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八月上旬,天气正当入秋前的余热,骄阳猛烈,亮晃的眩目。
宫内传出皇上龙体欠安。据说是皇上日夜为国忧心,以致龙体虚弱,加之近日暑气逼人,竟然中暑昏迷!太医诊断,须调气养身,过些时日方能恢复。
满朝文武业已习惯皇上一病总须七日以上方能复原的事实,甚幸近来天下太平,未有大事惊动圣驾,微末小事自有百官酌情处理,皇是倒是得到清静安养。
皇后前来探望,进得清宁宫,稍现踌躇。
皇上生病,做皇后的总是头一个来看望。然此次竟大不相同,皇上已躺病床三日,皇后却磨磨蹭蹭的到午时才来探视。
连丫头春儿都觉得自家小姐实为失常!自皇上生病的前一晚开始,小姐就一直怪怪的,常常陷入沉思,无故叹息流泪,都不似她家小姐的性子了。
她做丫头的不知道主子们发生什么,却总能劝小姐去看皇上吧,免得看小姐明是担心又定不下决心,看得她都着急!
红灵一步步进得帘内,看到躺在龙床脸色发白的皇上,愣愣地立在原地凝视着——
这一切,是多么熟悉的场景,五年来她看过不知几次,每次都是忧心如焚。只是这一次,心中却似梗了块骨头。这里的气息,躺在床上的人,无不教她想起那不该看到的一幕。
是她的不该,不该在离去后又折回来。那一幕,如火灼一般,深深地烙印在心底,挥之不去,夜间不时被其梦境惊醒。想要诉苦却又不得,闷在心中生生受着煎熬。
“你怎么过来了,红灵……”赵靖本是闭目休息,一睁眼便见皇后呆呆站着,是以唤她。
一声红灵,虽是虚弱无力,听在耳中犹如惊雷,这是叫她么?红灵猛一激灵,回神朝皇上拜将下去:“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
见了她,赵靖微微牵了下嘴角,连简单的笑容他无力亦无心做到了,只得道:“红灵,这里又没外人,何须多礼。”
红灵起身来至他身边,看真切他唇上一处破了皮的晶亮红肿,这——是勤王做的吧!双眸微闪不禁又是失神,勤王那软软带着媚意的话又响在耳边:别告诉我你叫皇后的名字时心里想的可不是我……
她不愿相信,皇上是透过她在叫赵鸿麟,她不会信的!
她不曾想到的是,以前,皇上生病的真相,竟是因为他被勤王凌辱所致!
可笑的是,她这做妻子做皇后的,到如今才知道事实真相。
她不怨皇上隐瞒,毕竟这种事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奇耻大辱!何况她的夫君是堂堂天子,更是痛苦难言,又怎能对妻子道来?
只怨那勤王,用他狐媚的外貌迷惑皇上,更仗武功过人侮辱龙躯,孰可原谅!
红灵的不言不语让赵靖有些意外,每一次,她都会善体人意地安慰自己,今日怎么尽是发怔?不由仔细瞧她一番,却见她面色憔悴,精神不济,关心道:“红灵,你身子不舒服么?可要让太医瞧瞧?”
但见皇上神色关怀地望着自己,红灵不由一笑,“臣妾没事,只是近来有些失眠罢了,皇上无须为此小事挂心。”皇上还是喜欢自己的吧!近三年来,不知有多少大臣劝着皇上选妃,皇上是一概不理,并言皇后贤慧淑德、文武双全,又为圣上添了二位龙子一位龙女,立妃之事暂且压下。每次的暂且压下总是不了了之,皇上仍是她的皇上,就是勤王,亦不能夺去!
“失眠也是病,不早些医好会导致体弱,朕叫太医给你开些宁神静气的药方。”赵靖吩咐平太医赶紧开药方,让皇后带回宫差人到太医院取药煎了喝。
皇后多次谢了皇上,明知皇上病因,心中自是抑郁,却仍然渡真气为皇上疗伤健身。
跪送皇后离去后,小和喃喃道:“皇后是最好的皇后,皇上喜欢之人如果是皇后该有多好啊……”也就不必受那些罪了!
赵靖未听清小和几近无声的低喃,等到皇后离去,又闭上双目安歇。身子也在皇后渡过真气后舒适多了,如此至情至性的皇后,到底是他负了她!
唉!
暗暗叹息后,一直驻在心中的人影又浮上眼前,他的冷嘲热讽,他的无情羞辱,已令他深感疲惫与无力。放弃却又做不到,全身心投入的感情,教他如何收回?
九皇叔,你叫朕如何是好?
对了!那晚大哥离去后却不知如何了?大哥定是鄙视他了吧?
赵靖急问了小和,得到的回复是,自那夜太子对着四王爷一阵疯打赶走之后,便一直将自己关在离宫中,不见任何人。
这倒是难为了大哥了!他一定至今都无法相信那晚所见的事实吧?
赵靖转过身朝内而躺,自嘲一笑,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今后,他该如何面对大哥?已经伤痕累累的心,还能承受大哥鄙视的目光么?
***
却说皇后回到凤仪宫,拿了药方叫人去取药,又叫春儿将自己的二哥,国舅爷,亦是禁军统领的红析找来。
二刻时分,红析随了春儿来,按规行了一番后宫之礼,直入正题问:“皇后妹妹,你找我来可有事?”
红灵让春儿沏了茶递与红析,又将左右俱各摒退,这才道:“自然是有事才找二哥你来。容我慢慢细说与你听,可要仔细些。”
见她这般慎重,红析自也凝神,静待下文。
“妹妹在这见爹与大哥不易,幸亏二哥就在宫中当职尚能请来相见。清云堡的粗略内情二哥也是清楚,勤王意图谋反,在江湖上拉帮结派,时日久之对皇上很不利!烦二哥转告爹与大哥,请他们务必派人彻查,并找到勤王谋反的有利证据,定要将这狼子野心的贼人伏诛!二哥可听明白了?”
红析当下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一抱拳说:“皇后放心,卑职抽空定会告知父亲与兄长。那么,卑职先告退。”
“小心些。”红灵叮嘱,送他出了凤仪宫。
***
等待间,五日过去,皇上病愈,正是中秋佳节到来。
皇上临轩,众臣朝拜,齐声恭祝圣上龙体康复。
其中,勤王赫然在列,只用似笑非笑的挑衅目光望着皇帝。
赵靖何尝未感觉不到他无礼的目光,只当做未看到罢了。
半晌后,众臣将近日积压之事俱数禀奏圣上,皆无紧要之事。
既是如此,赵靖定定神凝气道:“诸位爱卿,今晚正是中秋良宵,恰逢天公作美,青空耀镜。朕设宴御花园与诸位爱卿共同赏月,切记到来。”
皇帝开口何人敢道不来,便是有与佳人约好的,难免要道歉推却了。
听到皇上要在御花园与群臣共度中秋良辰,皇后叹了口气,好好的良宵佳节,本欲与皇上皇儿一家人欢度,如今倒成了空想。
这不由令她想起未入皇家的前一年,亦是中秋,她与当时尚为六皇子的赵靖二人就在红叶山庄的花园里共度到天明。当时聊些什么已经不大记得,只记得二人年少轻狂,对酒当歌,是何等快意。后来夜深露重,寒气袭人,二人却不舍那夜幕中皎洁晶莹的月儿,只得相偎着取暖,呆呆看了一夜的明月直到月儿隐去!
温馨略带甜蜜的往事,此时想来,竟令人好生感叹!何时才能与皇上重温旧梦?
不多时,红灵已自想到点子,不禁暗自欣喜,如果勤王按捺不住,这倒是一举三得了!
于是,急急赶来找皇上商量此事。
“出宫巡视?”赵靖确实有些意外。
红灵笑盈盈地说:“皇上也有好几年未出宫走走了,整天为国事烦恼对龙体有损。何不趁现在天下太平出宫散散心,又能查访各州府衙的平素功绩,皇上意下如何?”
这么一说,让赵靖回忆起塞北的粗犷辽阔和江南的柔婉灵秀。不禁心动,道:“出宫散心也好,朕这就去安排。”
“皇上,出宫万事凶险,臣妾欲同行保护皇上。”
赵靖望着她思索片刻,已点头:“也好,皇后的武功是武林中一流的,有你保护朕自然再好不过!”
于是回到御书房埋首写了几份诏书,叫司值太监传旨下去。
***
到了夜间,宫中张灯结彩,到处灯火通明。尤其御花园,摆了十来桌精致宴席,此时文武大臣纷纷来到皇宫。
皇上尚未到来,各大臣只有等着圣驾光临。幸好这是御花园中,又有三五同道陪伴,花间月下把手同游,何其畅快!
不多时,赵靖在二个御前太监的陪侍下到来。
众人山呼吾皇万岁后,君臣一同入席。
能够与皇上同坐者,自是朝中肱股皇亲国戚,有国丈国舅,掌握兵权的四王爷,宰相,中书令,还有……勤王赵鸿麟。
是以,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怪!
皇上从来不拘言笑,在诸臣眼中是个威武英明的圣君,有他在,诸臣自然拘谨寡言。
这也就算了,偏生勤王脸上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笑,身上却又泛着逼人寒气。与勤王对面的国丈原是笑容可掬的面貌,不知怎的,一见勤王就是不对盘,瞪着铜铃大眼与之相峙。
气氛实在让人坐立难安,期望四王爷说句话,他竟然凝视着朗空皓月出神!
指望国舅还是算了,他们与其父同一鼻孔出气,皆瞪着勤王摆脸色呢!
可怜宰相与中书令,真是坐也不是走也不是,夹在复杂汹涌的暗流中抹额角冷汗。
还好,他们英明的圣上定是知道他们的处境,突然开口说:“众位爱卿,朕决定出宫微访。”
啊?
诸臣愕视圣上,疑是自己听错。连勤王都挑了柳眉看着他。
“朕很久没有出宫了,趁此病愈出去散散心,到各处巡查一番看看民风也好。”赵靖目光扫过勤王,淡淡的一瞥便转过头去,脸色平静,内心却是暗涌。
何不趁着出宫的日子,试着将他忘却?
只是,若真能忘却,何须到今日受尽了心伤?
他明知这只是安慰自己,依然要试一试,这是到如今他唯一剩下的勇气。
“皇上,万万不可啊!国不可一日无君,您要出宫了,要是出了什么急事可怎么办?再者宫外凶险未知,皇上三思啊!”诸臣急急劝道,额头的冷汗更多了。
环视众人一眼,四下很快静了下来,赵靖这才道:“朕已经做好安排,红析统领的禁军镇守皇城,四王爷协助其守城。红枫带五名高手随朕出宫护驾,至于朝廷大事,有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大臣办理,朕还有何不放心的?”
众臣面面相觑,如此说来,皇上是主意已定了,多说无益,唯有叫皇上多带几人随着护驾。
赵靖与诸臣干了三杯后离席,说是要为出宫一事准备,让大家尽兴。
皇上走后不久,勤王也与众人告了个安起身离去。
这二人一走,气氛便活跃起来,各人畅饮,品着宫中精致可口的御点。
美酒倾花色,倒也不负了这美好的月光。
***
勤王府中的一角亭子,一盏风灯扑闪着,映出园中满地的杂草。亭中人影凭栏眺月,微仰的面容,亦如这月色般晶莹剔透、如梦如幻。
美眸虽是迎着月光,迷惘中浮现的却是一张冷峻的脸。
为何他突然想要出宫?是有什么目的么?
他能抓住他的心,却不能知道其中的想法,这是唯一令人不安的地方。
很快,皇上微服出宫的事已经让玉叶山庄的人知道。
二少庄主和三少庄主近日正住在勤王府,听到消息后立刻跑来问勤王——
“妹夫,皇帝出宫了,这是大好机会!我们何不就此召来人马围夺皇城……”
赵鸿麟示意他轻言,将窗门俱各关好后,方轻声道:“此事不宜过急,稍安勿躁。皇帝虽是出宫了,却有红析统领的十万禁军守着,更有四王爷赵祺协助,攻城不易。”
“四王爷与皇帝不是不合么?妹夫何不拉拢他?”
“不,他们兄弟虽是不合,可是不知为何,老四总在关键时刻站到皇帝这边,此人非我同道不与谋之。”他曾到四王爷府上拜访过,赵祺的城俯比起赵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分明能轻易夺取赵靖的一切,却在一旁按住不动。
此人,将会是他最大的阻碍!
赵鸿麟的话不能阻止二人为宝贝妹妹报仇的决心,二少庄主眸子一瞪,冷道:“我是不明白妹夫为何要计划这计划那的!我只知道杀了赵靖就能为我妹妹报仇!你知道他要往哪里去么?”
“二哥,你想做什么?”
“行刺啊!皇帝不是不会武功么,我到半道上杀了他有谁会知道!”呛地一声抽出宝剑,一股怒火冲天。
赵鸿麟一把夺去他的剑,亦是冷道:“你冷静一点!真以为皇帝那么简单就能被刺杀的?他身边还有红叶山庄的人保护着,可能暗中又派了人跟着,你去不但不能成功反而枉自送命!”
“红叶山庄没人是你的对手,妹夫有何好惧怕的?”
“二哥,你别冲动,这样会坏了大事!”三少庄主干脆捂了兄长的嘴,免得他再多言。这个兄弟从小将小妹捧在掌心当宝,他可以理解二哥的心情,但是为了更大的事业,他们现在务须忍耐。
“妹夫,我看我和二哥还是先回家好了。”他的火爆二哥住在王府的三天是天天嚷着要入宫杀皇帝,昨晚得知皇宫有御宴,竟想混进去行刺!若非他拼了命拉住,今天二哥就要躺进棺材了吧!
赵鸿麟将剑交给三少庄主,点头道:“烦你回去劝劝岳父,不要轻举妄动,尤其清云堡里的那几个人,一定小心看着!”
“我明白。”
回到房中取了包袱,早有人牵马在王府门口候着。二人认镫上马,抱过拳后相偕而去。
赵鸿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暗暗皱了眉。
看二少庄主临去时的神色,他必是不甘心吧?
没来由的,心中微现烦乱,与莫名的忧虑。
呆站片刻,才叹着气进了王府。
12
中秋过后,天气凉了下来,风徐徐吹着,天空是干净的蓝色,秋高气爽说的就是这种日子。
申时左右,阳光不似午间强烈,微风吹来更是沁人心脾。
前往天昌镇的官道上,行来一队车马。车子做的宽大结实,马匹俱是出色的骏马,七个随从打扮的人亦是高壮精神,看来这队车马非富即贵。
只是,这马车与从仆的打扮却皆是平凡普通,看不出任何富贵之处。
许是怕太过华丽会惹来宵小的觊觎,才会做了这身打扮吧?
此时,马车里传来一声稚嫩童音:“父……亲,外面好漂亮哦!我们不要回家了好不好?”
“呵呵……”一声低沉轻笑自车帘旁逸出,看来笑声的主人就坐在帘边。被孩子这话给逗笑的父亲抱过儿子,坐到膝上对着自己,问道:“不回家你要去哪里?在外面可没地方睡觉哦!”
“就睡马车好了,可以到处跑,这样好好玩哦!”
“好啊!咱们玩够了再回家。”听着这可是个慈父啊!
只是这声音听来虽是轻松,却又隐隐带着疲倦。
“建儿不要吵你爹爹,到娘和七叔这边来。”
沉默了片刻后,车帘忽然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张英俊的脸。看他穿着青衫布衣,长发随便用粗布扎高,浑身毫无装饰,应是一介平凡俗人。但是眉宇间却隐透着高贵威严之气,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锐利双眸往人一扫,便令人不由地对他心生敬畏。
旁边有急着赶路的人经过时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心中不由一凛,好个英俊威武的爷!
车里的人对其视而不见,四周景色慢慢地往后退,他亦无心欣赏。一双深眸虽似看着沿路之景,却显得有些恍惚,忧郁的神色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直到过了一座小小的城门,小贩的叫卖声和街市特有的杂吵声,将一路出神的人唤回了魂。
看看天色尚早,做父亲的看一旁儿子已挤到车窗边,一双大眼盯着车外的一切,骨碌碌直转,满脸好奇之色。于是叫赶车的停下,对妻子道:“现在吃饭过早,不如带建儿下车走走,让他看看也好。”
温柔美丽的夫人点点头。
于是,宽敞的马车当街停下,七个随从围着,神色紧张。惹得过往之人好奇张望,一靠近却被这些大汉挡出来,不禁更是好奇!
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个十二三岁的俊挺少年,下车后就在车旁,将车上出来的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孩抱下来。立刻就有四个大汉围上去保护着。
接着车帘一掀,一对俊男美女的出现教这些镇民看呆了!这等容貌,这般气质,虽是布衣亦难掩其光华!寻常百姓家何曾见过?
美丽少妇吩咐赶车的将车子赶到前面的天风客栈等他们。
此后,天昌镇的大街上,出现了这样一幕——
四个打扮寻常,容貌却非常人所比的主子,七个高大威武的仆从,慢慢地逛着街。那个小主子定未出过门,对街上任何事物皆是好奇地东问西问。他们身旁又有不少对他们感到好奇,指指点点的,这街上竟忽然热闹起来了!
可能是觉得这样实在太引人注目,男主人叫众仆从先到天风客栈等他们。
众仆从却是诚惶诚恐地连说不敢,一定要跟着。
还是女主人笑着说:“你们先到客栈,这里人多不会发生什么事的,一切有我!”
男主人也是冷着脸瞪他们,这些人才不安地走开。
少了密不透风的高墙阻挡,小主子乐的欢呼,指着街上的小玩意儿笑逐颜开。看到街旁小贩手上那一串串红色晶亮的东西,叫道:“七叔,那是什么?看起来好漂亮!”
被他称为七叔的少年也是眨着眼,他也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糖葫芦,甜甜酸酸的很好吃。”美丽大方的女主人笑着向小贩买了两串,递给两个不懂世事的“乡巴佬”。
看着这晶亮亮的红色,男主人陷入了沉思,连叫了他几声都未听到。
那是他八周岁时,唯一收到的礼物。当时父皇与母后均忘了他的生辰,他只是一个人孤单地站在御花园中发呆。这时,只有十五岁的九皇叔向他跑过来,手中拿着的正是这一串红亮晶莹的糖葫芦,说是送给他的,希望他永远像糖葫芦一样可爱到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
想到这,忧郁的目中闪过一丝笑意,瞬间又消失。现在九皇叔是真的恨不能咬他呢!
原来,这一行人就是乔装后的赵靖等人。因着天气凉爽,一路往南行来。
本该就红灵和红枫跟来,但是大皇子赵建成缠着要跟,非但要跟还一定要他七皇叔也一起走!想到建儿最爱缠着七弟,而七弟也最宠建儿,赵靖无奈地答应,于是又增加了几个侍卫跟随。
这哪还像是私访?如此多人不引来注目才怪!
“靖哥,快走吧,建儿拉着七弟要跑远了。”看着儿子拉着七皇弟在前面不远的转弯消失了身影,红灵着急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赵靖回过神,这才想起他和红灵约好,出宫在外,她叫自己靖哥,自己叫他灵儿。
既是在宫外,红灵也就不管那么多规矩,因为担心儿子,于是拉过赵靖往前急行。
转过弯角,是一条菜集场,正是做晚饭的时辰,买菜的人挺多的。一眼望过去,哪还有两个小子的人影?
红灵心中一惊,难道这么快就……
还未呼唤,前方人群中便传来尖嫩的哭声:“我没有抢……母后……娘!爹!你们在哪里……哇啊啊……”
这不是建儿的声音么?夫妻二人急赶过去,问清情况后是哭笑不得。原来这两个小子拿了人家的风筝后就走,也不知道要给钱,让人家当是小流氓给抓起来了!
付了钱后,红灵趁机教训儿子一顿,“以后可不许乱跑了!要是再出这种事,人家一定会把你抓起来打一顿!”
赵建成乖乖地点头,他才不敢了,那个人好凶哦!他怕怕地搂着父亲的大腿,可怜兮兮地问:“父皇,外面的人好凶!我不要玩了,我们回宫好不好?”
“是谁吵着要跟出来的?被人一吓就要回宫,原来建儿是个胆小鬼,不能当个有担当的男子汉!”赵靖将他扯出来,严肃地望着他。
呜呜……他的父皇也好凶!小鬼瘪着嘴缩到一旁的少年怀里,抱着他的腰流眼泪。
少年一手抚着他的头,一手拍着他的背,低低安慰:“建儿不怕,不怕……没关系,七皇叔会保护你……”
赵靖愣愣看着这画面,心头抑不住一酸,这样的情景,是如此熟悉,近在眼前却又何其遥远?
紧接着,赵靖的脸色又是一变,从七弟怀中一把抱过儿子,利眸直盯着七弟,是不可置信,又是如此的悲哀!
