格局宽厂的校园内,由于正值上课时间,因此一片静谧。只有教师的授课声,从各班的窗缝中断断续续的流出。
校园的一隅,有间独栋的矮房,那是特别规划出来的保健室。
收费昂贵的私立高中,每一栋建筑物都展现出气派庄严的气息,同时也透露出创办者花钱方式的豪迈。
“叩!”
『报告…』保健室的门被推开,只见两名学生一前一后的进入。后者拖着右脚,一拐一拐的挪移,透露出脚部受伤的状况。
听见开门声,从屏风后方走出了个穿著白衣的男子。
『发生什么事了呢?』男子笑脸迎人的询问,『…脚受伤了?』他亲切的拉开椅子,协助伤者坐下。
『谢谢,殷老师…』
『打蓝球伤到的?』细心的将裤管卷起,露出了红肿的脚踝。『啧啧…看来你等会没办法回去上课了…』
『真糟糕…』学生面有难色,极力的摆出求知欲旺盛到因错过课程而哀痛的表情。
『是呀…』男子无奈浅笑。
呵…关公面前耍大刀…
这等程度的伪装看在他的眼里根本是幼稚园的等级…
他抬起头,对另一名学生微笑道,『你先回去吧,我帮他处理就好…』
『呃!』男学生顿了一下,有点不情愿的看了看对方,接着又看了看受伤的同学,用着有点羡慕的口气说道,『那…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殷老师会帮你治疗好的…』语毕,以倒退的方式,边盯着穿著白袍的高佻身影,边离开保健室。
男子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回伤者的脚上。
『会痛吗?』他轻轻的压了压脚,柔声关切,『忍耐着点,我拿个冰袋给你喔…』
受伤的学生看着他,露出感动的眼神。
『殷老师…你好温柔喔…』不管是外在还是内在,都像个神圣不可侵的天使…『好象天使下凡一样…』
『是吗…』他的脸上绽起灿烂的笑颜,但是心里却冷冷的嗤笑。
小鬼头…真正的天使只会出现在死人面前…
他只是伪装的仿冒品,逆五星的伪天使…
殷睿洹站起身,朝药柜走去。
送走司徒旸谷已经快一星期了。在这一星期之内,他伪造了新的身份,施了点咒,进入这所位于山里的私立高中担任校医一职,偶尔兼任生物科的代课老师。
终于又回复平静的生活了…
他扬起嘴角。
司徒旸谷那个妖孽再也不会来骚扰他了…
真是件令人愉悦的事。
令人愉悦,令人愉悦…
彷佛是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念头一般,不断在心里重复同样的句子。
那妖孽最好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省得干扰他进行癸朔交待的任务…
取下绷带,转身走回受伤的学生。
『等会儿到病床上休息一下…』他边说,边帮包扎受伤的腿,『这么疼,就算回教室也没办法专心上课吧…』
『谢谢!』学生感激看着殷睿洹,有股想跪下来膜拜对方的冲动。
真是…天使下凡啊…
浑身散发着治愈之光的天使…
“叩叩!”
保健室的门板传来了两记声响,接着被缓缓推开。
『报告,我有点不舒服,想请殷老师看一看…』一个低醇的嗓音从门边响起。
殷睿洹浅笑着抬起头,『今天受伤的人还真…』说到一半的话硬声声的卡在喉咙。
『啊!!!!』学生爆出了一声惊人的惨叫,因为受伤的脚被人狠狠的抓了一下。
『啊,抱歉抱歉…』殷睿洹感紧松手。
『殷老师,你都是这样治疗伤患的吗?』浓浓的调侃意味溢于言表,『这样的话我还真担心你会用什么方式来医我的病呢…』
冷冷的瞪着来人,殷睿洹表情阴沉的低吟出那最不想见到的人的名字…
『司徒旸谷…』
『幸会呀…殷老师…』司徒旸谷痞气十足的勾起嘴角,缓步踱向屋内。
『你来做什么…』敛起笑容,阴郁的瞪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殷…殷老师?』学生愣愣的看着脸色丕变的殷睿洹,不敢相信天使般的校医竟然会有这种表情。
意识到自己失态,殷睿洹赶紧挤出笑脸。
『脚还会痛吗?』他和善的询问学生,一心想尽快离开现场。
『呃…会…』
『我扶你去床上休息…』一把勾起还处于呆滞状态的学生的手臂,往内侧的床位走去。
他在慌张,为了司徒旸谷的出现而慌张…
司徒旸谷为什么还记得他?!为什么知道他在这里?!
比起知道答案,他更想离开这总是会害他失常的妖孽身边!
才踏出一步,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猝地圈住他的腰,使他无法向前移动。
『这么点距离让他自己走就好…』贴在耳边的唇,吐出极具磁性的声波,『先来治疗我吧,殷老师…』接着,以挑衅的目光,扫了那依旧站在原地的学生一眼。
还不快滚…
『呃…』背脊缩瑟了一下,学生识相的开口,『殷老师,我先去休息了。』接着,连拖带跑的奔向屏风后的病床。
望着那消逝在绿色屏风后的身影,彷佛看着自己的挡箭牌被硬生抽离一般,殷睿洹蹙起了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转头,冷厉质问,『为什么你…』
『嘘…』司徒旸谷将食指贴上殷睿洹的唇,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声点,学生还在后面呐…』
他瞪了司徒旸谷一眼,对方则还以慵懒一笑。
『你来这里做什么呢…东官大人…』他不甘示弱的的也漾起那招牌的虚伪笑容。
『来看病啊…殷老师…』他仗着有学生在场,殷睿洹不敢张扬,便似无忌惮的将手掌在对方身上游移。
…他早就想这样触摸天使的身子了…之前被手铐枷着,根本没办法满足他的欲望…
『我这里不是精神科…东官大人…』该死,放肆的东西…
他企图掰开那双不安份的手,但是司徒旸谷的力道却大过他的想象。
『…啧啧…我这病可是因你而起的啊…』他抓紧了殷睿洹的手,将对方转过来,面向自己,『你这狠心的家伙,竟然舍得把我丢给那丑怪的妖精,任凭它们把我放在帝唐集团的大门口…』而且还是凌晨一两点的时刻…又黑又冷。
『不好意思,我忘了大型垃圾是星期四晚上收…』他冷笑,『为什么你会记得这些事呢?东官大人…』事实上,他心里也猜到了两三分…
司徒旸谷厚实的手抚上他白皙的颈,像一只锁,锁着雪似的白玉,彷佛稍微用力就会碎裂成片。
『那杯水…我拿去喂你桌上那颗奄奄一息的盆栽了…』
果然…『你怎么知道水里有问题?』
『因为你的举动太不自然…』司徒旸谷露出得意的笑容,『既然不打算倒水给我,那么一开始就别拿两个杯子…』摆明了就是等着他开口要水。
策略不错,但是技术层面仍需加强。
殷睿洹怔愕了一瞬,在心中暗暗咋舌。
这么细小的动作他也注意到了…不亏是唐门的东官…
更令他诧然的是…司徒旸谷竟然将计就计,假装昏迷,任凭差遣妖一路送返回府…
…狡狯到极点的邪佞之臣…
『要找你还真是不容易呢…天使…』搭在腰上的手,越圈越紧,长指甚至挑逗似的停留在腰际,细细摩娑…
唉…
殷睿洹像是任命一般长嘘了一口气。几秒后再次抬起头,脸上又挂回了那标准的天使笑容。
他看透了。
不管司徒旸谷要的是什么,他不会再逃避。
要找碴要报复要挑衅要捕猎都无所谓。逆五星的伪天使,全部奉陪。
日子太悠哉会让人腐化呐…
既然司徒旸谷自己找上门来,他就陪他玩到底!
『那么…』他扬着嘴角,弯着双眼,笑容可掬,『你是回来复仇的吗?东官大人…』
『要这么说的话也是可以…』他略为惊奇的看着殷睿洹的转变,内心骚动不已,『我会用我的方式,回报那几天在逆五星受的“款待”…』
『你想怎样呢?』双目依旧弯如新月,但是却透着寒肃的杀气。
『想这样…』
拂在颈上的手掌突然扣住了对方的下巴,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那充满阳刚味儿的嘴,攫住了那微启的薄唇。
第五章
这是在干什么!
殷睿洹没料到司徒旸谷会有这样的举动,本以会对方会企图攻击他的喉,连防护的动作都做出来了,但是他却…
『唔!』
舌尖被戏谑的啮了一下,他回过神,一双邪肆的深色眸子直勾勾的对上的的眼。
他却吻了他!
该死的混帐东西!!
猛的伸起手,打算朝脸前那颗头颅后方劈去,但是立即被对方查觉。皓腕在空中被另一只强悍的手掌抓住,顺势往后方一拉──
失去重心的颀长身躯绊了个踉跄,扎扎实实的跌入浑厚的胸膛里。
一阵闷笑从那胸腔的深处传来,接着,某个嫩滑彷佛水蛇一般的东西钻入了他的口中,大肆地在润泽中探索,放纵地舔吮着柔软的丁香…
有如搜括民产的强盗,狂妄的攫夺着他的气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卑鄙的狗东西…
殷睿洹寒冽的瞪了司徒旸谷一眼,水瀁的双眸突然笑弯。
喔喔,不妙。
司徒旸谷警觉的抽开自己的唇,但稍慢了一步。
侵掠者被受掠者反击,放肆的唇,被反咬一口,丝丝的渗出殷红。
『真可惜…』殷睿洹扬起沾着对方血沫的嘴,惋惜一笑,『本来打算咬掉你那只顽劣的舌头呢…』
司徒旸谷不怒反笑,箝着对方身躯的手,蓦地收紧。
『喜欢咬人的话,随时欢迎…』他将头凑到殷睿洹耳边,吐着温热的气,嘶哑开口,『…如果你想要…下次可以你咬别的地方…』语毕,挑衅的舔了一下白嫰的耳垂,接着将怀中的人迅速推开。
『我现在就让那地方彻底根除!』他今天一定要让这妖孽得到教训!
『舍得吗?』司徒旸谷啧声轻叹,『你一定会后悔的…』
殷睿洹浅笑,一个箭步向前,揪住了对方的衣领,将之压制在墙上。
『会后悔的人是你,东官大人。』
司徒旸谷也不反抗,只是贼笑地看着殷睿洹。
『你不觉得这个姿势…』
“嘎啦!“
保健室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名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后。
『殷老师…呃?』来者显然被这诡异的画面给震愕住,瞪大了眼,看着殷睿洹半压在司徒旸谷身上。
『张主任…?』殷睿洹没料到总务主任会突然拜访,进行到一半的动作硬生生的僵持在空中。
『…你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暧昧?』
司徒旸谷刻意压低的耳语声钻入了殷睿洹的耳中,他转回头,只见对方用着奸计得逞的笑容有恃无恐的望着他。
卑鄙小人…
『司徒先生,这、这是怎么回事?』张主任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无法理解当下的状况。
『没什么…』司徒旸谷伸手抚了抚太阳穴,『刚才身体不适,本来想请殷老师看看的,但是突然一阵晕眩…』他斜眼瞥了殷睿洹一眼,『差点跌倒,幸好殷老师即时搀扶,要不然,我可能要去见真的天使了…』他语带双关,不着痕迹的讥讽了殷睿洹一句。
『原来是这样…』张主任点点头。『那现在好一点了吗?』
『好一点了…』他对殷睿洹感激一笑,『谢谢殷老师…我可以自己站了…』
殷睿洹很狠的瞪了司徒旸谷一眼,将目光转向总务主任。
『张主任,这位是?』他露出不解的笑容,彷佛和司徒旸谷素昧平生,今日是第一次谋面一般。
『喔,他是司徒旸谷先生。是新来的电脑顾问…』
『什么?』
『是这样的,』张主任热切的开使说明,『前几天学校的电脑系统突然被骇客入侵,整个网路瘫痪,几乎所有的电脑都无法使用,资料档案全部消失…』一想到那恐怖的灾难,仍心有馀悸,『后来是有人辗转介绍司徒先生过来,帮我们处理。现在已经回复了大半,连档案也找回来了呢。』
『既然都修好了,为什么还留下来当顾问…』
『说到这个啊,』张主任大力的拍了拍司徒旸谷的肩,『司徒先生简直是我们学校的贵人啊!校内的电脑设备早就打算换新了,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厂商,也没看到满意的价格。多亏司徒先生有熟识的厂商,愿意以便宜的价位卖给我们,现在正由司徒先生洽商有关设备更新的事呢!』
『原来是这样…』殷睿洹勉强挤出笑容,干笑两声。
巧合个屁…他一听就知道这全是那妖孽安排的…
入侵系统的骇客就是司徒旸谷,他当然有办法修复。
而熟识的厂商,根本就是唐门…
弄坏了人家的网路系统,再以救世主的角色出现。卖了人情顺便还赚了业绩!
妖孽,邪佞诡诈的妖孽…
但是。
话说回来,司徒旸谷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功夫进入校园?
只是为了接近他?
心底微微一悸。
是为了复仇而接近他?这样的话未免过于脱裤子放屁…
那是…为了什么?
『对了,司徒先生,校长中午有事要和你谈谈。』张主任不忘传达来此的目的,『他对你赞赏有加呢!』
『不敢当…』司徒旸谷谦虚的低下头,『我中午会准时出席的。』
『司徒先生真是年少有成…』殷睿洹笑道,『既然工作量这么大,那就别耽误时间,赶快回去处理您的业务吧…』快点滚开他的视线…
『但是我似乎仍然有点晕…』他边说,边像是要证实自己的话一般,颓然向殷睿洹的方向倒去。
殷睿洹暗暗咬牙,忍着把司徒旸谷抓去撞墙的冲动,搀扶着那略重的身躯。
『啊呀呀,这可不得了!殷老师,你快帮他看看呀!』
『没事…』司徒旸谷撑起了凄怆的笑容,『只是习惯性的贫血罢了,休息一下就好…』
『是这样吗?』张主任焦急的关切。
『没问题的,主任您放心,殷老师会照顾我的…』他看了殷睿洹一眼,彷佛是在临危拖孤似的,『主任您就安心的走吧…』
张主任踟蹰了一会儿,再三叮咛之后,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殷老师…』大门才关上,司徒旸谷立即无赖地攀上了殷睿洹的脖子,有如垂柳,娇柔无力的靠在对方的怀里『不扶我去床上吗?』
『我比较想扶你去太平间…』该死的妖孽!
『相信我…』他从容站定身子,『你会比较喜欢床上的。』
『你何不去死一死算了,东官大人…』他咬牙切齿的绽着笑容,冷睇着司徒旸谷。
看来,这场游戏必须全力以赴了…
他绝对…绝对会让这奸邪的佞臣再也笑不出来…
***
水蛭这种生物,总是静静的窝在阴暗之处,默默的找寻吸血的对像。接着趁人不备,弹附到宿主身上。死皮赖脸的咬着不放,就算拉断它的尾,压烂他的头也不愿松口。
而他,从前天开始被一只巨大的水蛭给缠上。
『殷~老~师~』
吊儿郎当的呼喊声再次从门边响起,紧接着,司徒旸谷那奸奸的笑容随即出现在门后。
『又有那里不舒服了吗?司徒先生…』殷睿洹坐在原位,翻着手中的书,头也不抬的应声。
来了。今天的第三次。
自从司徒旸谷光明正大的驻入校园之后,便三不五时的跑来保健室骚扰他。
本以为对方千方百计的找上门是为了报复,本以为司徒旸谷会仗着这里不是逆五星的地盘便有恃无恐的恶整他。但结果却不。
他只是动不动就来他这里闲喳呼一阵,讲些不三不四的蠢话,做些意味不明的诡异举动。
像现在,那个狡诈的佞臣巡视了保健室一周,确定里头没其它人之后,便大剌剌的走到他身后,双手无礼的从后方攀上了他的肩。
『我的心脏好象怪怪的…』温热的脸贴在他的颈边摩蹭,像是在窃取对方的体温一样,『这该怎么办呢?殷老师…』
白痴…
殷睿洹在心里冷哼。
『司徒先生的心脏不舒服吗?』他温柔的询问,但是脸上却是一整个不屑,『把柜子上那个白色罐子里的药喝完,你的症状马上就可以解除了…』
他已经习惯应付司徒旸谷这种无谓又无聊的举动。虽然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但至少可以确定,司徒旸谷并不打算揭穿他,也不打算干涉逆五星的任务。既然没带来什么威胁,便由他去了。
只是让人感到厌烦罢了…
司徒旸谷瞥了柜子一眼,『殷老师,我没看错的话,那瓶似乎是漂白水…』啧啧,净化人体也不是用这种方式吧…
『嗯哼,是漂白水没错…喝完之后心跳停止,什么怪症状都不会有了。』他回眸对着司徒旸谷咧嘴一笑,『顺便把你那肮脏的内在也漂成白色…』
『这样的话,最应该喝的人应该是殷老师你呢…』他趁着殷睿洹回首,啮了他耳朵一记,然后快速跳离对方的攻击范围。
殷睿洹冷睇了司徒旸谷一眼,轻蔑的嗤声。
『帝唐集团都任凭员工翘班不做事吗…』
『怎么可能…』司徒旸谷悠哉的往一旁的椅子上坐去,倨傲的翘起脚。
『为什么东官大人你有时间在这里闲晃?』还兼差当别人的顾问…
『呵呵呵,』他笑着摇摇头,『这是因为前些日子,我被“不知明“的人士掳走好几天,回唐门之后又“失忆”,忘了那些天的经历,而且在那几天里似乎遭受到了“残酷”的对待,身心受到了些创伤,幸亏我们副总大人开恩,放我假回去休养…』
虽然不用去公司,但是工作还是得在家完成…
那是西官司马玄度的坚持。
西官大人似乎加班加到想投江了呐…
殷睿洹听着司徒旸谷句句带刺的解释,只是淡淡的哼了声,便低下头,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不再理会对方。
司徒旸谷奸佞的本事他早就拜见过了…不足为奇…
而那恶毒的烂嘴,他也早已习惯…懒得和对方辩了…
他不管司徒旸谷的目的为何,总之,他已经不想在去费神理这个无赖──
『喂。』邪佞的俊脸猛地以超近的距离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有事吗,司徒先生…』他微笑,笑得很敷衍。
『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待在学校里?』司徒旸谷发现,殷睿洹伪装的身份总是和校园有关。
『因为校园是最不容易让人起疑心的地方。』他冷冷的随便回应。
『是吗…』俊脸狐疑的挑了挑眉,『我还以为是因为你憧憬教师这个职业呢…』他顿了顿,『该不会是曾经受了某位老师的影响吧…』
殷睿洹愕然,瞅着脸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这家伙为什么知道…
连逆五星的伙伴都猜不到的事,为什么这个才相处不到几周的人却猜到了?
