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中国大陆 陕西省西安市东北郊区
初春三月
傍晚,乌云密布,些微的夕阳余晖透过云层,映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黄土原上。
冰寒冷峭的春风,一阵阵的袭来,吹不散漫天飞扬的砂石,化不开浓密浊黄的尘埃。
阴霾诡异的烟尘中,不停穿梭往来的,是身披战甲拖着重战车马匹,以及夹杂其内,满面疲惫的困顿,身着厚重战袍,手执长矛铁盾,无力奔跑杀敌的士兵。
没有腥风血雨,也没有杀气敌意;每个人都只想偷空蹲在原地休息,好有体力继续活下去。
见有支撑不下去,快要阵亡者,周围的人不分敌我,均纷纷伸出援手,或给予扶持,或在一旁打气鼓励。
这是历史上战况最空前祥和平静的战争,秉持仁爱慈悲的心肠,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把人类最高贵的情操发挥得淋漓尽致,甚至达到最高点。
啊!真是令人感动,想来世界大同的理想已不远了。
“卡!”半空传来一阵狂怒的吼叫声。
这美丽的和平的理想国画面无情的被人破坏了。
导演曼丘彻瞪着大眼,猛吹他嘴上上短得不能再短的胡须,若不是身处吊车里,半悬在空中,他早就暴跳如雷,外加狠狠揍人一顿了。
他勉强压下满腔怒气,聚集了全身所有力量,往下咆哮吼骂。
“真***!你们搞什么东西?一场惊天动地、鬼哭神号的战争,居然被他们演成了感人肺腑的温馨喜剧,这能看吗?”
他睥睨现场筋疲力尽的工作人员,和几乎快要牺牲的马匹,不耐烦的大手一挥,毫无人性的下了一道命令。
“重来!”
“啊——救命啊!”全场万众一心的哀叫着,连马匹都尖声嘶吼着,以表达内心的不满。
老天!这已经是第三十次了,再继续下去,他们只怕要魂归西天,当场挂了。
要说后悔,打从第二次重来,他们就已经后悔了,为了这微薄的临时演员费,而把一条命赔掉,真是太不值得了。
怪来怪去,只怪当初眼珠没擦亮,那一个有人性的导演没看上,偏偏挑中这不把人当人看的魔鬼导演。
说到他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连获三届奥斯卡导演奖,也不在于他那吓死人的高票房保证,而是于他泯灭人性的要求,格外的无法无天。
为了符合他的要求,年前一位驰名中外的实力派女演员,只因回眸一笑的神情不够生动娇媚,整整重拍了七十九次,到最后一次,那名女演员不但脖子和腰严重扭伤,还眼歪嘴斜,口吐白沫,当场中风送医急救,他这才勉强作罢,没让她拍第八十次。
或许是看破了,当一声开麦拉的命令声传来,所有人和马俱是一副誓死如归的神情,大有慷慨赴义,为艺术而牺牲的决心。
反正这第三十次,他们全把命给豁出去了,要再不成功,他们只有成仁,舍身成为黄花岗第二代烈士了。
若说现场有人能阻止曼丘彻残暴的行为,那大概就是他向来疼爱的的小侄女曼丘葑了。
可惜,她对于拍片现场惨绝人寰、哀凄至极的状况视若不见、听而不闻,缩在角落里,专心研究她手中那把不起眼的短刀。
这是她那个风评恶劣、冷血无情、诡计多端、阴险狡诈的恶魔四哥送的。
如同他的为人一般,这把刀的刀身是青铜制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品,也没有繁复的花样点缀,只在上面用古金文草写“越冥刀”三个字以证明它的身分。如此的平凡,看来黯淡无趣,毫无价值,必要时,却能取人性命,使人屈服于它的阴狠之下,这种作风正像她四哥。
把这把刀放置在她手中的同时,她四哥语带玄机的告诉她,这把刀能为人带来一绮丽的诡变的奇遇。
奇遇吗?她不当一回事的笑了笑,她没大兴趣,比较能引起她注意和好奇心的,是这刀始终无法和它的刀鞘分开。
为了满足她的好奇心,她那个拥有机械博士学位的九叔,应用了各式各样的仪器,甚至于雷射刀,也拿它莫可奈休,难伤它分毫分厘,一种莫名的感觉,迅雷不及掩耳,如触电般的流窜过她的心底,令她全身寒毛直竖,不寒而栗。
不受控制的,她的手和刀把黏合在一起,如果使力也拉不开来,轻轻一动,她竟然拔开了那把刀。
霎时,那把刀似乎和她身后的某物起了共鸣,彼此相互呼应,这股力量也引起了天地的感应,造成了剧烈的震动,和天崩地裂般的巨大的声响,强烈的穿过她的耳膜,震撼她的身心。
身后一个强壮的身躯及时护住她,减轻了她的压力,并温柔的让她靠在他怀里,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想转身看清他的面貌,却被他的手转移了方向,定眼一看,她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就在她面前,相距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不断的往外扩张,一点一滴的向她侵袭着,仿佛要待她吞蚀。
她没来得及反应,冷不防的,身后那个人重重的推了她一把,重心不稳的她,便整个人直扑向黑色漩涡的中心,连出声求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把它给吞没了。
在背后陷害她的他,没多看她一眼,俯身拾起她遗落在地上的丝巾,犹豫了几秒,轻柔的在丝巾上烙下他深情的一吻。
一扬手,顺着风势,让它跟着主人被卷入漩涡中。
在漩涡碰触到他的前一秒,他将手上的短剑放回剑鞘,瞬间,黑色漩涡消失得无影无踪,—切恢复原状。
他把剑放回风衣的口袋中,另从紧贴着心门的上衣口袋中取出了样式花色相同,却较为陈旧并有些褪色的丝巾,轻轻在嘴唇上摩挲着,每碰—下,他俊逸出尘的面容就更加痛楚和忧伤。
他紧咬着下嘴唇,全身微颤着,不断在心中祈祷。
老天!这次千万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她无论如何,一定得毫发无伤的回到他身边,否则他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行仔!导演找你。”场务的叫唤打断了他的沉重。
他面无表情的回应了—声,收起了丝巾和跟随着她而去的心思。
反转过身,他面对场务小工,露出了他天王刘仲行惯有迷死人不偿命、颠倒芸芸众生的微笑。
第1章
一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质料有些粗糙,看起来丑陋无比的黑色柱子,支撑的是表面不够平滑光洁的木板,四周则是随着风吹而不停摆动的灰白色布帘。
这是什么地方?
曼丘葑勉强撑起有些发疼的身子,不经意的碰触到身旁摺叠整齐的被褥,再看到位于身下的床垫,以及周围的摆饰,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正在一张不算小的床上。
而且,依照它们制作不够精细,以及手法粗糙的状况来看,她肯定这不会是现代。
当然,现代的世界中,也有所谓蛮荒落后的地带,但是,她的直觉很清楚的告诉她,那股黑色的漩涡把她卷到了古代来了。
至于是什么朝代呢?
很抱歉,她的中国历史知识极为贫乏,就算有人清楚明白的向她说明这是什么朝代,她还是一样无知,搞不清状况,知道等于不知道。
她认为比较重要的,是这里用到了床,以她过去丰富辉煌的经验告诉她,这里的文化水平应该是满高的,至少不会太原始。
想至她九岁时所待的森林,上方是浓密的枝叶盘绕,粗的不像话的树干上,附带的是一条条花纹斑斓,碗口般大的蟒蛇,周围不时有猛兽出没,虎视眈眈的直把人当猎物般盯着,下面则是全身软趴趴,没有半点骨气,—见到人就只想吸血的水蛭,相对于那么恶劣的环境,这里真的可以算是天堂了。
她低头检视了—下全身,衣物大致都完好如初,也都坚守岗位,不敢怠忽职守,唯有脖子上的丝巾和脚上的鞋子大胆叛逃了,现在不知去向。
好过分喔!明知道她最怕冷的,它们居然敢离开她,真是没良心。
咦!怎么它还在啊!
她抬起了右手,这才发现那个罪魁祸首,该死的越冥刀,竟还依依不舍的黏在她手上,而刀鞘已自行回到原位,仿佛它什么恶事了也没做过似的,故意装出一副纯洁无辜、事不关已的模样,真欠揍!
“碰!”的一声,未征得她的允许,那把刀居然敢擅离她的手,落在床垫上,引起了说大不大、说小不算小,但倒楣时,却足以致命的响声。
“谁?”
隔着布帘,传来了一个极为冰冷的声音。
余音未完,只见一道青光闪过,她面前的布帘当场寿终正寝,打从中间劈成两半,无异议的顺势滑落到地上。
乖乖!这是什么情况?怪恐怖的。
透过屋内明亮的光线,她看见一名身着一袭黑衣古装,头上盘发髻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手持一把透着寒光的长剑指向她,全身笼罩在一股冷冽的杀意里,大有取她性命的意图。
好吧!有点委屈的,她愿意认错更正,这里不是天堂,而是百分之百的地狱。
那个该死的黑色漩涡,什么地方不好带她去,偏偏把她带到这个绝对有暴力倾向,随时杀人不眨眼的恐怖地带,下次再让她碰上,她绝对要把它碎尸万段。
紧张吗?恐惧吗?别傻了,在她曼丘葑的字典甲,找不到那么无能的字眼。
她野性的直觉很清楚的告沂她,她绝对能逢凶化吉,全身而退,二十年的岁月,她都是凭靠这个活过来的,只是怪了,她对他怎么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处于命在旦夕之际,她重视的不是他手中的剑,而是他给她的感觉;—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她傻愣愣的望着他,口中喃喃自语。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他默了一下,有点莫明其妙的看着他。
“我从来没见过你。”
“可是,我真的见过你,我的感觉这样告诉我。”她很坚持已见。
“我的感觉却告诉我,我绝对没有见过你。”他也很坚守立场。
两个人互不相让的结果,就是彼此瞧着对方发愣,在心里拚命摸索着,以寻求任何和对方有关的记忆,来做为向对方抗争的佐证。
“王!没事吧!”
侍卫长蒙由一听到门内有不寻常的声响,立时破门而入,把门撞坏了也就算了,他有点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也撞坏了?
因为他居然看到他那个向来不对女人动心,甚至不屑一顾的王,正和一名陌生女子互相凝视,即使是他出现,他的王仍然未转移视线,而那名女子看起来是那么的怪异。
蒙由趋向前,好奇心重的询问状况。
“王!她是什么人?”
好不容易,这位王才勉强的把视线从她身上转移到蒙由脸上。
“你问我,我问谁?这里不是你负责守卫的吗?”
“可是,王!我是在门外守卫,待在屋里的却是你,你应该比我清楚呀!”蒙由把责任推给他。
“我哪知道!”他完全不负责任。
他想了一想,指着她问蒙由。
“她会是后宫的嫔妃?或是宫女?”
蒙由连想也不想,直接摇头否定。
“你看她的样子像吗?”
“完全不像!”他非常肯定。
后宫的那群女人,一个个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宛如杂草堆中,拚命向人谄媚,想勾引人注意的庸俗野花,但看到他,却又只知道打躬作揖,努力想在他面前装出良家妇女,守身如玉的含羞模样,害他看到反胃,回到寝宫后,大大吐了七个夜壶,要不是夜壶不够用,他—定会吐得更多。
而她,居然敢正眼瞧他,而且连动也不动的直把视线锁在他身上,真有勇气。
而他们两个人一搭一唱之际,曼丘葑完全没把他们的话听进去,反而目中无人的,只顾着打量这位王。
说真格的,他确实不比她那群帅得没天理的哥哥们差,有着浓浓的剑眉,深邃精悍的眼眸,高挺形似鹰钩的鼻梁,以及薄而适中、弧度优美的嘴唇,再加上坚毅不屈的下巴,嗯!他长得真的够俊俏、够雅致,可惜,她长年面对她那群帅哥,对于长得好看的男人,她早已免疫了。所以,他的外表不足以吸引她,使她动心。她比较在意的,是他身上所流露的那股强烈、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应该见过他的,尤其他的鹰钩鼻,和他那高大的身影,她真的似曾相识……
对了!是他,她灵光乍现,想起了一个人,那是她脑海中一个既熟悉,却又有距离的影像。
而他和那个影像正好重叠,神似的外表,类同的气质,以及全身那股冷漠不群的气势,和眼底极淡而不经意表露出来的寂寞无奈,他真的像极了她脑海中的那名神秘人物。
蓦地,他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宛如镜头特写般,用着狐疑不解的眼光瞪着她看。
“喂!你想通了吗?”
“什么?”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考虑了这么久,你应该为你的出现找到很好的解释了吧!”
“是呀!你—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蒙由在—旁附和着。
“呃?”她仍然搞不清楚状况。
“说!是谁派你来行刺的?”这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异口同声。
不用说,这正是他们口沫横飞、辩论了半天,所得到比较成立的结论;亦即这个怪女人是刺客。
“行刺?”她惊叫了一声。
别的她没听懂,这两个字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为了避免负担这莫须有的罪名,枉死在这个不知什么东西的朝代,她决定为自己的生存权抗争。
“不!我不是!你们误会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那么强壮,而她是如此弱不禁风,又手无缚鸡之力,胆子还特别的小,她那有能力刺杀人。
更何况,像她这么温柔婉约、端庄贤淑、菩萨心肠的小女人,她连蚂蚁、螳螂都不敢伤害,怎么可能会伤人,至多不过是八岁时,曾在非洲的大草原上,杀过两头狮子、三头老虎、七只豺狼和三条七尺长的大蟒蛇罢了。
瞧瞧!她真的是太柔弱了。
“误会?”他扬了扬眉。“你手持利器,擅自闯进我的寝宫,还故意埋伏在我床上备先施行美人计,再伺机而动,这叫误会?”
“王!美人计在她身上是不成立的,你太抬举她了。”蒙由好意提醒他的错误。
“哦!那就是丑人计了。”
拜托!从古至今,有哪个白痴用丑人计来行刺的,摆明了就是行不通嘛!
曼丘葑懒得对他们的废话下评语,只想着赶快为自己洗刷冤屈,以免成为岳飞第二。
“这我可以解释的,请你们相信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莫明其妙的出现在这里,但我可以把所有经过一字不漏的说出来,这样你们就会知道,我真的不是来行刺的。”
这两个人对望了一眼,蒙由首先提出意见。
“王!要接受她的解释吗?”
他耸了耸肩。
“好吧!反正闻着也是闲着。”他收了手中的长剑,身上的杀气立即隐没,他望着她。
“你可以说了。”
“在那之前,我可不可以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她不好意思道。
“什么要求?”他问道。
“我饿了,能不能让我先喂饱它?”
她红着脸指着自己快要饿扁,不时发出呻吟的肚子。
喂!好!够率直,没看过这么坦白地刺客,他开始有点欣赏她了。
“蒙由,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蒙由望—了望屋外的树影。
“快接近正午。”
“那就叫他们传膳吧!”
不到片刻工夫,几名侍卫装扮的人在一张长形的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蒙由自己头上拔下了一根银针,一样一样试着,又每一盘都亲自试吃上一口,确定无碍后,这几名侍卫才退了出去。
虽然曼丘葑对他们这样怪异的举动感到好奇,但在饥肠辘辘的情况下,她决定把它先搁置一旁,好好的大快朵颐一番再说。
“整个经过就是这样。”
文法、说话结构一向乱无章法的曼丘葑,在祭完五脏庙后,很用心并且竭尽所能的把她所遭遇的事解释清楚。
说完后,她大喘了口气。
这对她而言,可真是天下第一难事呢!
她用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望着蒙由和他的主,唯恐他们以为她是在说梦话,而仍拿她当刺客看待。
出乎意料的,这两个人的反应极为平静,甚至于没有半点反应,这是被她给吓坏了,还是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她忧郁的问了一句。
“你们相信我所说的话吗?”
“嗯!”这两个人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打从她开始陈述她那怪异的经历,这位王的心便不在那上面,而在她身上。蒙由的心也不在她说的话上,而在他的王身上。
不知何时起,这位王不着痕迹的移动身躯,紧挨着她坐下,饶富趣味的端详着她的一切。
严格说起来,她不够美,也许比一般平凡又俗不可耐的女人好看,但和他那以外貌闻名遐迩的母亲,以及后宫那群姿色皆上上之选的,争奇斗艳的女人来比较,却是差强人意。
但她很有生气和活力,全身上下充满着阳光的气息,她像是草原上初露芳香的嫩草,自然而容易亲近,很轻易的让他想起那一望无际,随风摆动,舒畅而没有压力的原野,这正是他打从心底渴望,愿意放弃—切追求的。
事实上,她确实有吸引人之处,举手投足间,有着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很随意就能捕捉住所有人的视线,随着她的一颦一笑而起伏移动。
尤其是她那一双清澈无邪的眼眸,是他心动的诱因,而她身上那股天生的清香,以及纯净的感觉,则触动了他深藏已久,无意为任何女人演奏爱情乐章的心弦。
而更让他醉心迷恋的,是她那一头自然垂及腰的长发,乌黑亮丽,没有多余的人工装饰。轻轻摆动一下,便有如草原上随风波动的绿草,沉静时,则像安宁默然的黑夜,给人心安的感觉,这是其他女人欠缺的。
他贪婪的用手抚摩着她的长发,享受由她身上表现出来,同时有动有静的特质。
蒙由欣慰而又满足的看着王的一举一动,他的王终于找到了情感,有了心灵寄托。这是他长久以为,一直在心底默默祈祷,期望能实现的愿望。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非常清楚明了,他的王有着超乎寻常人的孤寂和落寞。偌大的王国里,子民上万,除了他和弟弟蒙恬,没有一个人算得上是王的心腹。王室枝叶繁复,有血缘关系的何止上千,但除去同母异父的哥哥吕征,没有一个人是王真正的亲人,王实在是太孤单了。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有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不为别的,只为他可怜的王。
曼丘葑无暇顾及他那莫明其妙的感伤,也没有阻拦王的侵犯,她只在乎心中无法释怀的问题。
“你们真的相信我说的话,一点也不怀疑?”
王微微一笑,恰似暖春融化了寒冬一般。
“没有必要怀疑。”
“为什么?”
“因为不论你是什么人,或来自何方,或存在于那个时代,都无关紧要,总之,你人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证明一切了,况且……”
“况且什么……”她紧张的等着他的下文。
“过去、现在、未来其实是一样的,现在等于过去,未来就是现在,有过去现在已不在的人,有现在还活着,未来却即将过去的人,自然也会有未来而即将存在于现在的人。因此,不管你是过去、现在或者未来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着就够了。想想,人会失手,马会乱蹄,谁能无错,更何况是老天,你就原谅它小小的错误吧!”
“你的话好深奥喔!”她有听没有懂。
她只是问他相不相信而已,他没事扯出这一堆她听不懂的话干什么?真是莫明其妙。
等等,他好像一个人,像谁呢?对了!她脑中灵光乍现,没错!他这种怪异又不合的行为,正像那个行事完全无道理可言的恶魔四哥。
于是,她对他的亲切感和熟悉又多添加—分。
虽然,她不太明白他那番大道理,但是只要他能接受她,相信她不是刺客就够了,至于他所说的那些废话,她实在不想追究。
原因无他,她只怕他再和她解释下去,她不但会产生词穷脑空的困境,而且会因为无法理解,大脑从此停止运作,让她当场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对了!搞了大半天,你还是没告诉我你是谁呢?”终于,她想到了这个有点重要又不太重要的问题。
“我是秦王嬴政。”他很谦虚的说出自己的名号。
“秦王嬴政?”她又重复一次。
没听过!想必不是什么太有名的历史人物。
在她有限的中国历史知识中,她所知道的,只有三个,而这三个全是她四哥告诉她的。
那时,她才只有十岁,她四哥开宗明义教导她的第—件事就是:别学孔子的老天真,以为全世界都好人。也别学秦始皇浪费,要节省物力,把它们用在该用的地方。最重要的,是千万别学岳飞愚忠,为了一个白痴皇帝,而把命给送掉,那实在是太不划算了。
她自认聪明的揣测着,秦王和秦始皇,都有个秦字,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
唉!实在不能怪她没有,也不具有常识,空闲时更不看电视。要怪就得怪她那个毫无定性、又有旅行癖的父亲,打从她三岁时,母亲过世后,就带着她离家出走、四处流浪了。
十岁前的生活,她不是生活在深山大泽,就是在蛮荒丛林,甚至还曾在神秘的亚马逊河流域待过半载,最大的收获,是和好几个猎头部族长成了好朋友,后来因为彼此太过于投缘,她就直接升级成为他们的干女儿了。
十岁时,她父亲过世,她才被七叔接到美国同住,开始了正常人的求学过程。
只是,别说美国学校没有教授中国历史的课程,即使有,她也不可能选修,因为她太忙了,—天二十四,她有十四个小时花在体操、跳水等体育活动上,另外一个小时吃饭,一个小时花在来回车程上,剩下的八个小时,她只想上床睡觉,哪来多余的精力和脑力背历史。
她对于自己的无知,不但不感到愧疚,反而埋怨起嬴政,如果他够有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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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到蒙由端的茶凉了,又确定无毒后,曼丘葑把茶杯拿到嘴边,一饮而尽,半滴也不剩,她实在太傻了。
蒙由没等她要求,立时又斟了第二杯。
她一边等茶凉,一边把她先前闷在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很累吗?不然为何会有人想刺杀你?”
“我其实不太坏。”嬴政故意作委屈可怜状。“我只是比较倒楣,莫明其妙的生在王室,又不小心继承王位,就这样遭受所有人茶余饭后的休闲娱乐,啊!一提起我可悲的命运……”
赢政面无表情的从蒙由手中接过布巾,慢条斯理的拭着她那布满他整个脸的口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不好意思的帮着他擦口水。
“我这么悲惨的遭遇,你没有同情心也就算了,居然还这样对待我,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他开始酝酿情绪。
曼丘葑面带歉意的直向他赔不是。
“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天生是猫舌头,不能喝热水,刚才是因为太专注听你说的话,一时忘了,我才会……请你原谅我好吗?”
“唉!算了,像我这样天生不祥的人,我有什么资格原谅别人,我活该倒楣要被你喷口水,如果你嫌一杯水够,这里还有一杯,要再不够,我也可以叫蒙由另外打一桶水给你。”他把自己的茶杯移给曼丘葑,脸上尽是哀怨悲凄的神情。
“我……”她为自己无心伤害他所造成的过错,感到非常的愧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赢政邪气的一笑,故意继续借题发挥。
“你不要为我感到歉疚,这是我活该,谁教我一生下来,就注定要受众人欺负,在这个美丽的牢笼里,过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日子,父亲早逝,母亲绝情无义,真是满腹心酸无人知,又没有人可以诉苦,只有把泪水往肚里吞,啊!我真是太可怜了。”
说着说着,另一边努力培养情绪,好从眼里制造出串串断人肝肠的眼泪,以图打动她的恻隐之心。
坦白说,他实在很有演戏天分,可惜用错了地方,形成了一种不必要的浪费,也造成艺能界庞大的损失。
曼丘葑因为心怀歉意,不好意思面对他,所以没看到他挤眉弄眼的假哭,只当他是真情流露而大为动容,发自内心同情他的遭遇,并为他打抱不平。
“你不要伤心难过了,以后有我在,你有苦可以跟我诉,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也会帮你修理他们的。”
由于她的丝巾失踪,在遍寻不着替用品,无可奈何的情形下,偏巧她那条姗姗来迟的丝巾,在这时候平空出现在三个人面前,大摇大摆的直奔向主人的怀里。
她偷瞄了嬴政一眼,有点尴尬的笑了—下,随即把它围在脖子上,好隔开空气中川流不息的寒意。
本来她是想帮嬴政擦泪水的,可是她不想,非常的不想让三姊送给她的这条法国丝巾,沾满他的眼泪和鼻涕,那实在太不卫生了。
考虑了几秋季,她终于痛下决心,把床铺上那厚重的棉被取来,大方的塞在他怀里,还很讲义气的用被角轻轻拭去他的眼泪。
赢政看的是又好气又好笑,笑的是她竟有如此异想天开的举动,气的是他的眼泪是如此不值钱,只能用床棉被来擦拭。
由此可知,她实在是太特别了。
曼丘葑看他的脸色变换不定,以为他又要使出哭功,连忙好心安慰他。
“别哭了,看你这样,我的心好痛喔!”