红灵先是不懂他所为何来,但见他眸底无尽的悲凉,心中亦是一动,双手紧紧地握成拳……亦是转头狠盯着少年。
只有十二岁的七王爷赵鑫,茫然站着,皇上与皇后为何这般看着他?是他做错了事么?
看他不知所措的模样,赵靖微皱了眉,对自己的过敏反应感到无力。七弟是看着建儿长大的,对他宠溺些也是自然,何况他们都还是小孩,自己也太多心了。神色柔和下来后,他放下抱着的儿子,一手牵着一个道:“我们不逛街了,到客栈去吧。”
咦,红灵呢?赵靖回首,却见她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禁问:“你在想什么?”
“那么……你又在想什么?”红灵反问,然后顽皮一笑,竟也教路人一时看着她出神!
这次是赵靖若所有思地望着她。他知道红灵一向聪明,难道连这她也猜到了?
“好了,走吧,你们肚子不饿么?”红灵笑容可掬地问。
两个小孩看着大人,互瞄一眼交换一下眼神,哎!大人的世界他们是弄不明白的!
***
二天后中午,天昌镇上来了两座快骑,坐骑上是两个男子,一个修长瘦弱一个稍矮微胖,来到镇里便直奔最有名的天风客栈。
入得客栈后,只要了饭菜就狼吞虎咽起来,抽空还让小二为他们备干粮。
看来这二位是有急事,才会如此行色匆忙,风尘仆仆吧?
正吃间,只听隔桌的客人一边啜酒一边艳羡道:“前天的那帮人真是少有的大方!看他们打扮普通,想不到那么有钱!怪不得配了七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还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夫人,那小子真是走运咧!”
旁边有人讪笑:“李大哥,你羡慕也没用,人家不但有钱,长得也是相貌堂堂,往那一坐就跟个官老爷似的,说不定还真是什么大官来微访呢!”
“尽说笑!哪有微访还带家眷的?听说那个女的还有几下子功夫呢!不定是什么江湖中人吧?”
“哪像啊!他们那种贵气可不是江湖人所拥有的,虽然一身粗布衣衫,可是连五六岁的小孩子都一身难掩的高贵之气,说不定是皇族吧?”
听着客人们瞎猜,跑腿的端上菜亦凑一句:“难说,那天入住,他们报的是姓赵,那可是国姓!其中的一个仆人好像还是位大人,我隐约听到那些大汉叫其中一人什么红大人,我还绿大人咧!”
下一刻,跑腿的被人横空拎起,回首一看,正是那一瘦一胖的客人中的瘦个。
瘦个两眼瞪着跑腿,喝问:“你说的那些人到哪里去了?”
“呃呃……先放小的下来……”
“少废话!快说!”瘦个将他提得更高,真看不出他有那么大的力气。
那胖个也不拦着同伴,只笑咪咪地看着。
“我不知道……”
啪!一记耳光打得跑腿的哎哟直叫娘!“不说大爷阉了你!”瘦个恶狠狠道。
跑腿吓得直发抖,结结巴巴道:“大爷饶……饶命,小的真、真的不知道他他……他们去哪里了呀!”
此时胖个才劝道:“大哥息怒,先放开他。”
瘦个白了他一眼,悻然松手,跑腿便啪地跌坐地上了。胖个子笑咪咪地站到他面前,低首问道:“你可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个他是知道的,跑腿的怕又是个恶爷,赶紧回道:“他们往南走了……”
话音方落,只见人影一晃,这二位爷已到了门外,一块碎银凌空飞射而来,离面门尚有三分,突然就卸了力道掉在地上。
跑腿的捡起银子刚要道谢,门外哪还有二人踪影?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围坐着四个少年,默默地将客栈中的动静看在眼中。
待到那二人离去,一个满面英气的粗犷少年便按捺不住了,对同伴说:“瞧这两人神色不善,且武功亦不弱,定是要去找人家的麻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去看看?”
坐于上首的斯文少年微笑着劝道:“我们还是少管闲事……”
话未完,粗犷少年已怒目瞪他,“少罗嗦!你不去就算了,本少爷的事用不着你来管!”说完提了一旁的缨枪掠身出门,解了自己的坐骑朝南方跑去。
至于饭钱——那三个家伙随便哪个付,管他们的!
“喂……南宫!等等我!”一英挺少年随后追出,亦拉了坐骑赶上去。
剩下客栈内的两名少年对面而觑,斯文少年淡淡一笑:“北冥,失陪了。”话音一落,人已出了客栈。
“东方!”叫北冥的少年低吼,目光阴冷地盯着空空如也的门口,俊美的脸上忽地绽开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哼,暂时让你们得逞,这笔帐他会连本带利算回来的!
***
付了帐,北冥从后面追上三人。
一早跑了的南宫见三人俱跟着来了,独对着东方冷哼:“你不是说少管闲事么,赶来投胎啊!”
东方笑咪咪地回道:“我只是瞧热闹的,顺便来替你收尸。”
一句话便把南宫的火气给惹爆了,怒吼:“东方天音!”
“在,叫我何事?”东方依旧嘻皮笑脸,看他怒容满面的心情真是舒坦!
“你们两个一天不吵就不舒服是吧!”西门不知何时赶在三人的前面,看他们又要吵开了,便出声吸引他们的注意,指着前面苦笑:“等选好走哪条路后你们再吵吧!”
果然,前方有三条岔路分向不同的远处延伸,不见尽头。
东方稳稳地端坐马背,闲闲看着三人,一点都不像在思索的人。
南宫皱着浓眉瞪着三条路,恨不能三路合一,免得还要思考那么麻烦!
北冥驱马上前,分别在三条路上仔细查看一番,回转过来。
“往左!”南宫肯定道。
“往右!”北冥肯定道。
二人同时开口,方向却不相同。
西门无奈地看向东方,不禁佩服他的定力,到现在还气定神闲,笑容满面的!
“总之往左就对了!”南宫才不管他们,调了马头直奔左路而去。
“喂,看路上的痕迹,方才二人分明往右去了!”北冥提高声音喊道。
不想,东方亦调转马头朝左奔去!
北冥傻眼,不可置信地问西门:“他就是你爹说的稳重可靠的东方天音?”
西门呵呵一笑,算是给予肯定,拨了马首亦往左边追去。远远地扬声:“不要小看南宫的直觉和东方的漫不经心,你跟来就对了……”
漫不经心么?依他看根本就是乱七八糟!亏得四大家族的掌门一致夸他冷静稳重,那些老人家是眼花了吧!
心里虽是不服,北冥还是追上三人。
他倒要看看谁才是正确的!
13
毛家集,是个临水的集镇。淮河水流经镇中心,往来船只皆经此集,因此形成一个重要商集。商铺客栈酒肆,皆是临水而开。青石铺就的街面,水埠上停靠的船只,来来往往的人流,足见此集的繁荣。
中午时分,一辆朴素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毛家集,赶车的是个三十左右的男人,一双利眸闪着精光,看来非普通的车把式。
下了一座桥后,马车在一旁停下来,自车里出来四个人,一对年轻男女,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和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不正是赵靖等人么!原来他们怕人多太引人注目,便叫七个侍卫缀在后头,让红枫屈当一回车把式。
四人下得马车后,便引来路人的观望,赞叹不已!真是男的英俊,女的美丽,小孩更是可爱万分!一辈子呆在毛家集的人何曾见过如此不凡的人物?
沿着河岸缓缓而行,岸边垂柳依依,水上轻舟划行,疑似到了江南水乡。而这里,仍是河南境地,与湖北只一山之隔。
因这两日天气实在闷热,觉得浑身粘腻的不舒服,于是放缓了行程。
赵靖信步而行,眉间难掩郁色。出宫半月,有妻有子陪伴身侧,一路往南行来,心头却多了牵挂。
国家大事尚有忠心的大臣在处理,倒不至太过挂心。只是,想借此挥去的盘踞在心间十多年的绝色身影,半个月来却频频浮现眼前,令他心神不宁。
往常在宫中,他只要上朝就可等待他的到来,就算他经常任性地没有踪影,他却可以守在那里等,终会有等到的时候。所以,那时他不觉得有何异样。如今出外,一颗习惯了等待的心便不知所措,挂念更是与日俱增……
唉!
红灵紧紧牵着儿子的小手,望着丈夫日渐消瘦的身影,暗自悲伤。本欲借着出宫的日子远离烦扰,或可增进彼此的感情,却是她在痴心妄想了!
同床却是异梦,每次他在睡梦中呓语,叫的都是九皇叔!他可曾知道枕边人的心情?
这种无形的折磨,她不知自己还能忍到何时!
七王爷赵鑫孤单地落在她的后面,面无表情地跟着。打那天开始,皇后便不准他接近建儿,连建儿找他玩都不行!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红枫赶着马车走在最后面,双眸不离前面几人。
诸人各怀心事,以至未曾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中年人,背着一袋重物,看来相当吃力。前面街角,有个书生朝着他们对面而来,有意无意地瞄了他们几眼,擦肩而过。
众人找了家看来相当不错的酒楼,进去方知今日贵客较多,雅座已满,只有楼下的普通座位还有几桌空着。
想到自己等人的打扮原也是普通,楼下就楼下吧。
四人挨角落的桌入座,红枫就近坐了一张,叫小二上酒菜。
不一会儿,那个负着重物的中年人亦进了酒楼。
正等待间,外面进来一帮人,为首者是个样貌俊俏、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后边跟着六七个精神饱满的大汉。一进来就嚷着小二快上菜,在赵靖等人的旁桌落座。
而后,又进来六七个大汉,扫视一下店堂,亦往这边的空桌坐下。
小二忙点头应是,很快端了一盘酒菜上来,经过赵靖这桌,径往华丽公子而去。
“慢着!”赵靖的心情本就郁闷,见小二先给后来的送菜,不禁伸手拦住,喝道:“你这小二长不长眼!是我们先来的,哪有给后来者先上菜的道理!”
这一喝,在座的客人俱往这边瞧,好奇着发生了什么事?
小二吓了一跳,哭丧了脸:“这位爷,您能不能稍等……”
“少与他废话!还不把菜送过来!”华衣公子怒吼,恶言恶语却无损他的天生丽质。
“不成!是我们先到!小二把菜放下!”赵靖亦是拗起了脾气,冷瞪着华衣公子。
浑然天成的威严气息竟叫华衣公子一时呆了呆,然而他出生至今何曾有人敢吼他?于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俊俏的脸上露出狂然霸气,“小二快过来!”
“不许过去!”赵靖瞪向小二。
可怜小二夹在二人中进退不得,两边都是客人,不能得罪,尤其那位华衣公子更是得罪不起!
红灵与红枫先是愣愣看着赵靖,回神后又哭笑不得,想不到他堂堂一个皇帝,竟然跟人家争抢饭菜的先后,传出去岂不笑掉天下百姓的大牙?
“黄……少爷,请息怒。人家既是先来,我们何不先让他们呢?”那桌的六七个大汉劝着自家主子,然后朝红灵拼命眨眼,意思是让她劝下赵靖,要再吵下去这饭还吃不吃?
红灵会意,也不想看皇上再失态下去,笑着劝道:“靖哥,我们大宋乃礼仪之邦,因为饭菜这等小事而争吵,若让番人听到岂不是要笑弯了腰?”她这是提醒赵靖别忘了他的身份。
本是无心之言,那一桌子的人听到后竟变了脸色,微现紧张。
倒是那黄公子灿然而笑,抱拳朗声道:“还是美人儿说的是,为这种小事争吵实在有失身份,还是你们先请。”
他这一席话,却把自己的手下吓得一愣一愣,面面相觑良久--他们的少爷,何时学会让人了?
赵靖亦觉汗颜,自己竟和他人这般吵闹,哪还像个一国之君?
红枫与后来的七个大汉俱是瞪着华衣公子,他竟然敢称皇后为美人儿?太无礼了!
那几个人不知他们为何瞪人,自然是瞪了回去,谁怕谁啊!
“爹,我肚子饿了,可以吃饭了吗?”赵建成扁嘴问道,看着饭菜却不能吃是很痛苦的事耶!
正巧此时华衣公子这桌的饭菜亦上来了,赵靖抱拳道:“这位公子请了!”
那边亦是回了一礼,并爽朗笑道:“正所谓不吵不相识,在下姓段,不知兄台贵姓?”
段?刚才那些人不是叫他黄少爷的么?
赵靖亦是学着他回道:“在下姓赵。”
红灵与红枫却是警惕瞄着他们,直觉这帮人一定有问题。
浑不觉人群中,有个中年男人在听到他姓赵后,目中闪过浓烈的杀气!
***
酒足饭饱之后,店堂里的客人早已去了七七八八。赵靖与段公子等人皆起身结帐,最后是段公子抢先一步,连赵靖等人的酒菜钱也付了。
“段公子,你我素不相识,怎能让你付帐呢!”赵靖让人将银子还给人家。
段公子推却道:“赵兄,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对兄台是一见如故,这区区银两又何足挂齿?对了,不知赵兄欲往哪里去?”
“在下只是与内人孩子出来游玩,并无目的。若说目前的话,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三会镇,因为从这里到三会镇全是荒野没有歇脚之地。”
“正巧,在下亦要往南行,不如你我同行?”
赵靖应允,红灵却是暗中冷笑,终于来了么?
一行人两辆马车,十四骑人马,浩浩荡荡地出了毛家集。
却不知,身后早有人飞鸽递报消息。
***
下午的天色更是阴沉,云层低低地压下来,没有阳光,却闷热得令人烦躁不安。
官道两旁的树叶不见丝毫摆动,伴着他们而行的,只有车轱辘声和马蹄声。
二辆马车并行着,前后均有各自的人马保护,一路上并无言语。
赵鑫与赵建成到底是孩子,在如此沉闷的行程中已然入睡。
不久,道路变窄,无法让马车并行而过。赵靖让段公子的车在前,自己的马车在后,七个大汉均是前三后四地护着马车。
红灵掀开车帘看了一下,心下奇怪,看他们这般紧张的模样,不像要刺杀人反而更像是怕遭人袭击。
行将一个时辰,四周全是高大茂密的树林,黄泥路弯弯延延伸向林中,不见尽头。过了这片树林,离三会镇就不远了。
赶路的人都是皱紧眉头,抹去额鬓的汗水。谁都知道“逢林莫入”这句话,但这是唯一的路,不得不冒险前行。
一行人在林外停了一下,红枫大声提醒手下要提防着,莫要出了差错!前面的人马亦是训着相同的话。
二队车马除了要小心外敌偷袭,还要相互提防。
突地,后方一阵急促蹄声,越来越近。回首望时,来人却放缓了速度,跟在七丈开外,看样子是四个少年模样的人。
一瞬间,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汗如雨下却不知觉。
四个少年不紧不慢地辍在后头,一个少年得意道:“北冥,怎么样,我就说他们走这条路吧!”
叫北冥的少年白他一眼,冷哼着不答话,因为南宫真的猜对了。
“神气什么?还不是走错了二条岔路,三条河流,四个村落,五个转弯,六座桥,迟了一天才追上。”似笑非笑的嘴脸加上淡淡的嘲讽,非东方莫属。
就在南宫要爆发时,一向当和事佬的西门亦凑上一脚:“南宫,前面的人马和我们打听来的不一样吧?不是一辆马车七个仆人么,怎么变成二辆马车十四个仆人了?到底是不是他们?”
南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恨道:“见鬼了,我怎么知道!要不上去问问好了。”
“怎么问?你确定他们是我们要找的人?就是确定了,你难道问:老兄,是否有人找你麻烦?你只凭那二人的言行就认定他们会来找这些人的麻烦,这都是你的臆测!”东方毫不留情地嘲笑。
南宫握紧手中缨枪,恨不能一枪扎进他的臭嘴中,让他再笑!他也知道这样不妥,但要他承认错误等于是向东方低头,这种蠢事他才不干!于是道:“谁要去问了?本少爷就跟在他们后头保护!反正事实胜于雄辩!”
唉!强辞夺理的人总爱说他人狡辩。三人暗叹,随在他身后,“保护”前方的车马。
***
进了树林约许里地,南宫等人加速接近前面等人,以防意外。
前面的人不时回过头看他们,南宫回以帅帅的笑容,英俊潇洒足以迷倒一大片姑娘家。
东方看得浑身不舒服,再次嘲弄道:“你牙齿白还是面部中风,笑得跟花痴一样招蜂引蝶啊?可惜人家没有一只是母的。”
果然!他们前世一定是仇人,今生才会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南宫恶狠狠瞪着他,“至少我是表现真实的一面,不像某只表里不一的狐狸,人前斯文优雅,人后刻薄恶毒。”
唉唉……怎么又来了?西门头痛地皱起眉头,这鬼天气本来就热,他们还要制造多少火花啊?
东方正待回嘴,前方却是一阵人仰马翻!
原来是走在最前面的段公子的人马中了埋伏,跌进陷阱中当场毙命,幸好只有一人。
只这一瞬间,树上跳下二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扑向二辆马车!甚至有人在骂娘:“操他娘的!不是说只有一辆车七人保镖!该死的哪来这么多人呀!”
话音刚落,树林中突地又扑出十几个手执长剑的黑衣蒙面人,看到有人早对目标下手,不由愣了一下。不过一瞬,领头的一挥手,十几人亦扑上来,照着马车扑杀过来!
既然是同道,目的又相同,管他们是谁,并肩上吧!
“快快!快保护皇上!”十几个保镖紧张地嚷嚷,抽出随身带着的刀剑阻挡偷袭。
十四个保镖对上四十个杀手,在马车周围展开一场撕杀,叮叮当当的剑击声和不时发出的人类惨叫声,响彻树林上空,鸟儿早被这一片杀气惊飞。
二个小孩被异样的声音惊醒了,却见红灵撩开车帘一角关注着外面,而赵靖则紧捏着衣摆,指节握到发白。
“父皇(皇上),发生什么事了?”
二个小孩好奇地掀开帘子,赵靖伸手遮住他们的眼已是不及。车窗外,一个侍卫抵挡着杀手的攻击,却被斜刺里冲出的杀手一刀砍下头颅,鲜红的血似泉水般喷涌而出,溅了几滴到他们的小脸上。那颗头,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落地上,一双眼全是血,瞪地大大的!
二人吓呆了,惊得脸色青白,尤其赵建成,吓得浑身发抖,已说不出话来!
赵靖虽杀了不少人,却是手不沾血,何曾看过这种血腥场面,说不怕是假的。但他强自镇定,揽过两个孩子入怀,抚着他们的头安慰:“不怕不怕,一会儿就没事了……”
真的会没事么?赵靖不敢确定,他只是在安慰自己和孩子。
马车外,已倒下不少好汉,或死亡或受伤。十四个保镖,连受伤的在内只剩六人,杀手却还有二十几个,胜负立判!
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挂彩的模样,未受到波及的四位公子咋舌不已,南宫更是不解:“不是只有一胖一瘦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累都把人累死,还怎么打得过人家啊?
“南宫大少,是谁说要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不会怕了吧?”东方斜瞅着他,那嘴脸摆明了就是瞧不起他!
南宫被他一激,提着缨枪夹紧马腹冲过去,照着黑衣蒙面的就是猛刺!一枪挑翻一黑衣人,回首冷道:“只有怕死的孬种才会在那看热闹!”
三人面面相觑,他们看起来像是怕死的人么?不像!所以,三人骑着马冲将过去,谁敢阻挡就杀谁!
原来他们是来救自己的?
有了他们的加入,红枫轻松不少,落英剑法得到无碍发挥,瞬间又伤了不少对手。而后退到马车旁护着,他仍不能全然信任那四个少年,包括前面马车里的那个段公子。谁知他们是否一路?
黑衣人的武功均不弱,少了红枫这个棘手的对手,杀招更是尽出!将剩下的六个保镖悉数砍伤无法再动,然后一半人缠着阻挠的四公子,另一半分成两拨,朝前后二辆马车杀过去!
四公子被对手缠住分身不得,只得咬牙以一敌三,一时倒不见输赢。
而马车里的人可就危险了,赵靖这边尚有红枫守着,可段公子那边是没有一个人护着!
紧急之下,红灵自车窗跃出,挽起剑花分刺两处,了结二个杀手的性命。同时翻身上车顶,剑从顶上直刺向另一边的杀手。可怜那杀手刀才砍到车棱,已被一剑穿脑!
而前面的马车,六个杀手自四面围刺,刀剑齐出,车中人不成马蜂窝才怪!
突地,车顶哗啦裂开,一色明黄的身影直冲上霄,而后飘然落回车顶,俊俏的脸上布满冰霜,傲视着愣住的杀手。
与此同时,树林中凌空又飞掠出二个蒙面人,一个微胖,一个稍瘦,并喝道:“人在后面,杀!”
有三个围攻段公子的杀手赶紧飞身掠回后面,而与四公子缠斗的杀手一下子去了八个杀往前面,另四个虚晃一招朝赵靖的车马直扑过来!看来两帮人的目标各不相同。
忽然闲下来的四公子面面相觑,他们到底帮哪边才好?