不愿回想起的过往,再次从脑海的记忆底层浮上海面…
“洹,你的表现很好,毕业之后一定可以申请上研究所…”穿著实验外衣的中年男子笑着赞赏眼前的青年。
“谢谢教授…”青年冷漠的低下头,以示礼貌。
“不过,我看你还是别去好了。”
“教授?”他讶然抬头。
“念书念的这么苦闷,那还是别念的好,省得罹患忧郁症。”男子浅笑,像是看透青年一般,“你的志向应该不是这些索然无味的东西吧…”
青年压抑着心里的艘动,平静的开口,“我不懂教授的意思…上一流的研究所一直是家父对我的期望…”他不敢忤逆父亲的意见,不敢挑战父亲的威严。
“那么,你对你自己的期望是什么呢?”
“呃!”他怔然。
“你似乎对某些特殊的领域很感兴趣呐…”男子边说,边从抽屉里拿出了本书,书的封面老旧,布满的诡谲的符纹。
青年认出了那本书是自己不久前遗失的,瞪大了眼,不知所措的望着眼前笑眯眯的教授。
“别紧张,洹…”男子拍了拍青年的肩,安抚着他的情绪,“这没什么好隐藏的,任何一门学问都有探讨的价值…”
“教授?”
“而我…恰巧和你一样…对这门学问有探讨的兴趣…”
男子微笑,“一起合作,如何?”
青年迟疑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就这样,青年步入了另一个世界。为自己开启了完全不同的未来。
『洹…』司徒旸谷的声音拉回了殷睿洹片刻的失神,似乎完全不晓得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在对方心里造成了不小的波澜。
『有事吗?』他浅笑,掩饰自己内心的起伏。
『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司徒旸谷抽出殷睿洹夹在书中的薄纸,拿到面前仔细的端详。
『嗯?不是实体照…而是画像呀…』画得还真像。
殷睿洹脸色微怍,『你看过画里的东西?』
『嗯…印象里曾经看过一次,好象画上这只有点像…』他含糊其辞,浅笑看着手中的画片。
啧啧啧…他当然看过了…
画里那把霸气又辉煌的大刀…
不正是唐门里的骊龙刀吗…
『你知道这东西在哪里?』
『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刀是放在唐门里,并不知道正确位置。『你想要这刀?』
『喔…』燃起希望的脸微微泄气。『不是我想要,是上头的人想要…』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下可麻烦了呢…
『我记得这刀,似乎是被来头不小的人谨慎收藏,要取得并不容易…』他微笑,试探性的询问,『你不是有穿越空间的本事吗?干脆施个法,跑去人家那儿偷走不就得了。』
『咒术和魔术是不一样的,司徒先生…』殷睿洹冷笑,『可以做的话我早就做了,还需要你指教?』
跨越空间的能力是癸朔给的,除了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之外,还有其它的限制。
没去过的地方,不知道准确位置的地方,一律到不了。
『说的也是。』司徒旸谷在心底暗暗的松了口气。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司徒先生…』殷睿洹不耐烦的开口,『既然没事了就请回吧。』
『我吃完药在走。』
『什么药?』
『安定心神的药。』不吃的话,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心烦意乱啊…
『什…唔!』
话来不及说完,那双熟悉的唇再次袭上他的嘴。
双腕被故定在椅背上,强势的舌翘开了他的牙关,纤绻着他的舌,强迫他对他的侵略做出回应。
『唔…嗯…』该死的…又来了…
司徒旸谷像暴风一样,狂暴的卷袭着他的润泽,几乎要把他抽干一样,撩乱了他的冷静。
『哈!』意犹未尽的抽开自己的唇,发出了一声有如畅饮佳酿之后的豪爽赞叹,司徒旸谷舔了舔唇,满意的放开殷睿洹的身子。
『吃完了吗?』他阴恻恻的冷吟,『麻烦请你滚出去…司徒旸谷。』
『别急着赶人嘛…』司徒旸谷嘻皮笑脸的走向门,『以后还得请你多照顾呢,殷老师…』
『我等着照顾你的墓园…司徒先生。』该死的妖孽…
『呵呵呵…』司徒旸谷不以为意的朗笑离去。
天使啊…他的天使。
似乎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了…
一切正如计划。
他会一步一步擒获他的天使的…
先来个家庭访问吧,殷老师。
***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殷睿洹不耐烦的挥手彻下前来通报消息的差遣妖,无力的朝椅背一倒。
前天回本部时,癸朔似乎不太高兴…
重叹了一声,朝客厅走去,颓然散漫的躺在沙发上,瞪着雪白的天花板发愣。
不只他,萨枢诔那里也一无所获…
萨枢诔负责的是那只方盒,比他要找的刀难度更高上了好几倍…
活该…
那个淫魔最好永远找不到。等着被癸朔撵出逆五星。
嘴角微微上扬,为了对手失利而感到窃喜,但是又立即失落的下垂。
他高兴个屁…自己还不是一样找不到…
他才不要和那个总是对他动手动脚的下流淫魔一起被撵出逆五星!萨枢诔的一举一动都令他反感透顶!
倏地,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脑海。
司徒旸谷那张带着奸佞笑容的脸豪无预警的占据了他的思绪。
“殷老师…”
该死,他为什么会想起那妖孽…
“洹…”
闭嘴…
他想要把那张让人心烦意乱的脸从脑子里删除,但是脑子里的人却像是烙在铁上的印记,擦也擦不掉。
“洹…我的天使…”邪肆的俊脸逐渐靠近,企图掠取他说话的能力,占据他进食的器官。
滚开…他不是天使!
用力的从沙发中坐起,打开音响,将声音调到最大。
妖孽…
司徒旸谷这妖孽是对他下了什么蛊…
他到底想做什么?
而他,自己又在想什么?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那个妖孽的想法?
同样都是骚扰,他可以从容不迫的在萨枢诔手上凿两个洞,对于司徒旸谷,为什么他却选择忍受…忍受着那妖孽的放肆作为,强迫自己习惯…
嘴唇不自觉的燥热,一股熟悉的阳刚气息从记忆中浮现,在鼻腔中扩散,彷佛味道的主人就在眼前一般,接着,舌尖隐约传来滑腻的触感…
够了,真是够了!
他是在忍受还是享受?!
搞了半天,最下流最淫荡的人是他自己。
殷睿洹恼怒的皱起眉。
不行再这样下去…
明天要是那妖孽再来骚扰他,他会让他得到教训的。
咬住下唇,在心里下了决定。
他不是天使…
不要再来骚扰他…不要再靠近他了…
他不想再次尝试幻灭的滋味。
***
日落黄昏,正是接近下班令人浮躁的时刻。
帝唐集团高楼深处的总裁办公室,难得在此时有人拜访。
“叩叩!”
来访者相当有礼貌的轻敲了两下门,直到里头的人有了回应之后才转动门把,步入房中。
『嗯哼?是你?』唐彧文略微惊讶的看着出现在门后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礼貌了,司徒旸谷?』
『必要的时候。』他淡笑,笔直的走向唐彧文的办公桌前。
『你的身体“康复”了,东官?』唐彧文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
『你不早就知道我是装的了…副总大人。』他贼笑,顺手从一旁拉来一张椅子,倨傲的坐入其中。『我假装失忆的事你也看穿了,对吧…』
唐门的下任龙王,并不像表面一样荒淫昏庸呐…
这个男人有着高段的统御之术,不动声色的在心里运筹帷幄,高深莫测,在必要时才展现其惊人的统帅能力…
若非如此,岂有可能让那四个叛逆骄矜的臣子干于受制于他?
『呵呵呵…我只是想知道你在搞什么鬼…』他对下属有绝对的自由,他相信对方的所作所为都有理由,若是对方不想说,他也不会去多管。
『最近在忙什么?』唐彧文随口问了句,『看你一脸春风得意…是找到想要的东西了?』
『找到是找到了,但是还没入手…』他直视着唐彧文,『这就有赖副总帮忙了呢…』
『你要我帮你什么?』哼哼,果然在必要的时候才会有礼貌…
『我想要向副总要个东西。』
『要什么?』唐彧文悠哉的旋转着手中的钢笔。
『唐门那把骊龙刀。』
“喀咑!”
钢笔从手中滑落,朝金属桌面砸去,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给借吗?』司徒旸谷无视于唐彧文的反应,不疾不徐的重述了一次。
『休想。』唐彧文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我想也是。』
『既然知道答案,何必多问。』
『只是想测试一下世界上是否有奇迹这种东西。』
『哼…』唐彧文嗤声,『你要骊龙刀做什么?』
『不是我要…』他浅笑,『是我要的人想要。』
唐彧文眼睛一亮,『你要的人?』啧啧,真不得了,难得东官会对人产生兴趣…
不晓得对方是什么来头,能让司徒旸谷如此执着。
『对,为了我的幸福着想,还请副总成全。』
『你当骊龙刀是妙主妇切菜刀?说给就给?』
『当然不会白拿,我会附等价的报酬的…』
『你拿再多钱来也没用!』莫名其妙!司徒旸谷在发什么疯!?
『骊龙刀真的这么价值连城?』难怪逆五星会想得到…
『那破铜烂铁哪值几个钱。』他没好气的哼了声,『那把刀是当初唐门的创始人留下来的,既非出于名家,使用的锻铁也只是中等货色…』而且由于材料太差,传到第三代的时候已经锈到几乎粉碎,是第三代龙王派人仿照原刀重新冶了一块,安装上去。
『那为什么…』为什么逆五星费尽心力想要?
『骊龙刀是唐门的精神象征,镇门之宝岂能说给就给。』就像古代皇帝的玉玺,要仿造还不容易,重点是玉玺所蕴含的意义,象征着一国之君的威权。『他只是个象征,实际上换不了几个钱的。』
『骊龙刀…真的一文不值?』
『我看值钱的也只有那个刀鞘吧…』后人总喜欢做些自以为锦上添花的事,硬是帮骊龙刀打造了个华而不实的厚重刀鞘,还他还得花钱请保全去顾那只烂刀…唐彧文打了个呵欠,『如果你想要取悦你那口子的话,建议你买颗钻石会比较有用…』
『我以为他们原本就配成一套…』让他产生刀和鞘都一样尊贵的错觉…『那,刀鞘是从哪儿来的?』
『我哪知道…』他蹙眉,『天晓得上任龙王是从哪弄来这麻烦的东西…』
『这样啊…』司徒旸谷抚颚沉思。
唐彧文彷佛看出司徒旸谷的思绪一般,冷声警告,『门里有门里的规矩,触犯者不论是谁都没有分说的馀地…』
『我不会触犯门戒的…』司徒旸谷对唐彧文露出高深的笑容,『只是希望副总能帮忙配合一下…』
『你少给我惹麻烦…』
『为了臣下的幸福,还请主子多包容了呢…』
唐彧文冷睇了眼前奸佞的东官一眼,无耐的轻叹,『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我知道。』司徒旸谷站起身,从容离去。
哼,最好是知道…
唐彧文望着司徒旸谷的背影,在心底嘀咕。
他有预感。这个佞臣似乎在暗自谋画些什么…
暗自准备轰轰烈烈干一票蠢事…
唉…
有这种臣下还真是主子的不幸。
东官…可别做得太过火啊…
到时连他这个准龙王都帮不了他了呐…
第六章
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除掉这扰乱人心的妖孽。但是司徒旸谷隔日却没出现。
一连六日,不见人影。
金乌西沉,冬季的黄昏来的特别早。放学铃声刚响起,燃着浑浊火焰的太阳已经沉落到地平线下,只在天边隐隐透着艳橘色的霞光。
殷睿洹目送着学生离开保健室,开始动手整里凌乱的药柜。
第六天,司徒旸谷消失六天。没由来的,他对那妖孽的离去感到一阵烦躁。
不亏是妖孽…预知危机的第六感还颇强的…
将玻璃橱柜中的药罐一一排列整齐,蓦地瞥到了那罐白色瓶身的漂白水。
回想到前日和司徒旸谷斗嘴的内容,鼻子冷冷的嗤声。
哼…安定心神的药…
殷睿洹冷笑。
终于对这药感到厌腻了吧…东官大人…
司徒旸谷会找上他八成只是一时兴起,只是对他神秘的身份背景感到好奇…或者只是单纯的被他的外表给迷惑。
一旦这些神秘的面纱被揭开了,好奇心和新鲜感便随之消失。
之前还口口声声的扬言要得到天使呢,才没过几天就倦腻了?…
跑来胡闹一翻,把别人的生活搞乱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东官大人,您的习惯还真是糟糕…
不屑的轻笑两声。
而最糟糕的,则是他自己。
为什么他必须得像个弃妇一样在这里怨怼哀叹?为什么只是个不相干的人离开,他却像丧家之犬一样,心里莫名其妙失落惆怅了起来?
当年被父亲撵出家门的那一刻还比不上现在那么落魄…
他轻叹一声,关上橱柜。
妖孽,走了最好。省得他越来越不像自己,越来越…陷落下去。
倏地,一双精壮的手臂环向他的腰,接着,那股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入。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呐,洹…』带着细小胡髭的下颚摩挲着他的颈部,引起一阵颤栗。
不用回头就知道来者是谁。全世界敢对他如此放肆的只有一个…『你来干什么…司徒先生…』
『回来找你呀…』啊…就是这个味道…殷睿洹的身上总是带着股药物的清新味…
他爱死这个独特的气味了。比起那堆庸脂俗粉身上的低俗香味,殷睿洹的味道就像是一股清流,深深的勾引他内心的渴望。『我好想你呐…洹…』
『请你放开…』他冷冷斥喝,勉强自己无视心中那微微萌绽的喜悦,刻薄的冷语。『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事情办完了当然要回来…』司徒旸谷眼睛一亮,『你是在气我不告而别吗?洹…』呦?这是传说中的闺怨之情吗?
『我是在惋惜。』他何必为司徒旸谷的离去生气?!『既然要走何不走的彻底一点?害得我白高兴一场…』殷睿洹甩开对方的箝制,朝病床旁的书架上走去。
司徒旸谷莞尔,『我还没得到我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走呢?』啧啧…听起来酸味真重。
天使在意他。他在天使的心里占有份量。
『你到底要什么…』殷睿洹习惯性的反问,虽然他早就知道得到的答案一定还是那句…
『我想要你呀,我的天使…』
『哼…』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又是这个答案。
天使…又是天使…
他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将书柜上倒下的书列用力扶正,泄恨意味浓厚。
『是原文书呢…』司徒旸谷死皮赖脸的跟到殷睿洹身边,像是无尾熊一样攀在对方的背上。
『嗯…』殷睿洹略感烦躁,被司徒旸谷压着的侧半身,不断传来对方的体温,令他心里有种异样的骚动。
『不亏是在国外跳级拿到博士学位的天才…』
『那是假的。』他想也不想的脱口而出。
『什么?』
『那学位是假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自揭疮疤,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破坏自己完美的表像,但是嘴巴却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不断的说着,『博士的学位是假的,是我利用逆五星的资源捏造的,大学的毕业证书也是假的,我在原本的学校读到一半就被开除…』因为他和教授探讨的那门“学问”是不被校方允许…
『所有的学历都是假的,天使的形象也是假的,善良温柔的人格也是假的,全是我伪造出来的。』像是自暴自弃一般,殷睿洹滔滔不绝的讲着,撑着笑容细数着自己所有的伪装,连在拆穿自己所有伪装的时候,脸上的伪装依旧不愿彻下。
一股冲动在驱使他,让他强迫自己在司徒旸谷面前揭露所有的伪装。
用这种类似自虐的方式,驱逐他人,测试他人。
看吧,这就是真正的他。
由谎言和伪装构逐起来的高贵表像。
一个虚伪的天使。
司徒旸谷…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之后就放弃吧。
『我不是你想要的天使。』
司徒旸谷看着殷睿洹,沉默了几秒。
『你是。』
『我不是。』他不是天使。『你追寻的天使根本不存在!只是个假像罢了!』
『我说你是就是。』
『那些都是假的,是伪装。』
『假的又怎样?』学历是假的又怎样?拿着文凭,肚子里却一点真材实学都没有的人街上随便抓就是一把。另外,他何必去在呼殷睿洹的学历?又不是在应征员工。『况且,你这个人小气八拉的要命,在我面前伪装都不愿意,只对肯对外人施展你的温柔…』对他,总是恶行恶相,张牙舞爪。
『你都知道我是伪装的,为什么还坚持我是天使?』简直有病!