“真的吗?你会为我心痛?”嬴政感动的握住她的手。
“嗯!你不开心,我也会跟着不舒服的。”
“你真好!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事实上,她不只是对他好,她对于所有遭遇不幸的人都一样的好,这是她努力学习六姊的菩萨心肠后的成果。
嬴政当然不知道他的个性是如此,他只明白一件事;他必须把握住机会,好让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实现。
他顺水推舟的倒在她身上,表面上是感激她的好心,实际上却是在进行他攻城掠地的阴谋。
他双臂不着痕迹的环住她的腰,把头舒舒服服的躺在她的肩膀,吸嗅她温馨清香的秀发。
在攻占住她一部分的土地后,为了再下一城,他开始用着既低沉又富有磁性的声音,对她心喊话。
“你真的是一个又温柔又为人着想的好人,以后我心里的话都可以跟你倾诉吗?”
“可以!”她拍胸脯保证。
“真的我说什么,你都听?”他设下了第一道陷阱。
“听!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听。”她未觉察的往里面跳了下去。
“可是,万一你听到什么不想听的话,你会不会生我的气,会不会不再理我?我好担心喔!”
他又开始惺惺作态,在她面前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模样。
“你不知道,我的心好脆弱,受不得一点刺激,如果你生我的气,不再理我,那我一定会心碎,难过将不知该如何是好,你不会这么绝情吧?”第二道陷阱形成。
“不会!我绝对听你的话。”她以起誓的口吻回道。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好人是这般难为,想要做件好事,都还要发誓保证,难怪这世上的好人越来越少了。
而那个暗算她的天下第一恶人,正为她的回答,满意的在心里偷笑,并且没让她发现的慢慢加深双臂的力道,紧紧的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用他强壮的体魄,和不着痕迹的温柔包围着她。
唉!如此阴险狡诈的人,居然还有人觉得他可怜,而无限同情着他,那个人百分之百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筋该送厂维修了。
真正可怜的,应该是他的猎物,那个深陷于危险陷阱中,却仍然缺乏警觉的曼丘葑。
********************
“什么?你要我当你的妻子?”
曼丘葑吃惊的脱口叫了出来,幸好她现在口中没有茶水,不然肯定会直喷到他脸上。
由于她的身子被嬴政锁在怀里,无法动弹,她挣扎了半天,只能勉强转动颈项,侧着头望着那犹如猫儿偷腥得逞,一脸诡异奸诈笑容的嬴政。
“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她犹豫着,脑中一片空白,搞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我就知道。”他哀叫就一声。
说起嬴政变脸的速度,那简直是比翻书还要快,前后不到半秒钟,立即变成满脸挂着深沉的忧伤,晶莹剔透的泪珠,若隐若现的在他的眼眶里翻转滚动,他佯装勉强压抑着满腔的痛苦,用着极为悲哀的语调对她控诉。
“说什么都听我的,根本就是骗人的,你只是在哄我罢了。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人这么好心,愿意听我的话。”
也许全天底下不可能人人都听他的话,但至少秦国上下,全部都很依他的命令行事,只不过是不是每个人都很好心,就不得而知了。
他故作姿态的拉起她方才塞给他的棉被,打算再假哭一场,好害她良心不安。
“我……这个……那个……”她还是无法做出决定。
搞不懂,听他的话,和做他的妻子,这根本是两码事嘛!为什么他偏偏要把它们扯在一起?害她不但左右为难,脑子里还一团迷雾,完全弄不清状况。
“你还犹豫!”话还没完,他早已泪流满面。
从头至尾,他打的就是哀兵政策,他就不相信有一整套战术,会无法攻掠下她的心。
“好!我愿意,你说的,我全都听,只是……”
“只是什么?”他深吸了口气,只要她敢拒绝,他就继续哭给她看。
“我才只有二十岁,我不想这么早结婚。”
“二十岁够大了,在我的国家里,女子十五岁及笄,就可以论及婚嫁了。”
“可是,在我的国家里,十五岁是不准结婚的。”
“那二十准不准?”
“准哪!”她又中计了。
“那就没问题了!”他狐疑的望着她。“还是,你又不想听我的话了?”
“听!我绝对听你的话。”她真有点怕他了。
要结婚是可以,只是按照她四哥给她的教育,她必须要跟他谈好条件,以免将来得不偿失。
“我先说好了,娶我是可以,但你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好处。”
“我不要好处,我只要你。”世上还有比得到她更大的好处吗?他怀疑。
“那我嫁给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吗?”嬴政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他整个人慵懒的靠在椅子上,给了她一个神秘而怪异的微笑。
“嫁给我最大的好处,就是你每天都会被毒杀和刺杀,平均一天大约有七、八次,如果再加上消夜,正好可以凑成整数,满意吗?有胆量接受挑战吗?”
“真的吗?”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坦白说,她对于金银财富、声名地位并不感兴趣,如果他能给她的好处就是这些的话,她情愿让他哭死,也不愿自己被那些无聊事物束缚住,活活的给闷死。
幸好!他给的好处不是那些废物,想来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应该会相当有趣,而且好玩极了,她有点开始期待了呢!
“你能证明给我看吗?”她兴致勃勃的要求他。
证明?立即找刺客上门来吗?这对别人来说,也许是件难事,但对他而言,根本是家常便饭,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简单!”他给了她—个自信的微笑。
实在不是他自夸,他别的产多,就是想要杀他的刺客特别多。没办法,谁教他是人人欲得而诛之的嬴政,受欢迎的速度,名列所有国君之上,挡都挡不了。
哎!正是说人人到,说鬼鬼到,才正想刺客,现在刺客就自动送上门,真是太合作了。
嬴政引领她的视线,指向在门外晃动的人影,不当一回事的对她笑了笑。
“那个人就是要来刺杀你的吗?”她兴奋的问道。
她大概是全天下最期待刺客上门的人了。
嬴政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要她噤声,等着看好戏。
接着他望了久待在一旁,闷口吭声的蒙由一眼,不用言语,蒙由立时知道他的用意,朝门外吹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口哨,保护网立即在周围形成,滴水不露,保证让刺客来得去不去得。
这时,一名侍者装扮的人,战战兢兢的端着茶壶走了进来。
“喝!”赢政陡地大叫一声。
那名侍者当场吓得松了手,茶壶受到地心的吸引,直直的往下坠,在亲吻到地面的瞬间,化成粉身碎骨、支离破碎的陶片,散落满地。
失去了桎梏,从里面解放出来的水,没有任何阻碍的洒向各个角落,而在接触地面石砖的那—刹那,化成了一股浓烈刺鼻的黄烟,往周围扩散开来。
“有毒!”曼—匠葑虽不谙人事,但对于毒物却有极深的认知和了解。
她不顾春风外泄的当着嬴政的面,掀起了半长不短的上衣,解下她紧贴在上身的随身包,从里取出了几粒包装精致紧密的药丸,先往自己口中丢了—粒,再往嬴政口中扔了一粒。
回转过身,正想把其余的药丸交给蒙由时,却发现赢政用着他那特大的衣袖挡着她身躯,还用着凶狠的目光瞪着其他人。
“你在干什么?”她不解道。
嬴政偷偷的瞄了她一眼,见她的穿着已恢复,完好如初,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放下他的衣袖。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他故意转移话题。
“解毒丸哪!”她莫明其妙的看了她一眼。“以前我干爹给我的,说是吃了百毒不侵,后来我六姊将它制成了药丸,好让兄弟姊妹们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怎么?你以为我拿它害你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他尴尬的干笑了几声。
蒙由隐忍着笑意,匆匆的从曼丘葑手中接过药丸,又以快得不再快的速度,将行刺者架离现场,以免惨遭王的白眼。
“只有这样吗?”她好失望喔!
“这只是个小饵罢了,真正的大鱼在后头,等着它上钩吧!”嬴政懒散的说道。
就像是为了应合他的要求似的,十几名刺客粉墨登场,羞于见人的蒙住脸,只露出一双略带杀意的眼睛,旁若无人的闯了进来,手中那把不起眼的长剑均指向赢政,粗声粗气异口同声道。
“嬴政!纳命来!”
嬴政满不在乎的一笑,抱起了曼丘葑,腾空跃起,身形一晃,几个翻转,掠过所有刺客,安安稳稳的将她放在床铺上。
“你待在这里看好吧!”
语音未完,人重回原位,受着刺客重重包围。
他和及时赶过来凑一脚的蒙由相视一笑,从蒙由手中接过他惯用的那把长剑,开始接受所有人的挑战。
两个人对上十几个人,他们竟然脸不红气不喘,举手投足像在舞剑,每一个动作,都挥洒的淋漓尽致,宛如黑凤蝶迎风展翅,穿梭在花丛中,轻盈亮丽却足以致命。
曼丘葑待在床上是又喜又怒,喜的是她看到嬴政居然有如此的好身手,跟她四哥比起来,不但丝毫不逊色,反而更胜一筹。
怒的是,她居然没有插手的余地,这实在太不公平了,不管!她也要玩。
她用尽气力的扭转她手中的越冥刀,它却文风不动。气极了,她才想到这把莫明其妙的剑,根本拔不出来,哪能派上用场。
既然是废物,她索性就随手一扔,开始在四周搜寻有利的武器。
怎么这样?嬴政实在太小气了,这屋内除了他那把长剑,竟没有半样武器可供她使用。
啊!还好,眼尖的她在重重布幕后面发现了挂在墙上的弓箭,真是上天垂怜,没让她错失活动筋骨的大好机会。
她兴冲冲的回到竞技场,身手矫健的穿过正在打群架的阵仗中,一跃上书桌,在这里找好了立足点。
深吸了口气,她屏气凝神的拉开弓弦,劲道十足的连发了十几支箭,支支都穿过刺客的右肩膀,分毫不差。
开什么玩笑,她可是曼丘葑家的神射手,不论是箭,或枪及至于弹弓,从来都是百发百中,没有失手过,不然,她怎么驰骋在猛兽四伏的非洲草原上。
嬴政先是用着赞许的眼光瞅她,忖度自己真是找到一个不得了的老婆。接着,他换成了有些抱怨、不满的眼神望着她。
“怎么?我做的不对吗?”
有没有搞错?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她?太伤她的心了。
“对!对极了!”嬴政非常遗憾的把剑放回剑鞘。“一下子就被你解决了,我们还有什么可玩的?”
这可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也是他平生最大的休闲活动,每次他和蒙由都是以猫玩老鼠的手法来整对方,不把刺客玩腻死,他是绝不会松手。这次就这样收手,他真的玩得不够尽兴,总觉得有缺憾。
“这样啊!”曼丘葑略带歉意的朝他一笑,“对不起嘛!顶多下一个延长赛,我不提早结束就是了。”
嬴政微微一笑,把她手中的和弓箭扔给蒙由,要他放回原位,再将她拉至怀里,一边瞧着蒙由收拾善后,将刺客绑架出去,一边取出龟甲梳子,为她梳理凌乱不整的头发。
“下一个,还不知得等多久呢!”他叹了口气。
“总会来的,不是吗?”曼丘葑调皮的一笑,给他打气。
“是!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越来越中意她了,要他放手,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了。
“如何?有这么刺激的好处,你肯不肯嫁给我?”
“你……”话未说完,她便一声不响的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赢政当场愣了一下,连忙将她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床上,从头至尾,详细的检视她全身每一个部分。
在确定没有伤口,又无中毒迹象后,嬴政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她呼吸匀整、起伏规律,不由得发出会心的微笑。
刚把刺客处理完,回到寝宫的蒙由,正好看见这一幕,跟着关心的趋向询问。
“王!葑姑娘没事吧!”
“没事!只是睡着了。”
唉!实在是没办法,看得出来,她曼丘葑完全是靠本能在生活。
嬴政拉过床上另外一床棉被,轻轻的覆盖在她身上,回头给了蒙由一个眼神,蒙由立时由外面传唤来两名侍卫,要他们谨慎的守护着她。
赢政留恋的望了她好一会,随即和蒙由步出寝宫。
第2章
嬴政慵懒的靠坐在紫虚亭里的石椅上,目光的焦点不在他跟前的蒙由身上,而落在相隔不远的寝宫,重重布幔包围着,由侍卫小心翼翼的守护,沉睡至今仍未苏醒迹象的曼丘葑身上。
“查出来了吗?”他淡漠的问了一句。
“是!这群刺客胆小得很,不用动刑,就主动配合的把幕后主使者全供了出来。”蒙由笑着回道。
“是燕王吧!”他相当肯定。
“正如王所料。”蒙由嘲弄似的说道:“燕人也真会打如意算盘,先是以结盟为由,把太子丹送进宫里来打探消息,现在八成是资料俱齐全了,便想要咱们把太子丹送回去,好让他们无后顾之忧,正式派兵来攻打,简直是把秦国上下当白痴看待,可笑极了。”
“当白痴吗?似乎也不错。”嬴政轻笑了一声。“咱们就偶尔当当好人,帮助丹逃回去算了,省得我每天都得看那张皮笑肉不笑、十足惹人厌的脸。”
“王!这无疑是在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虎?咱们亲爱的阿丹充量不过是只病猫,你这种说法,可是会让虎兄弟伤心、怨恨的。”
嬴政移动了一下身躯,换了个较为舒服的坐姿,脸上的表情也稍微有了变化,不再慵懒无神,而是精悍、野心十足,只视线不变,仍停留在相隔不远的彼方,注意她及周遭的动静。
“阿丹如果不逃回去,我可伤脑筋,”赢政笑着问蒙由,“你说,我该用什么理由来征讨燕呢?”
“王的意思是……”蒙由似乎有点懂了。
“当初秦燕结盟,燕王为了取信,所以派丹到秦为人质,以表示其心不贰,如果阿丹逃回去,摆明了就是背信忘义,放弃两国的盟约,是他先不义,不是我不仁,到时候传告天下诸侯,没有人会指派我的不是吧!”
“那他手上的资料和情报……”
“假的,不过假的很逼真,希望燕人够自作聪明,能把那些假情报全用上,那我可就轻松了。”
这下子,蒙由终于明白打如意算盘的人是谁了,他笑拍胸脯保证。
“王放心好了,只要燕太子丹肯逃,我绝对助他—臂之力,让他愉快又不费气力的尽逃犯的义务和权利,怕只怕他太爱秦国了,舍不得离开,那麻烦可就大了。”
“你会怕他找麻烦?”
他和蒙由同时笑起来。
他真的太了解蒙由,如果朝廷里有打击麻烦这样的官职,那绝对是非蒙由莫属,若是有人不识相想抢着作,蒙由肯定会把对方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不为别的,只因为蒙由这—生最热爱的,就是对付专找麻烦的人,他最乐于见到那些制造麻烦的人,被他修理后的惨状。
由于他努力实现这个伟大而崇高的理想,因而他和天底下最擅长靠近麻烦的嬴政相遇了,结果非常可怜,他不但未修理到蠃政半根寒毛,反而被赢政给征服了。
现在,他仍然以打击麻烦为一生的目标,只是不是嬴政,而是那群活得不耐烦,专找蠃政麻烦的人。
“北疆状况如何?”嬴政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一切都在王的意料中,方才吕大哥传来捷报,六十万大军照王的指示的,兵分三路,化整为零,明日入夜即可在雍城集结,杀他个措手不及。”
嬴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雍城那边……”
他只起了个头,蒙由立时心知肚明的接了下去。
“雍城的一举一动全控制之中,征伐北疆的消息没露半点风声,细作们全依王所下的指令,在城内散布不实的情报,把王形容成性好渔色,贪恋杯中物,残暴无能的昏君。看他们的反应,雍城里的那群蠢蛋,相当满意传言,把自己看待成拯救人民于水深火热的圣王,只不过……”
“不过什么……”
“是否该在事前知会太后一声,免得伤了……”
话尚未说完,嬴政原本无表情的脸庞,立时蒙上一层寒霜,他随手一挥,蒙由立时闭上了嘴。
“你不会笨到以为那个女人,会站在咱们这边吧!”他冷冷的说了一句。
“可是,她毕竟是你和吕大哥的生母。”明知不该说,蒙由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我和征当她是母亲,她可曾拿我和征是儿子?”他的声音冰冷至极,如冰刀般穿过蒙由的心。
脸上的表情虽然维持如前,但眼底所闪过的阴霾逃不过蒙由的注视。多年的相处,蒙由心里清楚得很,他正处于极度悲伤和愤恨之中,越是如此,他脸上的表情就越平淡,如同带张面具般,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心事。
良久,嬴政口中才勉强说出一串没有起伏,不带情感的话。
“我在她身边安排了人,他们的才智反应和武功都不弱,她不会有任何事的——”
蒙由总算放心了,即使那个女人再怎么恶劣,他都不希望他的王背负弑母的罪名过一生,他想要保护的,不是雍城那个名为太后,却未尽过一日母亲职责的女人,而是他眼前这个至高无上,可以让他牺牲生命、付出—切的王。
“对了!王,关于葑姑娘那把越冥刀,是不是该想办法处理一下?”为了避免王沉溺在悲愤的情绪中,蒙由转移了话题。
“你担心她会像她突然出现—般,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他的声音里有了—丝情感。
“是!”
表面上是如此回答,但在蒙山的心里,他担心的不是曼丘葑,而是可能失去曼丘葑的王。
由王目不转睛的看守着寝宫中的曼丘葑可知,王这次是真的动了情,如果失去曼丘葑,以王善变的性情,他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事,但他可以肯定,事情绝对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自灭的可能极大,他想不烦都不成。
再怎么擅于对付麻烦,也无法应付具有毁灭和强大爆炸力的麻烦吧!
看样子,他的白头发又要多好几根了。
不知他心事的嬴政,对他的担心不当一回事的笑了笑。
“越冥刀放在她身边,不但不会有事,必要时还可以派上用场。我比较担心的,是碎裂剑。”
“碎裂剑?王指的是那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剑?”
“没错!仲父曾跟我提过,越冥刀和碎裂剑是一对的,在一起时,会引发惊天动地的巨变,分开是各有各的功能,如今越冥刀在葑儿的手上,又把她从未来带到这里,可想而知,碎裂剑必是在这附近。”
“我立即派人四处搜寻。”蒙由想也不想的转身传唤在紫虚亭外守卫的副手。
“等等!”嬴政叫住了他,沉吟片刻后道:“叫人传梅姬到寝宫来见我。”
“梅姬夫人?可是她……”蒙由迟疑着,不为别的,只为梅姬是赵国派来的间谍兼杀手。
“仲父说他曾经在赵宫见过碎裂剑。”
“王的意思是……”蒙由不解。
“我想要—箭五雕,会不会太贪心了点?”
终于,嬴政转移了视线,把注意的焦点从曼丘葑身上转到蒙由,用着狡黠而阴狠的目光瞧着蒙由。
蒙由一接触到这种可怕的眼神,立时明白他的准备闯大祸,制造空前绝后的大麻烦了。
也许是做坏事的吸引力太大了,蒙由被嬴政引发的狂热,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兴奋的,好不容易,他总算可以抛弃这种让人过到发霉的生活,好好的放手一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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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要见她?而且是在寝宫,这怎么可能?
方从侍女尾姜口中得知这项消息的梅姬,无法置信的愣在原地,久久反应不过来,只能全身僵硬的任人摆布,让尾姜及其他侍女为她穿着装扮。
真沉重,她从来都不知道这套展衣穿在身上,会显得如此沉重,仿佛有上百斤的石头压着她似的,她觉得自己无力去承受这份重量,整个人摇摇欲坠,没有一个地方舒畅。
也许,该伪装不舒服,当场装病昏晕过去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在心里轻笑一声,装病假晕,这可是当年她在赵宫练就的绝技,教她不是别人,正是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嬴政。只不过,他大概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使出来对付他吧!
“哎哟!”想的正得意时,突然有人在她腰侧狠狠的捏了她一把,她当场惨叫了一声。
定眼望去,只见尾姜正用着极阴毒的眼神瞪着她,警告她别额外生事。
如果她真的装晕过去,恐怕尾姜不会善罢甘休吧!
她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她真的不想完成这项任务,偏偏身不由已,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
望着手腕上那串既不显眼又不具丝毫价值的淡绿色琉璃珠链,她脑海里一点一滴,缓缓的浮现出吕征的面貌。
她爱他,爱得椎心刺骨、刻骨铭心,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只想陪伴在他身旁,和他一起欢笑,—起忧伤,她可以为她忍受任何痛苦和折磨,也可以为他奉献生命,他是她的唯一,但她在他的心目中,永远都只是第二位。
初次见到他和嬴政时,她就明白,她永远无法介入他们两人之间,嬴政才是他的唯一,也是他的世界。
传言吕不韦在嬴政出生不到两个月,即想亲手置嬴政于死地,而以吕征来替代。可是他失败了,原因不是他一时良心发现,而是他那方满一岁余,勉强会爬的独生子吕征,浑身是伤的一路爬向嬴政,用他的身躯护住了嬴政,清澈明亮满是敌意的怒视着他的父亲,吕不韦一时震惊。在分不开这两个孩子的情况下,吕不韦只得暂且打消念头,让嬴政苟活下来。
梅姬不晓得这项传言是否属实,她只知道一件事实,那就是吕征始终守护在嬴政身旁,如影子般紧随着,他呼吸为了嬴政,学剑为了保护嬴政,就连他的眼光,也只容得下嬴政,他是为了嬴政才来到这个世上的。
数不清多少次了,不管她如何的表明爱意,他总是心不在焉的拒绝她,没有嬴政在场,他连一个字的废话都不肯施舍给她。
就连这串琉璃链也是如此。淡绿色是嬴政喜爱的颜色,他花尽心思找到它,只为要嬴政开心,可是嬴政笑着要他送给她,他就无异议的把它给了她,那么无心,那么残忍,完全不在乎她心里的感受,就算她的心被剖成砰片,他也毫不关心,他在意的,永远就只有嬴政。
她不怨恨他的无情,她只恨嬴政,所以,她接受了这项任务。她单纯的想,也许嬴政不在了,他会有多看她一眼吧!
整装完毕后,她闷不吭声的任由人牵引着,宛如傀儡般,该踏出那一步,该往左或是往右,都要人下命令后,她才能行动。
瞧!尾姜又在监视她了。
这个女人,表面上是她的侍女,实际上却是赵国的细作,负责对外联络,和监督她的行动。
梅姬在心里苦笑着。
多可悲啊!想她堂堂赵国第三公主,竟会沦落到此等下场。
看来,公主也不得什么有身分有地位的人,有时甚至连一名奴隶都不如。
唯一的好处,是可以被利用,在该派上用场的时候,牺牲奉献罢了。
只不过,不知道谁被谁利用而已。
想她虽是第三公主,却因为母亲失宠,始终得不到公主应有的待遇,若非她生父需要一个可以用棋子,若非她和嬴政是青梅竹马,这样的好事,怎么样也轮不到她身上。
她嘲讽似的望了尾姜一眼。
打从她被送进秦王宫,直到今日,整整五年,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别说见面了,她连寝宫都无法靠近半步,凭着青梅竹马和王后的特殊身分,她最大的能耐,是仅能在紫虚亭内和嬴政遥遥相望,由侍卫当传声筒,照着例行公事的方式对谈。
这种状况持续至现在,那群想杀嬴政的人,个个心急如焚,却又束手无策。
而她,面见时,心里想的不是要嬴政的命,而是紧随在嬴政身旁,偶尔会瞧她一眼的吕征。
虽然职了一段距离,影像不是那么模糊不清,但对她而言,却是世上极大的幸福。
今天,应该可以再见到吕征吧!
在寝宫里……她暗忖度着,或许吕征会和她说上一句话,不!只要一个字……不!只要能看清楚他的面容,她就心满意足了。
五年了,他变成什么模样?也许更高大壮硕,也许更成熟稳重,无论如何,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都是完美无缺的。
怀着兴奋而又期待的心情,梅姬一步一步的接近她的禁地——秦王嬴政的寝宫。
⑥⑥⑥
这是什么样的情景?
梅姬傻傻的站在寝宫大门前,目不转睛的望着眼前这一幕令人难以置信,怪异的像在梦境中的画面。
嬴政那一张从未有女人碰触过的床,此时此刻,竟然会有个外表看起来半大不小,面貌虽是不够美艳,却清纯无邪的让人不由得打从心底喜爱的女孩坐在上面。
似乎刚睡醒的模样,她一边猛打呵欠,一边瞧着床前的嬴政,眼底尽是好奇和不解,她正对嬴政手上的所做的事感到很有趣味呢!