“轰……哗啦……”
刀光剑影,巨响声中,二辆马车同时四分五裂!
那头,明黄的身影在飞扬的尘土中稳稳落地。手指点处,三个杀手一命呜呼!
而赵靖,虽然武功差,反应尚算快,就势滚下车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起身时,红灵红枫还有四公子已将他三人护在圈中,对着众杀手。赵靖目光扫处,却见那段公子被人包围着,手下亦是死的死,伤的伤,不由扬声道:“段公子,快来这边大家也有个照应。”
段公子已知晓他不会武功,绽开笑颜道:“赵兄,你自己当心。”说话间,不见他动什么刀剑,只一挥手,那些杀手便怦然而倒!
赵靖这边也没闲着,那后来的二个人武功堪与红枫相比,而红枫已战斗多时,体力上不免占了下风。幸好有四公子支援,还有红灵左右突杀,一时倒将先前的几个杀手伤了不少。
那边段公子边打边退,渐渐地朝赵靖靠过来,只有丈余左右。
黑衣人看到这人的武功邪门,自己等人恐非其对手,绝不能让他靠近!于是瞅准红枫招式已老,突围而入,长剑直刺赵靖,叫嚣着:“姓赵的,留下你的狗命!”
岂知,一旁红影一闪,一杆红缨枪搁开了他的剑,顺势一拨将其挡出了圈子,还凉凉传来一句:“老兄,取他人性命时也要小心自己的狗命哪!”
“哪来的四个小杂毛,坏老子大事!”黑衣人怒极,手中长剑大开大阖,隐隐似玉生烟,模糊难分其影,罩向南宫。
红灵一旁看得清楚,一招落英缤纷,便挡了黑衣人的那招烟消云散。
黑衣人见被她识破了,也不答腔,手上更是杀招尽出,同时朝另二人使个眼色——
红灵等人忙着应付他们的歹毒招数,冷不防,斜里突然疾射而来一支短箭,闪着荧荧蓝光直射赵靖心窝处!
红灵着慌,回剑封箭,全然不顾自己空门大露,叫人一剑划破后肩!
那支箭是被她挡开了,不想却改了道往下朝着赵建成射过去!
“建儿闪开!”红灵大叫着。
赵建成早被眼前的景象吓呆,已是久久不能动了,哪还能躲避?
红灵想再搁箭已是不及,而身后呼呼而来剑风也让她无遐顾及,回剑猛扫,已然红了眼!
却未发现,林中又有一支闪着蓝光的袖箭朝赵靖飞射过来!
“噗--嗤--”箭入肉声!
红灵的心揪得紧紧的,不敢往回看,只是朝着黑衣人不要命地打着,终于将他杀得血肉模糊!
却听赵靖在喊:“段公子!段公子……七弟!七弟……”
眼前一片红色让赵建成从呆愣中回过神,看到赵鑫胸前中箭倒在地上,吓得扑过去大哭:“七皇叔,七皇叔你醒醒……七皇叔……”
红灵回头,只见那段公子覆在丈夫身上,二人倒在地上,而段公子的左肩赫插着一支袖箭!明黄色的衣衫已染了大片黑色血迹……有毒!
“皇上、皇上……”
那些受伤的人看到这个情景不由惊呼,连那段公子的手下亦是呼着皇上,朝这边爬过来。
“狗皇帝去死吧!”趁着众人惊悲时,剩下的黑衣人长剑猛往段公子与赵靖二人刺下去!谁让这姓段的多事,为给家人报仇,他才不在乎多杀一人!
突地,一粒石子疾射向持剑的手腕,一粒射向他风府穴,黑衣人的剑刚抬起就掉落地上,人也僵立原处。远远的,一个黑衣人弃马飞身而来,眨眼便及近处,细一看,竟是个绝色的美人,柔媚如水,身上却散发着冰冷气息……
赵靖抱着段公子坐起身,注意力全放在了他身上,并未察觉有人到来,摇着他急道:“段公子,段公子醒醒,段公子……”
见了来人,红灵却是冷哼:“勤王,你可来的真及时啊!”若说不是他派的人也无人会信吧!
勤王亦是回以冷睥,看着现场皱了下眉,来到赵靖身前,却不下跪,只道:“是微臣救驾来迟,皇上受惊了。”
看到他,赵靖的双眸忽然闪现光彩,急道:“九皇叔,你来的正好!快救他,救救段公子!还有七弟……”
“皇上……皇上……”那段公子的几个手下终于爬了过来,跪在段公子身旁哭着呼喊:“皇上!皇上你醒醒啊!皇上你可别吓卑职啊!皇上……”
赵靖怀里的人动了动,原本雪白俊俏的脸此刻却是发黑,皱着眉嘀咕:“你们叫魂啊……朕还没死呢!区区……蝎毒……耐何不了朕……”
朕?皇上?他是皇帝?
诸人一阵惊愕!
姓段……莫不是……南陲的大理国国君?
14
天色昏暗,雷声轰隆,闪电似银蛇惊破长空。
雨点敲落地面,发出啪啪声,不一会儿,茫茫大雨倾盆而下,整个地面蒸腾出一团热气。
明源县县衙,县官老爷是忙得脚底快要起泡了!这大雨根本不能浇灭他心头的一锅煎油!
话说这明源县县衙就座落在三会镇上,县官爷叫何箫,做官还算清正,因为不愿巴结上头,不屑与平职的同流合污。所以,在这离天子甚近的地方做了十年的县官,还是得不到任何升迁。不过他也不放在心上,官大官小一样为民请命,官大的掉脑袋也快,当县官也
许比京官更好!
就这样,咱们这位胸无大志的何县爷平平安安地活到了现在。
但是傍晚左右,一队浑身是血的人马打破了他十几年的平静,更让他吓得双腿发抖!
皇上竟然在他的县衙管辖范围内遭遇刺客袭击!造成皇后重伤,七王爷受伤中毒!
他是一县之主,在他的县境内发生如此重大的事件,他还能活命么?
何县爷几乎脚不沾地的跑到县堂上,白了一张脸,气喘吁吁地叫皂役把县里最好的大夫都请来。看着手下人急匆匆离开,何县爷再摸了摸自己脑袋,还好,还在自己头上。
老天保佑,保佑皇后和七王爷平平安安!
还有保佑……另一个皇帝也平平安安……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与他们大宋皇帝同行的竟然还有一个皇帝!他也受伤中毒了,但愿他不会死,不然,他们的国家一定会以他们的皇帝死在宋境为由来攻打边境吧?
就是不发生国家战争,他这一县之主也会成为牺牲品!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
县衙后院的厢房,今晚是灯火通明,众多下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时而望着雷雨交加的天空摇头暗骂,没看到他们忙得要命么,该死的还下什么雨,打什么雷啊!烦不烦!
由于县衙后院的厢房不多,一个大的厢房内,三张床三个伤号,一个脸色发白,两个脸色发黑,共同点是皆不昏迷不醒。
赵靖看着大夫将皇后的伤口包扎处理好,听大夫说并无大碍,这才放心大半。眼色扫到另二个大夫,却见他们凝眉摇头,心中不由又紧,急问:“大夫,他们怎么样了?”
大夫摇头:“这二位中了剧毒,应是服过什么药了,是以暂时将毒性压下。但那药并不能解除毒素,需得尽快找到解药才好。老朽无能,只能将他们身上的箭拔掉止血,还请您另请高明。”
“庸医!庸医!”连毒都不会解,还当什么大夫!赵靖气得把这三个大夫都赶出去。
他们中毒之后,赵靖让赵鸿麟救治却未得到回应,想起平太医给过他一瓶解毒丸,就试着给他们服下,没想到依然不能解毒……
“呜呜……七皇叔……七皇叔……你醒醒!”赵建成一路就没停过哭声,一会儿母后一会儿七皇叔,听得人都觉得心中悲悲惨惨的。知道母后不会死了,他专心地哭起七皇叔来,小脸满是泪水的扑进赵靖怀里,抽抽咽咽地问:“父皇,七皇叔不会死对不对?您快救救七皇叔……呜呜……”
“建儿乖,不哭。你七皇叔不会有事的,父皇一定会想办法救他的。”赵靖安慰着儿子,心头亦是乱七八糟,早知道出宫会发生这种事,他就不会出来了。
红枫在审讯刺客,几个没死的手下已包扎妥当,伤重的躺在床上昏睡,伤轻的站在厢房外焦急等待。
段氏的手下几乎要去抹脖子了--
“呜呜……我们奉命保护皇上,可现在皇上却生死未卜……回去怎么跟五王爷交代啊?倒不如以死谢罪罢了!”想到他们那个空有脸蛋漂亮,为人却阴险诡诈的五王爷……呜呜……他们宁愿自尽也不要受五王爷的酷刑!
“生命来之不易,岂能轻言送死?”赵靖从厢房里出来,脸色凝重地看着他们,目光一扫停在了屋檐下的纤长黑影上,走过去到他身边,“九皇叔,朕知道你有方法救他们。”
赵鸿麟回首瞟了他一眼,悦耳的声音轻轻飘出,在大雨声中竟异常清晰,“除非--你跪下求我。”
众人如遭雷击,怔愕当场,惟有哗哗的雨声冲刷着地面。
不敢置信!他--竟然让一国之君对他下跪?!这可是冒犯了圣上,犯的是杀头之罪呀!
赵靖直楞楞站着,半晌说不出话!他竟然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在异国客人的面前对他下跪?他可知道,堂堂一个皇帝对臣下跪,这不但是羞辱他,更会让大宋为他国耻笑?
寂静中,轻轻的声音又飘来,“你还有一个时辰可以考虑,否则,他们必死无疑。”
“九皇叔……段兄是大理的国君,若在我宋境内被人杀害,两国必然兵戎相交,你忍心看见两国的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么?九皇叔,请你仔细考虑一下。”
赵鸿麟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而立,凝望着雨中的夜幕,看不清神情。
轰隆雷声与滂沱大雨,冲不去沉默与紧张的气氛。
良久,有人扑通跪下,是段氏的手下,请求道:“王爷,请您救救我们皇上!”
于是每个人都跪下,请求着他。
黑暗中,朦胧的身影依然未动,果真是绝冷无情!
赵靖只觉得心如刀绞般的痛!痛得他浑身颤抖!
再拖下去恐怕没有时间了,他咬牙道:“好!段兄是为了救朕才会中毒,七弟是为了朕的皇儿中毒,如果能救回他们,那么朕情愿下跪!”说罢撩起衣摆,双腿一曲,便要跪下--
“皇上……”万万不可呀!
赵靖的侍卫惊恐万分。段氏的手下则是感激涕零,为了救他们的皇上,大宋皇帝竟愿意向下臣屈跪,这是何等不易啊!
一股柔劲托住了赵靖下沉的身躯,“算了,皇上要跪微臣还承受不起呢。”
“九皇叔……”
妩媚纤长的人儿自黑暗中走出,带着一身莫名的怒气进入厢房。赵靖在后头紧紧跟上,而侍卫们则将门口堵了个结实。
见他如此紧张,赵鸿麟冷哼一声,甩袖走向赵鑫,喂了他二粒解药。这才慢慢到段公子的床前,盯了他一会儿,撬开他的嘴扔进一粒解药。
“等等……”见他欲离去,赵靖抓住他的手,“九皇叔,为何七弟是二粒解药,而段公子却只有一粒?”
赵鸿麟抽回手,一声不吭,径自走到门口,然而那些侍卫却没有让路的打算。
“九皇叔……”
“鑫儿是小孩,毒气已渗入五脏,自然要下重药。姓段的内力不错,护住心脉不致毒性深入,大凡解药都具毒性,若用药过多反会中毒。”头也不回地解释一遍后,一双锐目扫在门口侍卫的脸上,还不让路?
侍卫们哪敌得过他凌厉的目光,纷纷后退。赵鸿麟刚抬腿出了门外,一帮侍卫突地急喊:“皇上!皇上!”
赵鸿麟本不愿理,但忍不住还是微微回首,却见赵靖面色苍白,整个人往后栽倒!
原来赵靖在知道这两人不会有事之后,一直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这一放松,眼前却突地一黑,马上不省人事。
侍卫们吓得大叫时,却见人影一闪,把即将着地的赵靖捞了起来。
真是看不出,那么纤瘦的身子竟有如此力道,轻轻松松就将比他高大的皇上抱起。
抱着昏迷的赵靖,赵鸿麟皱眉,他似乎瘦了?怎么这么轻?不自觉地紧了紧怀里的人,美眸瞪向侍卫,“你们是怎么照顾皇上的?!”
虽然他不若皇上那样威严,但是这冷峻的气息倒是一点不差,侍卫吓得跪地,“王爷,皇上一路行来胃口不佳,饭吃的很少,皇后和国舅爷都劝不进去……”
赵鸿麟听了之后凝望怀中已现削瘦的俊脸,抱着他往外走去。
“王爷,皇上……”
“你们在这里保护他们,皇上自有本王照顾。”
***
将赵靖抱回自己的厢房,赵鸿麟愣住了,站在床沿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方才,他都做了什么?
***
一夜雷雨过后,晴空又现,天气倒是冷了一些。
赵靖醒了过来,觉得神清气爽,睁开眼却是陌生的房间,没有一个人侍候。
正在迷茫时,隔壁传来赵建成的欢呼--“七皇叔!七皇叔醒了!呜呜……”
啧啧,真是爱哭的小鬼,醒来了也要哭。
赵靖想到昨日的惊险,一骨碌爬起来,顾不得仪态往隔壁跑过去。
只见三个人都醒了,自己儿子正抱着七弟痛哭,红灵在向段公子道谢。赵靖走过去执起他的手,“段兄,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段兄贵为一国之君,为何要为素不相识的人拼命呢?”
段公子反握住他的手,对着他笑,“怎么能说素不相识?靖哥当了皇上就贵人多忘事了不是?”
“咦?”他叫自己靖哥?赵靖惊疑地瞅着他,不记得自己何时认识了大理的国君。
“我是无痕,还记得么?”段无痕拉下赵靖勾住他的脖子,从他颈间拉出一块用金色丝线系着的红玉,笑盈盈望着他。
“是你?真的是你?”赵靖喜不自禁,拉起他的手掀开衣袖,果然在他的腕上见到那只雕龙铜镯,“义弟,真的是你!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靖哥,是小弟。”段无痕笑看着他,见他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由又是笑开了,十几年不见他还是爱哭。伸手抚上他的后背抚摸,感叹道:“以前你为我差点送命,这次我们算是扯平了。不知那道伤有没有留下疤痕?”
“没有。你那时也吃过九皇叔的药,应该知道他的药很有效……”
一声轻轻的咳嗽打断二人的亲密谈话,赵靖站直身子回首,或许是受了段无痕的感染,对着来人灿烂而笑,“九皇叔,还记得无痕么?那时我们差点被人杀了,是你救了我们,想不到现在换无痕救我了!”
赵鸿麟仿佛未听到一般,怔怔看着赵靖的笑脸,心中猛地一阵刺痛……
见他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赵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怎么忘了,现在的九皇叔视他为仇人,再提旧事又有何益?
明显地感觉到二人之间僵硬的气氛,段无痕挑了下眉,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赵靖真的杀了勤王的妻子?若真如此,为何过了六年勤王却不找赵靖报仇,反而在危险的时刻救了赵靖?
“九皇叔,您怎会出现在此地?”打破僵局的是红灵,她一见到这抹轻飘的身影进来时,就挣扎着坐了起来,狠狠盯着他。
赵鸿麟斜睥她一眼,更加确定这是她的计谋,想要引他出手?哼,愚蠢的女人,要冒险也该做好准备,若非他及时赶来,赵靖岂不是被人杀死了?想到这,他更是冷笑,“本王只是担心皇上在路上会有危险,所以追来。”
“勤王果然是忠心护主,不知可曾查出刺客为何人指使?”红灵冷睨着他,对他的厌恶不因他救了赵靖而改变。
“那得去问国舅,他可是连夜在审讯刺客,想必也有眉目了。”赵鸿麟自若地挑眉,目光扫过她落在赵靖身上,“皇上,你的身份行踪已暴露,还是请回宫吧。”
赵靖点点头,握着段无痕的手,低头看他,微微一笑:“义弟,你的伤要好好疗养一段时间,而且手下也都伤得很重,一人在外面太危险了,不如就随为兄一起回宫吧。”
段无痕笑着答应,挣扎着要坐起身,赵靖在一旁半抱着他坐起,转头却见赵鸿麟冷冷地盯着他们,不由隐去了嘴角仅剩的一丝笑容。
他们的异样让段无痕眨了下眼,眸中闪过一抹疑虑,难道,赵靖小时候的话是当真的?他真的这么做了?
二人之间的气氛虽是僵硬,但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似乎无人能插入其中。
还好,红枫从外面进来,一脸的疲惫,行了礼之后就坐在了椅子上,猛灌了一壶茶。目光狠狠地瞪了赵鸿麟一眼,这才开口:“那几个家伙什么也问不出!一口咬定他们自己就是主谋,而且……皇后,你知道是谁伤了你么?那个家伙竟然是前兵部尚书之子,被你杀了的那个是前吏部尚书之子!他们咬定了自己是为父报仇才刺杀皇上的!照我说,那个胆大到匿藏朝廷钦犯的人才是主谋!”
“那么你查出谁是窝藏钦犯的叛贼了?”红灵问着哥哥,眼睛却是瞟着赵鸿麟。
红枫亦是瞄着赵鸿麟,愤愤道:“这几年红叶山庄为了查这件事已是损兵折将,虽然查出了,但此人具有双重身份,若无证据很难抓他!”该死的赵鸿麟,竟然把红叶山庄派出的探子一个个杀光!
“好了,国舅,既是没有证据就不可乱说。”赵靖淡淡目光扫过那个一脸从容悠闲的美人,眸中浮现一丝忧愁,很快便又隐去。转而看着红枫,“刺客已经抓到,你也忙了一夜,先去休息吧。明日我们就启程回宫,朕还要劳你押解刺客回京呢。”
红枫再瞪赵鸿麟一眼,甩袖离去。若让他找到证据,非置他于死地不可!
红灵悻悻地收回目光,看向自己儿子,“建儿,你没事吧?”
赵建成含泪摇头,“建儿没事,可是七皇叔却……”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段无痕一点都不像受伤的人,笑嘻嘻看着赵靖,“靖哥,你的儿子真的很像你那时候,特别爱哭。”
说得赵靖窘态毕现,白了他一眼,看在他人眼中到更像是睇送秋波,暗道原来皇上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建儿,七皇叔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建儿不哭了……”赵鑫躺在床上,把他拉到床前,拭去他满面的泪痕,露出微笑:“七皇叔不会死的,建儿乖,不哭了。”
“真的?七皇叔要说话算话!”赵建成一听他开口说话了,早已高兴地笑了起来,真是小孩子的本性,又哭又笑的。拉着赵鑫的手唠唠叨叨说道:“七皇叔,你说过会永远陪着建儿,保护建儿的,不能赖皮哦!”
“好好,七皇叔说话算话,永远陪着你保护你……”
“嘻嘻……”段无痕又是笑不可抑,终于扯到伤口,脸色一片惨白。在赵靖担心的神色中,露出虚弱的笑容,“呵呵……看到他们的模样,让我想起十几年前,你也是这样缠着你的九皇叔……”
话出口后,他没看到其他人的脸色,却清楚看到赵靖的脸刷地白了!
15
皇帝回宫,众大臣欢喜自不必说。决策者回来了,他们也不必每天在商议时争得面红耳赤,伤了大家表面的和气。
休息了一日后,皇帝上朝时,免不了对此次的功臣奖励一番。
为救皇上受了重伤的皇后,为救皇子受伤中毒的七王爷赵鑫,为保护皇上而受伤的红枫与侍卫们,皇帝一一作出奖赏。然后又给死去的侍卫家属丰厚的抚恤。
当他召见四个英勇救驾的少年进殿后,四部尚书睁大了眼,嘴巴也很失仪地张开--这四个小子竟然跑去救了皇上?
皇帝表示要感谢他们,并问他们可愿担个一官半职的,四人竟齐齐摇头!
南宫昂首直视着高坐龙椅的皇帝,坦言道:“草民救人时并不知道您是皇上,亦未想过要什么报答,草民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江湖生活,虽然常常风餐露宿,却总比……”瞄了瞄左右两列正襟而立、大气不敢多喘的文武百官,接着道:“总比变成一根根木桩强多了!”