『注意你的措词,不是天使,而是“司徒旸谷的”天使。』是专属于他的天使。
他原本也在追逐至善完美的天使,但是在追寻的过程中,他开始起了怀疑。
真的有这种人存在吗?就算有天使一般的人,对方真的愿意接纳他这个污秽恶毒的邪恶灵魂?
最重要的是…他有办法忍受和那至臻完美的人一起相处而不会自卑,不会惭愧?答案是否定的。
万事万物都能包容,都能忍让宽恕的天使,未免太无趣了。那并不适合他放荡不羁,喜欢追求刺激的本性。
直到遇上了殷睿洹,他一眼就认定,这就是他想要的。
『为什么要找上我?』殷睿洹不动声色的凛然质问。
“他的”天使?哼…未免太狂妄了吧…
『你让我深深着迷啊…』唉呀呀,他的天使是在闹别扭吗?怎么会这么可爱呢…不安份的手探入了衬衫,抚弄着那纤细的腰。
原来如此…
殷睿洹冷笑,心里一阵刺痛。
『原来你和萨枢诔一样…』他笑眯眯的任凭司徒旸谷摸着他的身子,不屑的讥讽。
『什么一样?』萨枢诔?是逆五星里那个妖里妖气的男人?
『一样觊觎我的身体。』肮脏又下贱的狗东西。司徒旸谷的手段比萨枢诔那淫魔更狠,更高段。
『胡说八道!』天可明鉴,这冤枉可大了!
『我胡说八道,你胡作非为。司徒先生…』
『我觊觎的岂止你的身体啊…』呿,不是他自夸,他想要的话,勾勾手有一票人自愿送上门来,如果只是为了肉体的话,何须如此大费周章。『我觊觎的是你整个人。生理心理都要,内在外在都爱。』
『什么?』殷睿洹愣住了。
爱?好沉重又好遥远的一个名词。
『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我的天使…』强劲的双手锢住了纤腰,缓缓朝一旁的病床移动。
司徒旸谷喜欢他?
脑中像是被丢下了一颗原子弹一样,被轰得乱七八糟一整片,浮起了一块巨大混沌的蕈状云,干扰着他脑子的运作。
喜欢…喜欢??喜欢!!
听起来真令人毛骨悚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诡异的解释,但是听起来却又相当有说服力。
谜底解开了,原来司徒旸谷喜欢他。既然如此,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终于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但是,另一个问题来了。
他喜欢司徒旸谷吗?
『你…呃!』
思考到一半,身子被一阵巨大的力量往旁一推,重重的迭入那带有消毒药水味的病床里。
『在想什么呢?天使…』司徒旸谷长腿一跨,跃上了病床,压制着殷睿洹的下半身。
『才见过几次面,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我在见面之前就喜欢上你了。』光凭那张照片就把他迷的神魂颠倒。
殷睿洹狐疑的挑眉,『你是说…“一见钟情”?…』天杀的,千万别讲出这种狗屁不通又让人反胃的烂理由。
『与其说是钟情…我倒觉得是中计…』一箭中的。『才看一眼就无法自拔的掉入你的陷阱里,被你掳获。』真要命,为什么殷睿洹今天会这么诱人?尽说些让人心动的可爱话语。听起来有点呆,有点蠢,有点让人想…纵欲。
糟糕,停不住了。
司徒旸谷轻噱,动手解开衬衫的扣子。
啊啊…真是极品…
他盯着那半裸的身躯暗暗赞叹。
虽然是天使,却比妖精更魅惑人。
春色无边,风月无边,撩人欲念,教人垂涎。
哼,佞臣…
殷睿洹脸上依旧挂着轻蔑的冷笑,但是心头却被许久未降临的暖意给包围。
他不确定自己对司徒旸谷的感情,至少他知道,他不讨厌这个人。
算了…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人这样靠近了…不管是心灵还是身体…
话说,他也禁欲好长的一段时间呢…
司徒旸谷低下头,紧紧的抱着殷睿洹,门牙轻啮着胸前的红蕊。
诱人,诱人于无形之间,被人诱,被人诱的心甘情愿。
『还说和萨枢诔不一样,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司徒先生…』他微笑,望着像小狗一样贴在胸前蹭来蹭去的司徒旸谷。
『我刚不是说了吗…』司徒旸谷咧嘴,『我觊觎的是你整个人,当然包括生理方面了…』
厚实的大掌顺手往旁边一伸,将置有药物的推车拉向身边,随手拿下了一罐乳白的圆罐。
那是用来防止皮肤皲裂的凡士林乳霜。
嘴角瀁起一抹奸佞的笑容,『保健室真是个什么都有的好地方,你说是吧,洹。』
将罐子暂时搁在床头一角,司徒旸谷伸手解开了殷睿洹的裤带,粗糙的大掌贴上白皙的大腿,隔着里裤,抚弄着双腿间的根部。
『洹…』他凑在他的颈边低喃,嘴唇吐着带有情欲的炽热气息,舌尖轻舔着那有如绸子般的细致肌肤。
身子压覆上那纤长的躯体,衣服料子若有似无的摩擦着对方曝露在空气中的胸膛,引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好痒…『嗯…』殷睿洹蹙起眉,从喉部发出一声细微的嘤咛。
就凭着这声嘤咛,司徒旸谷感觉自己的下方顿时肿胀了数倍。
真是…令人血脉贲张…
硬是压下了直接一逞兽欲的冲动,细细的亲吻着对方身上任何一个敏感的点,像水蛭一般吮嗫着胸前绯红的突起,舌头有如在游戏似的挑逗。而置于下方的手掌,悄悄的从腰部钻入裤中,直接触碰那和他一样炽热的根部,或轻或重揉按搓弄,透过手,他直接感觉到殷睿洹的根部逐渐硬起。
宛如喘息的呼气声,从上方传来,司徒旸谷抬起头,得意的笑望着身下人。
『洹…』他的天使…『感觉如何?』
殷睿洹漾起天真的笑容,『该怎么说呢…』他偏头想了一下,『你以往用这种方式取悦你的伴侣吗?』
『嗯哼,怎样?』司徒旸谷扬起饶富兴味的笑容。
天使…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啊呀呀…真是太可爱了。
『你确定他们有被你取悦到吗…司徒先生…』天真的笑靥透出了一抹恶质的嘲讽。
司徒旸谷从容的朗笑三声,倏地脸色一转,『你会为你的话后悔的。』
『我拭目以待。』殷睿洹还以一笑。说实在,他已经闲到发荒了。
『啧啧啧…』他摇摇头,『接下来你会连拭目的时间都没有…』
很好,他的循循善诱,步步为营竟然被看作是无能者在拖时间。
既然这样,那他就不客气了。
大掌用力一扯,拉掉了最后一层底裤,『准备叫到底吧,殷老师…』
他趴在床角,抬起殷睿洹的一条腿将之架在自己的肩上,接着低下头,蓦地将那双腿间的硬物含入嘴中,狂野强烈的吸吮,灵活的舌紧像水蛭一样,紧贴着根部的线条,来回滑动,滑到尖端的细口时,恶意的用犬齿啮咬了两下,舌尖也顺着尖端的孔,不断往下压按钻弄,彷佛是想窜入其中一般。
『啊!』太过突然的爱抚令殷睿洹措手不及,双腿直觉的往内阖起。
厚实的大掌一把压下那企图蠢动的腿,硬生生的将之扳开,接着顺势从大腿内侧滑至臀部后方,长指像在弹奏键盘一般断断续续的戳弄着干涩的后穴。
『啊嗯…』
在连续的攻势下,快感像阵旱雷一般毫无预警的霹空而下,殷睿洹猛地弓起背,喉间不受控制的绽出一阵呻吟。
司徒旸谷维持着有规律的吮弄,倏然将双唇用力的箍匝起来,头一仰,将嘴从对方的下体抽离。
『啊!』太过强烈的快感淹没了他的意识,腰部僵直,微微颤动了一会儿,喷洒出白浊的黏液,飞溅在司徒旸谷的脸上。
释放出欲火,殷睿洹虚弱的摊回床上,急促的喘息,但才躺下去不到两秒,双腿又被高高抬起。
『你…唔!』一只沾染着黏液的手指,猝地探入了他的后穴。
司徒旸谷伸出舌,舔去嘴边的粘液,对着身下人狡佞一笑,『还没结束,不准休息…』停滞在温热体腔内的手,向上一勾。
『啊!!』异物入侵的不适使的殷睿洹下意识的往后退,但双腿却被司徒旸谷箝制的死紧。
『别急…等会儿还有更精彩的呐…』他边笑边缓缓抽送长指,满意的看着殷睿洹的身子因快感而颤栗。
『你…别这样…』
『哪样?』司徒旸谷停下手边的动做,殷睿洹轻喘了一口气。『是指…这样吗?』
他邪笑,将长指猛然往外抽,快要到出口的时候却又停下,接着,用力的折返,折返的时候,又夹带了一只手指进入。
『啊!』…卑鄙小人…
两只长指像溺水者的两条腿,在紧致的甬道内上下弹打,间或穿杂着几下戏谑似的戳弄。
『那边…别…啊嗯!』异常酥软的娇吟从口中逸出。
司徒旸谷停顿了一下,像是抓到对方把柄一般,露出奸佞的微笑。
『是这里吗…』
殷睿洹脸色一凛,『喂!你别──啊啊!』
深处最敏感的区块遭到有如机关枪似的连续攻击,快感随着那连续的刺弄,有如狂潮一般向他袭卷而来。
『啊…啊啊!…』乳白色的液体再次从欲望的根源宣泄,洒出一片片白芒芒似桐花般的雪。
默默的将长指从摊软的身躯中移去,司徒旸谷静静的将置放床边的白色罐子打开。
一阵黏腻滑酬的触感挤入了正在休息的幽穴,殷睿洹警觉的撑起身。
只见司徒旸谷扶着他的腰,两腿中央那昂然挺立的雄壮硬物正直挺挺的抵着密闭的穴口。
糟糕!
『你给我…啊!』
幽塞的小径霍然被庞然大物给入侵,一种被撑开到极限的扩张感,使他疼得惊叫出声。
『不就正在给吗?急什么…』司徒旸谷邪笑,长臂一环,将殷睿洹拉入自己怀中,以近乎跪坐的姿态,攀伏在他的胸前。
『啊!』随着姿势的改变,那炽热的硬物更加深入了窄穴中,几乎要将他填满,几乎要将他贯穿。
『准备好了吗?』司徒旸谷蓄势待发的捧着殷睿洹的臀,一脸跃跃欲试。
不行…太快了…『不…唔啊!…』
不待对方回答,幽穴内的硬物已迳自开始进出抽送。
强烈的剧痛,随着律动产生,殷睿洹咬牙,紧紧抓着面前两道宽厚的肩,眼角汨汨的渗出清澈的泪水。
『停下…』他呜咽,几乎是用挤的吐出这两个字。
『洹…』司徒旸谷怜爱的吻去圆润的晶莹,身下的进攻却没有缓和的趋向,『忍着点,马上就好了…等会儿就会舒服的…』他谆谆诱导,手掌像再安抚幼童一般轻拍着殷睿洹的背。
听他在鬼扯!『你快点…』快点停止!
『要快点是吗?』司徒旸谷点头,『知道了,洹。』语毕,相当忠实的加快了抽送的速度。
『不是…啊!!』不是这样的,白痴!!
巨物像脱缰的野马,狂放豪迈的在他体内进出奔驰,狠狠的摩擦着他柔韧的内壁,带着痛楚的快感,随着那野兽似的攻击,占据了他的神精。
『洹…洹…』司徒旸谷不断低喊着怀中人的名字,欲火也在一次次的抽送中,即将到达顶点…
『司徒旸谷…』该死的…混帐东西…
自以为是的白痴!!
『洹──唔!』腰杆一挺,抽搐似的颤抖了一阵,滚烫的种子,一滴不露的灌入了那窄小的穴中。
***
欲望得到满足后,司徒旸谷抱着殷睿洹倒入床里。
胸口随着喘息上下起伏。『洹…』他看着怀中满脸潮红的人,骄傲一笑,『现在,感觉如何呢?』
殷睿洹低着头,缓缓的撑起身子,坐立于床头。『终于…结束了吗…』他细声低喃。
司徒旸谷莞尔,宠溺的微笑。
『结束了…』虽然意犹味尽,但是眼前的人似乎受不了再一次的索求。
『既然你结束了…』殷睿洹抬起头,露出带有杀气的笑容,『那么,现在轮到我开始。』
『洹?!』司徒旸谷微愕。
殷睿洹手指一弹,两只眼熟的丑怪妖物突然凭空而降,并且很有效率地,一人一边,压住司徒旸谷的手,将他钉死在床上。
殷睿洹笑吟吟的开口,『你问感觉如何?是吗…』倏地,语气一转,『烂到极点。』
他一手掰开司徒旸谷的腿,一手探入那尚未盖紧的凡士林乳霜中。
『洹?!』这这这,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吧!?
『你的技巧实在是糟到没话说…』差点把他痛死!『让我来教教你吧,不成才的笨学生…』
『等一下…』他企图挣扎,但是两只妖物却紧锢着他的手,让他无法动弹。『叫它们走开。』
『不要。』殷睿洹漾起了天使般的笑容,举起沾满乳白色凡士林的手,在对方面前晃了两下,『马上就好,不会痛的。』他拿司徒旸谷方才说过的话安抚对方,听起来讽刺意味浓厚。
司徒旸谷迟疑了一会儿,长叹一声。
他的天使还真是泼辣又有个性呐…
只由一方享乐,另一方承受痛苦似乎也挺不公平的…
就任由天使作主吧。
嘴角勾起无奈的苦笑。
唉,他还真是有雅量,普天之下有谁像他一样这么…喂喂喂!慢着!
当司徒旸谷还沉浸在自我陶醉的时候,殷睿洹从置物车上拿下了某样东西,令他脸色一变。
『你想做什么!?』喂!这太超过了!
『投桃报李呀,司徒先生…』殷睿洹纯真的笑着,像是在为陶器上釉彩一般,仔细的将手中的东西抹上厚厚一层乳霜。
那是一根和钢笔一样粗的陶瓷捣药棒。
嘴角瀁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保健室真是个什么都有的好地方,你说是吧,司徒旸谷。』
『别乱来…洹…』要命,他似乎小觑了殷睿洹记恨的能耐。
『你刚那样搞才叫乱来…』痛死人,笨手笨脚…
殷睿洹抬起对方的一条腿,将长腿间的私处大大的展露。
『洹…别这样!』司徒旸谷瞪大眼,看着殷睿洹将沾满凡士林的手往朝他身下探去。
他露出精明干练的自信笑容。『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专业技能。』
『别──啊!!』黏滑的长指猝然钻入了他的后穴,大腿被扳开,异物入侵的感觉更为明显。
『别什么?别停止吗?』他刻意曲解司徒旸谷的句意,点了点头,『我知道,别急…』长指像电钻一般,在窄穴内旋转,边转边往内探,边探边朝两边推展。
『不是…』啊!
『不是这边?』殷睿洹停止了手部的动作,『那是这边吗?』
长指猛地一勾,像是棕熊捕鱼一般,准确的刺向猎物的要害,攻向幽径中最不堪、最脆弱的领域袭去。
『啊啊!!!』
太过剧烈的快感从下方澎湃而入,压制在床上的身躯猛烈弹起,像是刚捕获的鱼,在岸边扭动甩摆。双腿间甫松弛的根部,立即肿胀。
『哼哼哼…』殷睿洹嘴角勾起带点嘲讽的高傲笑容。『舒服吗?司徒先生…』
戏谑的抠弄着嫩壁上敏感的区块,被温热的体腔包裹的长指,感觉到那原本僵硬紧绷的身躯,在一次次的逗弄下逐渐软化放松。
『洹…』司徒旸谷不住的喘息,眼眶因过度的刺激而泛着氤氲水气,『把手拿出来…』
好怪…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一向都是他主导大局的啊…
这种被人宰制,任人戏弄的感觉,令他感到陌生,因陌生而心生畏惧。
『你说什么?』殷睿洹一手搭在耳边,假装耳背,『手怎样?』边说,边继续手指的戳弄,随着戳弄,下方的身躯一阵阵的颤动痉挛。
司徒旸谷用力咆哮,『拿开你的手!!』不要再整他了…
『喔…』殷睿洹愣了一愣,无辜的低吟,『你不想要用手吗…司徒先生…』
『对!』快停止这种像是恶做剧的挑逗!