但这对梅姬来说,她感受到的不是有趣,而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这真的是嬴政吗?在她印象中,那个目空一切,高傲冷漠的嬴政,居然会不顾礼仪和尊严,半跪在那个女孩跟前,并把她的脚放置在他的膝盖上,为她穿上在这寝宫中只有他才能用的白袜,还满不在乎和她有说有笑。
那么温柔的神情,如此轻松的态度,是梅姬从未见过的,若非今日亲眼目睹,她恐怕要以为,在嬴政冷血的身体内,根本没有这两样事物存在。
陡地,欢东的气氛中止了。那个女孩睁着她那一双明亮无垢的眼眸望着梅姬,而在一旁的蒙由,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仅俯身在嬴政耳边细语了几句。
不知为何,梅姬突然有种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感觉,她像是欢乐的破坏者,终结了这里的温馨和快乐。
她尴尬的面朝着嬴政欠了欠身。
“臣妾给王请安。”
嬴政没有任何反应,对她置之不理,视若无睹,只专心的低着头为那女孩系袜带。
反倒是那女孩面对着她露出友善的一笑,用着爽朗的声音向她打招呼。
“你好!我是曼丘葑,我该如何称呼你?”
“叫她梅姬吧!”回话的是嬴政。
他站起身来,让蒙由为他拍去沾染在衣服上的尘埃。
反转过身,方才的温柔和笑容从他脸上一扫而尽,如同那些细微的尘埃般,他不屑施舍给梅姬,他用来面对她的,是足以冻彻心肺的冷漠,和公式化的神态。
梅姬脑中轰然一声,她惊异的瞧着眼前的嬴政,他是吗?为何感觉不像,反而像是她日思夜想的吕征,这是怎么回事?
她努力在脑搜寻着嬴政应有的长相,却是遍寻不着,她从来不去注意嬴政,每次会面她的眼光始终盯在吕征身上。嬴政到底该长成什么模样,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眼前的嬴政似乎和她记忆中的吕征影像重叠在一起。
因为他们是兄弟的缘故,所以会如此相像吗?
不!她肯定不是,也许一时半刻,她想不出问题出在那里,但只要让她见到吕征,她绝对能找出问题的症结所在。
在思量的过程中,她只见嬴政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说了许多的话,但她没听过去半个字,末了只看到那个名曼丘葑的女孩蹦蹦跳跳的直奔到她面前,亲热的挽着她的手,脸上堆满了笑容。
“梅姬姊姊,等一下你让我自己洗就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在别人面前洗过澡,怪不好意思的。”
洗澡?这是怎么回事?
梅姬一头雾水的瞧着她,她没有做进一步的解释,只是乖乖的从嬴政手中接过一些换洗的衣物,领受他交代的—些事项。
从嬴政的话中,梅姬大约知道他召唤她前来的目的,搞了半天,是要她伺侯曼丘葑沐浴更衣。
从王后降格为侍女是吗?嬴政真想得出用这种方式来贬她。
她对于升职贬官并无太大兴趣,她在于乎的是吕征,为何来了大半天,—直都不见他的踪影?
在快要被曼丘葑拖去洗澡之前,她好不容易逮住了空隙,提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王!吕大哥人呢?”
“我派他去北疆了。”
“北疆?做什么?”她不安的问道。
“替我去征讨胡人。”
征讨?怎么会?她虽然身居王宫内院,消息却比外面的人还要灵通好几倍,征讨胡人这样的大事,少说也要调动几十万大军,为何她没行得到半点讯息?
她用着责备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尾姜,但见到尼姜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她立时明白,这件大事肯定是做得非常保密,别说外人不得知,就连秦国丞相吕不韦,恐怕也被蒙在鼓里吧!
“王!您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惶恐不安的问了一句。
“那得要问吕仲父鬼鬼祟祟在打什么主意了?”嬴政给了她—个极其灿烂却又冷酷的微笑。
霎时,梅姬脑中一片空白,脸上的血色褪成一片死灰白,她畏惧惊骇的看着嬴政。
“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采取行动?”
“你说呢?”他的脸上仍是那一抹残酷的笑容。
他又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只是这次的对象不是刺客,而是她和吕不韦。
一股寒意顿时由她脚底升起,若不是曼丘葑及时在她身旁扶了她一把,不用假装,她绝对会当场晕死过去。
⑥⑥⑥
入夜,华灯初上,王都咸阳城外一片漆黑寂静,城内灯火宛如河流,由四方八处汇集于城中心;那光亮如同夜中太阳的王宫,在黑暗中闪耀刺眼夺目的光芒,对所有秦人展示,它不只是秦国权势的象征,更是指引他们走向胜利、永恒不灭的明灯。
寝宫内,蒙由手持着竹子编制成的燎炬,站在一株高达数尺的青玉十三连盏炯灯前,逐一点燃灯盏内的灯捻,让它们散发光亮,照明屋内各个角落。
随着他的动作,这株青玉制成的灯器,缓慢的有了生气,雕功细致的玉宛如艳阳下的绿叶,稍微碰触一下,隐隐约约还可以听到那像是风吹拂过,所引起的沙沙响声呢!
攀附在青玉树干上的,是两条正在嬉戏玩耍的龙,一条是金制的,另一条则是银制的,龙首昂仰,目光集中在树顶端那颗光滑轮转的水晶球,体态生动活泼,不用多想也知道,它们正为了争执那颗球而互不相让,大有一较长短,不达目的绝不认输的坚持和决心。
树枝上是一只只栩栩如生的鸟禽,色彩变幻多端,稍微留心倾听,不只可以听见它们拍打翅膀,展翅高飞的声音,还有宛转令人身心舒畅愉快的鸟鸣此起彼落,让人忍不住想随着它们甜美的嗓音翩翩起舞。
啊!还有还有,为了怕龙生气,胆小的鸟群不敢大声抗议,只敢小小声的在一旁埋怨着,因为龙太调皮了,把它们住处破坏殆尽,无—幸存,仔细瞧瞧,还可以看出他们脸上堆积不满,使人不由得发出会心的一笑。
曼丘葑先是兴致高昂的瞧着这株青玉灯树,但没隔多久,她就索然无味的在一旁静静坐着,半点不留恋,再也不看它半眼。
“葑姑娘,不喜欢它吗?”蒙由好奇的问道。
“喜欢!可是不管它做的有多真,就是比不上真的有意思,看久就乏味—了。”
听到她这样的回答,蒙由似回想起什么有趣的记忆,立时笑了起来。
“真怪!当年王见到它的反应,就跟你现在一模一样,他也不喜欢人工做出来的假东西,而喜欢真实自然的,要不是它还有照明这—点用处,王早就把它砸得粉碎了。”
“真暴力!”曼丘葑的口气中有些微不满。
甫淋浴完毕的赢政,一进来使听到这—段对话,由他们两人的神情来看,他当场断定他们是在背后恶意批评他的不是。
“你们在说什么坏话?”
蒙由心虚笑了笑,隐身至暗处,好把战场交给曼丘葑,由她去对付不讲理的嬴政,这好像有点不够义气,可是,没办法,明哲保身嘛!
曼丘葑也不理会赢政,故意把头偏向—旁,假装没看见他的存在。
嬴政用手把额前半湿半干的头发梳理到后面,—眼望见曼丘葑那一头歪七扭八,杂乱不堪的麻花辫子,不悦地皱起眉头。
“搞什么鬼东西?”
他伸手将曼丘葑拉至怀里,逐—解去她头上那不堪入目,令人厌恶的发辫,和可笑至极的发饰,并将那一堆他看了想吐的饰物交给蒙由,吩咐他妥善处理。
所谓的妥善处理,就是放在把火将它们烧得精光成灰,眼不见为净。
曼丘葑仍不理赢政,嘟着嘴表示她内心的不满。
“怎么,你生气了?为了什么?”
“为你,是你让我生气的。”她气愤道。
“我做了什么?”他不解的道。
“我怎么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只知道梅姬姊姊害怕的要命,—边陪我洗澡,—边哭得好伤心,就连她身旁的尾姜也是,脸白的跟鬼似的,全身不停发抖,我说我可以自己来,她们说怕你生气,手颤抖的像得了羊癫风。结果就弄成了这副怪样子。我就想一定是你欺负了她们,不然梅姬姊姊不会直说你好可怕。我不管,你要跟她道歉。”
“不可能!从来只有人向我道歉,没有我向人赔不是,真要我向她道歉,我怕她会吓得当场悬梁自尽。”他不当一回事的笑了笑。
“那怎么办?她那么可怜。”她满脸担心的问道。
“也许你该找她来向我道歉吧!因为做错事的是她,不是我,她是怕我责罚她,所以恶先向你告状。”
曼丘葑侧头想了一会,终于恍然大悟。
“我知道了,她教我不要惹你生气,一定是你生气的样子很可怕,对不对?”
“没错!”嬴政莞尔一笑。“我生气时是很可怕的,我会一口把你吞进肚子里,让你乖乖的待在那里,什么地方都不许去。”
“在肚子里吗?那很闷的,我不喜欢。”曼丘葑很坦白的说了她心里的感受。
“不只闷,如果你让我不舒服,我就把你拉出去,让你臭死。”嬴政开玩笑开上瘾了。
“果然可怕,难怪梅姬姊姊会吓成那样。”
她只想着被拉出去很恐怖的事,却没想到天底下那有人有如此大的嘴巴,能把人一口吞进肚子里,她实在太好骗、太好欺负了。
嬴政和刚处理完废物的蒙由,瞧着她脸上变化不定,又是忧、又是惧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如果梅姬姊姊为她做的错事来向你道歉,你可不能生气,把她一口吞进肚子里,好吗?”她很认真的对嬴政要求道。
“你!你说什么都好。”嬴政终于控制不住的伏案大笑。
至于蒙由,早就因为控制力不佳,疾奔到屋外,捧腹大笑、狂笑了好半天。
曼丘葑—脸莫名的望着这两个人,完全搞不清楚他们到底在笑什么?她也懒得问,只当他们是没事在乱发笑病。
夜凉如水的寒意,就在她毫不防备的时候,直侵入她细致畏寒的劲项,引起她一阵冷颤,她下意识的拉拢那又打算弃之于不顾的丝巾,好使自己得到些许的温暖。
眼尖的嬴政,立时注意到她身上的凉意,从旁取来了一件鹤氅,为她披上。再要她好好坐着,他拿起矮凳上放置的白袜,如同白天般,半跪在她跟前,一碰到她那冰冷如水的双足,他有些心疼,有些怜惜的用双手先来回摩搓着,好使它们有一点温度和暖意。
“为什么不穿袜?”
“梅姬姊姊说在王寝宫里,不准穿袜穿鞋,那是大不敬的行为。我也注意到了,蒙由在屋外穿鞋,进来后就把鞋给脱去,我想大概是这里的规定,所以我就没穿了。”
好不容易在外面笑饱的蒙由,正好赶上他发言的机会。
“葑姑娘,你别管我,我喜欢脱鞋,打赤脚凉快些。”
嬴政白了他一眼,—边替曼丘葑穿袜,一边不满的闷声道:“梅姬她是什么东西,这里我最大,我说的话全是圣旨,从今以后,你只听我的话就够了。”
“你生气了?”她又开始担心他会把梅姬给吞进肚子里去了。
“没有!”嬴政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柔声道:“来!夜深了,乖乖躺下睡觉。”
睡觉?她根本毫无睡意,哪睡得着,可是,她答应过要听他的话的,如果她不听话,惹他生气了,万一他真的一口把她吞进肚子里,那怎么办?
没考虑多久,她决定照他的话去做,因为她不想闷在他的肚子里,那实在太无趣了。
第3章
天底下最残酷的刑罚,莫过于明明睡不着,还得硬逼着自己躺在一张毫无暖意的床上,望着床边那四根惹人厌的黑柱子,她觉得这真的是—种折磨和痛苦。
真是受不了,她虽然可以随遇而安,却偏偏拿时差没办法,拿先前的时间,和这里的换算一下,正应该是日正当中,她生龙活虎,到处撒野的时候,别说睡觉了,她根本连静都静不下来。
啊!她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诱惑她,要她别待在这里闷坏自己,该出去活动一下筋骨。
她慢慢的抓起布幔,偷瞄了一下嬴政。
真是不公平,为什么他可以不睡觉,和蒙由畅快的东聊西说,她就活该倒楣,逼自己在床上装死,这太没有天理了。
嬴政一眼瞥见那晃动的布幔,对蒙由使了个眼色;蒙由掩着嘴,笑着到外面取柴火,好使屋里暖和些。
赢政收起那一堆乏味无趣的竹编奏折,满是兴味的瞧着她:“睡不着是吗?”
“嗯!”曼丘葑一秒也不迟疑的从床上跳了下来,顾不得身上凌乱不整的衣服,直奔进嬴政宽阔扎实的臂弯。
嬴政笑着为她整理衣服,将她的头发用手梳理得服服贴贴,好让她舒服的躺在他怀里,而没有任何不适。
蒙由也相当识时务,不但添上了足够的柴火,还从炭炉一直煨着火的陶壶中,倒了—杯又热又烫的茶,递给怕冷的曼丘葑。
她先是用手指轻碰了—下陶制的杯子,觉得它不是很烫人后,便把它拿在手里把玩着。
回过头来,却见跟前的长桌上放置着羊皮制成的地图,上面全是用炭笔画成的山地形以及城市的所在位置,举凡重要的城都,都会在上面摆上一粒宝石,颜色和数量,不多不少,正好是六个,在旁边还密密麻麻的记录了—大堆她看不懂的文字。
她转头瞅着赢政,他却一言不发,微咬着下嘴唇,直望着那张地图发愣。
“你在想什么?”她好奇的问道。
“想—些不可告人的事……”
蠃政漫不经心的回她一句,所得到的报偿是她“噗”的一声,才刚入口的茶水,全数—滴不剩的全喷在他脸上。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曼丘葑门知闯了大祸,合作的从蒙由手中接过丝巾,为蠃政拭去喷诸在他脸上的口水。
“虽然我很喜欢你的口水,也不介意它待在我脸上,但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好,一天到晚尽往我脸上喷吧!”
“我不是故意的。”她不认错。
“我知道,茶太烫了。”他狠狠的瞪了蒙由一眼。
该死,不会等茶温再交给她吗?简直是在跟他过不去。
任由嬴政眼神凌厉得足以使人致命,滑溜的蒙由全当没瞧见,假装全心全意在顾着炭炉中的火,但由蒙由那不停抖动的双肩可以知道,他正在偷笑呢!
“跟茶无关,是你讲的话太吸引人了。”她睁着一双又大又明亮,摆明想做坏事的眼眸望着嬴政。“快说!你在想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真不得了,她做坏事的欲望竟比他还高,他真是得到一个比他还可怕,还要坏心的妻子,她不只能夫唱妇随,搞不好变本加厉,想些坏主意,要他妇唱夫随呢!
想想,似乎也不坏,至少他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侣。
于是,为了克尽夫道,他开始了开宗明义的第一课,做坏事的先决条件,就是要先明了对象的弱点,和周遭环境的优缺点,以竭尽所能的利用。
缺乏历史知识的曼丘葑,在赢政的详细解说下,当场只觉得—阵疲劳轰炸而过,满脑子全是炮弹似的红豆和绿豆,不停搅和研磨,他做了绿豆泥和红豆沙,泥中有沙,沙中有泥,纠缠在一起,搞不清谁是泥,谁又是沙。
就在脑浆混乱之际,曼丘葑在夹缝中求生存,好不容易逮住了个空隙,她立时指着一粒天蓝色的绿松石,说出了她心中不解的疑问。
“你说它有韩非,那是什么东西?是它特有的土产吗?”
“土产?”嬴政先是愣了—下,随即隐忍住差点爆发的笑意,很严肃的对她说道:“没错!而且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特别的很。”
“所以,你开出二十万大军进攻韩国,只为了要得到韩非这项土产?”她心里纳闷着,韩非有这么美味好吃吗?竟值得他哪些大费周章。
“是进入韩国,不是进攻。”他纠正了她的错误。
他向来不用进攻或侵略这一类的字眼,因为那实在是太俗不可耐了。
“那赵国的和氏璧,又是怎么回事?”她指着—粒淡绿色的琉璃珠问道。
“这说起来话就长了,让人忍不住—把眼泪—把鼻涕。”嬴政故作满腹心酸的可怜姿态。“当年,我曾祖父由于热爱玉,闻听赵国有块奇玉和氏璧,光鲜亮丽,滑润圆合,举世无双,便决定以十五座城池向赵国购买,哪知道和氏璧并不如传闻,所以就跟赵国的使者杀价,偏偏那个人硬得很,说什么都不肯减价,还当场和我曾祖父翻脸,害得我曾祖父伤心难过好一阵子,并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遗憾,因此遗言要世代子孙为他完成这个心愿。”
“城池是什么东西?”她疑惑的问道。
“城池是一种货币单位,用来以物易物的。”他睁眼说瞎话,昧着良心误人子弟,存心教坏小孩子。
这要是换成一般有知识、有水准的人,定能当面拆穿嬴政这不实的天大谎话,偏曼丘葑不是一般正常人,她毫不怀疑的相信了嬴政所说的话。
唉!这实在是不能怪她过于无知,要怪只能怪教育她的那个人,该教的不教,不该教的倒教了一大堆。而那个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人类有史以来,最邪恶可怕、冷血无情和阴险狡诈的恶魔曼丘格。
嬴政完全不自觉本身的错误,还理直气壮、添油加醋的继续说了下去。
“买东西讨价还价,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买东西不想杀价,多占一点便宜,更何况,买卖不成仁义在,他居然当场翻脸,还口出恶言,一点都不懂得顾客至上的服务精神,这种售货员不给他一点教训怎么行?”
“所以,你对赵国用了三十万大军,是为了要给他点教训?”
真是搞不懂,也不过就是买块玉,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服务态度不好,有什么关系,顶多就是取消购买,哪有他说的这么严重,不但从他曾祖父记恨到现在,还打算用三十万大军去教训人,这会不会太小题大作了?
曼丘葑不予置否地摇了摇头,随手指了另—粒红如血般的玉。
“楚国又做了什么?竟值得你用六十万大军。”
“哎呀!别提了,楚王那个不要脸的老色鬼,每次—看到我,就直叫我美人,还对我上下其手的进行性骚扰,这种人怎么能放过他,我绝对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只叫他欠我八十座城池,真是太便宜他了。”
嬴政愈想愈气,忍不住全身起鸡皮疙瘩,为了报复楚王的所作所为,他拿起炭笔,心狠的在羊皮上大笔一挥。
“应该连本带利要回来才对,不然太对不起自己了。”
曼丘葑倾着身子往前看,横看竖看,不管怎么看,就是看不懂他加上的那几个歪七扭八的字。
她自认中文程度不错的,却偏偏看不懂他写的字,有点自卑的,她不禁要怀疑,她真的是中国人吗?
“你又写了什么?”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把八十座城池改成一百六十座城池而已。”
“是这样吗?”为了避免触及自卑感,她把这一段省略过去,于是她转移话题,把手指移到粉红色玛瑙石上。
“那齐国呢?”
“齐王他欠我七十座城池。”嬴政稍微盘算了一下。“也许,一百零三座城池比较合理吧!”
“所以,你用三十万大军去跟他要债?”这实在太夸张了,战争都是这样发生的吗?“为什么你出兵的理由都跟钱有关?”
“民以财为天哪!况且秦国如此贫穷,要他们做点善事,割舍小小的几座城池来救济秦国的贫穷,这也不为过吧!”嬴政说的是理直气壮。
剩下的两粒宝石,分别是放置在魏国的白玉,和放在燕国,小巧玲珑别致,形状如蝉般的黑玉,而嬴政看它的眼神,也比看其他的宝石来得冷漠,稍微感觉一下,就可以很清楚的领受到他身上正散发着—股愤恨之气,不用想也知道,八成是这个燕王又和他有什么过节,才会让他恨之入骨,巴不得将它粉身碎骨。
她仅望了一眼,没有勇气再询问下去。反正嬴政出兵的理由,不是为了钱,就是为了私人恩怨,具有强大杀伤力和破坏力的战争,对他而言,竟如同儿戏一般,任由他在手中摆弄,完全不当是一回事。
在这种情形下,嬴政所谓的不可告人之事,不只是无趣,而且乏味无聊得很。她想做坏事,却不想伤害任何人,这是她四哥教她做坏事、玩游戏的原则。
终于,她明白了一件事,政治真的是非常黑暗,而且又幼稚不堪的事,难怪她那群才华洋溢的叔叔和哥哥姊姊们,打死都不肯进政界,而情愿待在商场或是其他领域,好名正言顺的尔虞我诈,光明正大的陷害和暗算别人,尽情的游戏人间。
当下,她做坏事的兴致消失殆尽,—点都不剩。
她用力的打了个呵欠,目光的焦点已不在那张满是血腥暴力的羊皮上,而开始在四周搜寻任何足以吸引她,且又可以消磨时间的事物。
赢政会意的笑了笑,明知故问的说了一句让曼丘葑神经紧张的话。
“困了吗?那就上床睡觉。”
“不!我精神好得很。”说什么她都不愿意再回到那张冰冷,毫无暖意的床上去。
她双手用力的环抱住赢政结实的身躯不放,真想永远赖在他温暖又舒服的怀里,如果有人不识相要她松手,她绝对翻脸,说不定还会狠狠的揍对方—顿,好给他一顿永生难忘的消夜吃呢!
“葑儿,你放开我一下好吗?”真没想到,那个不识相、自讨苦吃的人,居然会是赢政。
“不放!我说什么都不放。”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动手揍他一顿?
嬴政满是笑意的抚摸着她头发,示意蒙由取来御寒用的鹤毛。
“你如果不放手,我怎么帮你穿上鹤毛氅?”
“我不要什么鹤氅,我只要你。”
“这样的话,就不能出去了。”
“要夜游吗?”她更加畏缩的直往嬴政怀里靠。“外面那么冷,我不要。”
“有我这个大暖炉在,你怕什么!”嬴政从蒙由手中接过鹤氅,轻轻的为她披上,并微笑的哄着她,“你答应过我,要乖乖听话的,嗯!”
蒙由也在一旁劝说着:
“葑姑娘,你就陪王去紫虚亭看看夜景吧!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以后恐怕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了。”蒙由话里有弦外之音。
未料引起嬴政强大的反弹,面无表情的寒着—张脸,顿时,蒙由周遭凉意四起,整个人被罩在—股强烈的低气压中。
“葑姑娘,我还有事要处理呢!”蒙由赶紧找了个理由回拒,以免被冻成冰柱。
赢政淡然一笑,以眼神给蒙由下了道命令。
在他和曼丘葑提着纸灯笼,步出寝宫后,蒙由立时进行他的任务。
他先将羊皮上的六粒宝石放在一旁,然后就着灯光,他把嬴政留在上面的指示和军队的分布、进展路线,只字不漏的全背在脑海里。
这项工作完成后,他把羊皮卷成筒状,直扔进炭炉中,应着熊熊火势,瞬间,羊皮烧成了焦黑的扭曲块状,不用片刻,烈火将它化成了灰烬,蒙由用铁夹翻弄着,亲眼看着它和柴薪烧成的炭灰化为一体,再无泄漏军机的威胁和疑虑,他才安心的离开炭炉,走到门门透透气。
望着紫虚亭中相依相偎的两个人影,蒙由露出了愉快而欣慰的笑容。
下意识的,他不自觉的抚摸着笑得发疼的肚子,心里想着,要再不克制点,好好的加强训练一番,总有—天,他会被曼丘葑所搞出来的笑话给笑死,到那时,可就惨了,他的王肯定会把这件丑事宣扬开来,好让他变成千古的笑人,那脸可就丢大了。
蒙由千想万想,怎么也没想到,他无心所说的活竟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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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蒙由发现,夜原来是可以如此的清澈和静谧。
没有混浊不清、被污染的空气,也没吵杂得令人烦躁不安的各式各类噪音。这里只有清新、舒畅得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的空气,安宁飘散在四周,随着空气沁入人心,渗透全身所有的细胞,使全部的情绪都沉淀下来,静静地、细细的,感受夜温柔而不着痕迹的拥抱,抚平内心所有的伤口。
除了在喜马拉雅山外,她从来不知道,天空和人的距离是如此的接近,点点繁星所缀成的银河,就在她的头上,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直比钻石还要吸引人,诱惑她无所畏惧的跨上前,频频同它们招手,想把它们揽在怀抱,永远珍藏着。
“小心!”嬴政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上天真是不公平,她这么努力用心,却没让她得到任何一粒星辰,嬴政只是坐在一旁,却可以把她抱得满怀一点也不费力。
“我想要星辰。”
“我已经摘到了。”
“咦?在哪里?”她不相信的在他身上摸索着。
抗不住痒的嬴政,忍不住笑了,随后甜甜蜜蜜的在她柔嫩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就是你呀!你就是上天特地送给我的星星,用你脸上所散发的温柔光芒,这我指明路,让我永远享受永远的温存和深情,好教我一生都舍不得放开你。”
“你的话真是越来越深奥了。我半句都听不懂。”
唉!真是鸭子听雷,甜言蜜语到了她耳里,全成了不受用的废话,她很自动的将它们从脑里排除掉,以免太占空间,有碍观瞻。
“算了!我自己懂就够了。嬴政自我安慰道。
“既然这样,你又何必说出来,存心要我伤神费力吗?”她不满他不说些她听得懂的话。
“你会为我所说的话伤神吗?”