“啪!”一记清脆的响头在殿中传开,百官疑惑地看向声音处--
“臭小子,站在金銮殿上岂可乱说话!还不跪下向皇上请罪!”刑部尚书南宫剑在列位席上吹胡子瞪眼睛。
“爹,你怎么可以乱打人,我又没说错!”南宫摸着被敲的头,无限委屈。
其他三人在父亲“热切”目光的关注下,脊背流下滴滴冷汗,觉得前途堪忧啊!于是眉来眼去间,一致推东方为代表,向皇上表明心际。
四人刷地跪下,目光射向东方。东方硬着头皮开口:“皇上,草民等人是自由闲散惯了,实在没信心能胜任皇上所托付的重任。况且草民等人的父亲已是官拜尚书,若朝廷有需要我等之处,相信四位尚书亦会‘善加利用’的。”偷瞄老爹,果见他们已气得瞪大了眼!
“哦--东方、南宫、西门、北冥,难怪朕觉得你们的姓这么耳熟,原来是四位尚书的公子,真是虎父无犬子!既然四位不愿为官所累,朕也不便勉强,只望在朝廷需要时,四位少侠不要推却才好。”皇帝明白他们的想法,也不强留,赏了各人一匹骏马,千两黄金。
瞅着四部尚书黑黑的脸色,四人悄悄回以鬼脸退出殿外,领到骏马与黄金后就逃之夭夭了!他们可不想被顽固的老爹们抓到!
金銮殿上,皇帝继续封赏,言明段无痕乃大理国君,对他的感谢,莫过于两国永世交好,互不侵犯。
最后要赏的人是--勤王赵鸿麟。若非他的及时出现,如今就没有赵靖这个皇帝了!所以,赵靖封他为镇国公,赏地五千邑。
众臣吓得不轻,有赞成的有反对的。尤其国丈,反对最为激烈。皇上明知勤王已具谋反之心,为何仍对他宠爱有加?难道真是色令智昏?
赵靖面无表情地驳回了所有的反对,“朕是秉公行赏,众爱卿无需多言。”
而赵鸿麟,倒没多大欣喜,只是冷冷淡淡地谢了皇恩,眼神复杂地瞄着赵靖。
在明知他的企图后,又发生了刺杀之事,虽非他指使,但赵靖难道就不曾怀疑过他么?竟然可以若无其事地赏他五千邑封地,实在令人费解!
于是,一朝后,天下人都知道,勤王仍然深受圣宠。一时间来巴结的官员不计其数,勤王府门庭若市。
***
段无痕经过五日的休息与内功疗养,身体逐渐恢复,已能下床走动。
趁着满天繁星,携了一坛酒拉上赵靖到御花园对酌。虽然时值秋后,御花园仍是百花开放,可见园监的辛苦与用心。
夜幕中没有皎洁月华,唯有朗朗寒星缀着黑暗的夜空,显得清寂幽凉。
二人闲坐花间石桌,把盏共饮。
“靖哥,恕小弟坦率地问,你小时的话可是当真的?”
“啊?”赵靖不明白他所指何事。
“你我情同亲兄弟,所以小弟也不怕犯上直问,你是否一直喜欢着勤王?”段无痕凝视着他。
虽然只有昏暗的烛光,但赵靖却觉得他的眼光似能将自己看穿,酒未饮,脸已红。难道自己的表现很明显么?连一个十几年不见的人都能一眼看穿,那么其他人呢?尤其是红灵,她很聪明,是否早已看出来了?
想到这,赵靖已惊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么,小弟一路从南而来,虽是道听途说,但是民间的传言不少。说你为勤王的美貌迷惑,所以才会对他万般宠爱,甚至杀了他的王妃……”
赵靖一边听,一边饮着杯中清酒,放下酒杯时,脸上浮现一抹飘忽的笑,瞅着他,“别人爱传随他们传去。义弟别光说我,你呢,为何丢下国事跑到中原来了?”
“呃……小弟是专程来中原看你的……呵呵!”段无痕移开目光,低头喝酒,借此遮掩脸上的不自在。
“很高兴你还能想着为兄,不过,事实并非如此吧?”赵靖为他斟满,又为自己倒了一杯,劝他再饮。
段无痕一饮而尽,笑了笑,道:“你不也隐瞒着事实?”
瞅着他半晌,赵靖拿起酒杯仰头饮尽,再把二个酒杯倒满,露出淡淡的苦笑:“今晚什么都别说,咱兄弟不醉不归!你找我不就是为了喝酒么?”
“好!不醉不归……一醉方能解千愁……”
“对对,一醉解千愁……愁……来干!”
“干!”
你来我往,不觉间一壶酒已入腹中。
从来酒入愁肠只会更添烦愁--影影暗暗的御花园中,两个皇帝醉卧石桌上,一个情不自禁叫着五弟,一个梦呓落泪喊着九皇叔。
次日醉醒,已各自回到寝宫中。赵靖掀开床帐问小和:“昨夜是谁扶朕回宫的?”
“是皇后娘娘。昨儿夜里皇后来看您,奴才告诉皇后您和段王爷在御花园喝酒。皇后见你们都醉了,先抚您回宫了,随后叫奴才们扶了段王爷回仁安宫。”
是红灵?赵靖皱起眉,再问:“那么朕喝醉之后可有说什么话?”
“奴才没听到。”小和垂下头,至少在皇后扶他回来时,自己确实没听到皇上说酒话。
赵靖这才觉得心下一宽,幸好!赶紧梳洗换了龙袍去上朝。
***
经大理寺审查,刺客乃是前兵部尚书之子,重刑之下仍一口咬定自己就是主谋,判斩立决!
皇帝在龙椅上点点头,目光却是放在右列第一位的纤长身影上,那人听到判决后仍然不动声色,仿佛入定一般站着。
或许不是他主使的吧?赵靖只能如此思索,也希望事实即是如此。
下朝后到御书房,却见段无痕来辞行。赵靖尽力挽留,三日之后,段无痕还是走了。
赵靖知道他也不能长留,于是派了一队御林军护送他回国,并下诏沿途的州府官员妥为保护。
***
这几日都在陪伴段无痕,倒不知七弟如何了,用完午膳后,赵靖起驾到赵鑫的仁和宫看望他。
宫中的人告诉他赵鑫在后花完中,赵靖叫他们不用打扰到他,直直走到后花园,却见赵鑫坐在亭中出神。
“七弟,在想什么?”
赵鑫眨了眨眼回过神,立刻跪下,“啊!臣弟不知皇上驾临,请皇上……”
“好了七弟,这里只有你我兄弟,别多礼了。”赵靖扶起他,看他气色还算不错,也就放下心来。四下张望一番,却未见到应有的人影,不禁奇怪,“七弟,建儿怎么没来找你玩?他不是最粘你了?”那小鬼一刻不见到七弟就吵得要翻天了。
“他……”赵鑫神情一黯,抬头看着赵靖,小小年纪的脸上竟隐现忧郁,“皇上,为何皇后不让臣弟见建儿了?就连建儿来找臣弟也不成……”这几日都是他一人躺在病床上,建儿一过来就会被皇后派的人带回去了。
将他搂进怀中,抚摸着他的头,赵靖的心中不免凄然,七弟和建儿无异是他和九皇叔小时候的翻版,难道这是他的报应?
人人在暗地里说他杀父弑兄夺取皇位,迷恋美色害人妻子,必会遭到报应……
但是,事实旁人又如何得知呢?
“皇上?”赵鑫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在颤抖,很悲伤的样子。
“七弟,你喜欢建儿么?”赵靖抬起他的小脸凝望着。
赵鑫点头。
“那么你可愿意一辈子保护他?陪着他?”
皇上的脸色严肃而凝重,有着他不明白的深深的悲哀,赵鑫睁着大眼望他,坚定地点点头,“我一定会保护他陪着他。”
“那就好,皇兄会让建儿来找你的,以后一定要照顾好他,明白么?”
“我会照顾他的!”赵鑫用力点头,眼神是非常的认真。
“希望你长大后也能记着今日说的话。”可不要重蹈他们的覆辙--
赵靖身披落寞的气息离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跟七弟说这些,只是有些话却不由自主就说出口了。他们现在还小,或许事情不会像他想的那般严重,可是他不愿他们的将来也尝到这种苦涩的痛。
***
繁华的东京,商铺林立,人来车往,满街黑压压的人头,不时还踩到前人的脚跟。
就在这一派悠闲时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匹枣红色骏马飞驰而来,马背上乃一花须老人,身后跟着二骑都是中年人。此处虽非御街,但繁华犹若御街,这三人看来较为性急,不勒马缰减缓速度,飞驰过后留下一地烂摊子。
在众人的咒骂声中,三匹马停在勤王府门口,只见那些素日用鼻孔看人的侍卫立刻低首将三人请进王府。
三人一来便往书房行去,简直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赵鸿麟本就在书房内,见到他们三人赶紧起身相迎--
“岳父,二哥、三哥,你们何时到来的?”
玉家父子三人径自找了座位坐下,管家送了茶进来后便退出去。三人风尘仆仆的,却不喝茶解渴,只是盯着赵鸿麟。
看三人的神情,赵鸿麟多少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当下在他们对面坐定,平静道:“你们远道而来,先喝口茶……”
“贤婿呀,我听老二说,那天是你救了赵靖,为什么?”玉老庄主目露精光盯着他。
玉二庄主从椅上跳将起来,气愤道:“本来那天赵靖就可以去见阎王了,你为何要出现救了他?”
“果然,藏在林中的人是你。”赵鸿麟不回答他们的问话,静静地看着二舅子,问:“那次的事是你安排的?藏在林中射暗箭的人也是你吧!我不是叫你别冲动了?”
“哼!只要能杀了赵靖就行!本来我就能成功了,你却来破坏!”二庄主气得狠瞪着他,口不择言道:“该不会是受了圣宠舍不得他死了吧!”
一句话,使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结。
赵鸿麟双目泛着冷锐之芒睨他。
老庄主喝斥老二不得胡言,老三带着笑容问:“妹夫啊,你总得说出个救赵靖的理由吧?”
“理由?”赵鸿麟冷冷一笑,“你可知道这是红叶山庄的计策?为的就是引我们出手,在他们身后一直跟着御林军和红叶山庄的精英,若是赵靖真的出了事,你还能逃走?勤王府和埋玉山庄早教御林军铲平了!”
“什么?”三人吃惊不已,老二更是暴吼,“他娘的!狗皇帝和红雷老鬼也太毒了!不但阴魂不散地跟踪我们,还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老庄主瞪了老二一眼,趁机教训:“看你以后还用不用大脑行事!若他们真的微服出宫,又岂会让百官知道?这次打草惊蛇,以后若想杀他岂非更难!”
老二低头,率直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会听你们的劝告。”
还想有以后?老庄主白了他一眼,真是,都什么年纪了还那么莽撞。
三人重又落座,端了茶喝起来。
他们不会就为这个专程赶来的吧?赵鸿麟心不在焉地捧着茶杯,静待他们的下文。
见他模样便知他不会主动开口,老庄主咳了咳,说出此行的来意,“贤婿,咱们为报仇一事准备了将近七年,到底何时才能大仇得报啊?现在红叶山庄对清云堡盯得紧,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老夫怕夜长梦多啊!”
原来如此。赵鸿麟稳坐主位,不急不徐道:“报仇一事急不得,我们若是急了便会自乱阵脚,到时岂不给了红叶山庄机会?我们要等一个绝佳之机才能动手……”
“那什么时候才算绝佳时机?都快七年了!”老二才认了错,这会儿又耐不住性子跳起来了,“不过报仇而已何必那么麻烦!以你的武功进出皇宫如入无人之境,要杀赵靖还不简单!”
赵鸿麟挑了挑眉,淡淡笑道:“一刀杀了他岂不是便宜了他?看着仇人痛苦地活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中,才是最好的报仇方法!”
一席话让三人沉默下来,老庄主暗暗窥他,心底感叹:真难想像,当初温柔和雅的女婿如今竟变得如此冷漠无情,看来女儿之死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也真是难为他了。
但是,事情拖得越久对已方越是不利,他劝道:“老夫知道你为玉叶之死伤心,老夫也不知道你是如何折磨仇人,但是此事关系重大,只宜速战速决,再拖下去只怕会出事。”
“对!不如我们今晚就去皇宫行刺!”对于能杀赵靖,玉老二已是磨拳擦掌、热血沸腾。
“不行!”赵鸿麟突地大声反对。
三人睁大眼看他,连他自己也是愣住--
他如此激动是为何?
老庄主一双饱阅世事的精明眼眸一刻不离地盯着他,似想将他看穿。
赵鸿麟在他刺探的目光中冷静下来,道:“在经过这次的刺杀之后,皇宫中的守卫比以前更为严密,禁军在红析的带领下一刻不敢懈怠,若是冒然前去只会送死!”
“那么依你之计该如何?”老庄主问。
“岳父大人,此事还须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后再作打算,等到他们有所松懈了方能定夺。”冷眸迎上精锐的世故双眸,毫不退怯。
老庄主对着他不冷不热地笑笑,“只怕松懈的不只他们,连你的报仇之心也会懈怠吧!”
他是何等人物,武林名宿,埋玉山庄的当家,阅人无数,又岂会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他在迟疑,迟疑着要不要杀赵靖!
所以他就说了,拖得越久形势会越不利。不只指赵靖那边,更是担心他的好女婿会因血缘的关系而心软。
他的迟疑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庄主的话使赵鸿麟猛然睁大眼,他的报仇之心会懈怠?怎么可能!
“赵靖杀了我妻子,我一直在为报仇而奔走,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赵鸿麟握紧双拳,皱着眉头道。
老庄主凝望着他半晌,才说--
“但愿你能做到。”
16
十一月下旬,朔风刮起,吹得行人脸颊生疼。
天色阴沉,树上仅剩的几片叶子在风吹下瑟瑟发抖,飘飘欲落。
冬天的景色总是如此萧条,天空亦是灰暗得令人心闷,仿佛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来。
远远的传来一阵轻蹄声,一团黑影自远而近,与寻常赶路人无啥区别。及至近处,看到的人皆因惊艳过度而呆住--
好美的人!天仙亦不过如此罢!
正惊愕间,美人已失去踪影,如惊鸿飞逝,仙逸而去。
难不成真是遇到仙女了?
在郁闷的天色中遇仙,不啻醒人心神,比拣到银子更令人振奋!
殊不知,他们眼中的天仙更适合称为恶魔。
前不久他杀了三个人!是红叶山庄的探子!刚刚他又杀了人,是红叶山庄的管家,也是红雷最信任的手下。
一年来,自从皇帝微服出巡受到行刺后,红叶山庄的人更是无孔不入!他们千防万防,还是不小心让人混入堡中达半年之久,并掌握了他两个身份的证据--他与各路帮派的盟单。若非他发现及时赶上阻击他们,这些盟单恐怕要落在红雷手中了!
哼!红氏还真是阴魂不散!若不给他一点教训还当他赵鸿麟是好欺负的!杀了红氏管家,形同断了红叶山庄一臂,红雷现在恐怕气得要生啖他吧?
回到京城,想到每次自己的容貌所引来的麻烦--造成街面阻塞,赵鸿麟易了容牵马步行。
与各色行人接踵而过,他并未去在意,只是走着路,什么都不想。
他不愿多想,王府的事,清云堡的事……包括报仇之事。趁着难得的清静,他一直以来沉重的心情少有的放松。
但很快,一路行来听到耳中的话让他凝住心神--
三日后便是皇上的寿辰,百官送礼,邻国进贡,据闻大理国君带着他的妹妹--美艳赛仙的蝴蝶公主亲来贺寿,京城近半月来比往常更为热闹。
皇上寿辰?
赵鸿麟突然想起自己早已将此事忘了,往年此时,他都在外面行走,也就未放在心上了。
是否该给他送礼呢?不过,想来没有比蝴蝶公主更令他称心的礼物了吧?
哼,段无痕打的什么主意谁都清楚!否则,他好好的会带着个公主来贺寿?
回到勤王府,管家侍候他洗去风尘,喝茶解渴之后,提醒他,三日后是皇上寿辰,往年王爷在外,都是管家自作主张备了厚礼送去。如今王爷回来,应该准备礼物了。
赵鸿麟点点头,却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心头却有着莫名的烦躁。
及至十一月十七,皇上的寿诞日,赵鸿麟下辖的六部尚书登门勤王府拜访,邀勤王一同去贺寿。勤王这才想到自己尚未买来贺寿礼品,便让他们先行,自己随后就去。
信步出了王府,很快地,从王府至御街的路上,伫立了为数不少的木桩,连吵嘈杂的叫卖声亦消失了。
“你这死人,真是色性不改!看到这种狐媚的小妖精魂儿就给勾去了是吧!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一个尖锐的声音伴着骂声响起,还可以听到男人哎哟叫痛。不少人为之回神,见是一对中年夫妇,妻子正拧着丈夫的耳朵骂色鬼,他的眼珠子却仍不停地闪向赵鸿麟。
见此景,众人不由想发笑,这对夫妻准是外地来的,不知道那个人是大宋赫赫有名的第一美男--勤王赵鸿麟。最痛恨别人说他像女人,何况还骂他是狐媚的小妖精……
果然,勤王的一对勾魂美眸瞪向这对夫妻,浑身散发的冰冷寒气足以冻死人,以含了冰的声音说:“本王从不打女人,这次便饶了你们,今后不要出现在本王面前!否则……”
否则如何?这对夫妻不敢问,他杀气腾腾的眼神已经说出了后果,于是相互扶持着,见鬼似地逃走了。
瞪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赵鸿麟才收回目光,暗叹:自己是怎么了,这种事遇多之后不是早不在意了?今日却是异常躁恼,很想找人来骂!
他知道自己在迁怒,可是,怒气从何而来?没有人惹到自己不是么?
怔忡间,见到有小贩开始收摊,这才想到天色已不早,自己还是双手空空的。
放目过去,前面不远处那亮晶晶的红色吸引了他的视线--
“麻烦给我二串糖葫芦。”
做皇帝的应有尽有,为人臣子的总是想尽办法找来稀奇玩意儿贡送君主。如此平凡的民间小吃,相信那些大臣是断不敢送的,自己何不就送这个呢?
二文钱就能买来送给皇帝的寿礼,想来也是众礼中最廉价的。
赵鸿麟接过糖葫芦后觉得有点不对,难道他就这么拿到宫里?不给百官笑死也会让红氏抓着机会耻笑他!
找遍全身只有一方黑色巾帕,正欲包起,却又作罢。在一旁的小摊上买了几方洁白的手绢,才将二串糖葫芦包妥纳入怀中。
入得宫中,由太监口中知道御宴设在承德殿,一刻之后便开御宴,看来他赶得到是及时。
承德殿,百官坐定,正上方的位置是空着的,皇帝尚未到来。而正位右旁又设了一宴几,上方坐着二人,一个是段无痕;另一人是个少女,身着少数民族服饰,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神采奕奕、美丽动人,想必就是那个蝴蝶公主了。
勤王进殿,与百官打过招呼,在右列首座坐定,与那公主相距不过一个宴几,看得更是分明--
是个美人!但仅此而已!
将目光扫向段无痕,段无痕亦正瞄着他,俊俏的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容,寒星般的眸子闪烁着明显的刺探光芒,甚至可称是挑衅的光芒。
赵鸿麟冷对着他,突然觉得他比那公主更为碍眼!
二人互不相让,相峙的气氛很快为百官注意到,就连蝴蝶公主亦是感到莫名其妙,这二人一句话都没说,怎么就对上了呢?
不一会,皇上与皇后款款而来,众臣起身迎接,让那莫名的对峙无疾而终。
见到他,赵靖愣了一下,难得他也会来?
落了座,百官齐声祝愿皇上万寿无疆。
可能是许久不笑之故,在今日这种喜庆的大好日子,赵靖也只是微微弯起嘴角而已,端起琼酿与诸大臣一饮而尽。
宴间,众臣一杯一杯地敬皇上,尤其段无痕,一人便敬了三杯,再加上蝴蝶公主敬了一杯,赵靖本是不胜酒力,很快便醉倒。
赵靖让众臣尽兴,便站起来由皇后扶着他离去。被酒意醺得微湿的眼角瞟了下右首的人,他也正用眼角瞄着他,眼光一触即都别开。
少了皇帝与皇后,众臣活络了不少,席间不时有笑声传出,即便是立场相对的死对头,此时亦和颜相待。
除了段无痕与赵鸿麟,从始至终,这二人没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段无痕是武林高手,对江湖中事了若指掌,凭他的情报网,有些武林中暗藏隐晦之秘他也掌握着。这一年来他令手下调查赵鸿麟,竟然查到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趁贺寿之机前来提醒义兄。不曾想到,赵靖早就知道了勤王的大逆之举,却只是睁一眼闭一眼!段无痕愤愤不平,这种人哪里值得义兄来爱?