『我懂了…』他长长一叹,抽出长指。
正当司徒旸谷以为对方放弃而准备松口气时,一根冰凉湿滑,比手指粗上一圈的硬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入了他温热的窄穴中。
『啊!』因排斥而绷紧了身子,却将入侵物紧夹在体内,不上不下,不进不出,就这么着卡在那儿。
『这么迫不及待想尝试捣药棒的滋味吗?』殷睿洹冷笑,恶意的将那半露在外的柄端往身体里推进。
『拿出来…不要这样…』忍着最后的理智,以近似请求的语气制止殷睿洹的动作。
『恕难从命。』他已经很仁慈了,比起他刚才所受的痛楚,司徒旸谷现在承受的根本不算什么。『况且,我看你似乎还颇乐在其中的嘛…』他用长指弹了一下对方两腿间扬起的硬物,硬物的顶端一丝丝的汨出透明的液体。
『不…拿出来…洹…』
冰冷的触感刺激着他的幽穴,每一根神经都竖起来一般,敏锐不已。
『少罗嗦。』殷睿洹凛着脸冷斥,『还是说,你比较喜欢点滴架呢?司徒先生…』
『你想整死我吗!?』
『不想。』他浅笑,『我只是在实做教学罢了。』说完,以反向趴伏在司徒旸谷的身上,舔噬吮弄着那昂扬的硬物。
『啊…』肿胀难耐的硬物被温热的口包围,前后被夹攻的双重刺激,使得司徒旸谷忍不住喷射出欲火的种子。
『啧!』殷睿洹舔了舔嘴,用手背擦去溅在脸上的黏稠,『太快了吧,司徒先生…需不需要我开药给你?』
『不用!』简直羞辱人!『要不是你──』他想反驳,但是说到一半却又自觉尴尬的闭上嘴。
『要不是我怎样呢?』殷睿洹转过身,笑眯眯的由上往下望着对方,『要不是我手段太高超,要不是我技巧比你好,你就不会那么早溃堤,那么快弃城是吗?』
『也不是这样讲…』啧!他一定要把话讲得那么白吗!
『好吧。』殷睿洹无奈的耸耸肩,『那就试试看别的方式吧。』
他倏然抽出停伫在秘穴里的白色棒子,随手往架上一扔。
『唔!』异物突然彻离,虽然得到解放,但是后方却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空虚。
而下一秒,一个滚烫挺拔的硬物,紧随在后,填补了空虚。
『啊啊!!』声音不受控制的从喉部逸出。
进…进来了…
他的天使…在他体内…
相当微妙的感觉,相当新奇的体验。
相当…令人欲死欲仙。
『会痛吗?』殷睿洹迟疑了,犹豫不安的看着身下的人。
『…不…』他急促的喘气,『…很舒服…呃!』话才出口,立即后悔。
啊,该死。
一时大意,毫无掩饰的说出了真实的感受。
只见殷睿洹嘴角向两边上扬,扬的很高,几乎要对齐眼角。
『舒服的话就学起来吧。』呵呵…司徒旸谷虽然蠢,到还颇诚实的。
有趣的家伙。
值得玩弄。
『喔,不…啊!』
塞满后穴的硬物开始活动,一进一出的磨擦着紧窒的内壁,突刺着他原始的欲望。
理智随着撞击而瓦解,本能跟着快感而萌发。
『洹…洹…啊…』意识飞离主体,他喊叫着心上人的名字,腰部随着律动而摇摆。『让我抱你…』他直视着殷睿洹,双手在妖物的压制下轻颤。
殷睿洹毫不犹豫的弹指,差遣妖瞬间消失于无形。
他弯下腰,让身下的人伸出手,攀附住他的背。
『洹…』啊…他的天使…
『司徒旸谷…』啊…扰乱他生活的妖孽。
但是,他发现,他越来越喜欢这乱了调的生活。
『我的天使…』带他上天堂吧。
殷睿洹将嘴贴上司徒旸谷的唇,狠狠的狂吻了一阵。
在放荡激烈的抽送下,欲火即将达到顶点。
『唔!』在宣泄的前一刻,他抽出下半身,接着,抛洒出晶莹的液体,宛如流星,在空中划下一道优美的弧线。
『洹…』司徒旸谷身子一颤,片刻,亦释出稀清的白液。
殷睿洹闭上眼,伏在那厚实燠热的身子上,喘息,调整呼吸。
既然要乱…
就乱到底吧!
第七章
至高的快感淹没了意识,有如陨石落入海中面,激起了滔天巨浪,朝陆面侵蚀袭卷,覆盖掉陆面上的一切。
他的天使…
司徒旸谷闭上眼,感觉身体中的力量瞬间被剥离,魂魄抛下躯体,往形而上的领域飞去。
他看见年幼的自己,坐在母亲的车上,像脱离牧场的马,自在开阔的奔驰在道路中央。
“天使的心地都善良,而且又温柔和霭,一定能包容你的一切…”他的母亲开着车,丢给后座的他一个遥远的梦想。
妈妈…
他不要心地善良温柔和善的天使…
他不要懦弱无能的羔羊…
他是狼,他不要羔羊的怜悯。
他要和他势均力敌,不分上下的狼。理解他,包容他,同时也被他理解,被他包容的同类。
他盼望天使,并非为了得到救赎…
而是为了一同堕落。
***
干涩的眼在眼皮下转动了两圈,缓缓睁开。日落西山,窗外已是一片的黑,屋内只亮了盏鹅蛋色的桌灯。
他的天使站在桌灯一旁,衬衫随意的批在身上,扣子一颗也没扣,弯下腰,将皱起的裤管拉直。
『真有精神啊…』啧啧,才刚放纵完竟然马上有体力下床更衣…
殷睿洹斜眼瞄了床上人一记,『终于醒啦,司徒先生…』他咧嘴哂笑,『我还以为你翘辫子了呢…』
司徒旸谷不语,只是挂着笑,凝视着殷睿洹。
又是那个视线…『发什么愣啊…』殷睿洹将头转向别处。他还是不习惯被那双炽烈得几乎要将人烧穿的视线…
『欣赏风景…』
『无聊…』他冷噱。
『逆五星都在做些什么工作呀?』他闲话家常似的趴在床上,一手支头,好整以暇的看着殷睿洹的身影。
『什么都做,基本上以非法任务为主。』勾起一抹职业性的微笑,『怎么,司徒先生想委托案件?不管是暗杀、寻人、下蛊、咒杀,还是斩妖除魅,化煞避厄…逆五星都可以为您服务。如果是和除祟有关的工作,可享原价的七折优惠。』
『这么多元?!』司徒旸谷露出惊讶狂喜的表情,『那,屋顶抓漏、消除白蚁、室内装潢、工地搬运…这些也可以委托罗?!』这么亲切,真是居家环境的好伴侣。
『你可以试着委托看看。』后果他不负责。
『我只是随便问问…』呵,看得出来,要是他真的去找逆五星驱除白蚁的话,恐怕第一个被消除的生物会是他自己…『什么是祟?』
『简单来说就是妖魅…经过修练,能施展妖力的魔物就是祟。』透过猎补妖祟,封印妖祟,夺取其妖力,供己差遣役使。
『这样啊…』听起来像是类似数码宝贝的东西。
司徒旸谷搔了搔下巴,停顿了一会儿,『为什么…你会加入逆五星…』
『兴趣。』为了这兴趣,可说是抛家弃亲,成为众矢之的啊…
舍弃一切换来的自由,他相当珍惜。
况且…除了逆五星,他也无处可去…
嘴角勾起一抹带点苦涩的微笑。
『洹…』司徒旸谷翻身走下床,从后方抱住了他的天使。
殷睿洹微愕。
沉郁顿挫的心跳,从背后传来,贴着他的背脊,穿透皮肤,振憾着他的心脏,霸道而强制的逼着他的心跳产生共鸣。
心脏不受控制的加速悸动,彷佛是不属于他的独立个体。
『才起床又想要了?』他赶紧干笑着促狭对方,逃避那陌生的感触,『我看你的精神也挺不错的嘛…司徒先生…』
『彼此彼此。』司徒旸谷浅笑,将手探入了那敞开的衣领中。『不验收一下方才的教学成果吗?殷老师?』
『嗯哼,当然…』殷睿洹的笑颜顿时僵硬在空中。
司徒旸谷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只见空气中彷佛穿了一个洞,从洞口钻出一圈一圈有如螣蛇一般的黑雾。
癸朔的传令妖…
黑雾在空中盘旋了一阵,缓缓消失,在消失的地面上,留下了一张纸。
殷睿洹拾起纸张,快速的扫视了一眼。
『怎么了?洹?』
『没什么…』殷睿洹将纸收起,『只是本部里出了些事…』
『洹?』司徒旸谷抓住殷睿洹的手,不愿放他离去。
『没事的。』他轻轻挣脱手腕上那灼热有力的手掌,『等我,我会尽快回来。』
***
批着夜色,驱车赶回位于远处山区的逆五星本部。
步过一道道的长廊,到达那嵌有龙纹的深色门板前。
『抱歉,我来晚了…』
用力推开厚重的金属门,只见逆五星的其它成员已到齐,面色凝重的聚在癸朔的面前。
『出了什么事?』他小心翼翼的发问。
『有人干扰逆五星执行任务…』韩炜咬牙切齿,看起来火气甚大,『云居寺那只杏花精被他给放走了…』该死,枉费他还跑了北京一趟。
『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历吗?』
『知道的话还需召集大家回来?…』萨枢诔轻佻一笑。
殷睿洹瞪了萨枢诔一眼,不做多理。
『这算是同业的恶性竞争吧…』鎏宵抓了抓头,『非政府立案的私人企业好象总是会遇到这种麻烦…不过,北方那里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要争的话也争不过…』
『你知道阻碍者的身份?』癸朔淡然开口,打断了对方无止尽的碎碎念,『又做梦了?鎏宵…』
『嗯…昨天梦到的…』在公车上打瞌睡时做的梦,害他坐过站,上班迟到…『确实身份是不清楚,只知道对方信的是萨满巫…』
『萨满啊…』癸朔冷笑,『…所以说是路家的人干的罗…』他转回头,将视线移向面前,『那么…洹、枢,你们的任务进行的如何?』凛冽的目光彷佛是两把冰刃,笔直朝两人射去。
『我在调查方盒的时候一直有人在暗处阻挠…』萨枢诔停顿了一下,『所以暂无消息…』
『这样啊…』八成又是姓路的在碍事…『你呢?洹…』
『目前…尚无进展…』殷睿洹低下头。
『呵哼…』一声寒冷的轻笑从癸朔的喉间震出,『你最近是怎么了?洹…为什么总是表现得让人如此错愕,又如此失望…』
『抱歉…我会尽力的…』他听出癸朔在暗指司徒旸谷的事,胆战心惊,额角频频渗出汗珠。
『你早该尽力了。』癸朔冷斥。『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之后我要看到东西摆在我面前。』
『是…』一个月…真会为难人啊,癸朔…
他冷睇了殷睿洹一眼,轻哼了声,接着,将视线移向怒气冲冲的韩炜,『去察出妨碍者的身份,要是对方执意与逆五星为敌…』深紫色的瞳孔彷佛燃起了两簇火焰,『带他的尸首回来。』
『是。』
***
退出癸朔的房间,殷睿洹黯然的走在长廊上。
一个月…看似相当充裕,但是半点头绪都没有的他,要上哪儿找?
不知道癸朔要那把刀和盒子做什么?为什么这么急切的要得到它?
『洹…』
两只大掌猝地搭上了正在行进中的他,将他圈入温暖的胸怀中。
司徒旸谷?
他惊愕,下意识的以为这亲腻的动作是那熟悉的人做的,但是随之而飘来的诡魅香气,让他领悟到来者是令人讨厌的萨枢诔。
『请你放开。』他微笑着转头,同时,手上亮起了一道光,朝对方射去。
萨枢诔轻松的将身子一侧,闪过了攻击。
『啧啧…真是狠毒的天使啊…』他啧声叹息。
『有事吗?』他没心情和萨枢诔这淫魔闲嗑牙,『没事的话请滚…』
『癸朔命令你的任务…似乎遇到了窘境啊…』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萨枢诔…』穷极无聊…
『当然不是…只是想请你帮个忙…』眼底闪着妖异的光茫,萨枢诔噙着一丝邪魅的笑容。『你和唐门的东官依然有所往来对吧…』
『干你屁事!』他恼怒的直接回嘴,连掩饰都忘了,直然斥喝。
他讨厌萨枢诔那张像看起来别有所图的脸!彷佛在暗中打量某样东西,对看中的猎物虎视眈眈…
该死的!那淫魔该不会在觊觎司徒旸谷吧!
萨枢诔愣了片刻,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笑着开口,『你越来越“率直”了呢,洹…』
『闭嘴…』他阴骘的瞪着对方,『你想怎样…』
要是他敢动司徒旸谷一根寒毛,敢碰他的司徒旸谷…
他的司徒旸谷?
殷睿洹微愕,但瞬间回复冷静。
对,他的。
司徒旸谷是他的,是他的。
谁也别想碰!
『想请你那位东官帮个忙…』他浅笑,『帮我打探那只盒子的下落。』
『什么?』殷睿洹挑眉。
『你该不会忘了唐门的东官擅长的是什么吧?洹…』萨枢诔好笑的看着对方,『难道说,你没有要求他帮你搜寻那把刀的消息?』
殷睿洹彷佛被人从睡梦中打醒一般,呆滞在地。
是的,他没有。
他完全忘了搜集情报是司徒旸谷的强项。
他完全忘了司徒旸谷是唐门的东官,完全将司徒旸谷的身份抛诸脑后。
完全没想过利用司徒旸谷这回事。
他只记得司徒旸谷总是会嘻皮笑脸的缠着他,只记得司徒旸谷不知分寸的对他动手动脚,只记得司徒旸谷为了他,千方百计的接进他身边…
只记得司徒旸谷是第一个知道他真面目还喜欢他的人。
『不答应吗?』萨枢诔见殷睿洹沉默不语,略为不悦的威吓,『还是说,我直接请癸朔把东官邀来本部做客,你觉得比较恰当?』
『你敢!?…』不行,不可以让癸朔知道…
『我只是提议,选择权在你。』他轻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
殷睿洹迟疑了一会儿,开口,『我知道了…』
『聪明的孩子…』萨枢诔咧嘴一笑,『不过,洹,我真不晓得你是怎么了…有这么好的工具可以利用,你竟然放在身边,束之高阁…』
他停顿了一下,『喔…或许你找到了更好的用法…』狐魅的眼眸向殷睿洹的领口扫去,点点的红晕说明了不久前的激情。
殷睿洹反射的拉高衣领,阻挡那令人不悦的视线。
『这是你的手段吗?洹…』他摇头苦笑,『真高竿啊…一举数得。』
『闭上你的烂嘴…』下流的狗东西…『还有别的事吗?没事的话请容我告辞…』他冷睇了萨枢诔一眼,撇头就走。
望着殷睿洹的背影,萨枢诔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
啧啧…连他都还没尝过伪天使的滋味,没想到竟然被那中途冒出的家伙给截足先登…真是…
『枢…』一阵像鬼魂一般的声音,无声无息的从萨枢诔的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鎏宵?』
『嗯,晚上好。』鎏宵朝他点了点头,头上戴着的睡帽末端那颗毛戎戎像兔子尾巴的毛球,随着头部的动作,晃了两下。
他尴尬的浅笑,『有事吗?』
逆五星里,比癸朔更让他感到高深莫测难以应付的人,就是鎏宵。
他总是搞不懂那总是恍惚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要洹帮你找盒子的下落?』
『正确来说,是要东官帮我找…』
『这…不太好吧…』他抓了抓头。『毕竟东官是洹那边的人…』
『能利用的东西就要好好利用,不是吗?』萨枢诔得意的勾起嘴角。
鎏宵盯着对方半晌,像是在苦恼什么。蹙了蹙眉,又撇了撇嘴。
最后用力的长叹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萨枢诔的肩膀。『请多保重…』
萨枢诔以为鎏宵指的事搜寻方盒的事,从容浅笑,『我会的。』
鎏宵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最后放弃。
『晚安…』他转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萨枢诔…太过自负是会栽跟头的啊…
不过,这都是命中注定…
逆天的下场,他可不想承担。
***
朝日有如巨轮,从地平线下缓缓滚动至长空,将黑夜覆盖在地面上的深色布幕,彻底卷除。
殷睿洹双眼布满血丝,像是要上刑场一般,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入校园。
心有所忧,一夜未眠。
并不是为了癸朔的命令,而是为了司徒旸谷…
他犹豫了一整晚,不晓得到底该不该把对方牵扯进来,不晓得到底要不要开口请司徒旸谷帮助搜寻的任务…
推开保健室的门,只见他常坐的位置上,已经有人坐在那边。
『早安啊,洹…』
『你在这里做什么?』该死的,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就是司徒旸谷…
原本烦躁的内心,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更加起伏不定,无法冷静。
『等你呀。』司徒旸谷笑眯眯的开口。
『吃饱撑着…』他刻意冷淡的轻笑,转身到角落,换上白袍。
『还没吃呢…』
『你是多早就来这里守株待兔了?』
『从你离开以后。』
更衣的动作僵在空中,『你昨晚没回去?』
『嗯哼!』司徒旸谷得意的哼笑,『因为你叫我等你。』为了那句“等我。”他可以在保健室睡了一整晚啊…
顿时间,殷睿洹觉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重击心房,内心深处的一道高墙,瞬间被击毁,墙后所守藏着的东西,倾轧而出,无法阻挡。
『还真有闲功夫…』殷睿洹不动声色,默默的将脱下的外衣折好收起,看起来若无其事。
虽然内心里狂浪滔天,但是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
『昨晚…还好吧?』一想到殷睿洹离去时的凝重表情,司徒旸谷忍不住关切。
『不太好…』应该说,糟透了…
『怎么了?』
『没事,只是上头的人在催讨任务…』他轻描淡写的回应。
『是说那把刀吗?』司徒旸谷撑着头,悠哉的开口,『有何进展?』
『目前没有进展,但是很快就会有了…』他摆明了不打算让任何人插手。
他决定靠自己的力量达成任务。
请求他人帮助那种降低格调的事他做不出来。
他也不想让司徒旸谷对他有所误会,误以为他一开始就别有所图。
至于萨枢诔那边…到时候在应付吧!