“不会!因为那太累人了。”
嬴政哀怨的轻叹了口气,真是心事无人知,看来今晚他得好好加强心理建设,否则照这样下去,他的自信会被她的无心给击垮。
—阵轻柔的晚风拂过,带来有的不是清爽和凉快,而是满腔按捺不住的欲火加情念。
曼丘葑那头宛如丝绢般的柔发,一碰触到嬴政的面颊,便引起他极度的敏感和抓狂,每一根丝都在拨弄,挑逗着他的欲望,几经挣扎,他总算勉强压抑下来。
微喘着气,往后退了一步,想和她保持距离,以避免和她做身体上的接触。
偏她无心,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感受到背后阵阵凉意,为了取暖,她主动地往他怀里依偎,靠在他他灼热发烫的胸膛,她不只找回了温暖,也像是寻到宝物似的,发出了愉快而满足的轻呼声。
虽然是那么细微且一闪而过,对嬴政来说,却是致命的—击,它让好不容易平静无波的情海,产生了猛烈的巨浪,也使快要熄火的情火,再度燃烧起狂野的火焰。
他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再度进入全面警戒状态,防备的不是刺客,而是他波涛汹涌,排山倒海而来的炽热情欲。
曼丘葑仍未察觉,只是单纯的感到他的身躯越来越温暖,简直就是自动充电的暖气机,让她暖洋洋,舒服得忍不住在他身上又磨又蹭。
该死!他咬牙切齿的在心里诅咒了一声,用力而痛苦的握紧双拳。
她是打算向他的耐力极限挑战吗?她难道不知道这对一个情欲旺盛的男人而言,是极大的诱惑和折磨吗?
可恶!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肯定会不顾一切,尽情的把她拥入怀中,用他最大的温柔和最深的情,爱怜的和她结为一体,使她成为他名副其实的妻子。
而现在,为了不破坏即将到手的幸福未来,他必须忍耐。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的、慢慢的化解他身体内活动激烈的欲望。
就在他的理智和情感交战之际,他怀里的曼丘葑突然动了一下,仰起了头,用着怪异的眼光亡凝望着他。
“怎么了”他有些尴尬的一笑。
“我说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我记得,那是初见面时,你对我说的头一句话。”
“现在我又有这种感觉,越是靠近你,我这种感觉就越是浓烈,你真的太像他了。”
“他是谁?”他语气中有一丝不快。
“他是我心里很重要的一个人。”只要一想起那个人,她便会有一种既甜蜜又温馨的感觉。
“哼!是吗?”他闷哼了一声,不快的反应明显的表露无遗。
她完全不理会他那不寻常的反应,专心一意的沉溺在她甜美的回忆中。
“我一直记得,那是十年前,在某一个香港雨夜里发生的事,我那时才十岁,因为对自己的和太有俱(原文如此,不知何意,因为盗版错漏百出),就只顾着玩,而没有留意去记地形,结果在弥敦道上迷了路。我找了好多人,希望他们能帮我的忙,送我回家,可是没有人理我,我这才见识到他们所说的香港人的冷漠和不友善。在失望又想不出任何办法的情况下,我只好把身子往角落里缩,以求得些许的温暖和安全感,就在这个时候,他出现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堆满了小女儿的爱慕之意,声音也跟着兴奋和高亢起来。
“宛如天神般,他那高挑的身影,毫不迟疑的靠近我,很温柔的用他身上的风衣为我挡去的空气,然后,他用他那双温暖的大手轻轻的握住我的,沉默的带着我往前走着。那时,我就感觉到,他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他是疼惜我的。”
“哼!”嬴政又闷哼了一声,以表示他内心的不满。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好希望我和他走的那条路永远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只要有他作伴,我哪里都愿意去,什么都不怕。可是,老天好像在跟我作对,没隔多久,他就把我带到曼丘家所属的饭店前,我还未开口向他道谢,他就转身离去,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中。”
“哼!”这种事换成是他,他也会那样做。
“从那以后,每次只要我—到香港,不用特别留意,很轻易的,我就能发现到他的存在;可是,为什么?”
她把头靠在嬴政的肩上,像是在询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从来都不肯让我接受他,却总是在我周围守护着我,又用他那无人能及的温柔和深情目光注视着我,那么小心翼翼,好像怕会伤害了我一样,他永远都和我保持距离。每次我想看清他的长相,他就回避我,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肯让我靠近他,看清楚他的模样?”
“这还用说吗?他—定是长得很恐怖、很难看、说不定他的脸长得歪七扭八,眼睛斜斜的像死鱼眼,鼻子扁扁的,还有一副朝天鼻孔,嘴巴呕心的像两条被毒死的水蛙,他哪里是人,他根本就是丑得不能看的妖怪,像他这种胆小又羞于见人的窝囊废,你根本没有必要把他放在心上,太不值得了。”
嬴政只顾得逞一时之快,趁机发泄心中的不悦,完全没考虑到后果。
胡乱说话的代价,是很惨的,任他思虑如何周密,也绝料不到,他会在若干时日后得报应,而对他现在所说的话,感到后悔莫及。
正所谓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眼前他正面临到第一个报应。
曼丘葑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用着他未曾见过的愤恨目光,不满的怒视着他。
“我不许你这样说他。”她气道。
“我不准你想他,你只能想我,你的眼里也只能有我,不能有别人。”他回吼道。
“你太霸道了。”
“我天生就是霸道,怎样?”他用力的把她拉回怀里,一手箝制住她的双手,一手托起她的下巴,以吃人般的眼光,狠狠的瞅着她。“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世界只有我,我绝不允许有其他男人存在。”
他在生气吗?一时之间,曼丘葑怯懦起来,畏缩的直想往后退,想逃出他的掌握,她不想遭受他那难以预测的报复。
还没来得及行动,她整个人就落人嬴政的怀抱,全身上下,没有一寸不和嬴政的身躯紧贴着,他不只不容许有其他男人存在,更加不容许他们之间有些许捉和些微的空隙存在,就连无形的空气也不容许。
她正想开口对抗他时,他的唇早巳落下,密不透风的吻下。初时粗鲁而霸道的只想占有她的唇,随后他开始调整心态,用着满是爱意的温柔,轻轻的碰触她,恣情的吸吮着嘴唇,如同遇热即化的冰,不同的两个躯体,打破了彼此的隔阂,化解了所有的藩离,亲密的融合在一起,难分难舍。
稍后,嬴政用手抚摩着她的头发,一边轻吻着她的头、她的眼、她的粉颊,一边柔声的在她耳边细语。
“以后,别再惹我生气了,好吗?”
“嗯!”她顺从的点了点头。
心里想着,原来他生气就是这个样子啊!可是,他并没有把她吞下肚里,不是吗?
她抿了抿嘴,回想着方才的那个吻,这是什么感觉?她不太能理解,她只觉得全身发烫,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只想永远和他交缠在一起,这种感觉真的很怪异,但是她喜欢。
可怜的嬴政,完全没想到曼丘葑正在算计他呢!
最接近黎明的一道曙光乍现,第一阵晨风袭来,带给这两个人的,不是和煦的暖气,而是刺痛人心肺的寒冷。
嬴政拢了拢她肩上些微滑落的鹤氅。
“天冷了,回寝宫吧!”
“好……”才说着,她整个身子便软趴趴的靠在他的身上,幸好他反应够快,及时抱住了她,不然,她肯定直扑向地面,当场被痛醒。
嬴政微笑着轻吻了一下她柔软的唇,再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在离开紫虚亭之前,他回首凝望了一眼黎明中的咸阳城。
蜿蜒漫长的灯河,静静的躺在晨光之中,向咸阳宫聚结荡集,微弱的光芒,仍持续散发,没有丝毫的改变,如同所有秦国人民的心,不停的向他表示着,他是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王,为了他,他们可以奉献出所有,包括他们微不足道的生命在内。
而他们的王,就像是即将高升的旭日般,完全无视于他们微弱的渴求,而只想着尽快远离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当他的任务完成时,他便能获得自由。如果可能,他真想立即放下重压在他肩上的责任,和曼丘葑海阔天空的飞翔,不要任何束缚,只要拥有彼此就足够了。
这个人工堆砌的咸阳宫,他没有丝毫不舍和留恋,唯一牵挂的,是他情深义重的同母异父兄弟;吕征,会原谅他的不是吧!
安详的夜,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清晨的第—道曙光,是斩刈伐的战争号角,即将来的,不是欣欣向荣的希望,而是带领着所有无辜的人走向毁灭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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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个早上,嬴政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曼丘葑带来的那把越冥刀上,明知道无法将刀身和刀鞘分离,但他还是把体力和脑力用在这上面,因为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完全掩盖和填满身躯内那一股怪异而不寻常的情绪。
“王,葑姑娘还在睡吗?”甫进寝宫的蒙由,走到床前低头瞧了她一眼。
“嗯!”赢政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你现在就算是在她耳边敲锣打鼓,也吵不醒她。”
“真幸福呀!”蒙由由衷的羡慕着,“偏咱们没这么好命,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吓得睡不着觉,还得全天候待命,免得项上人头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
赢政懒散的望了蒙由一眼,他不想听这些废话,他只想尽快纾解掉那股异常的情绪。
蒙由从他手中接过冥刀,仔仔细细的探索一番。
“这刀还真怪!”说着,他也开始努力于拔刀的行动。
“别白费气力了。”赢政没好气的泼了他—盆冷水。
“它是干将莫邪冶炼出来的利器,又附有神力,除了它那唯一的方法外,根本动不了它。”
“既然如此,王又何必多费心思,这不是在自寻麻烦吗”蒙由随手把冥刀放置在茶几上。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赢政气馁的说出了心事。
“王!其实你还是担心它会带走葑姑娘,是吧!”
“是吗?”嬴政犹豫着。
他担心它会带走曼丘葑?不是的!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那个不敢以真面目见人的丑八怪。
由曼丘葑的态度来看,显然那个怪人在她心里的地位,比他高了不知多少倍,如果,他在那个未来的世界里召唤,想必她会弃他于不顾,而直奔向那个怪人的怀抱吧!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开始往下沉,那种莫名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不断侵袭,从四面八方吞噬着他。
这是嫉妒、不安吗?他有点认清这样的感觉了。
一日和十年,彼此的差距实在太悬殊了,他得花多少时日,才能追赶得上,赢过对方。
思索了半天,他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从来他对付敌人,都是由对方的弱点下手,现在要他面对这么一个模糊不清的假想敌,他根本无从下手。
等碰上对方,再想适当的对策吗?不!他冷笑了一声,他不打算给对方机会,他要断绝曼丘葑的去路,把她和那个人隔离在两个永不能接触的世界,这是他得到她的唯一方式。
“王!王!”蒙由连唤了十几声,好不容易才把想的正得意的嬴政,给拉回到现实,让他面对残酷无情的世界。
“什么事?”嬴政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真讨厌!他想得正开心呢!偏偏要粉碎他的美梦,蒙由有时候的作风,真是格外的讨厌。
蒙由把几张小的足以塞进包子里的布片,交给了他。
“这是探子传回的讯息,依照王的指令,细作们已经展开活动,在六国的首都制造各种谣言,以挑起君臣间的对立,和国际间的纷争。”
“那么,咱们那个淘气又爱惹麻烦的阿丹呢?”
“最近,他很努力做苦工,不用两天的夫,他就能在北边的宫墙挖出一个狗洞,方便他进出。”
“放着大门不走,偏偏要爬狗洞,他的想法真怪,我不太能理解,看样子,我和他之间,已经存在着代沟了。”嬴政不当—回事的笑了笑。
看也不看一眼,他把蒙由交给他的布片,全数揉成了布团,抛了个空心让这些垃圾回到了炭炉的怀抱里,相依相偎的取暖。
“率领城那边呢?”
“探子来报,军队已经集结完毕,也许明天,或者就在今天,他们会采取行动。”
“吕仲父那只老狐狸呢?”
“按兵不动,他八成是不想淌这淌浑水,打算隔岸观虎斗,好坐收渔翁之处。”
“无所谓,就让他多逍遥几天吧!不用多久,我把他从狐狸窝里给揪出来。”
嬴政蓦然站起身来,疾步走到床边,看着曼丘葑无防备的翻了个身,他替她盖好了,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研究出她仍在熟睡状态后,这才回到原位,继续和蒙由议事。
“梅姬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动静?”
“昨夜子时,有两个人潜进后宫,由尾姜接手照应,看样子,赵王已经下了狙杀令,要梅姬动手刺杀王。”
“依你之见,梅姬会动手吗?”
“会!埋伏在她身边的侍女水荻说,赵王的使者给了她很丰厚的保证,不只给她一辈子不愁吃穿的财富,还允诺封吕大哥为赵国的上将军。”
“一个上将军夫人,比当一国的王后还——?”赢政既怀疑又不解的问道。
“也许是非常好,所以梅姬心动了。”
“真蠢哪!”赢政嗤之以鼻的冷笑着。“我为她准备了富丽堂皇的活路,她不肯走,偏活得不耐烦,投向那衰败灭亡的死路,枉费我为她花了好大的一番心力,这—下全都没有用了。”
“这是她天生命薄,无福消受王赐给她的恩惠。”
无福消受的只有她吗?赢政在心里寻思着。
赵国佳丽向来以美色名满天下,赵国的三公主梅姬的仪容姿色,更可说是上上之选,花中之冠,打从十岁就扬名天下,吸引多少王孙贵族慕名到赵国,用尽了各种手段和管道,只为能目睹她的芳容一面。
从她十二岁开始,就不知有多少人想上赵宫请婚,其中甚至还包括了性好渔色的楚国太子和齐国王子,结果都被她一一婉拒。
心一直就只系在吕征身上,从未转移过,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赢政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梅姬确实是美得足以倾城倾国,偏偏他大哥吕征是肉食性的动物,眼里面除了他之外,就只容得下马匹和狩猎征战,吕征只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从不知怜香惜玉,再美的花摆在他面前,也跟路边的野草无异。
为了促成这对佳偶,赢政好不容易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那就是让吕征代替他成为秦王,这样他可以获得曼丘葑,而有情人也可以终成眷属.现在则只怕要功亏一篑。
梅姬的无知和愚蠢,彻底的破坏了他的计划,这倒还不打紧,他只担心她会招致非常悲惨的下场。
“如果梅姬真的刺死了我,你会如何?”他询问蒙由。
蒙由的脸色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我会要她一命抵一命。先将她碎尸万段,再自尽追随王于九泉之下。”他的语气非常坚定而执着。
“即使是死了,你还是要和我纠缠不清吗?”
“那当然,我怎么可能放着王独自一人逍遥!”
“难道,我就不能摆脱你吗?”
“不错!”
“是吗?”嬴政不以为然的扬了扬眉。
总有一天,他会想出办法,摆脱掉蒙由,他有这个自信。
“那么大哥呢?他会如何做?”他比较忧心这—点。
“吕大哥绝不会放让梅姫的,他肯定会让她死得很痛苦。”说到这里,他也有点同情梅姬,但仅仅是短暂的一瞬间。
毕竟梅姬和他是势不两立的敌人,而对待敌人是不能仁慈的,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妇人之仁,而危害王的性命安全。
“梅姬……她真的喜爱大哥吗?”嬴政暗自忖度着吟道,“如果是的话,为何她会不明白大哥的想法呢?”
“谁知道。孔老夫子不也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女人本来就是很难了解的。”蒙由稍顿了顿,接着道:“我比较担心吕大哥,不知他会不会对我们离弃他的事生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仲父他人权在握,随时都能吞掉秦国,这了保住秦国,避免走上灭亡和分裂,只好牺牲他了。”
没错,从一开始他就是这个打算。自古以来,只听说儿子篡位而杀父,却未听过父为了夺位而杀子,只要吕征成为秦王,吕不韦再不愿意.也只能把兵权乖乖的交出来,先免除了内患,秦才能全力对抗外敌,直到统一六国。
“王!”蒙由用着不信任的目光瞧着他。“凡事有一就有二,王不会在甩掉吕大哥后,又想办法摆脱我吧?”
“你想我是那种人吗?”他给了蒙由一个极其灿烂的微笑。
或许他本身不清楚,蒙由却明白得很,每当他的王脸上露出这种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时,就表示王是话不由衷,而且正在内心构思一些馊主意,他肯定他如果不事先提醒警告王的话,他的王到时绝对会丢下他不管。
“王!蒙由的命早交在王手上,如果王敢不要蒙由,我就当场血溅五步,死在王面前,让王后悔,良心不安一辈子!”
不过,他这次的笑容,不是给蒙由的,而是给寝宫外那群刺客的。
他面不改色的细数着,“—、二、三……二十七个,很好!”
反应稍慢了半拍的蒙由,经由嬴政的暗示,终于也发现到刺客的存在。一时之间,他已忘了要嬴政的保证,只顾摩拳擦掌,兴奋得期待今日的第一批贵客上门,他要开张做生意了。
嬴政一个翻身,从墙上取下了他惯用的长剑,转身来到了床沿,瞅着尚在沉睡中的曼丘葑,他满意的笑了笑。
害她错过这场好戏,她八成会很生气,但他仍然不打算唤醒她,因这次前来的,不是一般刺客,而是不达目的绝不甘休的死士。稍微不小心,绝对会伤害到她,他不想到那时再后悔、埋怨自己。
他俯身在她的粉颊上烙下深情的—吻,同时伸手拉了一下黑柱子旁的绳带,瞬间,床由中间分开,由被褥包裹保护着的曼丘葑,就这样顺势滑进密室,顷刻,床板又恢复原状,完好如初。
嬴政这才安下心来,全力应付这群不要命的死士。
第4章
“咦?天黑了吗?”好不容易睡醒的曼丘葑,花了好大的劲,才从被褥堆中挣脱了出来,眼前正像个睁眼瞎子般,在黑暗中摸索着。
“嬴政!蒙由!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不点灯?”她生气的抱怨着。
隐隐约约的,她听到一阵接着一阵的刀刃对打声,间或还夹杂着嘶喊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声声惨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是刺客上门来拜访了吗?为什么嬴政不在她身边,他在哪里?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急剧加速,一阵不安袭上心头,她忽然有种感觉,嬴政出事了。
她直接放弃寻求他们帮忙的念头,她知道他们任何一个,此时此刻都分不开身,她想要明了自己的处境,只有靠自己了。
她慢慢的摸索到墙边,由上到下,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地方,一寸一寸的探索着,期望能尽快找到出路。
就在她埋首苦干,努力尚未成功之际,她乍然听见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哨音,随后周遭沉静下来,显现一片孤寂,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是那群刺客被解决了吗?
难道是嬴政他……不!她情愿想着他没事,只要她从这里走出来,再见到他,一如过去,他毫发无伤的给她一个不在乎的微笑,告诉她,他没有事。
不由自主的,她双手并指靠在一起,交缠紧握着,祈求嬴政别出半点关况。
“啪!”的一声,她的正上方像天窗般的打开了,呈现在她眼前的,正是她期待中,一脸无所谓的嬴政。
“是不是我们声音太大,把你给吵醒了?”
边说着,他跳了下来。
曼丘葑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直扑到他身上,他痛苦的轻呼了一声,却故作轻松的笑拥抱住她,猛然旱地拔葱的往上一跃,不用任何助力的从密室里跳了出来。
在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首先映入曼丘葑眼帘,令她触目惊心、慌张失措的,不是横躺在地上,堆得像小山般高,死状恐怖呕心的死尸,而是嬴政已被包扎处理完善,却血流不止,形同穿着血衣袖的左手臂。
“作受伤了?”她的声音惊惧不定。
“不碍事,只不过是多了道刀口子罢了。”嬴政不当一回事的笑着。
“你在说什么傻话!这么重的伤,你居然说不碍事?”曼丘葑气愤的解开他臂上那一无用处,沾满血的布带。
“你敢骂我说的是傻话!”他有点不悦,从来都没有人胆敢当着他的面这样批评他的。
“我就是要骂,你敢把我怎么样?”她怒视着他。
“能怎么样!当然是随你处置了。”他就是拿她没办法。
曼丘葑第二度解开她的随身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白色的纸包,她撕开它的边缘,将里面透明又有点粉红色的粉状物体,撒在嬴政的伤口上。
不到几秒种,嬴政的伤口不再血流如注,而是慢慢凝结成血块,透明的犹如冬季被冰冻成固体的血色湖面。
嬴政新奇又有趣的看着它,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六姊做的止血散,它有止血疗伤的功能,不过你别以为它神奇到可以马上治愈你的伤,你只要稍微动一下,伤口马上又会裂开了,所以,你不准乱动。”
“是!”嬴政很听话的回应着。
曼丘葑东瞧西望,找了老半天,就是找不到适用又干净的随布带,索性就干脆扯下脖子上用来保暖的丝巾,把它叠成三角巾利用,动作完美的为嬴政政包扎好伤口。果然,小时候常受伤,还是有好处的,她长年经验累积而成的疗伤方法,在这个时候,全派上用场了。
满身血渍的蒙由,匆匆忙忙的处理完所有死尸,担忧赶紧跑来询问嬴政的伤势,在确定没多大关系后,他大吁了口气,可惜,没轻松多久,就得面对曼丘葑的紧迫盯人。
曼丘葑那双眼睛,就像雷达般,横扫过他全身上下,连一根寒毛也不放过。
“你也受伤了。”她冷冷的说了一句。
接下来的动作,是快速而用力的扯开蒙由的衣襟,粗鲁且不矜的模样,令嬴政和蒙由以及其他在处理事务的侍卫,当场瞠目结舌,一片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曼丘葑微皱着眉头,瞧了一眼蒙由前胸那—道不算浅的伤口。
“搞什么东西?要纹身也不找技术好一点的师傅,这以后能看吗?”
她边嘟嚷着,边低着头在她的随身包里,寻找可以派上用场的的药包。
“真伤脑筋,早知道这样,我应该多准备几份的。啊!有了!”她从里面取出了粉蓝色的药粉。
蒙由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冷汗不住的往下滴,头一次他发现,曼丘葑其实是非常可怕的。
“那个……能不能改用别的?”嬴政基于同情的心理,忍不住挺身为蒙由求情。
“不行!”她立场坚定的拒绝了。
她用力的撕开药包,在药末撒向伤口的同时,她把那块从蒙由衣袖里掏出来不算太脏的布巾,二话不说的直塞进他的嘴里,一场惊天动地、惨绝人寰的旷古大悲剧就这样应所有观众要求产生了。
可怜的蒙由,忍痛的程度,到达极限,体内的血液凝结成巨大的力量,直冲向脑门,基效果比吃芥末恐怖百倍,他脸涨成了紫红色,体内只觉得有一股灼烫的火焰在燃烧,痛得他握紧了拳头,坚实的肌肉上青筋暴起,明显的突现在他黝黑的皮肤,靠着意志力的支撑,他才勉强让摇摇欲坠的身躯站稳。
这真的是治伤药?该不会是她拿错了,把害死人的毒药用来整他吧!