赵鸿麟看他不顺眼却是莫名其妙,厌恶一个人是无需理由的。
***
戍正时,宴散,众人结伴离去。赵鸿麟随百官一起出宫。
段无痕与蝴蝶公主是远来的尊贵的客人,自是住在皇宫里了。
赵鸿麟回到府里,正欲脱去外衣就寝,触到怀中一物,猛然想起他的礼物还未送出去。
俟到子时,夜深人静,勤王府的屋瓦上,一条矫捷的人影掠空而去。
晃过皇城守卫和禁军,来人熟门熟路地掠往清宁宫,仿佛是到自家来一般。
远远的见寝宫没有灯火,暗忖他是醉酒后早已睡下。于是潜入房间,却未听到呼吸声,借着窗外的灯火凝目望去,床上被铺整齐,哪里有人?
回想起皇后扶走赵靖的情景,应该是在皇后的凤仪宫吧?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不信你赵靖永远不回清宁宫了!
赵鸿麟眯起眼,心中没来由的升起厌烦思绪,停了片刻后便飞身而去。
次日上朝,见到赵靖委顿之容,更是觉得不快,目光冷的像要冻死人,惹得众大臣无一人敢与他攀谈。
当夜亥时左右,赵鸿麟便潜入宫中。今晚的清宁宫到是亮着灯火,不过,令赵鸿麟几乎咬牙切齿的是--
那个蝴蝶公主竟然在赵靖的寝宫中!虽然他们只是站在案前,似乎在泼墨作画。但此时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肩并着肩靠得如此之近,接着会发生什么就是不用脑子亦能想像!
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赵鸿麟怀着满腹怒气离开,回到府中亦是辗转难眠,干脆披衣到光秃秃的园子里练功。
他气!赵靖是他的玩具,他的禁脔,随便他爱折磨,爱羞辱!可他却没有身为一个禁脔的自觉,昨晚一个女人,今晚又一个女人!好,昨夜的女人是他的妻子,他无话可说。可是今晚的女子却与他毫无关系……哼!不可原谅!
轰然一掌,将平整的地面击出一个大坑!
王府的侍卫以为是刺客,不过片刻已将园子围起来,见是自家王爷心情不好之下的杰作,一个个都哭笑不得退了出去。他们倒忘了,王爷是皇族中的异类,武功高得离谱,哪个白痴不长眼了敢来刺杀王爷?做王爷的护卫其实还是很幸福的,有刺客都让王爷自己解决了。
次日,侍卫们到园子里一看,不由咋舌--
真不知王爷是如何做到的,竟然将园中唯一剩下的亭子也给拆了!而且还是粉身碎骨的那种!难怪今儿个到了午时还未起床,想必是昨夜拆亭子拆了一夜累的吧?
赵鸿麟叫人将饭菜送入寝房中,吃完后倒头又眯起眼,看似在睡。整整一天,他都将自己关在房子里不曾出来。
又到子夜,满天的乌云遮住了淡凉月辉,不觉中竟飘起丝丝细雨,迎着风吹在脸上,如同覆上一层冰霜。
一个黑影趁着夜色掠至皇城墙外,呼出一团白雾。已是寒冬的天气,他却在半夜出来闲逛,还要偷偷摸摸,无异像是去捉奸的行为。
潜入清宁宫,虽有灯火却不见人影。赵鸿麟的眉头皱得几乎打结,他还真是忙啊!
正等的不耐时,赵靖回来了,在外间命令他的贴身太监小和回去休息。听他们对话,该是小和感染了风寒。小和说要找小顺换班,却教赵靖止住,说是已经太晚要就寝了,不用人侍候了。
不久后,赵靖入得内房,见到倚立窗边双手抱胸盯着自己的人后,不由怔在原地--
“九皇叔?你怎会在这里?”
“哼!这两夜你很忙嘛!”赵鸿麟走过去,一把将他推扯到床上,俯视他,冰冷的眸子深处隐隐跳动着焰光。
不想赵靖忽然跳起来,将他推开数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九皇叔,朕累了要歇息,你走吧。”前晚是宿醉,昨夜又被义弟和蝴蝶公主缠到深夜,今晚看过七弟后又到大哥那里聊了一会,他已经很想睡了。
赵鸿麟本欲上前捉住他,但被他一推时怀中一物抵在胸口,他才想起自己竟然一直将这东西搁在怀里。取出用白帕包裹了好几层的东西扔给他,语气不悦地道:“送你的,寿礼。”
咦?他会送礼给自己?
赵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自发生那件事以来,他还是头一次送礼呢!小心翼翼地打开尚带体温的层层白帕,里面竟然是两串红红的糖葫芦!
原来他还记得么?他第一次送自己的礼物就是这个!
不知为何,心头忽地一酸,热泪盈满眼眶。赵靖低着头用力眨眼,将泪水逼回肚子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模样--即使在他面前,自己已毫无尊严。
赵鸿麟却是看着他手上的糖葫芦皱眉,可能是放在怀中太久,体温已将外面的糖饴溶化粘在了白帕上--真难看!
此时的赵靖心中满是感动,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取了一支含入口中,甜甜的味道入喉,与心里的酸楚混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抬起头,赵靖朝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九皇叔,你还真会算计,竟然送朕如此廉价的礼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勤王府很穷呢!既然勤王府那么穷,朕也不全收了,还你一支解馋吧。”说着将左手上连着白帕的糖葫芦递给他。
赵鸿麟盯着他半晌不动,那张布满忧郁的脸添上淡淡的笑意,看得他的心竟是莫名发痛。他不想看到这样的笑……
伸出手,却非接他左手的糖葫芦,而是抓过他右手被他舔过的那个咬下,在他微愕时封上他的唇。
“九……唔……”
含在嘴里的果子趁他说话时推进了他口中,伴随着灵蛇似的舌头,在他口内翻搅,果子磕碰牙龈之后便是柔软滑溜的灵舌抚过,腥涩中带着甜蜜……
良久,赵靖觉得快要无法呼吸,用力地推着他。赵鸿麟这才放开他,只见他一手支在自己胸前,一手抚着胸口喘气,那张因窒息而涨红的脸失去平常的严峻,竟让他觉得无比可爱?!
“九……皇叔……”赵靖喘着气抬头,本是想叫他回去,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后,却说不出来了。
那对一直结着冰霜的勾魂双眸,此刻正凝视着自己,没有仇恨,没有怨气,没有怒火,却闪着不为人知的光芒,仿佛美丽的深海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着迷,深陷其中,死而甘愿!
彼此凝视了半晌,赵鸿麟觉得自己心中的某种东西欲破土而出,但直觉警告他不能让它冒出头!正自内心交战着,赵靖突地主动贴上他的唇--
既是如此,赵鸿麟甩开心头的烦恼,回应着他,加深这一吻。双手已摸上他的衣襟开始往下拉扯,不知为何,今晚的他似乎异常冲动,腹下早已蠢蠢欲动……
双目相交,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什么疲倦早已抛到一边了!
赵靖认为这或许是个好机会,亦动手帮他将累赘的衣物除掉,二人是彻底的袒裎相见--
“九皇叔,我……”赵靖看着他,欲言又止,在他的手抚上自己渐渐挺起的欲望时,忍不住还是提出来--“九皇叔,今晚可不可以……让我……让我主动?”
闻言,赵鸿麟一愣,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捏着他的下巴冷笑道:“这两晚皇后和蝴蝶公主未能满足皇上的欲望么?”
咦?他在说什么?赵靖不解他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别妄想再用你那与他人做过东西来碰我!”赵鸿麟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握住他挺立的欲望,加重手上力道。
“九皇叔,痛……”他竟然这么用力地捏,想谋杀不成!
冷哼一声,赵鸿麟倒也放轻手劲,一手探到他的后穴口,感到他紧张地缩紧后穴,才似笑非笑地睨着他道:“你身上也就只有这里最干净,无人用过亦无人敢用,当然,敢用的也只有本王!若是有人用过了,本王也不想再碰你了!”
赵靖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每一次,他总是要用言语羞辱自己,蹂躏他的身体,践踏他早已破碎的心……他现在更希望自己能死在他手里,总好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感觉吧!
赵鸿麟可不管他的心情如何,玩着他的分身,在其释放之后,用沾染了精液的手指伸进他体内来回抽送。
即使如此,赵靖还是痛得哼了一声,缩了缩身子想逃离。
“才一根手指就受不了?”赵鸿麟冷笑,抓着他的一只腿抬起,露出紧紧含着自己手指的菊穴,又添了根手指进去。确实,他的穴道紧了点,二根手指进去便发涩似地难以推进。这也是他奇怪的一点,经过这么多年,为何他的后庭依然紧似初夜,不习惯他物的侵入?
“痛……九皇叔……不要……”赵靖每到此时便不由地发颤,因为每次刚开始时的进入都会令他痛不欲生!
“不要?是谁刚才还说要上本王的?”赵鸿麟不耐地抽出手指。
一下子赵靖睁大了眼看着他,不敢相信,九皇叔会好心地放过他么?
不必他惊奇太久,被迫翻过的身体已开始轻颤,他的手固定在自己的腰上强迫地抬起他的臀部。赵鸿麟轻抚着他的背,想让他放松下来,不然那里可是紧得让人进退不得呢!
“九皇叔,求你……不要做……”赵靖顾不得羞耻与尊严,转过头求他。
“哼,真的不要?”赵鸿麟嗤笑,“每次说不要,到最后还不是很享受的样子!你还真是贱!堂堂一个皇帝被臣子压在身下已是莫大的耻辱了,你还淫荡地张开双腿让本王干你!大宋有你这种皇帝才真是耻辱呢!”
……
赵靖将脸埋在枕头里,咬着牙发誓再不求他!
瞄过他披散着长发的后脑,隐约间见到露出深红,赵鸿麟稍感奇怪地撩起他的长发,原来他竟还紧紧握着那串欲还给他的糖葫芦。
目光连闪,赵鸿麟邪邪笑起来。赵靖看不到他的脸,但凭声音已觉得不对劲,后又觉紧握的手指被他扳开,不由微转头瞄了他一眼,原是拿走他手上的糖葫芦。他自己都忘了还握着它呢!
不过,很快,赵靖倒吸了一口气!感到后穴进入一冰凉的东西,便回过头瞧去,却见他的九皇叔正自木签上摘下一粒红红的果子,扳开他的穴口往里面塞进去!他竟然是拿糖葫芦塞进他的那里!“九皇叔……”
“是你叫本王不要做的,现在这样不算做吧?”赵鸿麟笑得艳若桃花,绝美的脸上媚意逼人,却又邪恶至极!冰冰凉凉的果子一粒粒埋入到他体内,进入深处,这种异常的感觉让人实在不安!赵靖不停地挣扎,但任凭他如何逃避,赵鸿麟总是
在他要逃走时抓住他的脚踝。一跌倒,果子便从后穴掉出来,赵鸿麟捡起来命他把果子吃掉!
赵靖哪肯?不过,赵鸿麟有的是手段,一手捏住他的下颌,赵靖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红色的果子立刻飞入口中!
趁着他松手,赵靖将口内的东西吐出来,抬眼对上的却是他燃火的夺魂双眸。
竟敢不听他的话?!
赵鸿麟盯着他,冷眸中闪动火焰,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下一刻,他握住自己的欲望对准赵靖的后穴直抵进去!一字一字清晰地道:“给我记清楚,这里--只有本王才能进入!别人用过的东西本王绝不再碰!”
痛!!赵靖双手紧紧抓着床单,把脸深深地埋在枕中,任由泪水流淌。
除去椎心的疼痛,还有深处那些果子存在的异样感觉,使心里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伤心一涌而上,更是哭泣不已。
他想抱九皇叔,碰九皇叔,但绝非这样!就算被他压在身下其实也无所谓,他只是想得到他的心!没有心的躯体,得到了又有何用?!
鸾帐中痛苦夹着甜蜜的销魂呻吟隐隐传到外间。
皇后僵着身子站在与里屋相隔的帘子前,美丽的脸上布满泪水。
伤心痛苦,愤怒怨恨,齐涌至心头。
赵鸿麟!又是他!
她来到不久,却也听到了赵鸿麟所说的每一句话!
目中闪过怨毒的光芒,她擦干泪水,恢复自若神情,缓缓离去。
17
十二月初,北方军事告急。回鹘部落集结大批游民侵犯大宋边境,赶走守城将士,抢掠百姓财物粮食,致使边境人心惶恐。请求朝廷速派兵驱逐。
其实此事年年发生,北方回鹘乃是以游牧为主的民族,随着气候的变迁而移徙。一入冬季大雪便封盖了草原,游民们断了食物来源后便开始在宋境边界作乱。只是均为小规模抢夺,像今年这般近似军队赶走守城将士的行为倒属首次发生,是以兵部对此非常重视,递折呈批。
赵靖昏迷两天之后醒过来,见了奏折后立刻召见四王爷赵祺,令他速率军队镇守边关,务使边境百姓过个平安年。赵祺得令欲离去,却被皇上留住。
躺在床上的赵靖气虚体弱,脸色苍白,说话不时还带着咳嗽,“四哥……若朕出了意外,你要好好辅佐大哥……保护他……”
“皇上,您别这么说,您只是受了风寒,不日龙体便可康复。”赵祺稍皱眉头,一双利目落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是担忧或是别的。
赵靖从被窝中伸出手,竟是瘦到皮包着骨,握着赵祺的手郑重道:“四哥,君无戏言,你听朕说!咳咳……大哥心肠太软,恐会遭人设计,相信你一定会保护他……咳咳……保护他让他平安吧?”
见他如此,赵祺当下也是郑重地回道:“皇上请放心,臣会不惜性命去保护太子的安危!”
“那就好,你去吧。”赵靖疲累地闭目睡去。
不知何时开始,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已大不如前,光是说这些话竟也会迫压心跳加快,几乎快喘不过气来。现在的他只有二十五岁,身心却皆如龙钟老人,怕是命不长久了吧?
带着满心的伤悲离开人世……这就是他短暂的人生么?
不久,段无痕与蝴蝶公主过来探望,赵靖挣扎着坐起身,半靠棉枕上虚弱地笑道:“难得你们远道而来,我却病了……咳……不能陪你们到处走走,让你们扫兴了。”
“靖哥说的什么话,病了就该好好休息,让小弟为你把把脉。”大凡练武之人多少懂点医术,而段无痕却是精通医理,搭着他的脉门坐到床沿细诊,果是风邪入侵。只是,他的脉象为何如此之弱?真不似他这年纪该有之象!
再看他面色,亦是苍白晦暗,双目黯然,显然是心存郁结过久,悲伤过度所致。段无痕心惊不已,若再不解开他的心结,他恐怕不会活过三十岁!
“靖哥……”段无痕想要劝他,看到他的衣襟过宽滑落至肩,怕他受凉伸手去拉,手却在碰到衣襟时停住了,错愕地看着他--那一大片的暧昧於痕绝非皇后所为!
赵靖急急拉回衣领,看向他,脸色更白。
他急于掩饰的模样让段无痕更加确认!
竟然……竟然是这样?
段无痕怔了半晌才缩回手,“靖哥……你真是……”爱惨他了!才会一再地忍让他,宽恕他,让他对你为所欲为!可是,你这样牺牲得到的又是什么?他非但没有感动,反而伤害你背叛你!你真是……太傻了!
“我没事,你们快快出去吧……咳咳咳……当心传染给你们了。”赵靖满脸疲倦地闭上眼,掩去眼中的伤悲。
唉!这个心结已是个死结,怕是无法打开了吧!
深深地在心底叹气,段无痕拉了妹妹离开清宁宫--还是不要打扰他休息了。
***
几日后,段无痕与公主回大理去了。
赵靖已能下床走动,只是特别怕冷,穿了加厚的棉衣与狐裘仍觉得冷。
腊月初八,大雪从凌晨便开始下了,上早朝时匆匆看了一眼,等到下朝回来,所经之处皆是白色。
雪如絮般飘舞,落于地面凝成白茫茫一片,银装世界清静地,不带一丝杂尘。
挥退身边所有的太监侍卫,赵靖只身来到御花园一隅。
墙角只有一株白梅,此刻独自绽放着它的清丽与傲骨。大雪压在枝上几欲折断,白色的花朵在雪中已分不清是花还是雪,唯有淡淡的清香是它存在的证明。
看着它,赵靖已是痴迷。白色,是他最美好的记忆,只是,那白色飘扬的身影如今已成为他一生的回忆……
“咳咳咳……”
虽然已能行动,但是这咳嗽却总也不见好,尤其是在风吹之后更是难以停住。
正觉得冷时,身上忽然一暖,一袭银白貂裘披在他的肩上。回首乃是皇后,一脸担心地凝视自己,“皇上,当心着凉了。”
赵靖望着她,突然发现,她的眉宇间拢着忧愁,身形亦愈见单薄,脸色不似往昔红润。扯下银白貂裘披到她身上,爱怜地揽她入怀,问道:“红灵,你可是有烦恼或心事?”
“皇上何出此言?”
“你消瘦了许多,定是有心事吧?”赵靖紧了一下揽在她腰间的手,果然是瘦了。
红灵反身搂住他,把头埋在他胸前,泪水不觉滴落,是感动亦是心酸。她知道,皇上的心不在她身上,但是他对自己却又温柔体贴,教她想狠下心不去爱他都无法做到!
其实,皇上比她更为痛苦!爱着不该爱的人,恨不了折磨他的人,身心饱受摧残,却又无法对人诉苦,只能独自忍受着蚀心的煎熬……
这种苦,他到底要承受到何时?
就算他默默地接受这一切,她却再也看不下去!为他的痴情感到心疼,也为自己的痴心感到悲哀--
难道尽他们这一生--都要纠缠在这种盼不到头的感情中?
“红灵,有烦恼就说出来,难道朕不能帮你解决掉么?”怀中人久久没有回应,赵靖稍稍推开她,只见她湿红着眼欲哭又止,不禁急道:“你怎么了,别哭啊!”
红灵摇头,弯起嘴角笑了笑:“臣妾没哭,是高兴……皇上的关心与体贴使臣妾感到高兴。”
赵靖怀疑地瞅着她,“红灵,朕知道你很坚强,但是有事就该说出来,朕……咳咳……帮你解决不好么?”
“皇上,外面风大,你身子才好不久,还是回屋子里去吧。”红灵又将貂裘解下披回他身上,挽着他的手往后宫走去。
既然她不肯说,赵靖也不再问,只道:“这时辰也该用膳了,红灵陪朕一起用吧。”
“臣妾尊旨。”红灵俏皮地回了一礼,笑呵呵地挽着他走远。
雪花漫天飞舞,轻柔优美,洁白清净,遮住了一切杂质。
白梅傲雪绽放,清香自赏。
***
到了来年春天,绿波荡漾,碧柳依依,白鹭群飞,黄鹂成对。
粉衫绿罗青纱帐,总是春光无限好。
被大雪封锁将近三个月,边关快骑来报,四王爷已收回边城,并与回鹘订立契约永不犯大宋边境。
朝中上下无不赞赏四王爷的精明能干与忠心耿耿,为大宋立下不少汗马功劳!
皇上闻报后龙心大悦,虽不曾展颜宽笑,却也不再阴沉着脸。
百官更是笑逐颜开,春天果然是好时节!
赵靖的身子已经大好,不再咳个不停,只是仍然削瘦。
晚上在御书房阅完奏折后,看时间还早就到离宫探望太子。其实,他每次看望太子都是与他讲些朝廷之事,是以太子名义上软禁宫中,事实上对国事了若指掌。
感觉上,皇上似乎在将朝政逐步地移交给他!
“皇上,父皇与五弟真是你害死的?”太子突然问,直盯着他,眸中闪着精睿光芒。
不防他会问这个,赵靖呆了良久才回神,目光怪怪地瞅着赵祯,“大哥为何有此一问?”他杀父弑兄的罪名已是世所皆知了不是么?
赵祯盯着他不放,恨不能将他看穿,“皇上,此事很早以前就想问你了,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亲兄弟,本性纯朴善良,虽然你杀害父皇与五弟的嫌疑最大,但是我至今仍不敢相信!你一定知道谁是真凶吧!”
惊疑地望着他,赵靖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他不过是在怀疑,而非确定,便摇头道,“此事已经过去,既然人人都知道是朕所为,那就是朕做的,大哥你何必再提此事。”
“你这么说……那就更能肯定不是你做的!到底是谁,你为何要替那人背着杀父弑兄这天大的黑锅!”赵祯激动地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着,想要摇醒他。
“不……没有那个人……大哥放手……”被他摇得一阵晕眩,赵靖脸色苍白地揪紧眉心。
赵祯赶忙扶着他坐下,“微臣无礼了,皇上你不要紧吧?”
“没事……”舒开眉头,赵靖示意他也坐下,淡笑道:“大哥,四哥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边境叛乱之事他已经平定下来了,还和敌人签下永不犯境的约书,如此能文亦武的将帅可是朝廷的顶梁柱啊!”
赵祯一听到赵祺的事便冷下了脸,撇过头去不理人。
“大哥好好休息,朕也要回去歇息了。”
***
从离宫到清宁宫不是太远,赵靖边走边思索着,后边紧跟着小和与小顺。
为何大哥会对这件早就过去的事起了疑心?此事连他在内只有二人知道,红灵都不清楚,宫中更无旁人知晓,那人绝不会对大哥泄露丝毫秘密,难道是自己在不觉中哪里露出了端倪?