他不会让司徒旸谷涉入逆五星这黑暗浑浊的世界。
『你打算怎么做呢?』他相当好奇。
『和祟妖定契约…』和高等祟妖立契,不论是什么东西都有办法得到…虽然代价也相对的高…
『嗯哼…非得用这种方法吗?』听起来不太妙。契约这种东西总是对某一方特别有利…
当然,他不认为有利的那方会是人类。
『时间有限。』
『这样呀…』司徒旸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小声低吟,『…今晚上应该来的及吧…』
『你说什么?』殷睿洹警戒,隐约感觉到司徒旸谷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没什么…』他浅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既然你来了,我也差不多该上工了…』
司徒旸谷悠悠忽忽的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
『对了,洹…』
『什么事?』
『钻石和刀,你比较喜欢哪个?』
『你觉得呢…』问这什么蠢问题…
『我想应该是后者…』嗯哼,唐彧文给的建议果然没什么实用性…『晚上见…』他从容一笑,旋身离去。
莫名其妙…
收拾了一下桌面,夹在书页中的照片掉了出来。
盯着纸片上雕工精细的刀,殷睿洹陷入了沉思。
他总觉得…司徒旸谷似乎在暗地里策划什么…
沉吟片刻,轻弹长指。两只差遣妖出现在空中。
『跟着司徒旸谷,有什么动静就立即回报。』
说完,手指在空中画了几道,妖物瞬间消失。
长嘘一口气,坐入椅中。
一个月…时间不多了。
他得把心力放在癸朔的任务上…
希望那个笨蛋别自做主张的给他惹来什么麻烦…
***
许下的愿望,数小时后破灭了。
深夜,当他正准备就寝时,差遣妖出现在他面前,带来了极具震撼力的消息:
『…刀在唐门…东官…夺刀叛唐…』
殷睿洹咬牙切齿,怒愕交加。
司徒旸谷…
你这个超级大白痴!!
***
『可以简单解释一下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吗?东官…』唐彧文双手环胸,面对着地上一干被殴倒在地的保全人员,摇头轻叹。
『想借个东西。』司徒旸谷从容的勾起一抹浅笑,身上有多处挂彩。
放置骊龙刀的刀架近在咫尺,伸手及可触及。
『真是狂妄的借法…』
『司徒旸谷你发什么神经,竟敢夜窃骊龙刀!』司马玄度怒不可遏,除了对司徒旸谷叛主的行为感到愤怒之外,更多的原因是为了私人恩怨…
混帐东西,当他为这佞臣加班加到差点暴毙的时候,司徒旸谷竟然有闲情逸致搞叛乱…岂有此理!
『窃?』司徒旸谷轻笑,『不对,不是窃…是抢。』他一向讨厌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行为…
要拿,就光明正大的拿,用偷的,格调太低。
所以他一路从唐门里层干部的第二十二楼,一路破关斩降,长驱直入,到了最高层的龙王殿。
『为什么要这样?』南官司寇岩岫不可置信的看着好友,『你这样是在害死你自己啊…』
『为了我要的人。』不抢骊龙刀,到时候死的是殷睿洹。
他不允许那种结局发生在他的眼前。
顺手一抄,将长刀撂入自己手中,紧抓着刀柄,将之护在怀里。
『把你手上的东西放下,那不是你该拿的…』唐彧文脸色一凛,冷然出声。
『恕难从命。』他直视唐彧文,眼底里尽是坚定的执着。
『你打算背叛我吗?东官…』唐彧文低吟,从表情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只打算忤逆你。』司徒旸谷看着自己的主子,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茫。
两人互相瞪视,半晌不发一语。
『是这样啊…』唐彧文无奈苦笑,『你要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有办法把你迷成这样…』接着,眼神转为凌厉,『还有,他要骊龙刀做什么…』
『不知道。』他故做天真的偏头思索,『或许是想拿来当竹马骑吧。』
『哼…』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北官发出了一声蔑笑。
『你有意见吗?司空昊渊…』呿!阴阳怪气的蒙古大夫…同样都是穿白袍的,殷睿洹看起来就顺眼多了…
『与其花心思卖弄你的幽默感,不如用点脑袋面对现实…』他回首,一干唐门的精锐部队正阻在出口,全副武装,一字形的排开。
『你以为抢了刀还有办法全身而退?』愚蠢…
『当然,我可不想留下来给你这变态庸医治疗伤口…』
『那就留下来给我验尸吧!』长手一挥,在后方守候的精锐部队整齐地往龙王殿里迈进,『把这叛贼押下!』
『啧!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了!』好样的,这票部下原本是由他统领的,现在全都反过来对负他了啊…
简直是拿砖头砸自己的脚!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司徒旸谷…』司马玄度漠然开口。
『我并不打算后悔。』
随着对方的逼近,他一步一步往后退,不知不觉间已退到了墙角。
唐彧文好整以暇的看着陷入绝境的司徒旸谷,『你已经没路可退了,东官…』现在你要怎么办呢?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吧…东官…
那…这场闹剧未免闹得太失败了。
『拿下他。』唐彧文冷然下令。
数十名精锐队员一涌而上,准备将有如瓮中之鳖的司徒旸谷擒拿降服──
『全部给我住手!』
随着一声阴狠的斥喝声,两道光从门口射入,在司徒旸谷身旁的地面上炸开了两个洞,将那票黑衣部队震得往后倒。
众人随着光源回首,只见一名高佻的白色身影突兀显眼的出现在门边。
『殷睿洹?!』唐彧文愕然,惊讶的叫着那曾有一面之缘的“熟人”。
『好久不见,唐先生…』他一步一步的往内移动,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近来过得不错吧?』
『你怎么上来的?!』司寇岩岫警戒着看着对方。
殷睿洹是如何穿过重重保全来到高层的龙王殿?
『搭电梯。』他微笑,『唐门招待外宾的方式还真是隆重,竟然派了这么多人前来迎接…真令人受宠若惊…』只好一一打发掉,让他们有个好梦。
殷睿洹边说,边旁若无人的往司徒旸谷的方向走去。
当他一靠进,那群黑衣部队立即冲上前,将他重重包围。
『让开…』他漾起灿烂的笑容,但是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还是说,各位想尝识一下观落阴的滋味?』
倏地将手探入衣矜中,抽出数符令,在手中呈扇形展开,接着像掷镖一般,朝阻碍者射去。
符纸在空中化成像雨点般的细丝,降落时在物体表面燃起点点的火焰。
『啊!!』众人为这奇异的景象给吓得惊慌失措,骇然灭火,以恐惧的目光瞪着殷睿洹,不敢妄动。
殷睿洹不急不徐的踱向司徒旸谷,站在他面前,微笑不语。
『洹…』司徒旸谷感动得看着对方,心里一阵暖意。『洹,你…唔!』
一记强而有力的勾拳,以极近的距离,极快的速度,朝他的腹部击去。
『你这白痴…』殷睿洹抽回手,用力的掐住对方的脖子,让他无法低下头,『谁叫你这么做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不只司徒旸谷,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剽悍…
『因为你想要那把刀…』他小声嗫蠕,腹部的疼痛使他无法正常发言。
『你是白痴吗!!』真是够了,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弄到手,谁叫你帮我抢了!!』
『要是你抢了…就等于是和唐门为敌…』司徒旸谷无力的低吟,『…我可不想成为你的敌人…不想和你分离…』他勉强撑起那招牌的邪佞笑容,但是因受伤而憔悴惨白的脸,看起来相当狼狈,一点也不帅气。
殷睿洹呆滞在地。
原本有所抗拒,有所掩饰,有所忽略的情感,像是雪崩一样,大面积地崩塌倾泻。
被掳获了。
他的心被这个总是胡作妄为,总是我行我素,总是放肆骄纵的佞臣给掳获了。
『洹…』呼…好累…『我撑不下去了。』他苦笑。
一路杀上龙王殿,他的体力已经耗尽,现在光是连站着都相当勉强。
『笨蛋…』殷睿洹啐了一声,『回去再和你算帐…』他转过头,对唐彧文笑道,『抱歉,打扰了您这么久。在此向您告辞…』
『你当唐门是游乐园?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唐彧文不悦的挑眉。
这家伙…未免太看轻唐门了吧…
就算不论那随时都在楼下待命的上百名成员,眼前的地理环境,也不容许他潇洒率然的离去。
别忘了,这里可是三十二楼啊…
殷睿洹无奈的耸肩,『好吧,下次我会记得补上门票的。』
『把他们抓起来!』
殷睿洹抛出几张符录,手指在空中画了一圈,接着,一个泛着幽光的圆阵出现在面前。
他回首浅笑,『再见。代我向端木敛问好…』
语毕,拉着司徒旸谷,趁那黑衣部队扑上之前,跃入阵中,双双消失。
第八章
『哒!』
殷睿洹在空中旋转一圈之后,翩然落地,完美着陆。
几乎是一气呵成的动作,蹲定的身子迅速站起,双臂有如唱赞美诗一般地向前伸起,在司徒旸谷落地之前,将之接着满怀。
『谢谢。』被揣在怀里的司徒旸谷,怀里揣着刀,对着殷睿洹潇洒一笑,接着长腿一翻,跃落地面。
『哈…好久没来了。』旧地重游,感触良多,『骊龙刀要放在哪儿呢?』他环视了四周,找寻适合摆放这把大刀的处所。
殷睿洹不发一语,静静的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盯着司徒旸谷。
『洹?』
『为什么要背叛唐门。』
『为了你。』他将骊龙刀随手往墙角一搁。
『值得吗?』
『值得。』他走向殷睿洹,直视着对方的双眸,浓厚的深情直接从眼神灌注到对方的灵魂里,『因为我爱你。』
殷睿洹迟疑片刻,长吁了一口气,『…白痴…』
『洹?』
『无药可救的白痴…』他垂目,碎碎低喃。『蠢死了,笨到极点…』
司徒旸谷的笑容变得有点尴尬,『就算我做得不好,也不需要这样说我吧…』
『不。』殷睿洹猛地抬头,双眼迎向司徒旸谷的目光,『我是在说我自己!』
趁着司徒旸谷因看见他眼底映照出的情欲而惊讶时,殷睿洹猝地伸手,揪住对方那略为残破的领带,用力扯往自己的方向。
『洹…唔!』
两片温热的唇瞬间贴上他的嘴,狂浪的索求,激进的攫取。灵舌不容分说的长驱而入,翘开牙关,寻找同伴,强迫那尚处于呆滞状态的软嫩随之起舞,要求对方予以回应,回应他的吻,以及吻里包含的欲火,欲火透过舌间传递,像是祭祀时的火炬,丢入祭坛,转瞬间燃遍所有柴薪,窜起擎天红莲,妖娆烈焰,滚滚缠绵,地转天旋,分不清是极乐天堂,亦或是名为天堂的地狱。
司徒旸谷勾着殷睿洹的腰,双臂像两道枷,将对方紧箝在自己怀里,像逆水者攀着浮木,以求生的渴望紧抓着这让他陷溺的天使;像无尾熊抱着尤加利树,以生物的本能强拥着这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依附。
两个人像两头野兽一般,饥渴纠缠,掠取对方的呼吸,侵占对方的氧气,劫持对方的纯舌,抢夺对方的唾液,互不相让,争夺着奉献自己的爱欲,蛮横的手法,令人几乎窒息。
爱这个东西令人盲,使人狂,教人无法自拔。
『洹…』司徒旸谷取得片刻的喘息,低喃着对方的名,咽喉因压低而颤栗,发出像哽咽的声音,『我爱你…』
『你真蠢…』殷睿洹捧着对方的脸,长指顺着那刚毅有形的轮廓游移,『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赔上一切,现在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有你。』他低头,在对方的耳边哝呢,『不是赔,是换。为了得到你,必须拿一切来换取。』
他的天使,他最爱的天使。
拥有他,等于拥有整个世界。
『笨蛋…』殷睿洹抱着对方,将脸埋入对方的怀间。
啊…真是太笨了…天使竟然为了这个一意孤行的妖孽给降服…
司徒旸谷--太阳化身的妖孽。
热辣炙人的太阳,以其具有攻击性的阳光,狠狠的销融掉他心里的冰,强迫他接受烈日的灼烧。
或许,当司徒旸谷奋不顾身冲进火厂救他的那一刻,那狡猾的阳光就趁其不备的扎入他的心房了吧…
邪佞的焰旸…
当两人正沉浸在爱欲的狂潮里,门板不识相的被推开。
『唷!这位不是东官大人吗?』不识相的轻佻话语从门边传来,『啧啧…偷情偷到本部,洹,你未免…啊!』
殷睿洹头也不回,伸手抄起身旁的骊龙刀,像断弦一样,笔直的朝那惹人厌的声源劈去,差点削掉对方的半颗脑袋。
『洹,你似乎越来越嚣张了…』闪过攻击的萨枢诔,怒然低吟。『别忘了你有把柄在我手上…』
『闭嘴…』殷睿洹冷冷的回首,嘴角勾起不屑的嘲弄笑容,『看清楚那差点劈开你那肮脏脑袋的是什么东西吧…』
萨枢诔定睛一瞧,诧然挑眉。
『你找到刀了!?』
『是他帮我得到的…』殷睿洹挑衅似的,刻意在萨枢诔面前长吻了司徒旸谷一记。吻得如火如荼,惹火煽情。
萨枢诔感觉到自己下腹一阵骚动,口干舌燥,彷佛有团火在身体里烧。
『洹…』在他这淫魔面前上演活春宫,摆明就是在折腾他…『不介意让我参加吧?』萨枢诔漾起自认为魅惑迷人的笑容,蠢动向前。『就算你得到了刀,可别忘了我那只盒子啊…癸朔不会轻易就放过东官这颗棋子的…』
在他即将靠近两人的瞬间,一双长相丑怪的差遣妖突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起萨枢诔,像是抛铅球一般,将他丢出门外。
司徒旸谷和殷睿洹同时抬起头,望着萨枢诔,露出轻蔑的浅笑。
『滚出去,丧家之犬。』
『砰!』大门用力关上,挡去萨枢诔气急败坏的怒号。
『碍事的家伙。』司徒旸谷轻啐。
『既然碍事的家伙走了。』殷睿洹长臂一勾,攀向对方,将嘴凑到对方的唇边,吐气低吟,『那就继续。』嫰唇再次贴上那熟悉的温热上,狂野饥渴的吻了起来。
司徒旸谷的手扶着殷睿洹的腰,被对方强烈的攻势给击得有点重心不稳,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往后倒,幸好身后的桌子顶住了他,否则这一翻,可能会摔个四脚朝天。
他可不想在躺一次地板了啊…
『洹…唔嗯…洹!』唔…太狂野…
他想撇开头喘息,但对方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纤白的素手硬是将他的脸给扳正,继续那有如暴风一般的袭卷。
殷睿洹像是旱田里的鲋鱼,用尽生命力的钻取索求任何一滴露水,长舌撩拨挑弄他的唇腔,几乎要把他最后一丝气息给抽走一般…
或许是负伤,也可能是殷睿洹的吻技太过狂浪,他觉得自己的体力彷佛一点一滴的被剥离,站直的双腿逐渐无力。
『洹…』…太激烈,激烈到缺氧,激烈到丧失语言能力。
原本被殷睿洹攀着的他,不知何时变成自己攀着殷睿洹的背。
『累吗?』殷睿洹柔声开口,瀁起和顺的笑容,有如天使。
『嗯…』老实说,他全身上下都有伤口,由里到外都隐隐作痛。
『累就躺下。』
扶在腰部的手向后一扯,将他拉往桌面。
『唔!』虽然有对方的手臂垫着,但是背部的瘀伤压上桌面的一瞬间仍然传来一阵刺痛。接着,下腹传来一阵异样感,裤裆前端被粗暴的拉扯。
『啧!』殷睿洹蹙眉,瞪了一眼那卡的死紧的皮带,『麻烦!』
手掌揪住腰带,猛力一扯,白皙的手腕不知哪来的怪力,将腰带硬生扯断。
『洹?』司徒旸谷愕然,不安的弓起背,但立即被拉回桌面。
『躺下。』声音依旧柔和似绢,笑容依旧是温软如棉。
天使的光辉中,除了亲切感,更混合了强烈的侵略感。
司徒旸谷沉醉在笑容里,耳朵听见布帛撕裂的声音,大腿传来一阵凉意。
『洹?!』天使该不会想对他霸王硬上弓吧!