正在内心诅骂人的蒙由,体内瞬间沁入一股清凉,把原先灼热烧痛感觉化为乌有,他整个人通体舒畅,精神为之一振。
真不愧是秦国第一勇士,态度居然能如此轻松自若,他底下的侍卫比从前更加崇拜敬仰他了。
非要用这么可怖的方式疗伤吗?侍卫们个个你看我,我瞧着你,眼里充满着疑问,若不是蒙由的刀伤已开始凝结收口,他们绝对会群起动手,拿下曼丘葑严办治罪。
“你用的药会不会太激烈了?”顶着君主这顶大帽子,嬴政硬着头皮在在岁头上动土,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怎么会激烈呢?良药苦口啊!我这可是经过名师指点的。”她理直气壮的回道。
她口里的名师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为了偷懒,可以直接把病人往太平间送,以图省事的恶魔曼丘格。
“是吗?”嬴政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
他确信这药是非常有效,但如果他选择的话,他情愿要那种有效却又药性温和的伤药,毕竟他没有被虐待狂,每受一次伤,都要接受一次这种毫无人性的酷刑,就算不死在刀刃也会活活被她给整死。
很小人的,嬴政在心里庆幸自己没受这么重的伤。
“好!接下来该谁了?”她准备大显身手。
寝宫内一阵秋风扫落叶,刮走了所有残破的身躯,侍卫们当场弃主遁逃,只要不被她整,他们可以出卖任何人。
嬴政无限同情的看了一眼希望落空的曼丘葑,虽然他可以权势命令他们回来,但他不想把侍卫们往虎口里送,那太残忍了。
“王!活捉的那名死士要如何处理?”蒙由灵机一动的转移了话题。
“啊!对了,就想办法要他招供,看谁是主使者?”嬴政相当配合。
“我有这个。”曼丘葑像献宝似的,手捧着一颗晶莹剔透,略带桃红色的药,呈现给他们两个看。
“这是什么?”嬴政疑道。
“自白剂,可以让人说实话的,以前我第二个干爹绐我的,副作用我不太清楚,好像会使人全身痉挛、口吐白沫、神智不清,最后变成了疯子,你们要不要试—试?”她脸上尽是兴奋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她似乎越来越可怕了!君臣二人对望了一眼,明了她是不能招惹的,否则倒楣的是自己。很有默契的,两个人又转移了话题。
“王!你身上全是血渍,实在有碍观瞻,我看还是去沐浴更衣,换一套吧!”蒙由很关心主上。
“蒙由!你的衣服被葑儿扯破了,有点难登大雅之堂,不如一起去换吧!”嬴政很体贴属下。
真是君爱臣,臣敬君,两人颇为有胞爱的互相扶持,携手并进,一心一意的以后堂的沐浴更衣室为目标,直扔下曼丘葑独自一人,丝毫未察觉的,尚在计划如何去施行她的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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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嘛!曼丘葑气愤难平的待在紫虚亭里,嘴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一面细嚼着,一面在心里埋怨。
她想用自白剂帮他们审问犯人,不准!说是犯人也是有人权的,不能虐待。
那帮他们收拾善后总可以吧!也不行,说是她粗手粗脚的,容易碰坏东西,秦国已经够穷了,经不起这样的损失。
好心帮他们疗伤,一个个全成了飞毛腿和躲猫猫高手。不是一见到她就跑,就是避着不见面,干什么!她长得有这么丑吗?居然全拿她当妖怪看待,就连嬴政也不例外。太伤她这颗脆弱的心了。
东一个不准,西一个不行,一群人拿她当垃圾的把她丢在寝宫,又在紫虚亭内摆了一大堆食物,说是要慰劳她辛劳。
哼!她有什么辛劳?骗小孩子的话。
算了!反正她也没吃亏,恰巧肚子饿了,尽管心里有气,她绝不会冷落自己的肠胃,等她祭完了五脏庙,定要找一个好法子,痛快的修理他们一顿。
正当她埋首在食物堆里苦干,让她的嘴巴努力工作之际,一个硕长的身影罩住了她,挡去了所有的光线。
“你……”她抬头看清来者,愣了一下,刚进嘴巴的糕点,就在她惊疑的瞬间,未征得她允许的顺势滑垒成功经过咽喉,抵达本垒胃袋。
“你不是嬴政,你是谁?”她问道。
“首次见面,你居然能分清我和政,真不简单。”他打量一下,眼里尽是赞赏之意。
没错!尽管他的外貌乍看之下,几乎和嬴政没什么不同,但只要稍微细看,很容易就能区分他们之间的差异。
比如,他的额比嬴政高些,眉也较为浓密,也细长了些,透射出采的视线,不只是精深干练,还如同利刃般锐利的直把人穿透,一切都在他的眼底无所遁形。鼻子高些,嘴唇也厚了一点,脸部的线条比嬴政更刚更硬。
如果说嬴政是暖春的微风,那他便是深冬的寒冰,全身上下有一股令人难以接近、不寒而栗的气势。
“你是谁?”他的声音相当低沉。
“我是嬴政的妻子,你呢?”她无所畏惧的回道。
“哦!”他扬了扬眉。“我是他大哥,吕征。”
吕征瞧了几眼那所剩无几的菜盘,又望了望她的周遭,心中有些好奇的成分。
“那政呢?他没派人在你身边护卫吗?”
“他在沐浴更衣,我不需要人护卫,他们很忙,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是吗?”他用手拿起她剩下的菜肴放入口中。
从他脸上深思的表情来看,他不像是在品尝菜肴的味道,而是在分析,用他的齿、他的舌解剖菜的组织和成分,以确定他心中的疑问。
“没有毒!”他有了肯定的答案。
“你在试吃,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解道。
“因为你是政重要的人,也就是我重要的人,我必须要了解你所吃的食物,以防万一时,可以派上用场,这一直是我的任务。”
“可是,万一真的有毒,你不就……”她不担心自己,却先忧虑起吕征。
“你不要担心我,我从小就处在各种毒物之中,毒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它伤不了我的。”他自信满满的笑道。
“你不该这么做的,蒙由也不该,你们总想着要保护嬴政,却没有想到你们也是人,对他也很重要,你们害怕失去他,他也同样害怕会失去你们。如果没有了你们他会非常伤心、非常难过的。”
“以前,政也跟我和蒙由说过同样的话。”他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愉快的笑了笑。“可是,政不是普通人,身这一国君主,他的性命比其他人容易招致危险,即使他不愿意拿我和蒙由当试验品,但他还是得这么做,因为那是他个人无法改变的成规。”
他饶富兴味的打量着曼丘葑,现在,他终于明了嬴政为何选她为妻,接纳她的原因了。
她身上有着不同于一般人的思想,正和政怪异的想法可以契合。她身上有政所喜爱的青草香味,这也是政一直在追寻的,一个可以使人松懈防备、却又自然不做作的伴侣。
这个打从一岁余就以嬴政为生活重心的吕征,对于赢政的一切,可以说是无条件的接受,范围甚至包括了现在的曼丘葑。
就连嬴政的任性,他也毫无异议的包容。嬴政十三岁那年,说什么也不肯继位为王,硬是跟他闹了三天三夜,而太过于宠爱有时的结果,就是他冒充嬴政成为秦王,举凡面会朝廷官员、出战征伐,凡事要露脸的,都由他出面。
他单纯地以为嬴政不喜欢那些繁文褥节,和面见那群言语乏味的文官武将,而故意跟他闹脾气。却没想到,他疼爱的小弟弟,一心一意只想出卖他,而这个阴谋,在赢政回到秦国之前,就已经成形了。
不过,嬴政的阴谋有点失败,而且是弄巧成绌,原因就出在他没事先没知会当事者之一的梅姬。
因此,痴恋着吕征的梅姬,在几番犹豫后,终于痛下了决心,她要得吕征,就必须要先除去嬴政。
她慢慢的移动着步伐靠近紫虚亭,而周围的侍卫正忙着善后,无人有闲顾及她,或者应该说是,他们只当她是个弱女子,又是单独前来,根本没把她看在眼里。
她用宽大的衣袖,盖去了她隐藏在内,紧握在手心的碎裂剑。这把剑是她的嫁妆,当年赵王要她嫁为秦后的原因,就是要她刺杀秦王,偏赵王又小气的很,不肯给她一把利剑,随随便便在仓库里找着了这把尘封已久的剑给她。虽然曾听它的威名,但在赵人眼里如同废铁的它,是否派上用场,她真的没把握,但也只有孤注一掷了。
她望着紫虚亭内,那个和曼丘葑有说有笑的身影,不用细想,她也能确定,他是嬴政没错,迎娶她时,和她遥遥相隔交谈的,都是这张她痛恨的脸,他是她多年挥之不去的恶梦。深吸了口气,她紧咬着下唇,一鼓作气的直扑了过去,未料,她由于太过害怕和紧张,不敢张眼看清目标,一个不注意,跑错了方向,碎裂剑对着的,不是吕征,而是曼丘葑。
“小心!”吕征推开了曼丘葑,双手紧握着碎裂剑,可惜,他动作稍慢了一步,而梅姬的冲刺又过猛,大约有两寸的剑身,全没入了他的右侧腹部,当场喷出了鲜血,沾满了他衣服的下摆,也如雪血花般,洒落满地。
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得逞的梅姬,一睁开双眼,便见到这副骇人、惊心动魄的景象,吓得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吕大哥!你撑着点。”
到底是老经验了,曼丘葑先是从梅姬手里接过碎裂剑,用力的把从它吕征的右腹给拔了出来,然后训练有索的从随身包里取出了药粉,先撒在伤口上,止住了泉涌而出的血流,正待要做进一步的急救时,梅姬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满是惊惧的望着她。
“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吕大哥啊!他是嬴政的大哥吕征,你不会不知道这件事吧?”曼丘葑无暇顾及她的反应,埋首于急救工作。
“吕……吕征……不!不会,他不是,他不是的……”梅姬全身颤抖着看着倒地上的吕征,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怎么会这样?她刺杀的,明明是嬴政,怎么会变成吕征?她居然亲手伤了自己最心爱的男人,不!这不是真的!
她的身体顿时失去了着力点,如同一块破布般的瘫坐在地上,连动也不动一下,眼神涣散的望着吕征所在的方向发愣。
蓦然,好不容易急救告一段落的曼丘葑,陡地站了起来,全身僵硬的无法动弹,眼睁睁的看着那把被蒙由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越冥刀,像幽浮般的飘浮在半空中,不受控制的,她伸手接住了它,尽管百般不愿意,而且想挣扎去抵抗,奈何却使不出半点力,任由她的右手拔出了越冥刀。
—霎时,碎裂剑和越冥刀起了共鸣,彼此像在呼唤对方似的,有两种声音在此彼落的响着,奏出了怪异的旋律,引发出天地的巨变,天上乌云密布,满是飞砂走石,地上剧烈的动摇着,四边的景致正逐渐在崩裂坍塌,夷为平地,这次的破坏力比上次更加强烈了。
而那股黑色漩涡,又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它有着见着老朋友的喜悦,慢慢的向她扩张,想把她拥抱在怀里,诉一诉分离的思念之情。
不受她意识控制的,她的身体仿佛是别人的,违逆了她的想法,慢慢的走向频频招呼着她的漩涡。
“葑儿!你不能走,你不准你离开我。”
甫沐浴完毕,和蒙由一同走出寝宫的嬴政,一看到这不寻常的状况,先是惊叫了一声,随即飞身扑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曼丘葑已被漩涡吞没,从里面残缺不全的传来她难过伤心的啜泣声。
“嬴政!我不要离开你,我不要!我不想啊……”
嬴政想也不想的动了一下身子,打算跳进漩涡内,去拉回曼丘葑,却被蒙由强力给拦了下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蒙由!”他狂吼道。
“我不放!就算王当场要我死,我也不放!”蒙由倾尽全身力量的抱住他。
“放开我!我要去追葑儿。”
“王!你身系秦国的前途,要三思啊!”
嬴政慢慢的回转过身子,望着躺在地上的吕征,顿时心中有了决定。
“大哥!秦国和梅姬就交给你了。”
随即,他又对蒙由下了另一道命令。
“蒙由!在我走后,你要辅佐大哥,完成我的任务。”他指着地上的那把碎裂剑道:“我走后,你把剑身放回鞘,摆置在宗庙奉祀,每次出征前,以血祭告战神,它必能保佑我秦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政!你不能走。”吕征挣扎着由地上爬了起来。
“王!不能啊!”蒙由仍想挽回他的决定。
“住口!寡人的话,谁敢抗旨!”逼不得已下,嬴政只得摆出他君王的身分,来压制这两个想劝阻他的兄弟,和亲如兄弟的部属了。
“臣不敢!臣遵旨!”两个人欠着身,异口同声应道。
嬴政留恋的望了他们好一会,随即转身投入那深不见底、幽暗难测的黑色漩涡之中。
站直了身子,吕征忍着右腹部阵阵传来的痛楚,紧咬着牙关,把身体重心放在左侧,一步一步缓缓的靠向漩涡的所在。
他是承诺了,要遵从嬴政交代下来的事,但他不肯就此罢手,毕竟嬴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费心呵护守候长大的弟弟,他无法放心,放着嬴政单独去面对那不可预知的世界,他做不到啊!
看穿了他的想法,蒙由抢先一步的拾起地上的碎裂剑,把沾满鲜血的剑身,重新放回剑鞘,上了封印的黑色漩涡,转眼间,便从蒙由和吕征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半点痕迹。
一阵阴寒的冷风吹拂而过,吕征沮丧颓废的靠坐在石椅上,用着极度怨恨愠怒的眼光,射向蒙由。
“蒙由!你干的好事,我一辈子都会牢记在心的。”
“我无所谓,吕大哥……不!只要大王切实去执行王所交付的任务就行了。”
“哼!”吕征冷哼了一声。
到底是手足同胞,不仅仅是外形像极了,就连行事态度和对厌恶事物的反应都无二致。
蒙由在心里苦笑着,他似乎太过于冷静了,原本他也该和吕征有相同的打算,永远跟在嬴政身边,护卫辅佐赢政,结果他却没有,如此异常镇定的行为,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不过,他很清楚一点,他的心,此时此刻正在淌着血呢!
“王!”蒙由的弟弟蒙恬,神色兴奋的夺进了寝宫内院。
望着眼前所有的景致土崩石解,溃乱得宛如为墟,无一幸存的异常状况,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惊奇的光芒,随即恢复为原先兴致勃勃的眼神,穿过崩塌的花园,来到了紫虚亭内。
“王呢?”他四处搜寻着嬴政的身影。
“有事吗?”蒙由开口问道。
“雍城那开始行动了,那个不要脸的畜生,竟自封为王,誓师发兵攻打郸年宫。”
“我们的军队呢?”
“已在雍城四周围集结,只等王下令,给他来个瓮小捉鳖,包准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请大王裁示。”蒙由面朝着吕征,欠身道。
“传令下去,亲自征讨叛贼,凡得到贼首项上人头者,就地封为彻侯,赐钱百万,食邑万户。”
继而他以严厉的口吻询问蒙由。
“政是否在那个老女人身边派了护卫。”
“是!”
“撤了他们。”
“大王!太后她毕竟是……”蒙由犹豫着。
“我管她是什么东西!是她先不要我和政的,就任由她去自生自灭吧!若是叛乱平后,她还活着,那是她命大,任何人都休想要我去救她,我不考虑在她死后鞭尸,已经够仁至义尽了。”
“是……”蒙由应声着,心开始往下沉。
不可避免的,吕征想把他内心忿恨的怨气,发泄在这声战事,甚至以后无数场战争中,他将把这个混乱的世界染成血红,要所有人为他的失去付出代价。
嬴政并不是如此打算的啊!在狂怒中,吕征的想法开始和嬴政的战略背道而驰。
蒙由暗忖度着,他该如何做,才能力挽狂澜,把吕征拉回正常的轨道上呢?
蒙恬匆匆忙忙的下去传旨后,吕征和蒙由各有所思,而且显然是对立的。
遭受到一连串打击和刺激的梅姬,好不容易才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她满怀愧疚,微颤抖着身躯,吃力的爬向吕征,用着企求原谅的可怜眼神望着他。
“吕征,我……”
“滚!”心灰意冷的吕征不念旧情的一脚将她踢开。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害我失去了政,我就让你永远得不到我,你等着!我不把你折磨得不成人形,我绝不放手。”
“你……”承受不住再度打击的梅姬,当场崩溃的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回到了寝宫,吕征命蒙由取出嬴政惯用的战袍、长剑。
吕征轻轻用手抚摩着这些遗物,难掩悲痛的,任由热泪涌出,滑过他粗犷的脸颊,滴落在黝黑的铁甲上。
“你知道,他一直是我的心,他的世界……”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
“是!我知道……”蒙由泣不成声,当场别过头去,两行痛楚的眼泪落下。
是的,嬴政一直是他的心、他的良知,现在嬴政不在了,他失去心和良知,唯一的世界崩溃坍塌了,他还拥有什么,除了征战,还是征战,他成了无神无主的躯壳,只懂得杀戮、毁灭的战争机器罢了。
在披上战袍的刹那,吕征暗自在心里发下了重誓,等完成嬴政交付给他的任务后,他想办法去想找嬴政,不论要付出多少代价,或血流成河,或是世上所有的财富,他都在所不惜。
嬴政的离开,所带来的不是平静安详,而是一场充满血腥味的风雨。
时年是西元前二三八年,嬴政二十一岁,吕征二十二岁……
第5章
西元一九九七年西安东北市郊
傍晚,陡起的一阵狂风,吹得满天乌云尽散,仅留下稀松零散的残云,在浩瀚的天际漫游着,夕阳的余晖,再度照耀在这一片黄土地上,给微凉的气温,带来最后几许暖意。
粗犷宽广的地面上,仍只见黄沙滚滚、烟尘弥漫,每个人都将所有的精神专注在自己的角色上,没有人有多余的闲暇去注意到,这世上平空消失了一个人,然后又平空莫名的再度出现。
唯有他,看到曼丘葑分毫不差地落在他的怀抱里时,他的呼吸和心跳几乎快要停顿了。
从她离开,到她回来,这期间虽然仅隔了几十分钟,但对他而言,却像有几十个世纪之久。人说度日如年,他却是度秒如年,不安和恐惧不停地侵蚀着他。现在,他的心总算可以安定下来了。
在感谢上苍恩惠的同时,他也满怀虔诚的向他衣襟里所藏的碎裂剑,和她手中紧握不放的越冥刀致上无限的谢意,如若非有它们的指引和保护,她有可能会重蹈他的覆辙,而他也将会永远的失去她。
温柔的晚风,阵阵徐来,吹拂拨弄着她柔细的长发,让它随着风的节奏,上下起伏摆动着。
一时之间,他昏眩了,无法克制的用他满是痴迷爱恋的目光,慢慢的在她脸上来回逡巡着,想把她的纯真、她天然的美,深切的刻划在他的脑海里,以慰积压了十年的相思之苦,填补未来几日的空虚和想念,直到他和她能无所束缚的再次相逢……
想到这里,他那充满炽热爱欲和温柔的身躯,突然绷紧僵硬了。
“嗯……”曼丘葑轻轻的呻吟了一声,像是感应他突如其来的异变,她不安的动了一下身子。
原本感受到他身上传来那股熟悉的气息后,应该能安下心来,继续沉睡的她,脑海中却有一画面闪过,如同影片倒带般,先前的经历尽数的浮现出来,在她的身体深处突然引爆了一阵惊惧胆战的悸动,它像水中涟漪开始向外扩散,急速地传染到其他部位,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无情的传达一项讯息,一个她不愿面对的可怕事实。
“嬴政!”她的声音从口中直冲了出来,意识也清醒过来。
他全身一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底下负载着他们的马,灵敏的感染到他身上所传来的不安定成分,神经也变得紧张,它心神不宁地动了起来。
“乖!别动!”他右手拉住缰绳,柔声的安抚马。
这是什么地方?
曼丘葑睁开跟了她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眸,在昏暗朦胧的光线下,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偌大的马首,它头部的褐色鬃毛,顺着风势飞扬,轻拂着她的粉颊,弄得她浑身痒痒酥酥的,忍不住想笑。
待她看到半空中的吊车和摄影机,以及占地宽广,尘砂飞扬的拍片现场后,她的笑意顿时消失殆尽,她的心难过的开始往下沉。
回来了,那股该死的黑色漩涡居然把她带到现代来了。
可恶!它居然敢这样整她,一点都不尊重她个人的意见和权利,先前把她带回到古代,她可以不追究责任,可是这次,它让她失去了嬴政,她怎么能甘休,下次要再让她碰上,她要不把它撕得烂碎,难消她心头这口怨气和忿恨。
真是太过分了,她难过的想痛哭一顿。激动的情绪,再度惊动了她身体下的马,它不安的动了几下。
“乖!没事的,你不要害怕。”
“咦?”好熟的声音啊!好像是……
即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因为这突来的变化,而就此打住,她深吸了口气,缓慢而逸强的转动着有此僵硬的颈项,又是期盼、又怕落空的循着声音的来源,惊疑不定地望着怀抱着她的这个人。
她看到熟悉的轮廓时,她欣喜的拥住他。
“嬴政!我这是在作梦吗?你居然和我在一起,原本我还在难过,气愤的想要修理那股黑色漩涡,没想到它居然也把你带来了。啊!我真是应该好好的感谢它一番,我好高兴,好开心哦!”
“我……”他困难地咽下口水,勉强地开口否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嬴政,我是刘仲行。”
“你不是?这怎么可能?”她无法置信。
他别过头去,不忍见她脸上失望和哀伤的神色。
夕阳慢慢没入西方地干线,在微弱的光线下,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不够真切的影像。
她空出了左手,在黑暗中摸索着他的脸庞,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她柔滑的手,碰上他粗犷的皮肤瞬间,他的身上一阵细微的悸动,为了怕她认出,他费力的把内心澎湃汹涌的欲望遏抑平息。
“你真的不是嬴政!”
“也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可以算是。”
“什么意思?”印象中,嬴政说的话都是很深奥的。
“意思是,我现在所饰演的角色,正是这部秦并六国战中的秦王嬴政,所以当我穿上这套戏服时,我便是嬴政当我卸下它后,我就恢复为原来的我了。”他语带玄机。
天底下,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你……不是吗?”胸口的郁闷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嘶……”底下的马突地一声长鸣,毫无预警的抬起了前脚。
“啊!”曼丘葑惊叫了一声。
向来反应极快的她,由于情感上遭受打击,悲恸得心思一片空白,动作也跟着迟缓起来,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她一时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失去重心,直直的往下坠。
也许,是潜意识抗议他的否认,虽然来得及,她却没有把握住最后机会抱住他,向他求援,反而和他保持距离,并将他推开。
他抛开了手中的缰绳,扯掉头上厚重不方便的铜盔,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搂抱住她的腰,空中一个翻滚,没有防护的直摔到地面。
她毫发无伤,而为了怕她受伤,用身体护住她,被她压在底下的他,却受了相当程度的内伤,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直冲上他的咽喉,在他口里化开,若不是靠着内心压制,他只怕早已口吐鲜血了。
“你没事吧!”
瞧着他那苍白无血色的面容,她关心担忧的询问着。
他勉强地从面上坐起,上齿紧咬着下嘴唇,为了怕她担心,他忍着胸口和身体的剧烈刺痛,故作轻松的朝她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行仔!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在远处监看的经纪人,唯恐有负所托,不顾一切的冲进了拍片现场。
他一看到待在一旁,正要伸手扶刘仲行的曼丘葑,不快的介入他二人之间,正在气愤的用手狠狠地把她推开之际,刘仲行及时阻止了他。
为避免口中的鲜血一涌而出,引发大风暴,他未开口对她说半句安慰的话,只是露出了一个很硬、很勉强,却又柔情十足的神情,要她安心。
曼丘葑发愣的望着他,瞬间,嬴政的影像和他重叠在一起,她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询问自己,他真的不是嬴政吗?在他们之外,整个片场起了连锁反应,这匹被临时演员的打瞌睡不小心让手中的矛刺伤的马,—方面因为忍受不住疼痛,另一方面则为了负担过重,抗议工作超时,表示内心的不满,它愤怒的在场中制造骚动。
由于想要闪躲和避开它,周围的人用着极快的速度,或向旁边移动,或向后推挤,一时间,造成了骨牌效应,所有人都顺势扑在地上。
“卡!”平地一声猛雷轰然响起。
在一旁紧盯着监视的导演曼丘彻,一看到这种混乱不堪的场面,顿时怒火中烧,所有的忿气全都发泄出来。
“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捣蛋造反,存心跟我作对,我要是不给你们一点颜色瞧瞧,我干脆当病猫,收山隐居算了。”
“导演!是葑小姐,”场务小王指着监视器所显现出来的影像,明白的道出这场灾难的罪魁祸首。
“是吗?那就没关系了。”曼丘彻当场由老虎变成了病猫。
踩着临时演员疲惫的尸体,曼丘彻来到了曼丘葑的身边,先是对她身上那套标准的秦装,露出了赞赏的神情,随即一把将她拉至跟前,笑呵呵地为她拍去身上的灰尘。“小妹啊!想要客串,玩—玩是不是?早说嘛!二叔—定让你尽情地玩个够!”