回到寝宫,正欲就寝,却听小和一声惊呼,小顺从床柱上拨下一封镖书。
赵靖接过纸条一看,不禁愣了--
靖儿:明日未时城东半山亭相见,只许一人前来赴约。赵鸿麟。
九皇叔约他单独相见?为何要约在那么远又冷僻的地方?还是……他已玩腻了终于想要杀他了?
将纸条揉捏成一团紧紧攥在手中,赵靖笑了,反正自己早是一具行尸走肉,死在他手上也好,至少能在临死前还能见他一面。
不不……也许九皇叔是接受他了也不一定!八年来他随时可以杀了自己,何必等到今日?一定是这样的!就算不是接受他,至少是不恨他了,不然他又怎会约自己单独见面?
想到此,赵靖的心情有着前所未有的欣喜。
***
次日上朝,得知赵鸿麟告了病假未能来上早朝,赵靖照例只是点点头。下朝时却命中书令、兵部尚书、户部尚书留下到御书房商议要事。
直到午时,三位大人均是满脸凝重之色走出御书房,心事重重地离开皇宫。
匆匆用过午膳,赵靖回到寝宫,对太监和侍卫下令,不准任何人来打扰他休息。
自己却在房内换了一身便服,一个人空手出宫赴约。
心情放松了,人也比较有精神,慢慢走着,一路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不同的人不同的风景,觉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城东本是人烟稀少之地,加上几年前突生大火烧死了此地仅有的居民后,谣传有鬼出没,这里便少有人来。
更何况今日天色不美,阴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确非游玩踏青之吉日。
赵靖缓行而来,不曾碰到一人,寂静的令人感到害怕。但是他并不怕,因为他现在非常高兴,脚步都轻快如飞。只要想到能与九皇叔冰释前嫌,他整个人都雀跃起来了!
来到半山上的亭子,已是未时多了点,但不见有任何人影。年久失修的亭子长出了青苔,附近树林荫郁爬藤倒垂,林间鸟儿脆啼,径旁野花摇曳,别有一番自然景色。
拂了拂亭中石桌石凳上的枯叶,赵靖坐到凳子上等人,良久不见有人来,不禁开始怀疑九皇叔是否在耍他?但是又觉得不可能,九皇叔虽对他恨之入骨,却从未做过这种无聊之事。现在未时才过去一半,可能是他来早了。
等着等着,在这宁静气息的包围下,赵靖不知不觉打起瞌睡,后来干脆趴在石桌上睡了。
不知多久后,一声问话惊醒了他--
“你可是赵文礼?”
赵靖抬起头,眼前是两个陌生人,满面英气,只可惜目光闪烁不像个正派的人。不由戒备地看着他们,“朕是赵文礼,你们是谁?”他表字文礼,除了自己的亲人外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得知?
听他应是,二人的目光忽然变得邪气,上前抓起他--
“既然你是赵文礼,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说着将他摁倒在石桌上,把他的衣服撕个精光!
18
赵靖不防之下被制住不能动,袒裸的肌肤在接触冷冷的山风后顿起寒毛,他急吼:“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我与你们无怨无仇吧?”
“我们是无怨无仇,但放开你是不可能的!虽然你不是什么美少年,不过看在你长相英俊,皮肤如此雪白细腻的份上,大爷就是没钱也干了!”二人呵呵邪笑着,一边下流地摸着他的肌肤,有些不满道:“高了瘦了点,但是既然有人出钱,大爷也喜欢啦!”
有人出钱?赵靖听到这几个字眼后愣了一下,不是九皇叔约自己单独来……想到这,脸色突然惨白--
不!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不会如他所想的这样……
“昆哥少说了,快干吧!小弟昨夜可是兴奋得一夜都睡不着,下面早就硬得要爆了!”另一人急不可耐地催着,一手按着赵靖乱踢的双腿,一手解开自己的裤腰带,露出粗壮挺立的欲望!
“好啦,看你那么着急就先让你上好了。”叫昆哥的男子按住赵靖的双手,叫那人先上。
“你们敢!”赵靖急吼,惊怒不已:“朕是当今皇上!马上放开朕!否则朕非诛你们九族不可!”
“皇上?”叫昆哥的男人迟疑了一下,盯着他看。
另一个却嗤笑:“皇上不在皇宫里会跑到这鸟不生蛋的鬼地方?还是一个人跑来?骗鬼去吧!”
那个叫昆哥的人也狂笑起来,“大山说得不错,皇帝不是很会享福么?瞧你瘦得这副模样,别是饥民吧!”
赵靖急得快要背过气去,“你们……朕是皇帝!你们……”
“哈哈哈……就是天皇老子咱哥们也照上!”叫大山的男人早已忍耐不住,将赵靖的双腿固定在腰侧,一手握着已滴出白色乳液的欲望,一手撑开赵靖的后穴,粗大的的欲望直直没入他未作任何润滑的穴中!
“啊----!!!!……唔……”痛彻心扉的凄厉惨叫后,赵靖闭上眼紧紧咬住下唇,绝不再哼一声。但是耳朵却是关不上的--
“干!好紧!……啊……真是爽毙了!啊啊……”没想到他的后庭竟如此紧窒,将自己的欲望包裹得严严实实,大山用力的抽送着,觉得在他体内的分身越来越灼热,快感从顶端向浑身蔓延,刺激他更是剧烈地抽着顶入,满身是热汗淋漓……
见他如此之快便进入状况,昆哥也是看得心痒痒,嘀咕:“有没搞错,这么快就搞成这样!真有那么爽?”
正爽到飘飘欲仙的大山迷糊中听到他的嘀咕,也没空回话,直到在赵靖体内释放之后,才喘着粗气回道:“等你上过之后就知道其中的滋味了……那个爽!你也来试试吧!”说着慢慢抽出分身,不想身下的人那里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收缩回来,又裹住了他已经缩水的分身,脆嫩的肌肤磨擦着,麻麻痒痒,有着说不出的颤栗快感,等他拔出之后,那个欲望又已经肿涨如初了!
见状,昆哥迫不及待地拉掉他,掏出自己早就坚硬涨粗的宝贝,对准饱受蹂躏流着血丝与精液的穴口顶进去。本以为经过那么激剧烈的活动和精液的润滑后可以一冲到底,想不到竟然会紧得像初次一般,几乎可以听到肌肤与肌肤的磨擦声,擦出的快感令人几欲发狂!
赵靖已经痛到麻木,含泪的双目闪着噬人的火焰,瞪着在他身上为所欲为的二人!
同是被人压在身下,但感觉却是不同,他们不是赵鸿麟……
不杀他们,赵靖世不为人!
赵靖咬着牙对天暗誓,将他们的模样牢记在心里,浑然不知自己已将唇皮咬破,流了满嘴的血腥。
按着赵靖双手的大山,看着昆哥几乎疯狂的抽送,听着肉体相交时发出的淫糜声和昆哥的急促呼吸呻吟,全身又是燥热又是难受,胯下之物亦自弹跳起来!泛着赤火的双目在看到赵靖流着血的嘴角后猛然一亮,急急抓过他撕毁的衣服绑着他的双手,腾出的手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扯倒在石桌上,另一手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巴,高涨的欲望已迫不及待地塞进他的口中!
“呜呜呜……”赵靖双目揪着眉头说不出话来,想咬他,下巴却被紧紧捏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双球的眼前晃动,恨不能将它盯出千疮百孔!
在口中的感觉虽不若在下面来的爽快,但总也聊胜于无,再说他每次用舌头来抵挡时舔在柱身上的快感竟又与那里有所不同,令人想要更深地进入。
顶入喉中的腥臊之物令赵靖反胃地想吐,却又堵着吐不出来,倒把一直忍着的泪水给逼了出来,朦朦胧胧的什么也看不见了。身上麻木的知觉反而渐渐复苏,能够感受到下身被人狠狠地顶进,每一下都顶入深处,熟悉的快感亦慢慢回来,爬伸到前端。
正自快活的昆哥见到他的前身逐渐挺起,不由微愣,一手握住他的挺立,一手抬起他的腰,而后用力地把自己的欲望顶入深处,且不稍退继续往里顶,似乎想将他戳穿!一阵痉挛后,欲液喷射而出,释放在他体内深处。这才喘着粗气退出,语带得意道:“大爷干得你……很爽吧!你不也……有感觉了!”握住他的前面抚弄着,挑逗的技巧的确很高明,不一会儿便让它坚挺耸立起来。
身体的背叛使赵靖羞愧地想要咬舌自尽,无法相信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竟也会勃起!现在的他只想死!
“呜呜……”喉间又一次被顶入硕物,一股灼热的液体灌入其中,赵靖呛得喘不过气昏了过去。
大山抽出自己的凶物,松开他,他的头往旁边一歪,满口乳白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了出来,那泛着异样红潮的俊脸看起来竟也是魅人惑神!
“他不会死了吧?你这样找我来真的好么?”
“放心,死不了,只是昏过去而已,况且看他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反正那人只叫我别玩死他,可没有限制我找人一起来……你看你那东西又挺起来了,难道不想再干了?”
“开玩笑,老子坚持一个下午都没问题!”
***
二月末的天气大多时候笼罩在阴雨浓雾中,令人没有一点出游的念头。
赵鸿麟就坐在书房里发呆,什么都不去想,心中却又有阵阵的烦躁,让他站起身踱来踱去。即使用内功心法也无法静下来,最后烦得受不了,叫管家进来帮他磨墨,摊开纸张欲练字静心。
笔落纸上,出来的却非字,而是一幅画。画上的人有一张忧郁的脸,眉心紧锁,有着化不去的深深忧愁……
竟然是皇帝赵靖?
别说在一旁磨墨的管家,就是赵鸿麟本人也是愣住,他怎会画出赵靖来?
恨恨地甩掉毛笔,赵鸿麟抓起画纸一把撕个稀烂!正在气头上,忽听外面有人在喊抓刺客,不禁冷笑,光天化日之下也敢到勤王府撒野,不想活了是吧!
身形一展,竟然轻灵地掠窗而出,当那扇镂花红门是用来摆设的。
来到园子里,抬眼便瞄到对面屋顶的黑衣蒙面人,那轻巧的身形倒也飘忽灵捷,轻功断是不弱。示意侍卫们不用追来,自己却是身如流星般追赶那人,眨眼消失在重重屋脊上。
前方的黑衣人似乎知道他轻功绝佳,逃起来是不遗余力,尽往偏僻易躲的地方蹿去!赵鸿麟虽然有所接近此人,但此人对地形似乎非常熟悉,总在快要抓到时又让他逃脱了。
二人越追越远,竟来到了杳无人烟的城东。
若让那人逃进山中可就不好抓了!赵鸿麟终于收起玩猫抓老鼠的心态,提了十成功力,身如闪电般疾射前方的黑影--
那黑影也不简单,一个闪身,便失去了踪影,等到赵鸿麟再次发现时,那黑影出现在往山上的路上隐现,一闪即逝。
赵鸿麟冷笑一声,急急跟上,他到要看看这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数次的若现即隐,令赵鸿麟心生疑窦,这人似在引他往陷阱里跳?
正欲掉头回去,却见左方亭中有人影在动,怕会惊动对方,赵鸿麟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个人却不曾离开半分。难道是引他来这里相见?
不明白对方的意图,赵鸿麟悄悄地靠过去,在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见到亭中异样的情况,便又停下。一阵风吹来,夹着野兽般的粗喘和淫糜的呻吟声,赵鸿麟立刻明白亭子里是在行什么好事!
“唔……放开我……啊啊……”
正要甩袖离去的赵鸿麟顿住了脚,迟疑地接近亭子。是他听错了吧?他怎么好像听到了赵靖的声音?
缓缓地接近,赵鸿麟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他们竟然大白天的在山上野合!而被两个人同时在口上和后庭玩弄的人--赫然便是赵靖!看样子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赵鸿麟怒气填胸直冲脑门,却仍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这一幕,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亦不觉痛。看赵靖那虽然痛苦却又欲仙欲死的模样,想必是非常享受这样的款待吧?还真是贱骨头!
赵靖也不清楚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快要虚脱,浑身热得要命,汗如雨下。后庭的抽送带来的阵阵快感令他禁不住想要呻吟,但嘴却又被堵塞抽插,也不知自己吞下他们多少精液。虽然他的心里满是痛苦与罪恶感,但那灭顶的麻栗快感使他不由自主地躬身向前,摇动身子想要更多的感觉……
朦胧间,他似乎看到了九皇叔的幻影?
赵靖努力地凝神望去,哪是什么幻影,不正是九皇叔本人么?
瞬间,如一盆冰水兜头倒下,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打着寒颤望着赵鸿麟面无表情的模样,赵靖突然想起他所说的话--
“给我记清楚,这里--只有本王才能进入!别人用过的东西本王绝不再碰!”
这次,九皇叔绝对会彻底地厌恶自己了!从此,九皇叔是不会再理他了!虽然他不愿被妩媚如女子的九皇叔压在身下,但只要能见到他,他便可以接受……而今后,怕是再无这个机会了,九皇叔再也不会碰他,再也不会见他了!
赵靖突然发疯似的,用尽仅剩的力气扭动身体,把二人吓到,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原来是有人在看!不过那个人还真是美呢!虽然冷冰冰地站在那里,却矛盾地散发着惑人的媚意,不由色心又起,喘着气色咪咪道:“美人儿,不要站那光看,要不要也来玩玩!”
赵鸿麟仿佛未听到他们的话,冰冷的双眸盯在赵靖脸上半晌,也不知他有没有看出赵靖求救的眼神,冷冷扯起一个笑容,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他决然无情的身影让赵靖顿觉眼前一暗!
“九皇叔……”嘴中的脏物抽离了,他已能开口,但发出的声音却哽在喉中。
本来他一直无法相信这是他所设计的,但是……但是……
九皇叔恨他至厮么?竟将他诱骗出来……
他明知道自己爱他,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
他可知道在见到纸条后,他满心的欢喜,以为九皇叔能够原谅他,至少不再恨他了……满怀的希翼,到头来却是无尽的伤害与绝望!
自己用生命来爱的人竟然如此对待他,赵靖至此已心灰意冷。
就让他这么死了吧!他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和勇气了!
19
阴沉的天,湿冷的风,郁闷得令人烦躁。
赵鸿麟回到王府,绝色的脸使看的人心旷神怡,比天色更为阴暗的脸色却使人不敢多看一眼。勾魂的双眸此刻闪着足以焚烧一切的烈焰,但是一接触那两道目光,更像是掉进冰窟中一般,冷得让人血液冻结。
这样可怕的王爷,王府里的人还是头一次看到,就是王妃死时也不见王爷这副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神色。于是一个个下人见到他就闪人,能避则避,谁也不愿自己被王爷生吞活剥了!
就算王爷将自己关进了书房里,下人们还是大气不敢多喘,战战兢兢地守着自己的本份,连话都不敢大声说。都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王爷却不出来,下面的人又不敢进去叫他,连最接近他的管家亦是擦着满头冷汗在书房外盘旋,不知道自己站着进去会不会横着出来?
勤王府笼罩在低气压下,此刻的皇宫,不,确切地说是清宁宫,此时静悄悄的令人生疑!
皇上午膳后便休息了,到了晚膳时间竟还没有出现,守在外面无聊到要死的小和与小顺这才觉得不对。急忙跑到寝宫里查看,龙床上锦被叠的整整齐齐,哪还有皇上的人影?!
小和急地张嘴要喊侍卫,被小顺一把捂住了嘴,示意他冷静。接着便在宫中的废纸篓中翻找起来--
“你在干什么?”小和急得快要哭了,见他还在做些有的没的,很想上去骂他一骂!
小顺继续翻找,头也不回地道:“昨晚不是有一封镖书么?我瞟了一眼,是什么人约皇上在什么地方相见,皇上可能是去见那个人了!啊--找到了!”小顺捏着一张有镖痕划破的纸出来,摊开一看,脸色登时变成铁青--
“不好!竟然是勤王!”
“什么?这可如何是好?皇上他不会出事吧?呜呜……”小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了起来。
小顺递了一方净帕给他,翻个白眼道:“好了吧你,别哭!让我想想……”
小和果然听话的不哭,没办法,谁让小顺头脑冷静的不像话,每次听他的话准不会错。
于是小顺快速地思索着,勤王约皇上未时在城东的半山亭见面,现在已经将近卯时,也该回来了,怎会到现在还不见人影?该不会是……他们是单独相见的不是么?哼,勤王每次与皇上单独相见还能干什么!
将纸条揣入怀中收好,拉了小和飞快地往勤王府跑去。
勤王府的人见到他们自是以礼相待,一听他们说要见王爷,个个脸色大变!迟疑地瞅着他们,要不要告诉他们,近日不宜接近王爷,否则定会像书房中的那些古董一样--粉身碎骨!
小和等不及,还没缓过气来就急道:“快……快带我们见……见王爷!若是耽误大事非……非斩了你们不可!”
“王爷在书房……”既然他如此说,王府的仆人将他们带到离书房五丈之处,便不肯向前,指着翠竹后面敞开的门,“王爷就在里面……”
不明白他们为何怕成这样,小顺与小和急急朝书房奔去,才到门口便停住了--这里似乎经过一场大战?
别说书房里无一完物,连门口都很难找到落脚地。
往里面一瞧,只有一个纤长的身影背手而立,虽是在满地狼籍中,仍然美丽如画。但他们可没空欣赏美景,也没空去在意他身上散发出的吓人杀气,看遍书房竟没有皇上的踪影!
“勤王……”
听到有人不怕死敢叫他,赵鸿麟缓缓回过头,噬血的目光在看到他们两人后敛去,换之的是冰冷如箭的光芒。
小顺与小和不由自主地抖了三抖,好冷!但小顺仍硬着头皮问:“请问王爷,皇上在哪里?”
在听到皇上二字的瞬间,赵鸿麟的周身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但很快,他又冷了下来,不屑鄙视的目光透过他们,冷冷道:“他现在可是快活似神仙呢!”
“什么?”
“我说你们,找皇上不在宫中找,怎么反到跑来勤王府找!”赵鸿麟盯着他们,意思是快滚!
小和吓得发抖,小顺还是挺镇定的,取出怀中的纸条仍给他,“皇上不是您约出来见面的么?现在皇上还未回宫,不往您这儿找还要去哪儿找?”反正他是看勤王不顺眼,语气可就没那么恭敬了。
打开纸条一看,赵鸿麟脸色顿变,黑了又白,白了又青,半晌才回过神,连句话都没说,使出绝顶的轻功破窗往城东飞掠而去!路上的人见有影子一闪而过,凝目细看哪有人影,还以为是遇鬼了!
到了半山的亭子,只有一具赤裸的身躯躺在石桌上,一动不动。
飞身到他身边,可不就是赵靖!
他已失去了知觉,浑身发紫,满身的精液已经冻结粘着,下体满是血迹,嘴角亦流着混合了血丝的液体……
“皇上……靖儿……靖儿……”
赵鸿麟颤抖着伸出手,在快碰触到他的身体时又停住,心中有着莫名的害怕……颤着手将他抱起,触手的冰凉让他心惊不已!探了探鼻息,幸好还有气息尚存,赶紧输入真气,脱下外衣包裹住他的身躯,抱起来往勤王府飞赶!
碰到追着他出来却只到城门附近的小和与小顺,不禁急吼:“快去找太医!快!”也不管会不会撞到街头的行人,一路使着轻功飞掠,不久便到了勤王府。
抱着赵靖直奔寝房,一边大吼着叫人快快烧来热水!将他放在床上,赵鸿麟手扯衣袖轻轻地为他拭去嘴角的污秽之物,不一会儿,热水来了,赵鸿麟试了下水温,立刻怒道:“这么热的水!你们想烫死人哪”
加了冷水之后他又嫌冷,好不容易加到他不嫌弃为止,赵鸿麟抱起赵靖往澡桶走去,见四个下人还站在那,不由又瞪人,“你们还杵在这里作什么!出去!再准备一桶温水!”
四个下人飞也似地逃了出去,王爷今天的脾气真是火爆,看什么都嫌碍眼!