『不要乱动…』
微凉的大掌贴上了他的下体,带来一阵颤栗,手掌来回搓揉着早已充血的硬挺,长指有如蜘蛛的脚,灵活错落的在他的硬物上爬行。
殷睿洹低下头,啮咬舔舐着对方的颈,所经之处留下点点红晕,到了领口,软嫩如春泥的唇倏地变成削铁如泥的利刃,咬住了衣领,像撕裂猎物的猛兽一般,猛地往下扯,完整的衣物顿时变成破布,破布下展露出精壮的躯体。
殷睿洹脸一侧,随口吐掉嘴里的碎布,接着低下头,继续方才的啮咬,咬他的锁骨,舔他的胸膛,啮他腹部。
原本平滑的皮肤上,因战斗而留下了锉伤、瘀伤、擦伤,湿润的舌一一舔过那些伤,为它烙上勋章,伤口被舔舐,刺痛带着麻痒,触发着体内的欲望。
『…洹…』太销魂…销魂到让他想就这么放纵下去,但是不行,身上的瘀血锉伤不停发出警告,疼痛勉强拉回他的理性,『别…我身上有伤…』
『我知道。』殷睿洹头也不抬,将注意力集中在胸前的突起上。用犬齿轻啃,用舌头轻弹,用嘴唇用力的吸吮。
『啊…』
『司徒旸谷…』殷睿洹抬起头,望着身下的人,『再说一次,为什么你要跟着我?』握着硬挺的手,加速了力道。
『因为我爱你…我的天使…』
『再说一次…』他弯腰,含住对方因兴奋而涨红的耳垂。
『我爱你…』啊!那边…
『再说一次…』
『我爱你…啊…』不行了…
欲火到达了极点,司徒旸谷身子猛力一颤,在殷睿洹的手中喷射出浓稠的白液。
他躺在桌上,气喘嘘嘘,战斗及纵欲,耗尽他所有的体力,疲累占据了他的意识,让他恍惚昏迷。
『…再说一次…』
意识飘离前,他感觉到有一双手臂拥抱着他,将他拥入温暖的怀里。
『…我爱你…』
嘴巴喃喃吐出三个字,接着阖上眼,陷入深沉的睡眠。
殷睿洹盯着睡去的司徒旸谷,将他紧搂在怀中。
他像是怕被人抢走心爱玩具的小孩,眼里充满了凝重的占有欲,紧紧的抱着对方,用力呼吸着对方的气味。
司徒旸谷是他的…
是他的。
司徒旸谷爱他,他也一样。他也好爱好爱司徒旸谷。
照亮他的太阳…融化他的太阳…温暖他的太阳…
他好想就这样一直拥着太阳,想一直把太阳揣在手中,不和他人分享,不和他人共有。
但是…
殷睿洹犹豫了一下。
可以吗?
司徒旸谷背叛唐门,他放弃了组织,放弃了自己平静的生活…接下来要怎么办?
唐门的势力遍及全球,只要龙王下令,司徒旸谷可能永远都无法上街,一出现就会被追捕,难道要他一辈子躲躲藏藏,一辈子禁闭在屋里,一辈子不见天日?
想到这,殷睿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怀里的人因寒冷而缩瑟了一下,身子像虾球一样,揪成一团。
唉…
他长叹,将司徒旸谷抱起,缓步踱向卧室。
轻轻地将那颀长的身躯放入床中,接着贴心的为之盖上绒被。
『唉…』
忘着对方的睡颜,他第一次对未来感到茫然。只能继续长叹。
…先把癸朔那边的问题解决再说吧…
***
办公室里电话声此起彼落,门边排了一长串的人等着报告。
热闹的像是巨星的签名会,将宽厂的办公室挤得水泄不通。
而人潮的中央,办公桌的后方,那位众所注目的巨星,率性的将办公椅转向窗户,根本不打算淌入这场浑水中。
『副总,司徒协理的工作进度整个停滞,一样是转由司马协理办理吗?』
『少爷,龙王听说骊龙刀被夺,勃然大怒,近期可能会返回台湾…』
『唐先生,关于敝公司保全人员失职一事,我认为帝唐的协理要负最大的责任…被司徒先生打伤的保全有十几个还在医院…』
『唐副总,门里的弟兄听说东官叛变之后变得很浮躁,要如何安抚…』
『副总,十二到十八楼的厕所水管堵塞,马桶水有逆流的现象,要不要请水电工来看一看…』
唐彧文挑眉,懒洋洋的将办公椅回转半圈,『大婶,你跑错楼了吧?』哪来的乡民,乱入乱得这么起劲…『庶务课在十二楼。』
『喔!抱歉!』围着头巾的大娘拍了一下额头,咧齿一笑,提起水桶,咚咚咚的跑出去。
『副总…』
『少爷…』
『唐先生…』
人群见唐彧文转过头,一涌而上,几乎要挤上桌面。
烦死人…
唐彧文按了按额头,不耐烦的开口,『麻烦各位…』
好不容易等到主子开金口,众人全都闭上嘴,引领倾听。
『二十楼以下的,全部出去。』
『副总?!』
『有事去和其它三个协理抱怨。我现在要开会,烦请诸位移驾到办公室外…』
『但是…』
『请•出•去。』他一字一字的重述一次,赶人的意图相当明显,不由分说。
众人犹豫了片刻,悻悻然,念念有词的怏然离去。
『喀。』
大门关上后,房里只剩下三人。
『呼,大家还真爱凑热闹…』他放松的往椅背一躺,『现在安静多了。』
『副总…』司马玄度双眼血丝,气若游丝,以意志力撑着躯体,宛若行尸,举步阑珊的迈向唐彧文,『司徒旸谷的工作…』
『怎,怎样?』唐彧文诧然的看着浑身散发出怨毒气息的司马玄度。既不忍,又不安。深怕手下爱将会因工作过劳而暴毙…到时候四官又要少一人了。
『工作量太多的话…可以迟些在处理…』
『我已经处理好了。』司马玄度将摇摇欲坠的眼镜扶正。
『辛苦你了。』强者…他在心底咋舌,『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补偿你的…』
『呵呵呵…谢谢…』司马玄度干笑。
天晓得这桩鸟事什么时候会结束。
『对了,西官…』唐彧文脸色一正,『东官夺刀的事…没泄露出去吧…』
事发之后,他在第一时间发布龙王令,下令所有唐门的人不准对外泄露半个字,对于知情者,也给予严厉的警告。
决不能让这件事宣扬出去。
否则…到时候,这台阶可难下了…
司马玄度憔悴的面容,突然染上了一股怒意,两道剑眉紧蹙在一起,紧咬的牙齿发出可怕的磨擦声。
『消息是压下来了,现在除了门里的弟兄知道以外,外界并不知情…但是!』
『但是?』
『但是不知道是那个嘴碎的家伙说溜了嘴…最近一直有某个八卦杂志的狗仔队频频向公司里的职员刺探,搞的连帝唐集团里的职员也开使蜚短流长了起来…』该死,大家是嫌工作太少没事做吗?!为什么尽喜欢讲些无意义的废话!
唐彧文点点头。『这样啊…』狗仔队嗅寻负面新闻的能力有如母猪嗅查松露一般,敏感得令人发指。『在一楼多派几个保全,有遇到可疑人士在外徘徊先将之扣留,交给你处理…』
『是…』司马玄度扯开一抹残酷的笑容。
很好,他巴不得立刻抓到那个讨人厌的狗仔…然后…
然后把从司徒旸谷那里受来的鸟气全部发泄到狗仔身上!
怎样,他就是在迁怒!
现在谁来惹他,谁就要承担他所有的怒火!
『南官,有什么事吗?』唐彧文勉强自己忽视司马玄度那诡异的笑容,将目光移向司寇岩岫。
『搜寻司徒旸谷的海报已经做好并张贴了。』他拿了张缩小版的海报递到唐彧文面前。
『唷…这张不是员工旅游的照片吗?』啧啧,这张照片拍得还颇帅的嘛…背后的凯旋门和那佞臣同时散发着骄傲的神彩…跩得不可一世…
『是啊…』司寇岩岫低叹一声,『另外,司徒家那边来了消息,说他们愿意接受惩处…』
『穆姨应该气炸了吧。』唐彧文浅笑。
『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五十多岁的妇人发起怒来可以这么惊人…
穆岚宛听到消息后,面无表情,当众人以为她因打击太大而失神时,只见她不急不徐的走入厨房,从容不迫的抽出两把长长的切肉刀出来,朝大门走去,冷冷的扬言要宰了那不成材的笨儿子。
“母亲”果然最强的狠角色啊…
唐彧文无奈的轻叹一声,『东官这次闯出的祸…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他顿了顿,『没事的话,就先退下吧…』
『是。』
两人退出后,相隔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办公室的大门再度开启。
『还有什么事…』他抬起头,微愕了一下,『端木信?』
『好久不见。』
修长雪白的身影像阵风一般刮入了办公室,端木信随意的用脚把门带上,大摇大摆的走向办公桌,顺手牵了张带有滚轮的椅子,相当自适的坐下,翘脚,双手环胸。
『都嫁人了还回本部。』唐彧文调侃笑道,『怎么,风家那儿对你不好?回来向我哭诉吗?』
『呵呵呵…彧文…』端木信掩嘴轻笑,『或许我应该怂恿敛出国深造,到国外留学几年再回台湾…』他斜睨了唐彧文一眼,『到时候你可以来风家向我哭诉。』
『千万别这样…』一听到端木敛的名字,唐彧文的气势整个消弭了下来。
端木敛是他的弱点…要他和端木敛分离,简直像是割掉一条鱼的鳍。
『为什么突然回唐门…』他低声下气的询问。
『嗯哼?』端木信挑眉,『发生那么大的事,我这个参谋能不闻不问吗?』
『说的也是。』
『司徒旸谷叛变…你有何对策?』
唐彧文悠哉的撑着头,『事情都发生了也没办法啊…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端木信直勾勾的盯着唐彧文,沉吟片刻,『你…』
『怎样。』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司徒旸谷会叛变?』
『我不知道他会叛变。』他讲得坦荡荡,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在说谎。
『真的?』
『真的。』唐彧文浅笑。
因为,他从来都不认为司徒旸谷做了什么背叛他的举动。
端木信眯起了眼,好似要将对方看穿。
半晌,他没好气的轻哼了声。
『算了…』他放弃。
『嗯哼?』
『我是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他勾起一抹媚笑,『至少我知道,司徒旸谷的狡猾程度和我不相上下…』甚至,高过他一筹。
他怀疑,这整个事件,全都在司徒旸谷策划之中…
那佞臣可能早就布好了所有的局,接着自己一步一步照着剧本走下去。
『的确…』唐彧文微倦,打了个呵欠。
东官可是唐门有名的佞臣呐…奸佞程度几乎无人能及…
『而你。』端木信眼神一凛,目光挑衅的瞪着对方,『下任的准龙王,则是唐门里心机最重的狡猾鬼。』
能统御四个桀骜不驯的臣下,这个王,深不可测。
唐彧文不在意的扬起嘴角,嗤笑出声。
『的确。』
***
纯白的床,像朵云,躺在上头轻飘飘的,彷佛下一秒就要飞向仙境。
司徒旸谷缓缓睁开眼,殷睿洹天使般的容颜立即映入眼帘。
殷睿洹候坐在司徒旸谷旁边,不知道待了多久,天使的脸上没有虚伪矫情的甜腻笑容,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恬淡的笑意,透露了主人真实的心情…但是那对清澈的双眸,却被矛盾的情绪给充塞成深郁的浑浊…
『洹…唔!』他想坐起来,但是全身的筋骨像是打了结一样,稍微移动就传来剧痛,迫使他躺回床上。
双手洹胸,殷睿洹淡然开口,『午安。你已经昏睡两天了…』接着,低声细数,『…肋骨断了两根,背后有十七道瘀伤,手臂和腰部各有多处锉伤,左手腕轻微脱臼…』
『嗯哼,听起来颇壮观的。』司徒旸谷故作讶异的嘘了口气,『不过,伤口似乎都集中在上半身啊…』
那票保全只顾着攻击眼前的范围,破绽百出,一个个被他撂倒…逊到姥姥家了。
『因为下半身找不到攻击的目标。』殷睿洹贼笑。
『嗯哼…』此言甚已。『洹…要是他们攻击到了目标…到时后最伤心的人是你啊…』
『你确定?』
『要不要现在就来确定一下?』司徒旸谷伸手揪住殷睿洹的素腕,往下一拉,让对方拉向床边。
殷睿洹顺着力道,将头凑向司徒旸谷,用自己的唇堵住对方的嘴,烙下深深一吻。
他喜欢和司徒旸谷斗嘴。他喜欢和这嘴巴恶毒的佞臣较劲,互相挖苦对方,甚于说些言不及意的空洞情话。
他喜欢司徒旸谷的嘴,喜欢司徒旸谷的奸,喜欢司徒旸谷的狂狷,喜欢司徒旸谷的缠绵,喜欢司徒旸谷为他所做的一切…
司徒旸谷为了付出了一切,而他呢?
他能为司徒旸谷做什么?
浓情的吻顿时停止,殷睿洹仓促的结束了激情。
怎么了?『洹?』司徒旸谷不解的抬头。
『继续下去的话,我看你的肋骨又得再断两根…』殷睿洹撇过头,往放置骊龙刀的墙角走去,握起刀,一寸一寸的仔细审视。
『很漂亮的刀吧。』司徒旸谷躺在床上,凉凉的开口。
『嗯…』的确,刀柄以极细的刻工镌上了绵密的龙纹,镀上耀眼的白金,而刀鞘上则是以和阗玉、松绿石、砗磲嵌拼成一条绚烂的龙,龙的爪上,还抓着一颗圆润饱满的珠子…
看来的确是价值不婓。
为了这价值不斐的刀,司徒旸谷奉上了自己的人生。
灿烂的刀握在手中,殷睿洹心底又是一阵沉重。
『唐门的人已经下令搜索你…规模比上一回更大…』昨天他派差遣妖幻化成人形到唐门本部探视,带回来的消息令他担忧…
司徒旸谷现在俨然已变成全民通缉的公敌了…
『是吗…』司徒旸谷不在意的淡笑,百般无聊的研究起了手上的绷带。『新张贴的海报用的是那张照片呀?』
『背景是凯旋门…』
『那张拍的不错…』呼呼,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早八百年前就将员工旅行的照片存档在南官的电脑里…
殷睿洹皱了皱眉头,『你有想过未来要怎么走吗…』
『未来怎能掌握,它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吧…』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是吧…
『你就这样放弃自己的人生?』他不相信司徒旸谷会这样豁达,这么莽撞,这么轻率对待自己的人生。
司徒旸谷抬起头,狐疑的挑起眉,『怎么会扯到人生去…』啧!非得讨论这么严肃的话题吗?
『因为…』
『我只知道,要是我不夺刀的话,你的人生会先结束。』他凝视着殷睿洹,『到时后我也没什么人生好谈的了。』
言下之意即是:失去殷睿洹的话,他也不会独活。
殷睿洹盯着司徒旸谷,好半晌说不出话。
他现在的心情好矛盾…
他爱司徒旸谷,爱到无法自拔,爱到想将司徒旸谷锁在身边,时时刻刻陪着他…
说实话,当他想到司徒旸谷一辈子都无法出门,一辈子都得禁闭在屋里,一辈子都得仰赖他生存的时候,他的心底有一丝窃喜…
他终于可以独占这颗太阳了。
但是…他仅存的良知却不时的苛责他,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爱司徒旸谷,所以他无法承受毁了对方人生所带来的愧疚。
『洹?』怎么不吭声?是被他真诚的告白给感动的无法言语吗?
『…癸朔要我去他的厢房一趟…他要看刀…』殷睿洹勉强挤出一句话,干笑了两声,连他自己都觉得笑得好烂,笑得好难听,『我等会儿就回来。』语毕,大步朝房门迈去。
『你确定你的主子…要的是这把刀吗?』司徒旸谷若有所指的丢了个问句。
『是啊。』殷睿洹望了骊龙刀一眼,『这把刀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嗯哼…』他喃喃低语,『照片上的东西可多着呐…』
殷睿洹不解的望了司徒旸谷一眼,对方还以一记无谓的笑容。
『快去快回吧。』
『嗯。』莫名其妙…
这个佞臣…又再打什么鬼主意了?