“二叔,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拍片现场和拍戏进度的。”
“啊!这个无所谓啦!反正已经重拍第三十一次了,大不了挑灯夜战,再来个四十次、五十次,二叔是很有体力和耐心,经得起折磨的。”
“啊——”经不起折磨的临时演员和马匹,此起彼落的发出了悲惨的哀鸣,以表达内心的不平。
原本被推倒在地上,想借这个难得机会休息、喘口气的演员们,在遭到到如此残酷无情的打击后,绝望的干脆横了心,一不作二不休,继续趴在地上装死,以逃避曼丘彻惨无人道、恶无人性的暴政,以及逼得人快要发狂的酷刑!
隔着遍野横尸,曼丘葑悬念的望着被经纪人扶回演员休息区,此时躺在椅子上用内力疗伤的刘仲行。
他真的不是嬴政吗?她仍心存怀疑。
凭着原始的动物本能,也就是所谓的第六感,曼丘葑直觉的认定,他就是嬴政,但为他要矢口否认,难道他真的不是蠃政,她的感觉出了差错?这些疑问,在她的脑子里徘徊旋转了不下百回,但不擅于思考的她,不管如何想,就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在她打算要放弃之前,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把这个难题转移给她那个阴险狡诈的四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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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
甫自西安办完事,回到拍片现场的曼丘格和曼丘武,从租来的轿车上下来,双脚扎实的踩在地面上,所面临到的,不是激烈勇猛的战争场面,而是遍地死尸的怪异景象。
曼丘武牢记得方才在车上目睹到的不寻常画面,对他身旁的曼丘格提出了严厉的指控。
“才几个小时不见,她就在光天化日之下,和一个陌生男子又搂又抱,这成何体统,太不像话了。喂!你到底怎么教育她的?”
“用越洋电话和传真,必要时,再加上函授和快递。”曼丘格面不改色的回了他一句。
“我指的不是方法,而是内容。”
“我教她在残酷现实的水泥丛林里,如何生存下去。”
“生存的方法,就是和男人做这种事吗?”
“也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比起你过去的丰功伟业,一天之内,摆平十几个女人的战绩,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是吧?美丽的花蝴蝶,东京第二情圣。”曼丘格冷哼的给了他一记回马枪。
想跟他曼丘格斗,再回去修练个几万年吧!
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就算是做了,也绝不能让它落入曼丘格手里,成为他操控对付你的把柄,否则一辈子都甭想翻身。有了这样深痛的领悟后,曼丘武开始对过去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了。
“啊!格先生,你回来的正好。”有一名外表看来淳朴老实的年轻人走了过来。
“有事吗?”
“有一匹马不对劲,麻烦你过去看一下。”这名不怕死的年轻人,单细胞的认定法医和兽医是一样的。
“不——”头皮发麻的曼丘武,想要力挽狂澜,阻止惨剧发生,却是为时已晚,来不及了。
眼见曼丘格拿起搁置在导演椅子上的扩音器,神情诡异的走向那匹该死的马旁,曼丘武真恨不得能当场化成一堆灰,任由风吹散飘零算了。
曼丘格很慎重的清了清嗓子,然后以无比伟大崇高的神情,面对着这群搞不清楚状况的迷途羔羊,开始传布他那神圣至尊的福音——每日一次的解剖学。
虽然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动听,却让人无福消受。
“天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忘了带耳塞,我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曼丘武为自己不该有的过失,深深自责着。
而更加可怕恐怖的,是紧随着而来的恶梦。
原本只是打算带着曼丘葑回来休息的曼丘彻,一看到他,如同蛇看到了猎物,恶虎扑羊的张开双臂冲向他。
曼丘武以无比快速的动作的机灵的头脑,化解了这场危机,他残忍的以自己的小妹作为挡箭牌,无耻的躲在柔弱女子的背后,以阻挡曼丘彻快、狠、准的攻势。
“阿武,你为何如此无情?你为何要这么残酷的拒绝我?我、是这么的深爱着你啊!快回到我的身边来吧!”
“不!绝不!打死我也绝不再让你虐待我。”
“别说傻话了,我哪里舍得虐待你,我是我最重要的心肝宝贝,我是如此的器重你,你怎么忍心弃我于不顾?”
“不!我不再相信你的鬼话。”曼丘武立场坚决。“当年,我就是误信了你的谎言,才会遭你陷害,被你关在一个暗无天日的房间里,任你为所欲为。”
只要一想起两年前的遭遇,他就浑身直打冷颤。
“阿武,让我们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再重新开始好吗?自从你离开我以后,二叔好好的反省过,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我决定痛改前非,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善待你的。”曼丘彻不放弃的追求着。
“你死心吧!我已经退出艺能界,不当演员了,你休想要我再回你旗下,受你那些没有人性的迫害。”
“你可以不当演员,只要再像从前一样为我编剧。”他指着夕阳最后残余的光晕。“你瞧!它的光辉就像奥斯卡奖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一般,那么令人心动和神驰。”
“休想!我已经帮你拿了三座奥斯卡导演奖,难道还够吗??
“当然不够,你没看到史蒂芬这两年如此嚣张,又是‘侏罗纪公园’,又是‘辛德勒名单’,他摆明了就是在跟我作对和示威,是可忍孰不可忍,这口怨气,我咽不下去。”
只要能打击他多年的宿敌和损友,曼丘彻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即使是牺牲掉他可爱侄子的脑子和生命,他也无所谓。
“二叔,我把他们摆平了。”
原本是恶梦,现在成了曼丘武唯一救星的曼丘格降临。
这位善良的天使,所带来的不是喜乐的天空,而是死的地狱,满坑满谷濒临死亡的人们,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做最后挣扎,这堆死尸所吐出来的黄胆水,可以汇集形成中国大陆的第二条黄河,泛滥淹过所有丰腴的土地。
虽则如此,还是照样有人不怕牺牲的拿残忍横暴的他当救世主,心诚意真的膜拜他,无所畏惧的一前一后的紧抱住他;靠在他胸前的,是曼丘葑,贴在他背后的,则是曼丘武。
“怎么了?是不是四哥的解剖学太博大精深,而吓到你了?”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这句自认相当谦虚的话。
“不是!”她摇了摇头。
紧靠在曼丘格的怀里,她低下头来,不安的弄着手中的那把越冥刀,千头万绪,—时之间,她竟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才好。
对曼丘葑而言,四哥,不只是兄长,他还是她第二个父亲,更是她心灵思想的掌舵者,他了解她的程度,更甚于她自己。
“身体不舒服?”他用手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温度适中,没有发烧的迹象。
曼丘葑动了一下,回过头来,望着死尸河的彼岸,那个脸上堆满了温柔微笑,若有情似无意凝视着她的刘仲行,她微皱着眉头,收回了视线,心头一紧的直往曼丘格的怀里缩。
她那向来不擅于思考的脑筋,因为努力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嬴政,以至于使用过度,线路打结走火,主体机机,害得她脑中一片空白,为了获得答案,她按照往例,把烫手山芋仍给了曼丘格。
“我这里感觉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她手指着郁闷充塞的胸口。
“试着说说看。”
“我觉得……心跳得好快,隐隐约约的,又有一点痛,好像有人拿着针不停地刺它,弄得我浑身上下有一种好不舒服,好难过的感觉。我想痛哭一场,可是,我的眼睛好干,流不出一点眼泪,我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才好?” 尽管她很努力的想把心里那股莫名怪异的感受形容出来,却仍达不到万分之一。
“那八成是得了心脏病和干眼症了,早点就医比较好。”曼丘武隔着曼丘格大发谬论。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曼丘格一语道破。
“我……”她畏缩的望了他一眼。“我是有事要说的,可是,我脑子里又乱,又是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我想,我需要时间好好的想一想,想他到底是不是他?等我想通了,我再告诉你。”
“好!你慢慢想,没关系。”大致上,他已看出一点端倪了。
“什么好?什么没关系?她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半句,她到底是在搞什么?”曼丘武又忍不住隔空插花道。 问题是,谁理他啊!曼丘格只觉得他背后的垃圾越来越惹人厌了。
要是有空,他肯定会好好修理曼丘武一顿,可惜,他现在很忙,没有多余的闲工夫。
他把视线落在死尸河的彼端,那个听过他精采绝伦的解剖学之后,还能屹立不摇,不为所动的年轻人身上。
这肯定不是个简单平凡的人物,他下了评语。
“二叔,他是什么人?”
“谁?”因为恶魔侄子的询问,不敢有半点延误的曼丘彻,痛苦万分,无可奈何的转移原本集中在曼丘武身上的注意力,朝他所询问的目标物望了—眼。
“他啊!刘仲行,这两年香港当红、人气极旺的小生和歌手!乱七八糟的唱了些什么,我是听不太懂,不过,演技还算不错,可惜发展的方向太过于复杂分散,否则,他早可以拿下最佳男演员奖了。”
“刘仲行……”曼丘格默念着。
“你还真是艺界白痴,居然连香港天王都不认识。”
忘了自己有求于人的曼丘武,想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败中求活的攻击曼丘格,真是太不知死活了。
曼丘格冷笑了一声,趁其不备,伸手用力将他推向曼丘彻恐怖的深渊。于是,曼丘武后悔的纪录又多了一项。
什么香港天王,他曼丘格没有半点兴趣,他脑中只想着一件事,他要如何陷害,又该布下什么样的陷阱,才能让刘仲行成为下一个牺牲者。没考虑多久,他便有了决定,他打算很有良心又仁慈地将刘仲行推入万劫不复的炼狱里。
第6章
仅仅是一墙之隔,人工搭建的小木屋外,灯火辉煌,犹如白昼,号鼓声响彻云霄,千军万马一动员起来,连木屋也被震得不时摇晃。
这是杀青前的最后几场戏,所有的工作人员、演员及至于重新振作的马匹,正如火如荼的加紧赶拍,期望能早些获得解脱。
屋内,曼丘葑整整耗费了七小时五十三分又三十分秒,使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可以说非常奇迹的,她居然能在毫无疏忽遗忘,却又颠三倒四的情况下,把整个事件的始末,对她两个哥哥交代、解释清楚。
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四周瞬间沉寂又安静下来,静的程度,可怕到连蚂蚁走路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用太认真,你随便聆听一下,甚至还可以明白的区分,这只蚂蚁现在动的是右脚还是左脚呢!
曼丘葑满怀期待的望着她的两个哥哥,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就如何嬴政当初毫不迟疑的相信她那般。
然而,她这两个哥哥并没有表现出她预期的反应,相反的,他们几乎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曼丘武神色有些古怪,似乎正在盘算某一件事。而曼丘格面无表情,聚精会神的直盯着他那部笔记型电脑萤幕上所传输出来的资料。 不管是两权相较取其轻者,或是弱肉强食的自然动物生存之道,曼丘葑决定先对付最容易解决事情的曼丘武。
“五哥,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很想,可是我不能轻易蒙蔽我的心智,道听途说,随意接受你这妖言惑众、危言耸听的不实际故事。”曼丘武若有所思的回道。
“我不是妖怪,我是你妹妹!这样也不能让你相信我的话吗?”
“没错!你的确不是妖怪,可是你的思想教育者,却是个不折不扣、无恶不作、罪孽深重、人类有史以来最可怕的妖魔鬼怪。他最擅长的,就是陷害人于无形之中,我恐怕你近墨者黑,在长期耳濡目染的情形下,受他薰陶,从此坠落,和他狼猾为奸,故意编出这美丽的谎言,想整死我……”他意有所指。
“停!”她听不下去了,不耐烦的又问了一次。“总之,你就是不相信我的话,对吗?”
“宾果!虽然你的故事,内容美得像天方夜谭,令人不胜向往,但这种不符合科学和现实的陷阱,甜得发同罂粟,我躲都快来不及了,又怎么会自投罗网,你休想引我受骗,我才没那么笨呢!”
“臭五哥、坏五哥、乌龟五哥、讨人厌五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她气愤的指天对地、当场立誓:“我以后要是再跟你说上一句话,我就是猪。”
继而,她将攻击的目标转向了曼丘格,有点撒娇的赖在他身上,用着极为可怜的企求的眼神看着她。
“四哥,你会相信我的话吧!”他可是她唯—的救星,最后的希望了。
“相信!”曼丘格不加思考的回道。
“喂!老四,你可不能因为她是你的一手带大的,就如此盲目的接受她的话;这不道德的,你必须向广大的人民忏悔,以获得他们的宽恕。”曼丘武在一旁看不下去,忍不住插话道。
“我并没有盲目耳聋,随意附和她的话,我这是有科学根据的。”曼丘格的视线仍放在电话萤幕上。
“什么证据?”
“以她贫乏的想像力,和有限的历史知识,你以为她会有如此高超的创造力,编造这种和她头脑不搭轧的故事吗?你太抬举她了。”曼丘格毫不隐讳的道出事实。 “也许,是她的梦吧!”
“哈!那更不可能了。”曼丘格对他所提出的假设嗤之以鼻。“据我所知,她的梦非常现实,除了吃的食物之外,就是一片空白,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半点突破和改善,以她这种不懂得罗曼蒂克的生活习性,你以为她会作出如此浪费的美梦?你太看得起她了。”
这到底是褒还是贬?一时之间,曼丘葑迷糊了。
而且,这两个人的立场有点暧昧不明,原先持反对意见的曼丘武,现在竟在帮她似的,提出各种可能成立的假设,而毫不质疑她的曼丘格,却把这些假设一驳倒,她不禁要怀疑,她这位四哥是真的相信她的话,或者只是应付她、哄着她玩的? 在她还来不及提出质询之前,曼丘格抢先一步,对她的想法提出了疑问。
“小妹,你是凭什么认定刘仲行就是嬴政?”
“当然是凭感觉,它从未出过差错的。”她很有把握的回道。
“这不能成立,想要逮捕嫌疑犯,必须讲求证据,而不能以虚无缥缈的感觉,来判定他的罪行。所以,你要搜集罪证,才能让他得到应得的刑罚。”他的职业病又发作了。
“四哥,他不是罪犯。”她好心的提醒他。
“那么,你还在等什么?”他突然话锋一转。 “呃?”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他所指为何?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找他,当面逼他招供,我难道没教过你这招吗?”
“我知道了,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她总算领悟了。
“等一等!”曼丘格及时拉住蠢蠢欲动,正打算以十万马力往外冲的曼丘葑,以完美的抛物线,把一个新的随身包扔进她的怀里。
“给我这个干嘛!我又没有受伤啊!”她不解道。
“你是没受伤,问题是在那位刘先生,或是嬴先生,他的伤势可不轻哪!”
“你确定?”她紧张的问道。
“干嘛!你怀疑我的话啊!”
“没有!那……”她又准备往外冲了。
“再等一下。”曼丘格拉住她的衣领不放:“你先打开随身包,好好的检查一下里面的药品,我记得,我准备的一向都很齐全,从未少过半样,是吧?”
曼丘葑按照他的指示,一一过目随身包里的药粉,当她看到一粒白中带黄的药丸时,她顿时恍然大悟,想起自己所犯的过失,不好意思的伸了伸舌头。
“我忘了有止痛药……”
“真是庸医啊!”曼丘格又是叹气又是摇头。
“这么丢脸的事,你千万别说出去,否则会砸了我的招牌。病人会来抗议、抵制的。”
“死人还会抗议、抵制吗?他们不是早巳默认你的暴行了?”曼丘武又忍不住插话道。 曼丘格冷冷的白了他一眼,不发一言。
逮住了这个空隙,曼丘葑轻松的的自曼丘格的掌握中逃脱出来,打开木屋,以接近超音速的速度,冲向千军万马、人声鼎沸的片场。
“你真的相信刘仲行就是羸政?”曼丘武仍在怀疑中,原先他以为这是曼丘格和曼丘葑串通好,要设计他的圈套,现在,他虽然推翻了这个想法,却依旧不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你说呢?”曼丘格回给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这个……你要跟我赌吗?”他突然玩心大发。
“赌什么?”
“你赌他是,我赌他不是,输的人必须服务赢的人,在三天三夜之内,无怨无悔的接受他的支使,为他做任何事。”
“好啊!”曼丘格淡然的同意了这项赌约。
曼丘武兴致高昂的立了一式两份契约,把它们摆在曼丘格面前,并递了了笔和印泥。
“你不会觉得太闲了吗?”
“不会!不会!打铁要趁热,免得你日后反悔,翻脸不认帐,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在曼丘武强烈的要求下,曼丘格不只签名,还让大拇指沾上印泥画押。
“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曼丘武认定他逮到一个大好机会,以偿还过去他在曼丘格那所得到的闷亏。
是太愚蠢了吧!曼丘格冷笑的望了一眼这份契约,接着,他又把视线移到电脑萤幕上。
短短的几个小时,他从艺能界白痴,一下跃升为演艺界万事通,全拜他二叔借给他的这几块磁碟所赐。 它里面所记载的资料,真是包罗万象,形形色色模样俱全,对象从只有一个镜头的临时演员,到演了几百部戏的天王巨星,范围囊括了中外,甚至连最冷僻的落后地区也在内,数量高达了数十万余人,时间界限在于近五十年,它可以说是艺能界的百科全书。
曼丘彻向来是随身携带,以作为筛选淘汰赏的依据,曼丘格却对它做了另一种用途的利用。
“只有九年吗?”曼丘格对着它喃喃自语。
这时,萤幕上所呈现出来,正是刘仲行的个人资料,包括他的经历和各种新闻报导内容,虽然是详尽到无微不致,但时间的断限却只有短短的九年,之前的纪录则是一片空白。
是曼丘彻的调查不够确实,还是这段过去,根本让人无从调查起,望着萤幕上所显现的那张刘仲行近照,突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流过他的心田,他不太确定的想起了一件事。
“四哥!”先是曼丘葑的急促叫声,紧接着“碰”的一声,木门应声而开,当场碎得四分五裂,它还没用过多久,短暂的寿命就此画上句点。
好不容易快要谜底揭晓的思索,被她破坏是消失殆尽,曼丘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面无表情的望了她一眼,又瞧了瞧躺在地上,提前阵亡的木门。
“你的破坏能力又加强了。”很明显的,他在感慨她的粗鲁,对木门所造成的无情迫害。
“四哥!他不见了。”曼丘葑气急败坏,紧张忧惧的双手握住曼丘格的左手腕,拚命的想拖他到外面,帮她解决这突如其来的灾祸。
“谁不见了?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曼丘格脸不红气不喘的定在原位。
“他啊!就是是嬴政,现在的刘仲行,他不见了。”她气喘吁吁的解释着。“我一到片场,小王就告诉我,他在拍近最后一个镜头,卸完妆后,人便不知去向。现在,他的经纪人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他,四哥,你说要怎么办?”
曼丘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着心急如焚,眼里已有泪花在打转的她。
“没事的,你试着用感觉搜寻他的所在,就像过去你在荒野和森林里狩猎鸟兽一般,把心静下来,让自己的身体感应他。”
深吸了一口气,曼丘葑闭上眼睛,慢慢地使激动的情绪冷静,半悬的心沉淀,凭着野性的直觉,面对四方搜索着。
“我感应到了,他在呼唤我,应在正北方。”
曼丘格在心里忖着,回头要曼丘武去把那部租借的车辆开过来。
“不能直接过去吗?”曼丘葑急道。
“太远了!你如果不想因为浪费时间,而让他逃掉,就在这里乖乖等你五哥把车子开来。”
“为什么?我不懂!”她满是疑惑的望着曼丘格。“他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反而要避着我?”
“也许,他是打算跟你玩捉迷藏吧!”
“原来如此。”她明白的点了点头。
没错!这正是嬴政的行事风格,他总是先布置好陷阱,等着猎物往里面跳,然后他再高高在上的将对方一网打尽,以前他来对付敌人,则是用来对付她。
“只是……小妹!”曼丘格若有所思的问道:“如果,刘仲行非嬴政的话,你想怎么办?”
“那还用说,当然是想办法回古代,回到他身边罗!”曼丘葑毫不考虑的回道。
“是吗?”他沉吟着。
如果单独让她回古代,曼家的主人,亦即老大曼丘理势必会不肯,而他这个小妹,偏又是打定主意去做,就绝对坚持到底的人,这两个人一旦硬碰对上,肯定会酿成一场惊天动地、空前绝后的大灾难。
这倒还无所谓,只是这一来,他原先的计划就得作废了,真是麻烦哪!
这一刻里,曼丘格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但时间不长,仅维持到曼丘武驾车来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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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黄土地尚笼罩在一片暗无光彩的深蓝色天空之下,周围还有残余未褪尽的夜色,朦胧迷蒙,像有一层薄纱摆在视线之前,隔绝了所有的真实,让人无法看得真切清晰,只能隐隐约约在脑海中,摸索拼出虚幻的景象。
在这个万籁俱寂,大地仍在沉睡的时刻里,有一辆有点残破又有点老旧,但还能派上用场的轿车艰苦的行驶过泥泞不堪、凹凸不平的黄土路,它所制造出来的噪音,惊醒了睡眠不足的万物,晕黄的灯光,不客气的排开依依不舍的夜色,摇摇晃晃的携带着三位娇客,莅临这荒废已久的古迹遗址地。
没等车子停稳,曼丘葑情急的推开车门,招呼也不打一声的冲了出来。
面对着这个空旷又晦暗的黄土地,她只是往四方望了一眼,然后便锁定了方向,刻不容缓的朝它奔去。
“这是什么鬼地方?”跟随在后的曼丘武,先是抱怨了一声,随即看到照后镜中的自己,忍不住惊呼道:“天哪!一天睡眠不足,我的花容月貌全完了。”
当场,他从后车座里找出了随身携带的保养品,就地开始了他维持了十五年不衰的每日保养护肤功课。
在车里面摸索了半天,最后才离开的曼丘格,手捧着临离开前向曼丘彻借来的相机和三脚架,面朝着曼丘葑方才奔去的方向,悠闲自在的散步着。
东方,第一道曙光初露,缓慢的往上爬升着,温柔的光线照射在淡无光的黄土地上,不但给了它生气,也唤醒了尚在睡梦中的万物。
曼丘葑停下疾奔的脚步,发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一慕。
在高低起伏、交叠错落一致的土堆中,衬着断壁颓垣、倒塌残破的背景,他沐浴在晨光中,半跪着,左手放置在地上,以支撑略微落寞孤单的身躯,右手轻轻的握着一把黄沙,任由它随意从他的指间缝隙中滑落,被微风吹散,四处飞扬,再重回归到黄土地坚实的怀抱中。
不知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夜晚的露水,眷恋的凝结在他的发梢上,它们不因为晨曦的降临,而自惭形秽的消失,反而闪烁着晶莹耀眼的光芒,像是自然所赠予的王冠,表现出他不平凡的高贵,和与众不同的雍容气质。
没有错,他的的确确是嬴政,即使他戴着面具,以虚假的外表困惑她,拿不实的言论来规避她,只要他的心在呼唤着她,她又怎能错过他呢!
耳里倾听着她急促的呼吸声,他明白她已寻着他了,但他没有抬头理会她,只是瞧着手里的黄沙逐渐流失,直到半点不剩为止,他这才站直了身子,慢条斯理的拍去了沾染在身上以及手上的灰尘。
“你……”她该怎么说呢?是直接拆穿他玩的把戏,或是继续跟他玩下去?
“过来!”他下了第一道命令。
他回过头来,平静的瞧着她,然后他伸出了左手,对她提出了邀请,没有多余的话,只等她的回应。
“嗯!”曼丘葑微笑的点了点头,把右手放在他略微冰凉的手心中,让他紧而扎实的握住。
她一直在实践当日对他许下的承诺,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如果他现在打算带她前往水深火热的地狱,她也会毫不考虑的接受。
“时间太过于仓卒了,再加上我担心你的安危,又认为没有必要,所以有许多地方我没带你去过,但是,这里……你应该有印象吧!”他指着眼前的黄土。
“我想不起来了。”她傻傻的望着眼前的黄土地,联想不起它原先应该是模样。
“这里,原来有个石阶的,往上走没几步,便是寝宫的正门。”他引导着她,每走一步,便向她解说原有的形状的周围景致。“往左绕过回廓,拾阶上去,那一块只有平台的地方,就是紫虚亭了。然后走过卵石铺成的小路,经过另一道回廓,便可到达我居住的寝宫,那是我和你初次相遇的地方。”
依着他的指点和形容,曼丘葑的眼前,慢慢的浮现出咸阳宫原有的模样和景观。
多令人怀念哪!那些构造简单,却朴实大气的宫殿楼阁和亭台水榭,好像又重新回到她身边。而花园中艳丽夺目的繁花,和浓密盎然的树木,正迎风招展,频频向她点头召唤,向她倾诉着久别重逢的欣喜和思念之情。
依稀恍惚中,她看到了那群受了伤却不肯医治,害得她四处捉拿逮捕的侍卫,还有忠实可靠,却被她整得很惨的蒙由,他似乎正在抱怨她的医术不够专精,平白让他受了不少苦。
再往旁边看,那是仅有一面之缘的吕征,靠着他,小鸟依人的,则是温柔却胆怯的梅姬……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和嬴政相遇的那段欢乐时光里,多美,好啊!