将他放入澡桶中,扯掉包在他身上的外衣,赵鸿麟亲手替他擦洗身上的秽物。想到他体内留着的欲液,赵鸿麟抿了下嘴,将他托起来挂在自己身上,也不在乎自己的衣服被弄得湿透。手指正要伸入他的后面,却在看到那里红肿凝血不成样后,不忍心再去碰,心中没来由地刺痛着……但若不清去里面的脏物,只怕他会更痛苦。小心地轻柔地伸进食指,赵鸿麟凝神静气,生怕自己动作重了伤到他。
可能是麻木了,赵靖似乎没有任何知觉,连动都不曾动过,哼也不哼一声。
好像他还吞下不少精液吧?回忆当时情景,赵鸿麟双目发红,但现在他没时间去发火。抱出赵靖为他擦干身子,又撬开他的嘴伸手入喉,催他吐出胃中脏物。此时另一桶温水抬来,赵鸿麟叫他们放在门外立刻离开,自己一人使力将水桶扛进来,为赵靖再清洗一遍。感到他的身子仍然冰凉,赵鸿麟用棉被紧紧裹住他,焦急地等着御医。
平太医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却被小和催命似的叫来,气喘吁吁地也顾不上喘气,直接为赵靖检查上药。
这次的情形比任何一次都严重,由于寒气侵入五脏过久,若非勤王续入真气,怕是早已无力回天!
而眼下,赵靖是高烧并发炎症,昏迷不醒伴随着做恶梦,梦中,他一直喊着“九皇叔救我……”
赵鸿麟握住他的手,为他擦去额上流出的冷汗,轻轻道:“靖儿醒醒,九皇叔在这儿呢。靖儿……”
只是赵靖根本听不见,持续昏迷着。
不过,此时已是入夜,皇上不在宫中自然要闹到人仰马翻。找了良久没个踪影,皇后看起来快要发飙,命人把每个角落找遍!后来有侍卫来报,早前皇上的贴身太监小和与小顺拉着平太医急匆匆地赶往勤王府。
皇后听说脸色变了几变,有意外亦有安心,叫人立即备轿至勤王府。
皇后到来,赵鸿麟也不行礼,只是握着赵靖的手,一手接过小顺递上的湿巾为他擦汗,眼中根本没有他人的存在!
红灵也不怪他无礼,见赵靖面无人色的躺在床上,不由驱前惊问:“这是怎么回事?皇上怎会这样?你们回答我啊!”
回答?叫他们怎么回答?
小和双目红肿地站在一旁,脸上的泪水不曾干过。小顺黑着一张脸,递过湿巾后一双眼就不曾离开赵鸿麟--目光如能杀人,赵鸿麟早死千百遍了!平太医不在,他亲自去煎药了。
“王爷!”红灵移步到赵鸿麟身边,眸光如利箭般射向他,冷冷问:“皇上人在你府上怎会变成这般模样?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吧?”
赵鸿麟顿了一下,回首盯着红灵,目光变得犀利,“皇后娘娘,请恕微臣无法直言相告,你该等皇上醒来后让皇上亲口告诉你。”
“你……”红灵皱起眉,沉下脸道:“王爷,皇上成这模样躺在你的王府中,本宫可参你谋害皇上,意图篡位!”
“皇后娘娘,这你可冤枉微臣了!若是微臣真的要谋害皇上,又岂会叫小和小顺去找太医来?此事决非小可,还望皇后明鉴。”
“那么皇上为何会出现在你府上,又为何出事,王爷总能明白相告吧?”
“皇后……”赵鸿麟突地站起,足足高出红灵一个半头,自上往下睥视她,“到底出了何事,相信没人会比皇上更清楚,从皇上金口说出之言定会让娘娘信服。”
红灵僵住半晌,本欲叫御林军抓下他,可转念又想无凭无据,且朝中有近三分之一的大臣附其麾下,动他亦是不易,如今只有先将皇上接回宫中。
但赵鸿麟反对,认为皇上有伤在身不宜移动。
但是,御医说可以!御医瞪视他的目光犹在眼前,意思颇似皇上留在你这里才更加危险!赵鸿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赵靖接走。
突然静止下来,赵鸿麟有一刻觉得无所适从,心思早飞到了皇宫中,有宫里的人和太医照顾,他应该不会有事吧?
呆呆凝着已冷却的澡桶,回忆起自己见到他被人那样时心中的愤怒与被背叛的感觉,及至后来的焦虑忧心和怜惜……心疼……今天的一切都不似他的所为!
为何他会有这些多余的感觉?对赵靖,他只要保持冷酷无情即可,一直以来他不都是这么做的?现在这样的情绪只会让他觉得心烦意乱,胸口像是堵着什么几乎无法喘息……
“哗……”一阵水花溅起半天高,落地时,澡桶里坐了一个人,双手掩面一动也不动,不在乎水已经冰冷了。
***
半夜,赵鸿麟还是抑不住心中的躁动,潜到清宁宫。
床前,坐着一身淡紫衣衫的人,是皇后,她握着赵靖的手哭泣,盼着他早些醒来。
赵鸿麟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无声地看着,等着,却不见皇后回去休息。直至天将破晓,他才带着一丝落寞满心忧愁离去。
连着三夜,赵鸿麟都站在同一角落,看着里面的一切。
皇后已是三天三夜不曾合眼,不眠不休地照顾着皇上,高烧终于退下不再反复,太医把脉诊断后认为已无大碍,只等皇上醒来便可。然后又把皇后劝了回去,若再熬下去,等皇上醒来,皇后就要倒下去了。
等到皇后走后,太医小和小顺又坚持了一会,终于抵不过三日来的疲惫,趴在桌上睡着了。
黑影一晃,站到了床前,修长纤指抚上他黯然削瘦的脸,触摸着他毫无血色的双唇……一颗心被揪着无法呼吸……
“王爷!”太医在半睡半醒中觉得有人进来,一睁眼却是赵鸿麟,不禁瞪大眼叫了一声。这一叫小和小顺也醒过来,三人齐齐瞪他!
赵鸿麟也不管他们,问道:“太医,皇上何时才会醒来?”他昏迷的也够久了吧!既然高烧退了就该醒过来了。
闻言,太医满面忧虑道:“一般来说皇上最迟一天前就该醒了,但是……皇上身体已无大碍,至今不醒的原因,老夫猜测大概是皇上所受的打击太大,心里已经崩溃,绝望到不想再醒过来了!皇上他可能永远都……不会醒了……”方才对皇后所言只是在安慰皇后罢了。
永远不会……醒过来?
赵鸿麟愣住,抓着太医摇晃:“平太医,你是御医,一定有办法让皇上醒过来对吧?太医……”
平太医一把老骨头被他紧紧抓住摇晃,几乎要昏过去,还好小顺从赵鸿麟手里将他救了出来。瞪着他冷冷道:“王爷,老夫只会治病不会治心!心病还需心药医!”若不是你这样对待皇上,皇上会至于如此么!现在假惺惺地做给谁看!
赵鸿麟转过头,呆呆望着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人……
打击他,报复他,使他承受无尽的痛苦,折磨他到崩溃,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可是在听到赵靖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之后,他的心里为何如此沉重?沉得他想哭……他该高兴,该大笑,他终于为玉叶报仇了不是么?
蓦然间,赵鸿麟惊愕了!他竟已忘却了玉叶的容颜,努力刮搜着脑中的记忆,闪现的却是一张张赵靖的脸!曾经的赵靖,脸上总挂着微微的笑意,总是对他绽开天真的笑颜,甜甜地喊着他九皇叔……但是这样的情景在记忆中却不复存在,满满的都是他茫然失望、痛苦忧郁、受伤绝望的脸……交织着赵靖小时候的天真稚语:九皇叔,等靖儿长大后一定娶你。九皇叔,你要等靖儿长大哦……只是,他只将他的话当成天真的童言,甚至还答应了他……直到他娶了玉叶,赵靖才没再继续说,难怪他每次见到玉叶都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而他只当赵靖与玉叶合不来罢了……他到现在才确信--赵靖从那时开始便爱着自己,一直爱着……就算自己一直折磨他,他仍然不改初衷!如此的痴心执着,这是怎样的一份爱啊?重得让他开始怀疑自己,自己值得他如此付出么?
对着床上毫无知觉的人,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查出是谁敢冒他的名义骗了赵靖!他必会让那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黑色的身影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飘然而逝。
***
雨水过后便是晴天。
但有人不这么认为--
开封府接到报案,西溪下流发现两具尸体,均为男性。由于尸体被水浸泡过久,且开始腐烂,已推断不出具体的死亡时间,只能凭经验猜测大约是死于七日前。后有人指认,这二人是地痞流氓,常混迹于花街,行为素来不良。
也就是说,此案的动机与嫌疑人实在不好查出!谁知他们得罪了哪个人?
赵鸿麟听着手下的禀报,眉头皱成一条直线,原来这二个混蛋被人灭口了!难怪他的人一直找不到他们!但若让线索就此中断他怎会甘心?吩咐手下去查查他们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查到立刻回报!
只手撑着额头,思绪飘到了宫中,八天来他仍然持续昏迷,靠药物和流质食物维持着,静静地躺在那里……
难道他真的不愿醒来?真的永远都不会醒了?
***
皇上病危的消息已传遍京城,几日来朝臣碰到一起谈论的皆是罢黜现任太子,立赵建成为储君的话题。但是掌握朝中决策权的中书令和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却并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场纷争。
镇守边关的四王爷在二天前便快马加鞭地赶回来。
有人猜测他是觊觎皇位,在旁人心目中,四王爷与勤王是皇位的最大竞争者。
守在病床前的皇后,天天泪流满面,御医已经告诉她真相。
看着毫无人气地躺在床上的人,她后悔!若早知会将皇上害成这样,她就不会……她只是想让赵鸿麟不再纠缠着皇上,更想让皇上对赵鸿麟彻底地死心!这样她还有机会……但是、但是……这样的结果……说来,这一切都是赵鸿麟惹出来的!
红灵气得拨剑怒叱:“这都是赵鸿麟的错!我非杀了他不可!”
“皇后娘娘请息怒……”
小和小顺劝着她,欲夺过她手中宝剑,却被她闪开,提了剑就气冲冲往外走。
“皇后娘……皇、皇上!皇上醒了!”小和不知是高兴还是怎的,竟然大哭了出来。
皇上醒了?
红灵收剑归鞘,急旋回身来至床边,果见赵靖睁开了眼!
虽然一片茫然,但是眼角却流下成行的泪……
即使他对自己残忍,自己却无法不去理会,在听到红灵说要杀他时,他仍然为他担心……
红灵亦觉得心寒!皇上为了赵鸿麟,可以作出任何牺牲!
那她算什么?皇上的心里,能够容下她一丝一毫么?
20
皇帝醒了,大臣之间争执了几天的立储风波暂告终结。
五日之后,皇帝便拖着病躯上朝,不时压抑的咳嗽声和神形黯然的模样,令诸臣暗自担心皇上的身体。
果然,立储之事宜趁早。
一听他们旧事重提,皇帝已皱了眉头,冷睨着下面的臣子,严峻天威不因身体的病弱而有稍减。
众臣不言后,皇帝便宣布退朝,临走叫四王爷随他到御书房。
原来赵靖自醒来后,立即召见赵祺,令他去查两个叫大山和昆哥的人。因为这种事他不能让红灵知道,所以他不能找红家的人去查,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四哥赵祺了。
但是赵祺的答案让他不知是失望还是庆幸,那两个人于次日便死了,可见是被人灭口。如此一来,要查幕后主使的线索便中断了……
私心中,他仍然寄望,此事的主谋不是赵鸿麟--即使已经证据确凿。
不过,他已不想见到赵鸿麟,每次见到他,就会让他想起那不堪的一幕……可每天的早朝,他们总会相见。那令人无法忽视的视线一刻都不曾离开过自己,赵靖不敢去看,怕见到他眼中的鄙视与唾弃。一直以来,他希望九皇叔的视线能永远停在自己身上,但此刻他更希望九皇叔能如以前一般,当他是不存在的物体来漠视他。
那样,他就可以让自己不去在意他,至少他还能在百官面前自欺欺人地保持着帝王的尊严。否则他还剩下什么?一具连心都已掏空的躯壳罢了!
赵鸿麟亦明白他在逃避,习惯了被他灼热的目光凝视,近日却当他是隐形的漠然目光,令赵鸿麟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近来,他的思绪一直绕着赵靖打转,皆是他伤心欲绝的悲痛模样,尤其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时地浮现在眼前,指责他当日冷酷无情地离去!
但是,那又如何?他没必要为此感到歉疚不是么?
为何心中会如此愧疚自责?这并非他的错啊!
就如食毒者会上瘾一般,每到深夜,赵鸿麟便会不由自主地潜入宫中,默默地守在暗处。见他为恶梦所扰,他会执着他的手,轻声地安抚他,直到他安然入睡。
赵鸿麟不禁迷茫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心里似已明了,却又不愿去细思,他感到不安,所以不愿细究心底的情愫。
他对自己说,到底他们是叔侄,就算仇恨再深,血仍浓于水,会对他关心担忧亦属常情。
***
七月人称鬼月,尤其是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夜空无云,皓月银辉遍洒各界,虽非白昼亦光明。
晚风徐送,带来清凉之意。
难得清朗的夏日半夜,却令人感到丝丝寒意自心底升起……
守着皇城侧门的侍卫正暗自发抖!方才眨眼的工夫,他们头顶上方似乎有影子飞过,睁大眼去看,朗朗清空,哪有影子?后一想正值鬼月又是十五,难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出没……不是真的见鬼了吧?
阿弥陀佛!几个人赶紧念着佛号以求驱鬼避邪。
“你们在叽咕什么!”红析带着一队禁军巡逻至此,不想竟见到守门的侍卫如虔诚的佛教徒一般,不由喝道。
“啊,是统领大人!”几个侍卫赶紧将方才一事说了遍。
“胡扯!世上哪有妖魔鬼怪!”红析训斥他们一顿,嘱咐他们小心守着,自己带了一队禁军往回返。
一闪即逝的影子……可能是武林高手,轻功定是绝顶且对皇宫中守备了如指掌,否则哪能避开众多的巡逻禁军?
而符合此条件的人,只有--勤王赵鸿麟!
于是赶紧带了人马匆匆往清宁宫的方向赶来。
酷暑天气使赵靖的心神更为不宁,频发的恶梦皆为不堪回首的往事,每到他痛苦欲醒时,九皇叔总会在他身边,安抚他,陪着他……他知道这是梦,唯有在梦中,他才能感受到九皇叔的温柔,所以,他宁愿活在梦中不要醒来!
“抓刺客!有刺客!”
吵闹喧哗之声在半夜尤为刺耳,将本来就浅眠的赵靖惊醒,一睁眼,便见人影一晃,定睛瞧去,哪有人影?别是刚睡醒眼花了?
瞬间,外面喧哗声更炽,似乎真的有刺客,且让他跑了。
不一会儿,红析带了禁军冲进来,跪下请罪,“是微臣保护不力,让皇上受惊了,请皇上降罪!”
赵靖轩了下眉,示意他们站起身说话,“朕并未见到刺客,亦不曾受惊,反而是你们恪尽职守地保护朕的安危,真是辛苦你们了!明日朕会奖励禁军。”
“可是刺客……”
“红爱卿,朕可没见到哪有刺客,还是说你们已抓到了?”
“不,刺客轻功绝顶,微臣追不上……”
“爱卿无须自责,既然刺客的轻功绝顶,逃逸出宫绝非你等失职,朕不会怪罪的。”见他欲再开口,赵靖作疲乏欲睡状,“已经是子夜,朕要就寝了,你们留神点别再让刺客进入皇宫了。”
红析这才带着禁军告退,心中奇怪皇上为何对刺客一事毫不追究,甚至有意避开话题?
等到终于静下来,赵靖起身来到窗前,看着皎洁圆月出神,眸中微现迷惑--
是他么?轻功绝顶,能够在皇宫来去自如的人,除九皇叔别无他人!可他半夜潜入宫来做甚?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日他决然无情地转身!他的冷酷使他不敢奢望他是来看自己的,梦境中的温柔只是梦境中,对那个远如天边之月,冷如雪地冰山的人,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
红灵听到有刺客后,急忙披衣赶过来,却在清宁宫外让红析挡了回去。
让手下的人继续巡视,红析示意红灵到僻静处谈话。
将自己所见及怀疑说了出来,红析久久都得不到皇后的回音,只在月光下隐约可见她难看的脸色。
他不是该对皇上厌恶了么?竟然还在半夜出现宫中!他到底要做什么?
红灵吩咐红析好好保护皇上,径自回她的凤仪宫。
***
连着几夜,那黑影不曾出现在皇宫。
临窗眺月,淡淡的月光洒在修长削瘦的身躯上,看不清他的脸,唯有暗暗的悲叹,更显他的孤寂与落寞。
自那夜后,在他的恶梦中,不再有温暖的手和温柔的声音来抚慰他,每当此时他就会在恶梦中醒来……
唉!就连他的梦中,九皇叔也不肯再出现了……
他分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他了,可是思绪却总不由他……这样的牵挂,到何时才能有个了结?
每晚见他为恶梦惊醒,红灵在黑暗的角落中不由地悲伤流泪,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但是罪魁祸首却是赵鸿麟!如果没有他,皇上便不会如此悲哀……这都是赵鸿麟的错!
月光渐渐隐去,窗边的人也躺回了床上,辗转良久后才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红灵准备离去时,一身黑影带着一阵冷风掠进,眨眼到了床前,静静地站立。似乎确认床上的人睡着了,这才伸出手--
红灵心中一急,他不会对皇上不利吧?
正欲出手,却见他只是伸手抚上赵靖的脸,轻轻地叹息。而后就默默地立于床前,直到赵靖动了动,那身黑影倏地飞掠而去,不再出现。
红灵随后离去,回到凤仪宫提了自己的剑飞身出了皇宫。
趁着夜色潜入勤王府,找了几个厢房,才找到要找的人,赵鸿麟已和衣躺在床上歇息了。
红灵暗自冷笑--赵鸿麟,今晚便是你的死期!
往房内洒了些粉末,不久,床上的人已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蒙上脸抽剑往里走去,对着床上的人刺下去!
突然,眼前人影一闪,床上的人失去了踪影!他没中毒?!
“想暗算本王!你还嫩了点!”
悦耳的声音如鬼魅般响在身后,红灵听风辨位,二话不说旋剑回刺!趁着他飘后的空档立即掠窗而出!明知不是他的对手,自然先走为上!
赵鸿麟跟上,追了一段路后突然觉得这人的身法十分眼熟--不就是当日引自己到城东的人么?可好,他正愁找不到主谋呢!几个纵掠拉近二人的距离,却见那人闪入暗巷中,赵鸿麟怕是有诈,跃上墙头--
只这一瞬,那人突闪而去,身形快如疾风。淡淡的月光下,一抹银光朝着前面的人突闪即逝,那人踉跄了一下,身形不停地飞掠,闪过前方的高墙不见踪影。
赵鸿麟暗愣了一下,这不是皇城城墙么?是宫中的人?
返回王府,此时离天亮已近,折腾了一夜不曾合眼的赵鸿麟坐等天亮,神采奕奕地去上朝。
今日,皇上迟了近半个时辰才来上朝,神色微乱,若不细瞧是无法看出来的。
赵鸿麟自他一出现便紧盯着他不放,见他有意无意地瞟了自己一眼,已知他必然知道是谁受伤了!
果然,退朝后,皇上难得请勤王到御书房一谈。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九皇叔,请将出云剑的独门金创药给朕。”
“哦?昨晚有人暗杀微臣,却被微臣的出云剑所伤,今日皇上就跟臣要独门金创药……难道说,刺客是在皇宫里?”赵鸿麟故作彻悟状,邪笑道:“微臣有件事不得不跟皇上澄清一下,微臣从未约皇上到什么城东半山亭相见……微臣还发现这刺杀我的人与那日引我到城东半山亭的人十分相似,臣怀疑此事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什么?!赵靖受到不小的打击,身子摇晃了一下,睁大眼盯着他。半晌,却是抿着嘴,皱眉道:“九皇叔,朕只跟你要金创药。”
赵鸿麟眯起眼,眸中闪着不知名的火焰,“你竟然想要包庇那个人?他是谁!想要杀本王的人,本王又岂会让他好过!”
赵靖咬着唇,犹豫了一下,狠道:“是朕让她去杀你的!你要杀便杀朕好了!”
今天早上得知皇后受伤,他急忙赶过去,只见太医对流血不止的伤口束手无策,才知皇后是被出云剑所伤!
挥退所有的人,皇后这才告诉他,原来她最初就知道他与赵鸿麟之间所发生的事。因为她爱着自己,所以默默地忍受了这么多年,但她的忍耐已到了极点,不愿看到自己再消沉下去,她竟然去刺杀勤王!
看来设下计谋骗自己到城东半山的人也是皇后了!因为她一个劲地说对不起他,赵靖本是不解,现在想来便是这个原因了!
恨她么?
不!他也深爱过一个人,明白其中的苦,也明白为了心爱的人会做出许多不可理喻的事……难道……玉叶王妃是她要毒九皇叔反而误害了……赵靖微张开嘴,一下子想通太多的迷题,对心脏的承受力果然没有好处!但是,红灵她并没有错,错的人是他,是他不该把她也拉进这个感情的漩涡中……所以,他真的不能怪红灵,要受惩罚就由他一人来承受吧!