不可能…凭他现在的处境…就算有任何计策,也没有施展的空间了…
而这一切,全是他殷睿洹害的。
第九章
殷睿洹提着骊龙刀,拖着沉重的步伐,迈入癸朔的厢房。
『癸朔,这是你要的刀…』他有些负气的将刀旋了半圈,单手横握着刀柄,递给癸朔。
癸朔半倚在长椅的扶手上,挑起一边的眉头,漠然接下那把长刀。
『真令人讶异…』
『我只是完成了你下的任务。』
『不…』癸朔悠然撑起身子,边瞅着刀的外观,边开口,『我说的是你…』他霍地抽开刀鞘,刀刃露出刺眼的寒光,『逆五星的天使,时候开始卸下伪装了?』
『我…』
『你那虚伪的笑容跑到哪儿去了?』癸朔抬起眼,冷淡的望着殷睿洹,『终于肯认清自己体内那残酷污秽的灵魂了吗?』
殷睿洹低头不语,总是挂着笑容的脸此时寒若严冰。
癸朔也没多作搭理,自顾自的赏玩起骊龙刀来。
『听萨枢诔说,这刀是上回那位访客帮你抢来的。』看着白森森的刀,癸朔扬起了嘴角,『背判了自己的组织,为你抢来的。是吗?』
殷睿洹的眉头蹙起,双手的手掌握成拳状,指间深深的嵌入掌肉。
『是…』
『呵…看得出来他爱死你了呢…』爱到神魂颠倒鬼迷心窍。爱到行尸走肉,变成唯言是听的废人。『从误入本部到叛唐夺刀…这一切该不会是你计划好的吧?』若真是如此,那还真令人甘拜下风。
『不是!』殷睿洹厉声反驳,完全忘了对方是自己的主子。『我没有计算他!是他自己陷溺…』陷溺在盲目的情欲里。
而陷溺的人,不只一个。
他比司徒旸谷,陷得更深。
『洹…』癸朔冷冽的目光扫向殷睿洹,『你现在是和谁说话呢?』
『抱歉。』他赶紧低下头,卑屈的赔罪。『失态了…』
此时,大门传来两记清脆的声响,接着被缓缓拉开。
萨枢诔颀长的身形,伴随着一股诡奇狂野的气势,卷入了厢房中。
『我来迟了…』萨枢诔用妖魅的长眼,似笑非笑的睨了殷睿洹一眼,接着将目光转向正前方。
『有何进展?』
『毫无进展。』
癸朔冷哼了一声,『你还真有胆子讲啊,萨枢诔…』
『没办法。』萨枢诔露出无奈的浅笑,,『虽然尽了全力,但仍然毫无头绪…』简直就像大海捞针,盲人摸象,雾里看花,抓不到要领。
『所以呢?』癸朔将刀置于一旁,翘起脚,倨坐在长椅中央,『你是专程回来向我证明你的无能吗?』
『不是…』他不卑不亢的开口,『术业有专攻。寻找东西不是我的长项,所以我想借助专人之力,来寻得方盒的下落。』他斜眼望了殷睿洹一记。
殷睿洹瞬间明白萨枢诔的意图,咬牙切齿,阴狠的瞪着对方的背影。
卑鄙小人!
『专人?』癸朔嗤笑了一声,『你指的该不会是唐门的东官吧?』
『不亏是癸朔,一猜就中。』萨枢诔谄媚的微笑。
『枢…你果真是回来证明自己的无能啊…』癸朔轻篾的冷笑当场泼了萨枢诔一桶冷水。
『什么?』萨枢诔愕然呆滞,殷睿洹也诧异的望着癸朔。
『背叛了唐门,还能算是唐门四官之一吗?』他不屑的轻笑,『失了东官的身份,失了唐门的支持,他还有什么能耐施展“东官”的长项?』像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见不得光。『现在的司徒旸谷和废人一样…半点价值也没有。』
萨枢诔露出晴天霹雳的表情,而殷睿洹…
殷睿洹的脸色则有如隆冬降雷。冬里雷,尸成堆,年荒人乱动刀兵。
槁木死灰。
『是你毁了他的,洹。』癸朔毫不留情的冷语,『既然司徒旸谷毫无利用价值,接下来你要怎么处置他呢?杀了?拿去祭祟?』
殷睿洹低着头,沉默不语。
『需要我帮忙吗?』萨枢诔故作好心的开口。
呵呵呵…他可是从未放弃那位唐门来的极品呢…
『不必。』殷睿洹缓缓抬头,冷然看着眼前的两人。『司徒旸谷是我的人。谁都不许碰他…』
癸朔感到有趣的扬起眉,『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会照顾他…』
『唐门的人可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这个叛徒。』只要唐门存在,追缉司徒旸谷的命令就会永不止息的持续下去。
直到叛徒死亡。
『我知道。』
『司徒旸谷这辈子不可能重新走在光明底下了。』
『我知道。』他喃喃低语,『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是他毁了司徒旸谷的一生,他会负起责任。
他会保护司徒旸谷,永远守候在司徒旸谷身边。
让自己活在良心的谴责下,抱着悔恨,抱着愧疚,抱着罪恶感,一辈子陪着司徒旸谷。
呵…愚昧…『你打算把他安置在哪儿呢?』癸朔撑着头,好奇追问。
『逆五星本部…』
『本部?』癸朔嗤笑出声,手掌拍击着大腿,像是听见了让人笑掉大牙的笑话,『你是打算用对待祟的方式照顾他一辈子吗?洹…』真是…太可笑了。『你打算把他像祟妖一样关在小房间里,按时喂食,必要时在叫出来使唤,这样吗…』
殷睿洹身子一震,惊愕的直视着前方。
『你确定司徒旸谷会甘于被你“豢养”在这不见天日的旧宅里吗?』
他完全没想过这点。
他一厢情愿的想尽己所能补偿司徒旸谷,一厢情愿的想为自己赎罪。但是他全忘了司徒旸谷的内心,忘了司徒旸谷的本性。
原本是那么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受得了这种近似阴沟老鼠,近似牲畜的晦暗生活吗?
『或许司徒旸谷幸运了点,因为他不像祟妖那么长寿,顶多忍耐个几十年就可以解脱…』
他后悔。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希望从未遇见司徒旸谷,希望自己从未爱上那个耀眼的太阳。
他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脑中一片空白。
『哎呀呀…』癸朔像是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新奇的看着殷睿洹。
殷睿洹不解的发愣。
看什么?有什么不对吗?…
『洹,你哭了呢…』
是吗?是这样吗?
呆滞的伸起手背,往脸颊一抹,水痕印上了白皙的肌肤。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洹…』
殷睿洹睁着空洞的眼,沉默了好半晌。
干涩的唇蠕虫了两下,吐出喑痖的低吟,『把司徒旸谷叛变这件事,从历史上抹去。』还给他那美好的人生。
『你确定?』癸朔浅笑。『要同时删去这么多人的记忆,可是要拿命来换的呀…』
『确定。』为了司徒旸谷,他可以连命都不要。
『那么…』
『碰!』
黑色的钢板门被鲁莽的推开,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接着,一个穿著怪异的亮橘色睡袍,头上戴着针织粉紫色睡帽,脚踏熊爪造型毛拖鞋的不速之客,贸然闯入这怆然萧瑟的氛围里。
『鎏宵?』
『错了,弄错了。』鎏宵口里低声絮语,说着让人摸不着边际的字句。
『什么?』弄错了什么?
『梦错了。』他抓了抓头上的睡帽,『要找的东西梦错了。不是刀。』
『你说什么?!』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殷睿洹就一个箭步冲到鎏宵面前,揪住对方的衣领,『你是说,要找的东西不是那把刀?』他激动的追问,彷佛看到了一线曙光。
『是,是那把刀…但不是刀子本身…』唔,他快喘不过气了。
『那是什么?』殷睿洹脑子灵光一闪,『难道是…刀鞘?』
『呃…也不是…』鎏宵好不容易从殷睿洹的手中挣脱,长嘘了一口气,结结巴巴的尴尬开口。
『是…刀鞘…上的珠子…』
一阵很长的沉默,一阵很长又很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差不多半分钟。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殷睿洹。
『鎏霄,你确定?』他显得相当诧然,眼神移向了搁在癸朔身边的刀鞘,将目光集中在龙爪中那圆透着朦胧光茫的宝珠。『确定是那颗…珠子?』
『确定确定。』鎏宵焦急的解释,『因为我上次睡前看了不该看的影片,影响到占梦的品质,导致预言的结果不准确…』…夜晚的有线电视台简直是群魔乱舞…
『什么是不该看的影片?』萨枢诔好奇。
『那不是重点啦。』鎏宵皱了一下眉,继续开口,『还有,除了骊龙刀之外,萨枢诔要找东西也要更正。』
『喔?』闻者略为兴奋的勾起嘴角,『你是说,我不用再去找那个烂盒子了吗?』
『不。』鎏宵斩钉截铁的否定,『还是得找到盒子。』
『你不是说要更正…』
『是的,要找的不是盒子,而是嵌在盒子里的镜子。』鎏宵笑了笑,『所以说,你只要把镜子掉包就可以了,不用把盒子整个带回…很不错吧。』
『噢,听到这消息我还真是欣喜若狂…』萨枢诔没好气的干笑。
搞半天他还是得去搜寻那个破盒子的下落。
殷睿洹内心是奔腾不已。
既然癸朔要的只是那颗珠子,那么取下珠子之后,骊龙刀就可以归还给唐门罗?
他带着期待的目光,望着始终保持着冷脸的癸朔。
『荒唐…』简直像场闹剧…他随意的把刀放到一旁,端起兽牙似的刀鞘,长指在龙爪上的宝珠划了一圈,珠子的周围亮起了一丝红光,接着应声落入他的掌中。
『癸朔…那把刀…』
『我只拿我要的东西,剩下的破铜烂铁我没兴趣,也懒得处理…』他撑着头,用带着讥讽的语气笑道,『东官的运气真是好到让人眼红呐…』好到让人嫉妒…『这下子你可高兴了吧,洹…终于可以双宿双飞了呐…』
事情看似有了个完美的结果,但是殷睿洹却始终沉默,面无表情,脑子不断思索,陷入了另一个犹豫之中。
骊龙刀归还唐门,司徒旸谷的追缉令解除,然后,他们两人恩爱过一生…
这样的结局真的好吗?
司徒旸谷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这次的事件虽然解除,但是好运不可能持续存在,往后又遇到类似的危机,司徒旸谷还能有那样的好运吗?
司徒旸谷的爱,太狂烈。司徒旸谷这个人,太耀眼。
而他,则是全身沾满血腥,伪装成光明的黑暗…
他有什么资格独占这个太阳?
他只会给司徒旸谷带来灾难。只会让太阳陷入陨落的危机…
***
提着缺了颗珠子的骊龙刀,殷睿洹步回自己的房间。
『回来啦…』司徒旸谷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悠哉的坐在桌前,双手支颐,好整以暇的等着他回来。
『嗯…』殷睿洹冷淡的应了声,将骊龙刀默默的放到司徒旸谷面前。
司徒旸谷随意的瞥了刀一眼,不解的望着殷睿洹。
『癸朔要的不是刀。』他漠然的开口。
『喔?』司徒旸谷看起来不怎么讶异,『所以呢?』
『带着你的刀回唐门吧。』太阳,就应该回到天上。
『然后呢?』
『然后别再来找我了。』他悠悠轻叹,叹出灵魂里悲哀。
『为什么?』司徒旸谷夸张的掩嘴,有如八点档三流肥皂剧里的贵妇得知丈夫外遇,惊慌不矣,『难道你自始至终只把我当成是泄欲的工具?玩完我之后就打算始乱终弃?』他痛心的哽咽,『…好狠的心啊…洹…』
殷睿洹一点也笑不出来,依旧冷淡,『…跟着我只会让你陷入危机。』
他是生存在黑暗中的人,踩着血肉尸骸铺出来的路,他不想离开自己习惯的黑暗,更不想强拉着光明进入他幽黯的世界里。
司徒旸谷见自己演的戏码不受欢迎,悻悻然的收起笑容,『所以呢?』
『我和你的生存环境差太多,我不想把你拉入黑暗。你为我附出太多,而我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他无法忍受司徒旸谷为了他受伤,为了他舍命。他爱司徒旸谷,他发现自己唯一能为这颗太阳做的,就是离开,还他自由。就算不想不愿不甘不舍,总胜于一辈子承受懊悔与罪恶。
长痛不如短痛,一个人悲伤总胜过两个人互相懊恼。
『我倒不觉得你给我带来了什么灾难…』至于拉入黑暗…他倒觉得自己所处的世界原本就没光明到哪里去。
殷睿洹用深郁的眼光望着对方,『你为了我以背叛唐门,劫走骊龙刀,现在全唐门的人都在搜捕你。原本高高在上的东官,现在却沦落成见不得光的逃犯!这样还不算灾难吗?!』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心痛。
『刀不是回来了吗?我拿去还不就好了呗…』他双手环胸,洗耳恭听,显然对这说词感到不以为然。『你还真爱钻牛角尖啊…洹…思考模式这么灰暗,不是左脑神经损伤,就是右脑太过发达…』右脑发达的人总是悲观。
殷睿洹由悲转怒,『你潇潇个什么劲!』该死的,这佞臣死到临头了还不正经!『你以为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要不是这次恰好…』
『慢着。』司徒旸谷举起手掌,停止了殷睿洹的发言,『你觉得,事情会发展成这样,靠都是运气?』
『不然呢?!不然你以为是癸朔大发慈悲良心发现福至心灵所以放你一马,放弃宝刀让你完璧归赵?』这什么天方夜谈!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么没用的人啊…』司徒旸谷皱了皱眉,无奈的摇摇头。
『不是…』
他不以为意,悠哉的站起身,拿起骊龙刀,望了一眼,勾起一抹浅笑,『洹…刀鞘上的珠子什么时候换成别颗了?』
殷睿洹歉然的低下头,『那是因为癸朔…』他轧然停顿,猛然抬头,『你怎么知道珠子换了?』
他明明找了颗一模一样的珠子嵌回龙爪下的凹陷里,司徒旸谷怎么可能看得出来?!难道…
司徒旸谷嘴角漾起贼溜溜的笑容,『你以为我真的那么莽撞愚蠢,什么都没准备就贸然夺刀?』
啧啧,天使啊…你把佞臣看简单了…
殷睿洹愕然,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人,好象对方是能看穿一切的妖魔。『你…你早就知道癸朔要的是刀鞘上的珠子?!』
殷睿洹顿时理解之前司徒旸谷那些意味不明的句子所指为何。
『我连他要那珠子的目的都知道呢。』司徒旸谷不可一世的笑道,『那颗珠子是周武帝皇冠上的宝珠,历代以来众人都不把它当成宝,直到武则天执政时,才被人注意…』
『什么?』殷睿洹像个在听道的乡民,一脸呆愕,完全无法理解宗师所讲的高妙玄理。
『那是颗龙王宝珠。那颗珠子后来卖给了个胡人,最后是被海里的龙王夺走了。』他微微一笑,『以上出自太平广记卷四零二的《宝珠》篇。』
『你怎么知道?既然被夺走了怎么会嵌在骊龙刀上?』
『哼哼哼…』司徒旸谷得意的开口,『你以为我消失的那六天是跑去渡假吗?』
当他由唐彧文那儿得知骊龙刀只是个象征,并非奇珍至宝时,他开始质疑逆五星想得到骊龙刀的目的。
癸朔会不会弄错目标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跑了唐门发源地:广州一趟,到处打探骊龙刀的来源,从刀刃到刀柄,包括那只华丽的刀鞘,彻底的追本溯源。
最后,他发现,这颗宝珠的来历最特殊,最诡异。
那颗珠子是第三代龙王传下来的,听说是一个在船上认识的渔夫所赠予。
渔夫送给三代龙王时,留下一句饶富意味的话:海底龙王送给海面龙王的见面礼。
下了船之后,那人便消失不见,怎么找也找不到。第三代坚信,那是海龙王送给他的宝珠,于是便慎重的传了下来,后来被第六代龙王嵌到了骊龙刀的刀鞘上…
自以为锦上添花…老爷子真像爱搞排场的暴发户…
除此之外,在追查的过程中,他听见了个有趣的传闻。
司徒旸谷突然语气一转,『据说,持此宝珠,加上黄帝古镜,便可逆返时辰,倒转乾坤。』这消息是从一个术士那儿听来的,一个身旁跟着位少年的男子告诉他的。
他直觉的认定,癸朔要的不是骊龙刀,而是那颗珠子,为的是逆转时空。
天晓得癸朔逆转时空想做什么,或许是想抢构第一代的大同宝宝人偶吧?总之,他没兴趣知道。他只需要对自己有利的消息,别人的野心,对他而言就和儿童餐上附的小旗子一样,毫无意义。
殷睿洹哑然,不晓得该接什么话。他第一次见识到司徒旸谷真正的能耐,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为了达到目的,似乎比他更不择手段。
果然是唐门的东官啊…恐怖的男人。
『怎么样?洹。』佩服他吧。
『这些…全是你一个人查到的?』
『是的。』
『所以说…』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我计划好的。』他坦然承认。『不管是抢刀,背叛,受伤,被你带回逆五星,这些都是我故意布下的局。』
『为什么?』殷睿洹不解,为什么司徒旸谷要刻意下这步险棋,让自己陷入危机?