陡地,一阵不解风情的晨风袭过,扬起了漫天的风沙,打断了她的回忆,也吹走了她眼前虚无不实的幻象。再回过神,她只看到一望无际的黄土地,过去的一切早已土崩瓦解,经过千年岁月的消磨侵蚀,什么也不剩,仅留下在清晨中,显得格外冷清凄凉的土墩沙堆。
一股寒意骤然流窜过她全身,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他取出了那条破旧却洗涤得分外干净的丝巾,举止轻柔,唯恐伤及她似的把它围绕在她的颈项上,好让她多点暖意。
“明明怕冷,却还不懂要注意保护自己。”
“你是嬴政!”她决定正面宣战。 “我不是!”他笑了笑,继续装蒜。
“你骗你!如果你不是,你怎么会对这里如此熟悉呢?”
“因为我有这个。”他取出了两本观光指南和古迹遗址研究,摆在她面前。
嬴政的心机城府之深,向来无人能及,他若没有万全的准备,又怎能安心的跟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呢!
可惜!如果他碰上的是其他人,也许会退缩,或者是放弃,但偏偏他碰上的曼丘葑,只要认定了,就绝不更改,不但不会退缩放弃,反而会更加勇往直前。
“我不管!我说你是嬴政,你就是!”
“你看我如此温柔斯文的模样,像那个残忍的暴君秦始皇吗?”他仍是满脸笑意。
“我只要你承认你就是嬴政,你没事扯上秦始皇干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嬴政和秦始皇之间的关系?”
“我没事管他们有什么关系干嘛!”
“他们是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只是碰巧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罢了。
从初次见面开始,他就认为她很奇特,不同于一般人,只是没想到她会奇到这种地方,连十几岁孩子都知道的事,她居然会完全不知道,真是怪得很。
不过,正因为她的奇特无人能比,才更以证明他的眼光独到,不是吗?
“知道我是不是嬴政,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这还用说吗?”
“想得到答案?”
“嗯!”她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淡淡一笑,把她拉至他怀里,用手轻托起她下巴,侧过他微热的脸颊,他炽热的唇攫获住她红润的唇瓣,给了她一个又轻又柔,却意味深长的吻。
随即,他放开她,趁着她尚在发愣,反应不过的空档,俯身在她身边喃喃细语。
说完后,他便留下兀自在呆想的曼丘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生气了?她有做错什么事吗?曼丘葑东想西想,想了半天,还是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最后下了结论,应该生气的人是她才对,他一直不肯承认了就是嬴政,这是他不对,他不能做这件事,只有她,才有资格做这件事。
所谓的这件事,就是指他吻她。直到现在,她依然单纯的认为,吻这项动作,是用来表达内心满和愤怒的。
可怜的嬴政,幸好他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否则他恐怕要伤心难过到极点了,而更可怜的是,还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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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了尚在大脑迷宫里寻找出口和结果的曼丘葑,嬴政是想趁着天色还早,尽快赶回片场,以免经纪人起疑,却在半路上,遇到了手捧着相机的曼丘格。
这两个人正面对上,一时间直是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还外加闪电、打雷和狂风在一旁助阵,不由分说,他们的视线虽然冰冷,却仍然在半空中进出光彩刺眼的火花。
一个犹如天空大展飞、睥睨一切、冷酷凶狠的苍鹰,眉另一个仿若地面老谋深算、狡诈阴险、城府深沉的狐狸,未开口交谈之前,空气中即已弥漫着一股诡异危险的气氛,表面上风表浪静,底下却是波涛汹涌,危机四伏。
不用多余的言谈,仅仅一眼,很轻易的,他们立时看穿了对方的想法。
“好高明的一招。”嬴政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并用手指了指那架相机。
“哪里!不及你的高明。”曼丘格稍顿了一下,颇有深意的笑道:“因为有你太多的顾忌,那些卑劣的手段,自然是我来使用才恰当,我无牵无挂,又无后顾之忧,就算那群垃圾与我正面为敌,我也不在乎!”
顾忌?是的!嬴政有太多顾忌了,若不是为了救命恩人和他必须偿还的罪过,他早就带着曼丘葑远走高飞了,哪里还需要对那个女人虚与委蛇,还有受她的眼线,亦即他的经纪人监控,更不用去应付那些锲而不舍的记者,以及想尽办法摆脱狗仔队的跟踪和纠缠不清,他真的快厌烦到极限了。
“你的伤势如何?”
曼丘格想上前进一步检视,却被嬴政推拒了,他倒退了一步,在确定保持适当距离后,他挥了挥手。
“只是轻伤而已,没什么大碍。”话虽如此,但由他沉重的呼吸声可知,他的伤势其实并不轻。
“这孩子真是的,我明明叫她带药包的,偏她一心急,又把它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想不忘也很难,曼丘格远观他们之间相处的状况,闻曼丘葑则被被他耍得团团转,连自己在干什么都搞不清了,那还有多余的脑容量去记住她四哥交代的话。
“忘了正好,我不想……”话说到一半,嬴政连忙打住,但曼丘格却心知肚替他接了下去。
“你不想变成蒙由第二,是吗?”
“蒙由……”嬴政淡淡一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明白就行了。”曼丘格也回给他一个微笑。
既然嬴政的玩性哪些坚强,他曼丘格岂落人后,自然是奉陪到底,继续玩下去罗!
“可是,我不太明白耶!”待在一旁进行敷脸保养工作的曼丘武,听不下去又忍不住插话道。
嬴政用着古怪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外星球来的怪物似的,为了怕自己的行为有任何失礼之处,嬴政勉强克制住满腔的笑意以及带的疼痛感,匆匆忙忙的招呼一声,随即便落荒而逃。
“他干嘛走得这么快?”曼丘武不解道。
“因为他不想伤势加重恶化,以至于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曼丘格冷冷的回了他一句。
“他真的是嬴政吗?”他原先的坚持开始动摇了。
“你说呢?”曼丘格冷哼道,“什么不直接跟小妹相认呢?”
“也许,他是想试验吧!”
“试验小妹的感情?别傻了,小妹她一向是从一而终,对自己所喜爱的东西很坚持的,我不信他会看不出来。”
“他是看不出来,但他没把握肯定小妹对他所产生的感情是爱情。”曼丘格感叹道:“这也不能怪他多凝,要怪只能怪曼丘家上上下下全都是爱情白痴,以小妹的病症最为严重。”
“你这什么?如果我是爱情白痴的话,我能获得情圣这个封号,纵横情场,周旋在数百名女人之间吗?”
“那么,请问情圣大人,你可曾爱上任何一个女人,或者是有稍微动心的感觉?”
曼丘武双手用力的扯着头发,努力在回忆着他这二十七年的人生之中的点点滴滴。然后他发现一项事实,从小到大,他虽然和上万名女人交往过,却没有半个人的倩影驻留在他的心头。
“我好象真的没爱过任何女人。”即使百般不情愿,但他还是不得不把这项事实公诸于世。
“小妹也是!她被我训练得太过于听话,只要是在合理的范围内去要求她,她绝不会抗拒,而且会顺理成章的接受。”曼丘格坦诚他的教育确有失败之处。“经过如此多年的观察,嬴政八成早看出这一点,所以,他在等小妹主动。”
“四哥!”曼丘葑一脸严肃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经过漫长的思考,她那有点打结的脑筋,好不容易的做出了决定。“我要猎狐。”
“狐?不行哪!小妹,现在全世界都在提倡保护动物运动,我们应该要响应,不能随意残害小动物,知道吗?”回她话的是又忍不住插话的曼丘武。
“啊……”望了他一眼的曼丘葑,像看到鬼似的叫了出来,又想起了她先前所发的重誓,连忙用手掩住嘴,断断续续的发出咿唔的声音。
啊!好险哪!她差点就要变成猪了。
虽然猪也是很可爱的动物,可爱到令人忍不住对它食指大动,但由于她不想被吃,所以还是当人比较好。
“她在说什么?”曼丘武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之间居然产生了比天高、比海深的曼丘格代沟。
“她说,五哥没事干嘛装鬼吓人。”
这会儿,对她了若指掌的曼丘格,不但成了她的代言人,还同时兼做翻译,以及成为她和曼丘武的沟通桥梁。
什么装鬼吓人,我这可是代价昂贵的火山岩浆美肤面膜,真是不识货,一点眼光都没有。”
“嗯……伊呼……唔哦……”
“她又说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狐狸,所以要你别担心环保团体会来抗议。”
“狐狸还有假的吗?”曼丘武不解的道。
曼丘格和曼丘葑神情漠然的白了他一眼,然后又动作一致的摇头叹息。唉!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四哥!我从来没有主动跟你要求过任何事,是吗?”曼丘葑把话转入正题。
“没错!”
“那么,我现在想跟你提出要求,可以吗?”
“当然可以,这有什么问题呢!即使你想要天上那一轮明月,我也会想办法为你摘下它,如果你嫌它太大,没地方摆,那也不要紧,我可以买艘太空梭,直接把你送上月球,让你们永远在一起。”
“不!我不要那么麻烦的东西,我怕引起六十亿人的抗议和怀葛,我只要有嬴政就足够了。”
这比登陆月球简单多了,对他曼丘格而言,这是世上最唾手可得的,因为他不用出任何馊主意,嬴政自己就会主动送上门,让他不费吹灰之力,轻轻松松完成他这个有如女儿般的小妹,有生以来的头一个要求。
“他对你很重要吗?”曼丘格沉吟道。
“依我看,小妹百分之百是爱上他了,否则不会想得到他,真是可喜可贺,爱情白痴终于开窍了。”曼丘武用着略带嘲讽的口吻,如是对着曼丘格笑着。
“我不懂得什么是爱,也不知道什么是情,我只是想着,如果我能一辈子都和他在一起,和他开心欢笑,陪他伤心难过,我就心满意足了。无时无刻,他的眼神总是在告诉我一件事,他需要我,他不想和我分离,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如果我失去了他,我想我会难过得好像死了一般。这样的心情,你能理解吗?”
“我想大致可以。”
“你会帮我吗?四哥!”
“那还用说!”曼丘格摸了摸她的头。
这句话有两个含义,一是她的要求,他绝对帮她达成,另一个则是就算她不说,他也会想尽办法把他们两个绑在一起。这年头祭品不太容易找到,他哪有可能轻易放过嬴政呢! 在欣喜小妹终于情窦初开,吾家有女初长成,以及他终于有为人父的成就感同时,他禁不住扰忧的皱起眉头,喃喃自语着。
“为什么曼丘家女人所找的对象,没有半个是正常的的,前一个不男不女、孩子气十足;这一个却是二千多年前的古人,而且玩性坚强;还有一个虽不是古人,却也差不了多少,是个与时代脱节的忍者总帅,下一个……不会是什么外星球来的不知名怪物吧!”
而这一切,全都是他这个始作俑者一手造成的。
当然,善于推卸责任、从不认错的他,绝不可能把这些过失往自己身上揽,他是非常理所当然的认为和肯定,之所以会造就出这样异于常人的结果,其根本原因,是出在曼丘家女人的眼睛有问题,思想短路,才会把原本南辙北辙的两个人凑在一起。
第7章
香港在初春柔和的阳光照耀下,环境幽雅、气息清爽怡人,海岸造型如同上弦新月般的浅水湾,在三方俱是绿意映然,青翠曲雅的丘陵围绕环抱下,再衬以清凉、碧澄澄而起伏不定的海浪拍打着,以及舒适的海风吹拂着,令人禁不住诱惑的抛下身边所有琐碎事物,臣服在它无与伦比、光彩夺目的魅力之下。
相对海滩上游人如织的情形,坐落在半山腰的别墅住宅区,则显得沉寂宁静多了。
其中,有一幢年逾百年,造型古典雅致,洋味十足却斑驳破旧,杂草蔓生,年久失修的古老建筑中,意外的来了三个陌生但外表亮丽非凡,与它格格不入的年轻访客。
他们旁若无人的穿梭在每一个角落,欣赏着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的庭院,瞧着屋内老旧还带点霉味的家具摆饰,以及散落满地,如同垃圾一般的衣物和破烂书籍。这三个人虽是一样在品鉴,却是心思各异。
曼丘格老神在在,神情轻松自若,不知在打什么歪主意。曼丘武则以艺术家的眼光,兴致高昂的欣赏评论着。
至于曼丘葑,她似乎有些消瘦,用着略带憔悴而通红的眼眸扫过,心不在焉的跟随在他们身后。
“哎哟!这是什么鬼地方?脏死了。”
在他们之后,第四位访客出现了。
先是尖锐得让人浑身鸡皮疙瘩落满地的女高音,接着是浓得快要喘不过气的香水味,然后随着七寸跟鞋声,主人隆重登场了,出现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外貌时髦抢眼,态度训傲不可一世的嚣张女人。
意外的,她与这幢房屋居然有些搭调,同样陈腐得使人难以恭维。
她一手拿着纯白丝巾捂住口鼻,另一手则握着一叠相片,闷哼了一声,满是怨恨和不屑的相片,闷哼了一声,满是怨恨和不屑的相片全数扔到曼丘葑身上,咄咄逼人的撒野叫嚣着。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妄想破坏我和安德鲁之间,完美得如同钢铁一般的爱情,简直是在作梦。以我对他的坚贞不二,绝不会因你这虚伪不实的照片而有所动摇的,我警告你,他是我的,你休想夺走他。”
噪音陡地停住,以赵丹妮超人一等的过剩意识,她发现有人正用无比强烈的爱慕眼光凝视着她,她特意改换了个自认特别优美的姿势,好回馈这个意外的爱慕者。这个人当然不可能是曼丘葑,她只是木然的看着前方,没什么反应,她根本还搞不清楚状况。
这个被误会的倒楣鬼,其实是曼丘武,他只是在想,他好像见过她,却想不起她是谁。唉!这不能怪他,他的脑向来只容得下一等一的超级美女,她连十三等都不及,他的记忆当然是恕不奉陪啦!
唉!真是罪过啊!想不到她的魅力凡人无法抵挡,随便都可以让人沉迷到无法自拔,真是害人不浅哪!
赵丹妮偷偷瞄了一眼曼丘武,嗯!够帅,比起安德鲁,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他冲动的硬要把她占为已有,她该怎么办呢?她竟有些芳心大乱,无法取舍。
“喂!你还有别的事吗?”曼丘葑就是这么不识相,无心的泼了盆冷水,浇醒她的春秋大梦。
“喂什么喂!我叫赵丹妮,如此美的名字,全天下就只有我才配用。”她不可一世的斜睨曼丘葑。“你呀!是什么鬼地方来的鬼东西,你凭什么资格和我抢安德鲁?”
奇迹似的,她终于想到自己是为何而来的。
什么坚贞不二,令人怀疑。
她用着尖酸刻薄的眼神打量着曼丘葑,毫不客气的扯着曼丘葑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熊熊的妒火霎时漫烧过她每一个细胞,她头上那红得发紫的长发,当场黯然失色,惭愧得想自动脱落,好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哭泣。
红得发紫,原本是没什么错,而且现在正流行,但长住她头皮上,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哼!你想用这勾引安德鲁是吗?我偏不让你称心如意,我定要毁了它。”
说着,她就开始用力拉扯曼丘葑的头发,似乎想活生生的把它们揪光。
“住手!”曼丘武及时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恶行。
“啊!不行呀!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强抢我为妻呢?更何况我还是有夫之妇,至少得等我解除婚约之后才行啊。”她又开始自我陶醉了。
曼丘武一头雾水地望着她,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赵丹妮羞红着脸,正打算要趁势倒在他怀里,什么安德鲁,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动了一下身子,才要饿虎扑羊之际,蓦然,她瞧见了距离不远处,似笑非笑的曼丘格,涨红的脸瞬间刷白,其速度比海水退潮快了不止千万倍。
“是你……”她毫不犹豫的甩开了曼丘武的手,苍白的脸,铁青之外,又镀上了一层厚重的深灰色,把她那张由化妆品雕琢得完美无缺的脸庞,染得黯淡无光,无一丝血色,更没有半点人气。
“好久不见了。”曼丘格似笑非笑的对她打着招呼。
“你……我……”已经跌停板的血管,突然又起死回生,而且是急速的往上攀升,大有冲破万点的猛势,把她苍白的脸颊,薰染的有如夕阳余晖、红霞满天。
红药水和红色颜料的效果,大概还不及它的干分之吧!
她双手抚摸着发烫的脸颊,含羞带怯的偷瞧着他。
哦!老天!他仍然那么帅,那么酷,使人忍不住为他倾心、为他昏眩而迷失自我。
想着过去那一段如梦似幻的痴恋情怀,想着……对她不理不睬,想着他拒绝了她的求婚,还当众让她受辱,她不住满腔怨恨,却又狠不下心来伤害他,真是为难哪!
于是,她只好抬头挺胸,摆出了最优美的姿态,如同一只趾高气扬的公鸡般,扬长而去。
喂!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
随着七寸高跟鞋吵要的噪音渐去渐远,四周又再度恢复祥和静谧,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谲怪异的气氛,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紧接着而来的,将是一场惊世骇俗的飓风飙雨。
不约而同的,曼丘武和曼丘葑把视线移到了曼丘格身上,以看待陷阱中猎物的目光凝视着他。
“你又做了什么让人怨恨的事?”曼丘武开始批判。
“怨恨?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不可能才怪!
“我不相信。”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是她父亲赵仁德曾当众向我求婚罢了。”
尽管曼丘格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它的效力直比炸弹,“轰”的一声向四方炸开,波及到所有在场的人,热浪直冲向曼丘武和曼丘葑,两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如同看一个祸害千年的鬼魅般。
“我本来就觉得你很不正常,没想到你会怪异、堕落到这种地步,连那种满脸横肉的老男人你也要,你这样对得起其他外表出众、才华洋溢的年轻男人吗?你实在太令我伤心了。”曼丘武已经神经错乱、语无伦次了。
“镇定点,激动过度会导致心脏无法负荷的。”
“镇定?你到老大和三叔面前,领受家法时,再镇定吧!”曼丘武咆哮道。
“唉!有必要如此小题大作吗?”
“四哥!这是真的吗?”曼丘葑扯着他的衣服,小小声的问着,脸上尽是不相信的神情。
“是真的!”曼丘格脸不红气不喘的回道。“半年前,就在二叔的杀青酒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前,向我求婚,要我以结婚为前提的条件,和他的女儿赵丹妮交往,我不留情面的拒绝了他,害他和赵丹妮难堪而无地自容的离去,第二天,各大报纸都登了这项新闻,从此我和他父女的梁子就结下了。”
“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曼丘武释怀地哈哈一笑。“你也真是的,人家一个黄花大闺女向你求婚,你竟然不要,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你以为他们是因为喜欢我,才向找求婚?”
“难道不是?”
“你太看得起他们的品行了。”曼丘格冷笑道:“只要是有身世背景、家财万贯又有能力的年轻人,皆在他们的求婚之列。他们要的、求的不过是财和势,什么爱情,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文钱。算起来,我还是排第—千七百九十二个被求婚者呢?”
“什么嘛!真是太不要脸了。”曼丘武气愤道,曼丘格俯身拾起了地上的照片,意味深长的交给了他。
“这第二千一百八十三名被求婚者,很碰巧的,刚好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
曼丘武看了照片中的男主角一眼,差点叫了出来。
终于,他明白赵丹妮看来眼熟的原因了,原来她正是前一段时间里,闹得满城风雨,全亚洲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刘仲行绯闻的女主角。
她还曾经召开记者会,发布她与刘仲行订婚,即将结婚的消息,刘仲行的不提出否定言论,被她解释为默认和害羞的表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么,她此次前来,是打算来示威了。
“小妹!那个女人神经不正常,说的全是疯言疯语,你千万不能信以为真,更不能把它放在心上,知道吗?”曼丘武紧张安慰着她。
曼丘葑无动于衷的看了他一眼,她仍然不想当猪,所以她的回话,是面朝曼丘格说的。
“谁理她啊!如果每个人对我说的话,我都要在意,计较上半天的话,我还能幸福快乐的活到现在吗?只是……”她微侧着头,不解的问道:“她说是在跟她抢安德鲁,他是谁?我怎么没半点印象呢?”
“他……”不小心对上曼丘格冷眼警告,曼丘武连忙见风转舵。“它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名词,不具有任何意义。”
这个嬴政也真是麻烦,什么不好多,偏偏名字特别多多,简直是存心考验人的记忆力嘛!
对于曼丘武这临机应变、瞎掰硬凑和出来的答案,曼丘葑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她漫不经心的望了他一眼,随即便把重心和注意力放在这幢破损不堪的房屋上。
“四哥,我们每次来香港,不都是住在赤柱湾的橹园吗?为何这次要住在这里呢?”
“小妹!你以为四哥没事花二千万港币买下这幢烂房子,不但如数收下满屋的垃圾,还不择手段的强逼原住户即期离开,为的是什么?”
“因为你闲着无聊。”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三天前,在西安所造成的宁汉分裂,因为当事人曼丘武和曼丘葑在此时莫名的产生了共识,因此他们决定舍弃成见,重修旧好,组成联合阵线,把炮口一致对向曼丘格。“当然!这是原因之一,但最重要的,是为了要方便你爬墙。”
“爬墙?”曼丘葑摇了摇头,拒绝接受。“不!四哥,比起爬墙,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我要去找嬴政。”
“我知道!爬墙的最高意义正在于此。”
“四哥!你说话深奥的程度,和嬴政真有的拼。”
曼丘格微微一笑,伸手拉开窗帘,不知是人过于用力,还是窗帘的年代过于久远,“碰”的一声,当场殉职,无言的躺在地上,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垃圾。
他为了怕旧事重演,不使半点力的想推开满是补钉的落地窗,结果又是“碰”的一声,落地窗不小心的倒在遍布污垢灰尘的石砖,所幸强力胶够黏,才没让这幅可媲美世界地图的玻璃拼图,损毁千丝半毫。
“真是悲哀啊!你的生意头脑生锈了吗?”曼丘武无法克制的幸灾乐祸,大泼冷水。
“这无所谓,重要的是隔壁邻居。”
望着曼丘格那莫测高深的神情,曼丘葑在极短的时间内,奇迹似的产生了高度领悟和认知。
“四哥!你的意思是,嬴政就住在隔壁?”
“宾果!”
“那为什么不走大门,光明正大的造访,反而要仿效宵小爬墙呢?”曼丘武又插花了。
“因为危机四伏,周围有敌军随时准备突击,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采取迂回的游击战。”
他从随身的公事包中取出了一张地图,将它摊开在补钉玻璃拼图上,为其他两个人说明现在所处的环境,是如何的恶劣和可怕。
“羸政的房屋正好处于三角地带,除了东方和我们相连在一起,其他三方全是空旷的道路,西方有影剧新闻记者,南方有影迷和歌迷,北方则是狗仔队,他们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的埋伏,要突破围攻,唯一的方法,就是爬墙,曼丘葑下士,你明白了吗?”
“是的!长官,那么我走了。”
在一旁格格不入的曼丘武,突然发现,他这两个兄弟姊妹,是不折不扣的戏疯子,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居然还有心情演军教片。
看来,他们之间的代沟,高及天上明月,深及马里亚纳海沟。
“等等!”曼丘格出手奇快的揪住她的衣领,如同抓小鸡般,把她给拖了回来。“现在不是时候,嬴政人在录影,你跑过去,最多只是扑空,逮不到他的。”
“我可以守株待兔。”
“在蠃政回来之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大扫除吗?”她微皱着眉头望着屋内,这么多垃圾,与其打扫,不如直接叫辆载卡多的超特大卡车,把它们运送到垃圾场,让它们从此安息算了。”
“不!上课。”曼丘格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梦。
“我不要,我已经毕业了。”这是她最大的致命伤处,说什么她都要抵死不从。“四哥!你就放过我吧!我只要一听到那一堆乏味无趣,又没什么实际作用的东西,我就会忍不住想打瞌睡。你知道,我已经二天二夜没好好睡过了,你这一催眠,我肯定要在床上躺个三天三夜才醒过来,万一羸政就趁这个空隙溜掉了,那我怎么办?我不想失去他啊!”
“放心!我这课的内容,保证你精神百倍、了无睡意。”
“世上会有让人不想睡觉的课吗?”