看着他视死如归的模样,赵鸿麟冷哼,竟然是他派来的人?
“皇上,您要的金创药微臣已经用完了。那个人并未伤到要害,只要乖乖地在床上躺一个月不要动,伤口自然会合上的。那么微臣告辞了!”说完一个转身,大踏步离开。
他竟然想杀了自己?以前自己再怎么羞辱他,他都忍受过去的,现在竟然派人来杀他!
***
赵鸿麟回府后收拾简单的包袱,骑马扬长而去。
整整半年!他就在江湖中打混,连年关到了都不曾回过京城!
半年来,红叶山庄与清云堡、埋玉山庄的敌意更趋明朗化,双方人马总会找到理由拼个你死我活。由于红叶山庄是皇亲国戚,代表的是朝廷,而清云堡是武林第一堡,乃是武林的化身;因此,武林中人对朝廷更为不满,纷纷与清云堡结盟,打算共抗朝廷!
而此时,清云堡的堡主宋清云却仍在外面游荡,很少到清云堡主持大局,一切都交给埋玉山庄的人在打点。
他觉得快要喘不过气,不管在哪里,看到有人笑,他会想到赵靖天真开心的纯洁笑脸;看到有人叹息,他会想到赵靖忧伤消瘦的身影;看到有人哭,他会想到赵靖伤心欲绝的悲凄眼神……以为离他越远便会将他淡忘,但是记忆却越来越鲜明,让他连睁着眼都能看到赵靖的脸在眼前晃……
赵鸿麟握紧拳头,一年!一年了!自赵靖被人设计后,自己有一年多不曾碰过他,他是个正常的男人,自然会有生理需要。他本来上窑子找妓女,可是他竟然对着女人无法站起来!转而想到可能是多年的习惯,或许该去找男的……但是每见到他们媚笑的脸……赵鸿麟便忍不住一脚踹开他们,该死的!对着他们,他竟然毫无兴趣!可是只要一想到赵靖,他忍了一年多的欲望便会迅速挺立……该死!----突然想到赵靖是属于那种高大威严冷峻漠然的类型,自与那些诱媚的美少年不同,可是……拥有那种气息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会让人压在身下玩弄么?
赵鸿麟黑着脸,拨转马头朝京城方向赶回。
回到王府已是傍晚,但只要想到很快能够见到赵靖,他竟然连一丝旅途劳顿都没有,到了子时便很有精神地潜入宫中!
静悄悄的夜里,房间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移步到床前细瞧,赵鸿麟的心抑不住地躁动,他比以前更瘦了,眉间的皱纹也加深了,连睡眠时都不曾舒展……目光落在他微抿的嘴上,赵鸿麟缓缓弯下身,覆上他的唇,轻轻舔着,只这样,便觉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感到身上有一双不属于自己的手在移动,浅眠中的赵靖吓得睁开眼,见到这张媚惑人心的脸后,有一瞬以为是自己在做梦。但是那只侵入到自己私处的手却吓得他往床里面退缩,“九皇叔!你……你……你来做什么!”
看着他衣衫不整又可怜兮兮的模样,赵鸿麟觉得自己的欲望已如火山般快要爆发!抓过他到面前,炙热的气息喷到他脸上,眸中闪着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都是你!害本王禁欲一年多!你得负起这个责任!”
啊?什么啊?
赵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赵鸿麟拉着他的手握在自己挺立的欲望上,那硕大的灼热吓得赵靖如火烫一般收回手,愣愣看着赵鸿麟……他不是想……
“果然……不是你就不行……”赵鸿麟苦笑,“我找过不少人,女人,男人,最后却都……那些人当本王已经没用了!你害本王很没面子!你说你是不是该负起责任?”邪邪欺近他,赵鸿麟一把扯光他的衣服。
赵靖呆呆看着满地碎衣,再呆呆看着他,无法回神。
他刚才说的话是何意?
不管何意,赵靖仍然逃不脱十日不能上朝的命运。
似乎因为赵鸿麟禁欲过久,一旦有了渲泄之处便如火山爆发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赵靖不知自己昏过去几次,每回醒来那灼热仍在自己体内深处放肆纵驰,而自己,除了喘息呻吟,已说不出任何话来。
有一点他感到不解,他不是说过绝不碰别人动过的东西么?
忍不住问他,得到的却是他急剧狂暴的抽顶,并恶狠狠地叫他闭嘴!
他不免窃思,九皇叔到底想对他怎么样?他似有意却无情的对待他,让他已经绝望的心又七上八下地吊了起来,还是说,这是他新折磨人的方法?
九皇叔……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21
赵鸿麟收到消息说自己的儿子就快下山了,想到他是初涉江湖,怕有闪失,便让手下的四部尚书派他们的儿子去保护自己儿子。说是保护,其实是保护他人不受自己儿子的荼毒。自己儿子是什么性格他会不知道么?
才不过几天,又有消息传来,新任的武林盟主竟然是他儿子--玉如虹!
这就罢了!回到家里,他竟然带了个和尚来,还是少林寺戒律堂的首座--戒嗔大师!这也罢了!可他竟然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这个父亲,戒嗔是他的媳妇!这辈子他绝不娶妻!
冷目瞄向“保护”儿子的四大公子,只见他们满脸大汗,惊愕地像是吞下一只鸡蛋!
看那大师也是一副要昏倒的模样,可见他也是受到不小的惊吓。不过更令人想不到的是--儿子说戒嗔已经是他的人了!赵鸿麟冷眼看着戒嗔,但见他无地自容几乎要自杀的模样,看来是真的了!
既然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想到一个问题,把戒嗔叫进书房问了问。
原来戒嗔后面的伤只要两三天便好了,那为何赵靖总是要病个七八日?是体质不同么?
赵鸿麟不觉中皱起眉头,没注意到戒嗔的脸红到了耳根子,害得儿子以为他这个色老爹对他的人有不轨举动!
但因为近来双魔害了不少武林精英,各门派纷纷要求他出来主持正义,这可正好,给新任的武林盟主一个锻炼的机会。于是又要求四大公子和戒嗔陪着玉如虹去剿魔,看戒嗔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不知怎的让他想起了赵靖。
他越来越觉得莫名其妙,哪怕只是一点小事,都会让他想到近来总是用怀疑的目光瞪视自己的人儿,那模样在他眼中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心中也越来越明了,自己是怎么了,可他不愿去面对。这么多年来一直仇视他,却在突然间发现自己竟然改变了感情,令他难以接受,也觉得对不起妻子。所以,他宁愿把自己的真实感情隐藏起来,连自己都不要发现。
但很快,传来恶耗,埋玉山庄的二少庄主中了红叶山庄的奸计不幸身亡!埋玉山庄的人热血沸腾,一个个咬牙切齿似要生吞对手!庄主立誓非杀了赵靖、铲平红叶山庄不可!
赵鸿麟自然是被他们拉去当一大主力帮手,他劝庄主三思而行,但显然他的话已经不起作用,庄主已被仇恨支配,召集了同盟中人准备随时与红叶山庄大战!
由于红叶山庄的重心已移到京师,埋玉山庄召集的人马也分成几批陆续抵达京师。
红叶山庄自是收到消息,除了加紧召集各地的人员回京,更加派御林军固守皇城。
***
而热闹的御街上,仍然人来人往,小贩哟喝,商铺临街,繁华如昔。
将近端午,御河上荷叶田田,莲花绽放,岸上杨柳垂绿,竹桃艳红。
一切都是平静如昔。
托了端午节的福,已有一段日子天下太平,赵靖也轻松不少。百官忙着端午的祭祀活动,而他则闲得成天在御花园中看尽繁花,不免觉得腻眼,开始向往起宫外的青山溪水来,于是决定次日到城外西郊的小青山微服游访。
小和与小顺连忙摇头,劝他不要出去了。但赵靖哪会听,“朕只是微服出宫而已,没有人会认得朕。再说还有你们两个跟着不是么,朕都不怕了你们怕什么?还有……不准把此事说给他人知道,连皇后都不准!明白么!”
“皇上……”两人哭丧着脸,想要违背皇命暗中跟禁军统领知会一声。不想皇上竟不准他们出清宁宫!白天紧迫盯人不说,晚上还将他们绑起来!
却不知,守卫中的人早有人听去,等到换班之后匆匆出了皇宫,径往埋玉山庄等人入住的客栈跑来。
***
次日起来,天气很清爽,晴空无云,阳光并不强烈,怡人心神。
小青山,虽称小,其实却是高耸连绵的巍峨山脉。
三人在烈日下骑了一个多时辰的的马,这才来到山脚下。抬头看看满目青翠的高山,便已觉得心旷神怡。三人拾阶而上,山风习习吹来,树荫中鸟鸣清脆,空气干净的令人忍不住想要深深地呼吸。
越往上行,已无石阶,只有弯曲的羊肠小道,林荫遮日,静谧得犹如远离尘嚣。
虽说小和与小顺反对出宫,但此刻亦不得不认为皇上的决定是英明的!如果能够经常出宫到这里走走,相信皇上的心情也会有所好转吧?
渐行了一个多时辰,途中山泉流淌,野兔山鸡不时出没,松鼠在树顶上不停地飞蹿。
找了块较为空旷平坦的岩石坐下,赵靖示意他们也坐下休息。
小和早累的走不动了,一听休息立刻便倒在了岩石上,喃喃道:“我不想起来了,就让我躺在这里吧!”再走下去他的小命就要玩完了!
“很好,我们就成全你好了!”
突然传来和声音让三人瞬间变了脸色,看着前方一个个提刀围过来的人--
小和吓得弹起身,尖叫:“保护皇上!快……”
“笨蛋!跑啦!”小顺推了小和一把,拉起赵靖就跑。
见他们拼命逃跑,后的面人也不紧不慢地追着,简直像是猫玩老鼠。直到一声怒吼传来--“赵靖,你这狗皇帝!今日这里便是你的埋骨之处!”
知道他是皇帝竟然还要追杀他?赵靖边跑边回头,见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只是他的行动却不似一般老人迟缓,眨眼间便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这个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毒死了我的女儿玉叶,不久前又杀了我儿……老夫誓要杀你为儿报仇!”
玉叶?那他岂非是埋玉山庄的庄主了?难道……九皇叔也在其中?
“不好!呀……”不停奔跑的三人顿住身子,望着前方的断崖,小和不禁又是尖叫,完了完了……
到了此时,赵靖反而冷静下来,转过身扫视众人一眼,却未见到那个人,难道他竟然没有来?不--
他在!就在这些人当中!他只是易了容,顶着一张平凡的脸混在其中,这张脸就是他行走江湖时的面具吧?虽然易了容,但是人的气质是很难掩盖的,尤其是他那独特的气质,不是他人所能拥有的!
“各位武林同道,狗皇帝为了夺取皇位,不惜陷害忠良,甚至泯灭人性杀了自己的父兄!又因贪恋老夫女婿的美色,竟然毒害了老夫爱女!不久前又杀害老夫的二子,此仇不共戴天,老夫今日就要替天行道,为天下苍生除去这个暴君!”
一番愤慨激昂的陈词说的群英热血沸腾,怒冲冲便要杀过来!
“等等……”一个面容平凡之人止住众人前行的步伐。
玉老庄主瞪向他,“宋堡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难道你想阻止我们为民除害,替天行道?”他故意加重他的称谓,提醒他别忘了他现在的身份。
“不是……”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不也一直想杀了他么!”玉老庄主咄咄逼人,迫得他开口不得,提了剑便杀将过来!
赵靖一直盯着他,良久,对玉老头说的话是充耳不闻。对上他冷漠的眼神,赵靖惨然一笑,原来他仍然还是那么无情!都这种时候了,该是对他彻底死心了!
小和与小顺见玉老庄主的剑来势凶猛,手上却没有可抵挡的东西,情急之下竟然以身挡剑!
瞬间,腥红的血在赵靖眼前飞溅……
“皇……上……”二人倒下之际一直盯着他。
赵靖看着他们倒在自己脚下,而玉老头的剑闪着寒光到了身前!一个闪身晃过剑尖,右臂仍让剑身划破,深入骨头!但是这样的伤赵靖并未放在眼,心中的痛已经浸袭了他全身。瞪着欲再杀来的玉老头,赵靖冷哼:“朕可不想死在你这老匹夫的剑下!要死也是朕自己解决!”
这种绝望得连心都揪碎的痛,他不想再次地体会。生而何欢,死而何怨?倒不如一死解脱他无止尽的痛苦!
缓缓退到悬崖边,他再次看着那个平凡的面容,露出一个悲凄笑容,“九皇叔,如果有来生,我宁愿再也不要见到你……”说着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悬崖。
随着逆风送回崖上的飘散声音,如重石般击扣着赵鸿麟的心,更象铅一样灌住了他的腿,丝毫移动不得。他竟然眼睁睁看着他跳下悬崖!
“不………………!!!”
重叠的悲呼声响彻崖边,众人惊愕地看着奔至悬崖边的宋清云,当然更回首看向另一声音的来源处--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已包围了层层御林军,个个手执弓弩对准他们!而御林军的前方,已有一人哭成了泪人儿,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来,幸好有他身边的一位大将拉住他。
“不,不会的!皇上……六弟!你怎能就这样走了!六弟!六弟……”赵祯大哭,已经不在乎四弟把自己搂进怀中,他只是想要哭个够。
御林军?!玉老庄主脸色大变!
今日是机密行事,御林军怎会突然到来?目光触及悬崖旁僵直的背影,恍然大悟--是他!近段时间他总是推托事忙不愿参与此事,想不到他竟然会出卖大家!
玉老庄主冷笑:“到底是皇亲国戚,你的心还是向着他们!宋清云……不,我该叫你赵鸿麟!想不到你竟然出卖大家!你这个叛徒!”
各门派的人不禁面面相觑,他不是清云堡堡主宋清云么?怎么变成了赵鸿麟?
赵鸿麟充耳不闻,只是呆呆看着崖下,烟云缭绕,雾色浓厚,哪里看得清楚?随着赵靖的身影跳下悬崖,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掉了下去……
“你们是要束手就缚还是要负隅顽抗?”赵祺静静地看着眼前为数不少的武林人士,面无表情地问。
回答他的是对方闪电般的剑光!群英执剑朝着御林军冲过来,与其窝囊的其束手就擒,倒不如拼出一条血路!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射!”赵祺挥手,示意御林军射箭。
一时间箭如飞蝗,扑嗤扑嗤射入肉体的声音遍响,人类惊恐慌乱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不过瞬间,原本活生生的人不是死亡就是重伤倒地,血流殷红汇成不少蜿蜒的血溪,染红青山。不少人武功不弱,拨开射来的箭后,冲到赵祺身旁,以为他充其量不过是个发号施令的饭桶罢了。谁知他的武功竟然高出自己等人一大截,怀中揽着一人,单手挥刀便击退了偷袭的三人,甚至重伤其中一人!
“再射!”一声令下,箭丛满天飞舞,有的落到地上,有的射在树上,更多的是射在人体上!这一来,哪有人还能腾出空来偷袭?挡箭自保还来不及呢!
再一挥手,御林军已团团围上,长矛长剑对着叛党一番撕杀!双方互有伤亡,但损失惨重的还是各门派的弟子,多数伤者已被御林军捆绑!剩下的只是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在顽抗,也有人突出重围受伤逃逸而去。
悬崖边的人似发疯了一般,对着围上来的御林军痛下杀手!一双肉掌夺过一柄长剑,不管是御林军还是已方盟友,见到人就杀,简直是杀红了眼!僵滞的双眸不带丝毫情绪,就如失了魂一般……
赵祯哪曾见过如此可怕的场面,叫御林军射死此凶神恶煞之人!
却教赵祺止住,嘱咐手下保护好太子,他飞身入战圈,终将埋玉山庄的庄主活捉!而不时传来的惨叫声,是唯一还在撕杀的人--
“九皇叔!住手!”赵祺挥退几个战战兢兢的手下,直直站着,而赵鸿麟的剑已当胸刺来!
“不……四弟……”赵祯惊喊,闭着眼不敢去看。
而赵祺却仍冷静地站着不动,对着他冷冷道:“九皇叔,你已害死了赵靖,也不在乎再多杀一个侄儿了吧!”
长剑入胸,刺入皮肉,只流了一点血--
一听到赵靖的名字,疯狂中的人突然清醒过来,看了赵祺一眼,扔掉了手中的剑。
赵祯冲上前,确定四弟的伤势不重后,一双红肿的眼凝视着面前平凡的陌生人,“你是九皇叔?”这也差太多了!
赵祺上前,揭下他的面具,赵鸿麟倒也不阻止,只是愣愣看着赵祯--他和赵靖是亲兄弟,多少长得有点像……
“九皇叔!真的是你!”
伴着赵祯的惊呼声,尚有大片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各门派的人无法置信,一直被他们称为大侠的清云堡堡主,竟然是皇族中人,还是个比女子还要美貌柔媚的人!他们岂不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么!
见到真的是赵鸿麟后,赵祯悲愤地顾不得长幼尊卑,哭着骂道:“赵鸿麟!你是个无情无义冷血残酷的混蛋!是你!都是你……是你害死了皇上!六弟啊……你真是太傻了!为这种人去死值得么!赵鸿麟,你这个冷血动物!你是个大笨蛋!你以为你的妻子是六弟害死的么?不是!他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你的妻子是你害死的!因为那个人要杀的人是你!只是你的妻子做了替死鬼而已!你以为父皇和五皇弟是六弟害死的么?不!不是他!父皇是五皇弟害死的!五皇弟其实是……是他害死的!”赵祯直指着赵祺,哭着笑道,“六弟他是清白的,他什么人也没有害过!他只是趁乱夺走了皇位而已!他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你--爱上你这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六弟……你怎么那么傻呀……”
赵鸿麟如遭雷击!他……他竟然什么都没做过?那他这些年对他的报复打击又算什么?不,不会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赵鸿麟猛摇着头,他不信!
递给他一张揉皱的宣纸,赵祯恨恨盯着他,“你不信是吗?因为你是个混蛋!六弟对你剖心挖肺,为你可以舍弃他一个身为皇帝和男人的尊严,为你可以连危险都不顾!你又对他做了什么?你根本不配得到六弟如此深沉执着的爱!你不配!你不配……”赵祯说到怒火高涨,激动地险些背过气去。
他不配……他不配么?赵鸿麟呆呆看着纸上的字,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已流下两行泪水。
被赵祯痛骂,他想的却是赵靖的笑脸,是如此的熟悉……交织着另一张陌生的笑脸,竟然是玉叶?倾刻间,他想通了许多,原来、原来……他爱的人一直就是赵靖!初见玉叶时他觉得很眼熟,因而认定这是前世情缘,却不曾想过,眼熟的原因是,玉叶微笑的样子像极了赵靖!而靖儿却在他认识了玉叶之后就渐渐失去了笑容,所以他把视线定在了玉叶的脸上,通过她的笑脸在看靖儿……然而,等他想通这一切,已经太迟了!靖儿却已魂消魄散,在受尽他的羞辱与折磨后,憾别人世……
再次摊开手心的纸,泪水扑嗽而落,打湿信笺,泪眼模糊中更看不清字迹,但是却深深地烙进脑海里--
毫无预警的,赵鸿麟纵下悬崖,深谷中传来一阵阵呜咽的悲鸣:“靖儿……靖儿……”回音不绝,萦绕于众人心头。
一阵狂风,深崖下飘上一抹白影,众人眼前一亮!等看清楚,却是那张被泪水濡湿的信笺随风飞上崖顶,晕化的墨迹依稀可看出字迹--九皇叔,等靖儿长大后娶你……
赵祯捏着纸,悲咽而哭--
这是六弟初见九皇叔时说的童言稚语,人人都当是童言无忌,谁曾想,竟然纠缠了二人短暂的一生……
“皇上,皇上呢?皇上……”红灵刚得到消息急奔而来,却只有满地的尸体。扯开围在悬崖边的人,哪有赵靖的人影?
看到赵祯满面泪水地看着悬崖下,悲伤到说不出话来,红灵心中咯噔一下,难道……“皇上没有掉下山崖对吧?!”她抓起一个禁军狠狠问着,但那人却是低下头,嗫嚅道:“皇上和勤王都落下山崖了……”
红灵奔至悬崖边呼唤赵靖,回答的是阵阵风声和她的回音。突地,她疯狂大笑:“赵靖,你利用完我就想抛弃我了?你想和赵鸿麟在阴间双宿双栖是么?我红灵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打发的!不管今生来世,阳世阴间,我都要与你纠缠不休!生生世世缠着你……”说着出人意料地跳下了悬崖,清铃般的笑声夹着无尽的悲哀在谷中久久回荡。
“皇后……”众人冲到崖边,哪有人影?
崖下,云雾缭绕,迷茫飘渺。
碧空,万里无云。
人间五月尽芳菲,风光无限。
——————————
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