『为了要搏取你的同情,为了让你为我动心。』他奸佞一笑,『显然我成功了。』
『你──』
『你说你邪恶,说你手段肮脏,说你内心见不到一丝光明,说你会把我拖入黑暗里…那些都是屁。』司徒旸谷继续说道,『要比心机深重,比手段残忍,比内心黑暗…老实说,和我比起来,你只能算是业馀。』
『我──』
『我告诉你,除了宝珠的事,我也调查过你,我知道你的身世背景,知道你十年前被逐出家门,被你父亲断绝关系,殷是你母亲的姓,你母亲是侧室,在你幼年时就病逝。你原本姓关,是美国华邑富商关朝华的次子。你幼时读的是YMCA设的幼稚园,国小到高中全在马里兰州蒙哥马利郡的私立贵族学校就读…』他顿了顿,『还参加了两年的烹饪社…啧,看来你社团时间都在鬼混,上回的泡面泡的有够难吃。』
『那是因为我选不到别的──』不,这不是重点,『你竟然调查我这么──』
『这么仔细,这么彻底。』司徒旸谷继续开口,『你以为我狠毒的只有嘴?我的心比嘴狠一千倍,我想知道你的一切,我想占有你,我想把你囚禁在我的掌中,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
殷睿洹微微一震。司徒旸谷的想法和他一模一样。他们俩人的占有欲不分轩轾,对所爱之人有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司徒旸谷吸了口气,『太阳散发出来的不只有光,还有足以至命的辐射。』
『所以?』
『所以,不要说跟着你会遭遇灾难…』他咧嘴一笑,『因为我本身就是个棘手的灾难。被我这种人爱上也是个灾难,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去承担。』
殷睿洹沉默片刻,失笑出声。
他懂了。他终于明白司徒旸谷为什么要讲这么多抹黑自己的话,为什么要公布这些令自己难堪的手段。
为了要让他心安。
司徒旸谷借着贬低自己,提升对方的尊严,安抚对方的自卑感。
这和他之前发狂似的自曝其短,自揭疮疤,自毁形像,以让司徒旸谷醒悟,让司徒旸谷不会为了幻灭而受伤,有什么两样?
这佞臣啊…
既了解他,又像他。两个人的思维模式简直一样。
绝妙,绝配。
『你啊…』殷睿洹不停的笑,笑着摇头,『真是个狂妄又自我中心的太阳。』
算他输了。他彻底的拜倒在这狡诈的佞臣底下。
司徒旸谷浅笑。
他知道,他的天使懂了。
『我先说清楚,』殷睿洹慵懒的坐在桌边,翘起腿,轻佻的开口,『就算你爱我,我可不会为了你而放弃逆五星的身份。』
『没人要你放弃啊…』司徒旸谷站在殷睿洹面前,大掌抚上他的颊,细细的摩挲,『我也不想要一个不事生产,只会吃闲饭的天使。』
呵,算他狠。『但是我们不可能一直处在同一阵线。』唐门势力强大,难免树大招风。想要除掉他们的人不在少数,『若是有一天,有人委托我杀了你的主子,你会怎么做?』
『这个嘛…』司徒旸谷偏头想了一下,接着猝然伸出手,箝住殷睿洹的肩,将他按倒在桌面。
『你!?』难道他打算杀了他!?
『我打算这么做…』粗猛的力道撕开了殷睿洹的衣衫,用力的掐捏了白皙胸膛上淡褐色的突起,接着迅速的游移到腰际后方,挑衅的拧了那诱人的臀部一记,『做到你没力气执行任务。』
『真是够了…』殷睿洹没好气的轻笑,『你欲求不满的程度和萨枢诔那个淫魔有的比…』
『萨枢诔?』他略为不悦的蹙起眉,『你提过这个名字好几次,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啊…』殷睿洹故作不在乎的开口,『只是偶尔摸摸手,搭搭肩,毛手毛脚个几下…』他满意的从司徒旸谷的眼中看见妒火,得意的浅笑。
啊…这就是成就感吗?他终于抓到这佞臣的弱点了。
『你是我的…』司徒旸谷紧紧的抱着殷睿洹。
『你也是我的。』他感觉到对方的下腹逐渐膨胀,抵压在自己的双腿间。
『洹…』他把头靠在殷睿洹的耳边,像个堵气的孩子,『我真想冲去揍那王八蛋一顿…』
『在你揍他之前,会先被他吃了。』殷睿洹漾起天使般的笑容,『另外,为了你能顺利走出逆五星本部,你必须帮他个忙。』
『帮他超渡吗?还是帮他结扎?』他咬牙切齿的冷笑,『洹,你该不会是故意整我吧?』为什么要他做他讨厌的事…
『不是故意,只是有意。』殷睿洹轻轻的推开司徒旸谷,『这也是为了你好,除非你对逆五星有利用价值,不然癸朔不会轻易让你离开…』
『噢…』司徒旸谷发出厌恶的低吟。
殷睿洹跳下桌,走向放书柜,从资料夹中取出一张照片,折返递给司徒旸谷。
『呐,这是萨枢诔负责要找的东西。那个淫魔找了一个多月,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求助于伟大的东官大人帮忙了。』
『哼…』司徒旸谷脸上挂满了不愿,悻悻然的接下照片,不甘愿的将目光移向照片。
『呃!?』原本怨怼的双目,顿时闪亮了起来,『这是萨枢诔要找的东西?』
『是。』殷睿洹好奇的挑眉,『你看过这盒子?』
司徒旸谷勉强止住狂笑的冲动,平淡的解释,『嗯,曾经看过几次图片…』
啧啧啧,他和这只方盒还真有缘啊…
几个月前才帮唐门那位参谋调查过一次呢…
终于给他逮到报复的机会了。
『有办法查出方盒的下落吗?』殷睿洹看起来相当雀跃,他巴不得快点把萨枢诔那讨厌鬼打发掉,省得对方一直阴魂不散。
『给我一星期的时间,我保证把方盒的所在地查出来给你…』司徒旸谷坚定一笑,眼底闪烁着狡计的光茫。
事实上,他现在就可以直接告诉殷睿洹方盒的下落。
拖延一个星期,是为了布下陷阱,让萨枢诔往火坑里跳。
天道福善祸淫。或许他称不上善,但是萨枢诔,绝对是百分之百纯正天然的天生淫家。
呵呵呵…看来他得和看守方盒的大魔王好好“协商”一下了…
『喔,对了。另外还有一件事…』殷睿洹举起骊龙刀,手一使劲,将刀鞘上的假珠拔下。
『洹?』
『本来想拿假珠子代替的,现在想想,这样似乎有失厚道…』他可是给唐门惹来一连串麻烦的原凶啊…给人家添了这么多麻烦,最终还弄颗假珠子给人家,未免太没品了…
『所以?』
殷睿洹弹指,那差遣妖应声而出。司徒旸谷早已习惯那两只看起来像蛇又像蝾螈的妖物,不以为意的上下打量差谴妖。
其实看久了还颇可爱的…
殷睿洹在口中念了些咒,手掌盖在差遣妖的头顶,接着,只见妖物浑身泛出蓝绿色的幽光,化为两道虹,朝刀鞘上的凹陷射入,光灭后,凹陷处出现了颗和宝珠相似的珠子。
『拿去。』他将骊龙刀递给瞠目结舌的司徒旸谷。
『这是…?』
『差谴妖化成的珠子。』嘴角漾起浅笑,『虽然没有龙王宝珠那尊贵,至少比刚才那颗假珠子好。』他略微不舍的开口,『这两只鲦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收服的…守护着我好几年了呢。』接下来,它们守护的对像,将是唐门。
他欠唐门太多了,这点小小的回报,算是对唐门的补偿。
『洹…』司徒旸谷感动的伸手要将殷睿洹拥入怀中,一只雪白的手掌猝然挡在他面前,止住了他的行动。
『既然要在一起,有些事情我认为必须先沟通好。』他漾起天使般的笑容,『可以吗?旸谷…』
司徒旸谷不在意的耸肩,比出了个“请”的姿势。
那句旸谷,叫的他耳酥骨绵,欲死欲仙。
好个天使之声啊…
『那么…』殷睿洹吸了口气,阴恻恻的开口,『以后你要耍诈,要算计人是可以,但是不准用在我身上…』他可不想被人当傻子耍…
『是是是…』司徒旸谷唯唯诺诺,点头称是。
『还有…以后你只能有我一个,明白吗?我的占有欲和你不分上下,你只能当我的太阳,我不打算和别人分享阳光。要是我知道有人和我共享同一个身体…到时候我就…』
『就?』
『坚壁清野。』他勾起嘴角,『你觉得呢?旸谷。』
『是是…这当然…』司徒旸谷谄媚的开口,『还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洹…』
殷睿洹停顿了一下,『有。』
『什么?』
『你做爱的技巧实在有够糟。』
『呃…所以呢?』
『所以,以后就由我来主导吧。』他勾住司徒旸谷的颈子,狠狠一吻。趁着对方被自己吻得七荤八素的时候,猛地旋身,将对方压制在自己身下。
『喂!不是这样的吧!』司徒旸谷愤愤不平的拱起背,企图挽回。
『少罗唆。』殷睿洹任性的扯开司徒旸谷的裤带,玉掌就要往后方探去。
『很抱歉,洹…』他揪住那不安份的手,奸佞一笑,『恕难从命。』接着,双臂箝住殷睿洹的手,将他反制,『殷老师,好歹也让学生练习个几次再下定论…』
唷,杠上了是吧…
殷睿洹从容一笑,『既然司徒同学这么有好学之心,』他脚根一蹬,将司徒旸谷压回身下,『老师只好身体力行的倾囊相授了…』
司徒旸谷回以一笑,接受战帖。『我倒要看看,到最后谁是学生谁是老师。』他贴上殷睿洹的唇,激情的回应对方的吻。
苍穹长夜无月,斗室风月无边。
好个教学相长,春风化雨的夜晚。
尾声
弦月当空,将逢子夜,街头巷尾一片冷寂,与湿寒的低温相互呼应。
骊龙刀消失一周,当全唐门为了东官叛乱而闹得沸沸洋洋之际,位于本部附近,下任龙王唐彧文所住的公寓门口,有位意外的访客守在角落。
依依不舍的送端木敛归宅后,唐彧文批着夜色,神清气爽的打道回府。
从口袋中抽出钥匙,插入门孔,赫然,一阵冰凉的硬物搁上了他的肩,抵着他的脖子。
唐彧文丝毫不见慌乱之色,从容的斜睇了肩上物一眼,闲懒一笑,『终于打算物归原主了吗?』
身后人发出一声轻笑,『我就知道吓不了你…』
幼稚鬼…
他没好气的嗤笑出声,转过身,双手环胸,『好久不见啊,东官大人。翘班翘得还愉快吧?』
『相当。』司徒旸谷将刀移开,封上刀鞘。
『是吗…』看的出来…这该死的佞臣,闯完祸之后在外头逍遥,丢一堆烂摊子要人收…『既然你自投罗网,想必已有接受门归严惩峻罚的准备。』
『并没有。』
『我可不是慈爱宽厚的仁君啊…』语气刻意转冷,『休想采哀兵策略求我赦免你。』
『我从来就不认为你是。』他贼贼一笑。『驽顿和敦厚是不一样的…』
『哼!那你还有胆回来送死?』唐彧文怒声斥喝,威风凛凛。
『啧啧…别在装啦…』司徒旸谷奸笑出声,『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会回来吗?副总…』
唐彧文挑眉,『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就凭你始终称我为东官,始终承认我四官的角色。』
夺刀的那一晚,全场的人都叫他叛徒,直呼他司徒旸谷。
只有唐彧文在他离去前依旧以东官相称。
可见下任的准龙王,自始至终都认定,他的臣下并没有背叛。
『这样啊…』哼,算他厉害。『看来我果然不擅长说谎这种缺德事…』
『不是不擅长说谎,而是只擅长对女人说谎。』司徒旸谷嘲弄笑道,接着话锋一转,『你又是凭什么认定我不是真的背叛?副总大人…』
『是你自己说的。』
『什么?』
『还记得我当天问你是否打算背叛我吗?』唐彧文高傲一笑,『你说你只打算忤逆我。』忤逆,并不等于反叛,只能算是一种反动。臣下忤逆,至少心里还有主子的存在,只是对主子的态度狂妄嚣张。若是根本不将自己看作臣,将主子当成君,那才叫作反叛。
『只是这样?』
『还有你的眼神。』他浅笑,『真的叛徒,眼里是看不到歉疚的…』
司徒旸谷微微一颤,打从心底地震慑于这年轻的未来龙王。
唐彧文…果然是能统领那四个乱臣奸官的君王。
他彻底臣服。
『好啦。』唐彧文慵懒的打了个呵欠,『既然你回来了,就准备善后吧…老爷子那边你自己去想办法解决,我只向他保证不会叛变,至于理由,这个部分就交给你去编吧…』
『呃…』司徒旸谷略为困扰的抓了抓头。老实说,他千算万算就是忘了现任龙王这一块…现在一时也想不出应付的说词…『可以说是圣诞节的馀兴节目吗…』
『你确定那个满口“洋鬼子”的老人家会期待这洋人节日的到来?』这种说词只会雪上加霜…
『不然还有什么名目可以混过去…』
『这个嘛…』唐彧文蹙眉思考,『其实十二月二十八日…有个不显眼的节日…』
『什么?』
『电信节。为了纪念天津设立津沪电报局而立的…』他无奈的轻叹一声,『你自己想办法吧。记得,一定要有惊喜,那老人家最爱搞排场了…』
司徒旸谷僵硬的抽了抽嘴角,『我尽量…』
他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布下叛变的戏码了…
『喔,对了…』唐彧文扭开门把,准备入屋休息,『翘班时积欠下来的工作,记得要在年底前完成…』语毕,挥挥衣袖,『晚安,不送。』关上门板。
站在寒风中,司徒旸谷突然觉得,逆五星的牢房简直是渡假胜地…
***
零辰一点,深夜,帝唐集团灯光尽灭,只剩二十楼,东边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内,依然亮着大灯。
该死的!该死的!!
司徒旸谷的桌面上迭了三座文件夹构成的高塔,手边两台电脑同时运作,处理档案时发出的机械运转声不绝于耳。
好不容易摆平众人,重返唐门,等待他的却是如峰群一样的多的业务,等着处理。
他已经连续加了快一个星期的班了!每天看见两次日出,从早忙到晚,不得半刻休息。
『哪来那么多工作?!』当他初返工作岗位,面对那堆多到不合人道精神的业务时,惊怒交加的冲去唐彧文的办公室质问。
『喔,因为西官和南官的工作也包含在里面啊。』唐彧文老神在在开口。
『凭什么我要帮他们做!?』
『西官他前些日子因为“某人”翘班,除了自己的工作外,完成了许多迫在眉睫的企划案。还有,因为“某人”为了求爱演出的闹剧,西官花了不少精神压下舆论,隐藏消息。为了“某人”,西官差点上西天,所以我派他去国外考查,顺便渡假休养。』
那位“某人”自知理亏,便将炮口指向另一人,『那南官呢?』
『啊唷!』唐彧文夸张的哀叹一声,『人家外祖父不久前过世,他回老家奔丧去了。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他讪笑两声,『不想作的话也可以啊,从薪水扣钱。』
『还扣?!再扣下去我就得去卖器官啦!』司徒旸谷咆哮,『你可知道为了哄老爷子开心,那颗深蓝璧玺砸了我多少银票?!』简直倾家荡产!
『自己闯的祸就得自己善后。』唐彧文不在意的耸肩,『总之,加油吧。』
时针指向二,墙上的挂钟发出两声铃响。
该死的…司徒旸谷恼怒的停下手边的工作,愤恨的长喘一口气,重重的瘫入椅背。
他已经擅后擅了一周,但这该死的工作却和一周前看起来一样多…
混帐东西…
无力的揉了揉眼,心里想起那独留在家中的爱人。
一个星期没见到洹了…他好想见他…
希望洹别因为挂念他而失眠,为了他而守夜。
思念极深,心头一阵烦闷,干脆拿起电话,按下对方的号码。
他不希望殷睿洹为他失眠,却又期待对方还醒着,接他的电话。
洹…他好想听听天使的声音…
手机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司徒旸谷一阵欣喜,兴奋的开口,『洹──』
『有事吗?』回应他的是不耐烦的询问。
『没有…』他柔声道,『我只是想听你的声音…』
『你发什么神经!』该死的,他现在正忙到焦头烂额,『我很忙,没空理你。』
『你在忙什么?』
殷睿洹不悦的低吟了一声,『前些日子本部因为外人入侵,破坏了封祟的结界,还毁了几处屋梁,我正忙着补救损毁…』
『这样啊…』
『你很闲吗?』
『不,我也在忙…』他委屈的呜咽,企图搏取同情,『洹,我…』
『既然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他冷然开口,『你也别来打扰我!就这样。』
『洹!!』他赶紧挽留,但,回应他的是无情的断讯声。
司徒旸谷瞪着手机,怨怼的咒骂了几声,无耐的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文件上,任命的默默加班。
外头旭日东升,办公室内的太阳还在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没办法。
出来跑,总是要还的呐…
您说是吧,东官大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