“有!健康教育第十四章。”
不等她做出反应,曼丘格专制的揪着她的衣领,怀抱着珍贵教材,直奔向客厅旁的书房,开课授业解惑。
“唉!可怜哪!才二十八岁而已,居有个二十岁大的女儿,真是人父难为啊!”
在动下恻隐之心,为曼丘格掏一把同情之泪的同时,曼丘武阴险的在心里盘算着,他到底该如何才能从曼丘格手中夺回那张契约书,进而毁尸灭迹呢?
果然,一步错满盘皆输,曼丘武后悔的伟大纪录,从此又多了一条。
⑥⑥⑥
皎月隐暗,晦云沉压,阴风阵阵,寒气在庭院里四散开来,万物俱寂,暗无人声,天时配合、地利占近水楼台先得月之便,人和则更不用说了,主谋者、推波助澜者,再加上被害者,样样皆全,这正是作奸犯科、爬墙当小偷的好日子。
只是,这个小偷的胆子似乎先天不良,后天又失调,临阵退怯,拼命打着退堂鼓,向外寻求援助。
“不——我不要!说什么我都不要。”
被当鸭子,硬赶上架的曼丘葑,这会儿不似在海上溺水,无力抓着稻草以求生的落海者,倒像是澳大利亚的无尾熊,紧攀着身材长得如同尤加利树干挺直的曼丘武身上,以获得微乎其微的援助,抵抗曼丘格蛮无人性的暴政恶势力。
“小妹,乖!为了你心爱的嬴政,你必须要尝试爬墙。”曼丘格提出了软性的诉求。
“不要!为什么我要见他,就得要爬墙?”曼丘葑顽强的抗拒。
“因为根据爱情教战手册,谈恋爱就必须要爬墙。”
“你参考的是那一本爱情教战手册?”曼丘武终于仗义执言,忍不住插话了。
“西厢记。”曼丘格一本正经的回道。
“那么,爬过去之后呢?”
“自然是根据第二本爱情教战手册——莎氏的楼台会,来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阳台告白诉情记。”
“可是,这两本手册的下场似乎都不太好。”曼丘武十分担忧旧戏重演。
“结局无所谓,重要的是过程。来吧!小妹。”他的毒手再次伸向曼丘葑。
“不要!我只是单纯的和想和嬴政重逢相聚而已,我不想爬墙,更不想吃什么露苔烩配沙士,你能了解吗?”
“露苔烩?”曼丘武愣了一下,老半天才回过神来,把攻击的炮口指向曼丘格。“你难道没教过她莎上比亚全集吗?”
“我在教她哈姆雷特的时候,她非常不屑的告诉我,像哈姆雷特这样优柔寡断、无能又没有半点智慧和判断力的男人,她不齿与他认识交往,从此以后,我就认定她是个与文学不来电的绝缘体。你想,我还有勇气灌输她任何跟文学有关的事物吗?”
“真是辛苦你了。”因为寄予无限的同情,曼丘武临阵倒戈,投向恶魔助纣为虐。“小妹!你就爬吧!”
“我不!我绝不!”她咬牙切齿的坚守立场。“我绝不要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高压电电死。”
她猛吸着气,围墙铁丝网的电流,如同青蛇般,不停向外吐着舌信,又像是火焰,随时想把人吞噬到它腹中,以满足它饥渴的欲望,使人不由得毛骨悚然,寒意遍生。
“高压电算什么!爱情需要经过严格考验的,只要能获得真爱,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我才不要牺牲在你的馊主意之下,我要留下这条小命,陪在嬴政身边。”
“没错!就是为了要嬴政,你更不能胆怯,鼓起所有勇气,拿出你八姊那打不死的万年蟑螂精神,一鼓作气的冲过高压电的考验。”
“谁是打不死的蟑螂?”阴森森的如鬼魅般的声音乍然向起,排行老八的曼丘映冷不防出现在这三人的身后,身边跟着两名阴阳怪气的忍者保镖。
“老八,你功力增强了。”曼丘格大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不为所动的一笑。
“我也觉得可怕,自己好像越来越像幽灵了,乱恐怖的。”曼丘映面露忧色。
曼丘葑以为帮手到了,见风转舵的放开曼丘武,直扑向她。
“老八,你来干什么?”曼丘武好奇的问道。
“来应征煮饭管家婆的。”
“无给职?”
“无你的头!我的牺牲和奉献,小小的现金赔偿不起,我要的代价,只有老四付得起。”
“老八,你的第九十四次挑战又失败了。”曼丘格一目了然的笑道。
“这有什么,人家天资聪颖,只要革十次命就能成功,我资质驽钝,不及人家的十分之一,自然只能多十倍的努力方能成功。”她雄心万丈的说道:“等着瞧吧!有一天,我一定能赢过他,然后把他给休了,从此过着快活又惬意的自在生活,再也不用看他那张欠人扁的死人孔。”
“要我帮忙吗?”曼丘格忍不住笑道。
“废话!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
听到这里,曼丘葑已是汗流浃背,凉意顿生原本是她所期望的帮手,这会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把姊妹手足之情抛到九霄云外,成了邪恶的幚凶和刽子手。
趁着曼丘武在向曼丘映解释惨剧的前因后果时,曼丘葑一步一步的退离案发现场,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有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两名忍者如铜墙铁臂般的挡住了她的去路。
“原来是这样啊!”曼丘映兴高采烈的奔过来,热情的握住了她的手。“太好了!小妹,你终于长大了。等你旗开得胜回来,我煮红豆饭为你庆贺。”
“可……可是,高压电……”明知没有用,她还是想向八姊求救。
“哎!这有什么。来呀!把它给我剪了。”曼丘映没当一回事的指挥着忍者。
这两名忍着不发半句怨言的跃上围墙,正要壮烈成仁,以完成这项伟大而神圣的任何之际,电流陡地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曼丘武讶异的问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我把电注给切断了而己。”曼丘格慢条斯理的指着手上的控制器。“你们以为我会拿小妹的性命开玩笑吗?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四哥,对不起!虽然你恶贯满盈,可是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该怀疑你的。”曼丘葑满是愧疚和歉意的向他忏悔。
“没有关系!你只要记住,你既然要定嬴政,就坚持到底,贯彻始终,不畏任何阴阻的勇往直前,否则只会给予敌人可趁之机的,知道吗?”曼丘格语带玄机的教诲着。
曼丘葑受教的点了点头,谨记在心头。
“老四,这铁丝网的高压电不会是你装的吧!”曼丘武又开始质询了。
“没错!你猜得真准。”
“你征求过他的同意?”
“没有!可是他会明白我的用意,我只不过是在帮他赶走一些不长眼睛又没大脑的苍蝇罢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隔避二楼的阳台。长落地窗,随风摆动的重重帘幕之中,若隐若现的夹杂着一个硕长挺拔的身影,不动如山的静静等待着。
在曼丘映和两名忍者大费周章的帮助曼丘葑爬墙之际,曼丘武则不安的顾左右而言他。
“你花了两千万港币买下这种烂房子,不觉得太亏本了吗?”
“我不觉得!把它拆了重盖,想自己住就留着,不想要,我可以拿刘仲行为号召,随随便便卖它个四、五千万港币,这年头有钱无处花的多得是,转手之间,可以赚进两、三千万港币,这么轻松又有搞头的事,我何乐而不为呢!”
“你每样事物都一定要有代价,才肯松手吗?”
“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好了。” “我跟你订的那份契约,我想拿回来。”
“那个啊!”曼丘格诡异的一笑。“来不及了,我已经拿它做最有效的利用。”
那一边,获得帮助的曼丘葑,正顺利爬过围墙,满心欢喜的直奔向情人的怀抱。
这一边,曼丘武被推向万丈深渊,求救无门而只得绝望认命的等着,提心吊胆的防着,为过去的冲动而深深忏悔自责着。
第8章
甫踏进屋内,放下外套和随身行装的嬴政,正想喝杯水,解除体内的旱灾时,意外的在茶几上发现曼丘格特别留给他的短笺,他轻快的扫过,不由得发出了会心的一笑,随即用左手将它揉成纸团,扔进了茶几旁的纸屑篓里。 按照曼丘格的指示,他来到了二楼的起居室,为避免破坏兴致,他无意打开大灯,只就着几盏不太明亮的嵌灯,半倚在窗边,隔着薄薄的、淡得朦胧似才的纱制窗帘,他饶富趣味的欣赏着隔壁庭院里,那一出正闹得不可开交,吵杂纷乱,兄弟姊妹阋墙的人伦大喜剧。
“行仔?是你回来了吗?”
唉!总是这样,当你要看戏的时候,就一定会杀出程咬金来挡住你的视线。当你想看书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三姑婆跑来咬耳根。当你想睡觉时,总会有人想尽办法不让你安眠……诸如此类,很简单的,就会发现,世上没有顺利美满的事,人时时都接近妨碍和考验。 嬴政无可奈何的轻叹了口气,勉强动了下,转过头来望着好戏的破坏者。
“松筠,是我回来了。”
“哦!”刘松筠淡淡一笑。
她身着白得似雪的丝质睡衣,缓慢而优雅的移动着,不发出半点脚步声,如同飘浮在半空中的幽灵。
在昏黄的灯光映照烘托下,她那张完美无瑕、姿容艳丽的脸庞,以及那不沾染丝毫尘埃的动作,疑是天仙娉婷柔美的身形,宛若冬末初春,寒冬深雪尚未融褪尽时,一株不畏冰霜严寒的桃色松红梅,形虽似古梅,却没有梅枝干的苍劲挺拔,反而柔弱纤细使人忍不住想怜爱她、保护她。
她轻轻的坐在摇椅上,双眼晶莹剔透的望着嬴政。
这时的她,却又像是月下的夜合花,淡淡的散发着幽香,给人心安、舒适的感觉。
“你,又作恶梦了……”嬴政取过丝质的手巾递给她。“像那种目光短浅的男人,你根本不该把他放在心上。”
她微微一笑,不带丁点力气的擦拭着额头沁出的汗水,声音细细如同风中银铃。
“他很好,一切都是我的错。”
“那个不要脸的混帐,根本不值得你为他说好话。”嬴政气愤不平的说:“明明是他移情别恋,他却把所有的过错往你身上推,还开记者会批判你的不是,搞得人云亦云,绯闻满天飞,媒体、影迷和社会大众都不谅解你,说你是人尽可夫、水性杨花的坏女人,到最后让你无可立足之地,被逼得忍辱退出了艺能界。我想帮你解释,你却又抵死不肯,你这到底算什么?”
“我不想连累你。”
“连累?”嬴政闷哼道:“你连累我了吗?所有的人都知道你刘松筠,是我姊姊;我刘仲行,是你弟弟,可是没人把这笔帐算在我头上,没人敢当我的面批评你的不是,只是把事实真相说出来,就会影响我的事业?我不信!我绝不信那个畜生能把我怎么样?”
“别再说了,都已经过去了。”她无力道。
“过去?如果真是这样,为何你一病不起?”
“行仔!你听我说,我真的不在意他和其他人如何看待我,所有的一切全是我咎由自取、罪有应得的。”
“你到现在还在为那群短视近利、抛弃你的男人说话?”
“你不是帮他们说话,我只是要让你知道,是我对不起他们,他们是很真心的爱着我、疼惜我,是我辜负了他们的深情。”
“我不明白。”嬴政摇了摇头。
“从很早以前开始,我的心里就只有一个男人存在,除了他,我的心、我的生命容不下其他人,每晚他都会在我的梦里出现,用他那双冷漠满是怨恨的眼眸望着我,而我连动都无法动一下,只能在他冰冷的目光包围下,一点一滴的去明了我和他之间的牵绊,去感受他那若有似无的情意。”
她望着他,目光虽是落在他身上,焦距却在遥不可及的彼方。
“记得吗?我说过你很像他的。”
“记得!”嬴政面无表情的回道。
“初见面时,我以为你就是他,兴奋欢喜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但随着时光流逝,我慢慢发现,你不是他,也许外型长得一模一样,内在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他刚硬,你柔和,他冷漠,你热情,你和他简直就是天南地北,完全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吗?”嬴政喃喃自语道。
“越是想忘了他,我就越是无法把他从我脑海里把抹去,我想找其他男人替代他,可是我办不到,我发觉我爱他,爱得无法自拔,所以我只能对他们说抱歉。”
“他不该这样折磨你的。”他意有所指的说道。 “不!不是他折磨我,而我在折磨他……”
终于,刘松筠克制不住的眼泪夺眶而出,串串泪珠滑过她雪白不带半丝血气的脸颊,把她妆点得如同朝阳下盛满露珠的花朵,又似雨夜下碎落满地的残红,令人不忍心去伤害她。
望着她那张神似梅姬的脸,嬴政愧疚的轻叹了口气。
当年,他只顾得自己,只想着摆脱桎梏获得自由,残忍的利用了对他情深义重的兄弟吕征,甚至背叛了吕征,袖手不负责任把他的重担任性的丢给了吕征,完全不顾后果,却没想到他所有罪过,吕征全都算在梅姬身上,是他让她绝望、饱受折磨,更是他无情的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地狱,他该为自己的过错补救和赎罪的。
“总有一天,你会真正见到他,和他重逢的。”这是当年他一见到她,便立即做出来的决定。
嬴政不自觉的伸出右手,用着纸巾拭去她的泪。
“你受伤了?”她紧抓着他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
“不小心弄伤的。”他自她柔软的小手抽回右手,不当一回事的笑道。
“不要瞒我,你从西安回来后,整个人就怪怪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松筠情急的问道。
“我的宝贝回来了。”嬴政满是柔情的笑道。
“你是说……”她睁大了双眼,无法置信。
“我的宝贝葑儿,她终于要回到我身边了。我和她在西安片场重相遇的事,经纪人全都一五一十的报告给赵丹妮,还有我和她亲热的照片当佐证呢!”
“赵丹妮她动手了?”她满脸都是担忧惊慌的神情。
“她还没有,只是先口头警告而已。那个该死的经纪人故意夸大渲染,这才使得我在彩排时,一个失神,不小心从舞台上跌了下来,幸好我反应快,只让右手被机器割伤,缝了六针,其他部位完全没事。”他仍是一派轻松自若的模样。
“那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那还用说,自然是仔仔细细的告诉她所有事实真相,好让她彻底死心。”
“这对她是很大的伤害,我恐怕她会采取报复。”
“伤害?”嬴政嗤之以鼻。“比起她父亲赵仁德当年的所作所为,我这算什么,还差得远呢!”
“过去斥让它过去吧!我希望你把它彻底忘记,我不要再见到有人受到伤害了。”她恳切的要求着他。
“我办不到!我一定要赵仁德为他的恶行付出代价,我可以不要他血债血还,可是我绝不能放任他逍遥法外,继续胡作非为,他必须要受到惩罚,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不!别再追究了,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你为什么非要去惹他呢?”
“松筠,你难道忘了契爷是怎么被他逼死的?你忘了契妈临终前的遗言,还有到现在都还无法安葬的真正原因?这些血海深仇,你就这样放过了吗?”
“我没有忘,可是我们对付不了他的。”
“我知道延宕了这么多年,我迟迟无法想出对策,是我无能,但绝不代表我放弃,我会坚持到底。”
“我不是在指责你,只是……”神智慌乱失措的情况下,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打消嬴政复仇之意,左想右想,她好不容易才想到可以说服他的办法。
“历经十年的等待,你的宝贝好难得才回到你的怀抱,你为什么不能多为她想想?难道你希望悲剧在她身上重演?”
“现在说这些已经来不及了,打从我招惹赵丹妮的那一天起,就注定我无法松手,平安抽身离去。如果我现在放弃,我的仁慈不但无法得到善意的回报,反而会得到极残酷的报复,为了保护我珍爱的人,我绝不能放过他们父女二人。”他的决心坚定不移。
“可是……”她尚未说出口的劝言,由于他的行动,莫可奈何的又吞回肚子里去。
“松筠,别再劝我了。”嬴政凌厉的眼神,瞬间化为绕指柔。“我的罗密欧快来了,你不想打扰我和她的楼台会吧!”
刘松筠一头雾水的瞧着他,完全不明白他话里含意。
嬴政引领着她来到了落地窗前,指着窗外隔壁庭院里热闹无比,还有人正在爬墙的景象。
有了这么好的劝说理由,她岂能坐视不用呢?
“亲爱的茱丽叶小姐,如此温馨感人的画面,你何忍心让它就此消失无踪呢?”
“多事的鲁仲连先生,不用多久,你就发现你犯了相当严重的错误,我的宝贝葑儿和她的家人并非善类,他们其实比我还好战。”
可能吗?她无法置信的望着窗外那几个嬉戏玩笑,外表看起来一派天真善良的年轻人,心里怀疑着蠃政所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至于咱们的茱丽叶小姐,柔媚的摆出了莲花指,巧笑倩兮的以非常曼妙诱惑的身段,慢条斯理的步下楼梯,正打算却迎接即将来夜诉衷情的罗密欧先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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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由两名忍者的拔刀相助,曼丘葑不费吹灰之力的爬过围墙,越过她和嬴政仅存的藩篱,原应该抛开一切,欢天喜地直奔向嬴政怀抱的她,却又再一次的萌生退意。
她回转过身,望着围墙上的铁丝网,真不愧是知女莫若父啊!精明的曼丘格早知她会来这一套,在她落地的同时,立即恢复电流,断绝了她的退路。
天空陡地飘起了细雨,在朦胧的视线下,青色的蛇正此起彼落的攀爬在铁丝网上,散发着诡异而耀眼的光芒。
人说前有狼后有虎,九成九就是在说她目前的境遇。
不知为何,比起洪水猛兽和电流,她竟觉得真正可怕的,其实是嬴政。
浓厚的胆怯之意,令她忍不住又想开溜,正当她观察周遭环境,寻思那里才是逃生口时,“唰”的一声,嬴政打开了落地窗,把她逮个正着。
“葑儿!”他轻轻召唤着。
望着他那逆光的硕长身影,那一股熟悉的感觉直侵袭向她,使她不由自主的接受它的牵引,移动着步伐靠近他。
像是要确定什么似的,她伸出了双手慢慢的抚摩着他的脸颊,每一个动作是那样柔细,那样的轻巧,引发嬴政体内一阵轻颤,如电流贯穿他的身体般,唤醒他沉淀了十年的情感,让它无法控制的由他身上的每个细胞、每寸肌肤宣泄而出。
“葑儿!”他情不自禁的紧拥住她,粗犷的脸摩挲着她细致的皮肤,把他的渴望表露无遗。
曼丘葑浑身一震,似想起了什么,突然脸呈恐惧和胆怯,她使尽了所有力气将嬴政推开,绕过他身旁的椅子。 隔着沙发,她安心的松了口气。
不会吧!嬴政不相信的凝视着她。
她的眼神、她的表情以及她的姿态和行动,在在都测明了一件事,她在排拒他,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他这个游戏玩得太过火,引起她的反感?或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惹得她不高兴?还是如同人们所说的,爱情也有所谓反抗期的,他们之间已到这种地步了吗?嬴政习惯性的筒交着下嘴唇,绞尽脑汁的思考着,喇图从中找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曼丘葑不发半点声音,静悄悄又回到他身边,满是关怀的握着他的右手,唯恐伤到他,使他感到疼痛,她怜惜的轻轻碰触着。
“你受伤了。”
“幸好!你还关心我,还愿意接近我。”嬴政大大松了口气。
曼丘葑没把他这句话听进去,只顾得低头专心在她的随身药包里找寻适合的药。
“现在不是疗伤的时候。”他解下她的药包,往屋外高高的一抛。
外面如大家所愿的传来了“哎哟”一声,不知是谁被砸中,但肯定是个无辜的倒楣鬼。
“你干什么?把它扔了我怎么帮你治疗?”
他把她呼之欲出的身子拉了回来,并将她按在沙发上,要她乖乖的坐着。
“这么怕被我医吗?”曼丘葑气愤不平的看着随即坐在身边的他。
“换作是你,正牌的医生和密医,你会选择哪一个?”他撇开她的问题,顾左右而言了。
“我不是密医。”她抗辩道。
“没有医师执照,你就是密医。”他指出事实。
曼丘葑瞪着他片刻,突然手指着他一笑。
“我知道了,我怕变成蒙由第二。”她轻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吧!只要是医生哪有不误诊的,上次是我一时粗心大意,经由我四哥三天两夜的集训,我的技术进步神速,保证你不会感到半点疼痛。”
“蒙由……”
“你可别又跟我装蒜,说你不认识蒙由。”她警告道。
“我不敢!”嬴政微微一笑。“瞧你这雄壮威武的模样,我那有胆子敢你在面前造次,又不是不想活了。”
“雄壮威武?”她一愣,怎么如此奇特的形容词会用在自己身上?
“再说,我们被你整也是应该,谁教我们没事喜欢在你面前受伤,故意挑起你的菩萨心肠和医疗细胞,是我们的错,来吧!你惩罚我好了。”他作势要解开右手的绷带。
“没那么严重吧!”她连忙阻止他,不好意思的笑道:“既然你已经治疗过,那就算了。”
嬴政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凭着他的机智,他总算是轻松逃过一劫,免于被整的悲惨命运。
“也许是我太操之过急了,但我的出发点全是为了你们好,而且,在那么紧急的状况下,我难免会乱了手脚,错误百出,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绝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以后,等我再碰到蒙由,我会向他道歉的。”她认真道。
“以后嘛……”他沉吟着,会有那么一天吗?
“你不相信我的诚意?我说了就一定做到,就算我做不到,四哥他也一定会想办法帮我的。”她坚持的有点语无伦次。
他能吗?就算他如何万能,也无法让嬴政再回到古代吧!嬴政如是想着。
“你仍然不相信?”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想告诉你,蒙由他很强壮,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什么样的伤,什么样的苦,他都尝过,你这一点小事,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你虽太在意了,好吗?”
他轻轻的用左手抚摸着她那头乌亮似黑夜的秀发,任凭发丝滑过他的指尖,享受这无法言喻的满足感,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十年的光阴。
“葑儿!分离了这么久,你想不想我?”
“也没多久,只不过两、三天而已。”她不自在的回道。
“可是,我好想你,想得好辛苦喔!以后别再离开我了好吗?”
“是你离开我的,你……”她陡地住口。
看着他那张逐渐贴近的面孔,她的呼吸差点停顿,心猛烈的跳动着。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从未曾有过这种不寻常的现象。
是他变了吗?没有啊!他那道剑眉仍然充满着自信,他那高挺的鹰钩鼻,除去隐约若现的伤痕,依然如昔,他的眼眸,不再精明,反倒是炽热得想把人融合,他的唇……怪了!他的唇不再只是饱满,还多了几分性感,令她的心不由得又狂跳了几下。
嬴政其实没变多少,岁月在他脸上所留下的痕迹,只会更加增添成熟,和令人难以抵抗的魅力。
那她体内这股怪异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为何他一靠近她,她的体温就会像曝晒在阳光底下的温度计般,直线上升,还浑身上下都不自在,到底是那种不对劲?
“葑儿!”他的手移到了她柔嫩的面颊上。
她简直快喘不过气来了,为了得到些许空气,她再次推开他,倒退到沙发的另一端。
“葑儿,你怎么了?”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难以置信的看她那全身上下充满警戒的模样。
“我……”瞅着他那受伤的神态,她的心隐隐在作痛。
“到底怎么回事?”
“我……你……”如此吞吞吐吐的作风,实在太不像她的作风了,于是她决定把放在心里,弄得她怪异莫名,四处不对劲的话全说出来。“都是四哥啦!谁教他胡言乱语,又给我看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然我不会这么奇怪的。”
“他说了什么?”
“他……”倏地她涨红了脸,心想这种事不能大声喧哗,她左看右望向四处、各角落查勘一番,确定没其他人后,这才爬到蠃政身旁,小小声的在他耳朵边说悄悄话。
语毕,嬴政忍不住捧腹大笑。 好个曼丘格,真是太帮忙了。
只是好像有点过于揠苗助长、弄巧成拙,该有的成果没显现,反效果倒是很明显,没让她明白个中奥秘,却使得她萌生畏惧恐慌,若不是他明白曼丘格有心要帮助他,恐怕他会怀疑曼丘格别有居心,故意搞破坏呢!
好了!他该如何挽救这即将濒临瓦解的恋情呢?
“葑儿,你讨厌孩子吗?”
“我喜欢哪!可是.我没想到生孩子会那么痛苦,我更没想到我们需要做那种事……”说着,她红着脸不敢正面瞧他。
“好葑儿,你这样我会伤心的。”他轻抚着她的发丝,她没有闪躲,也没有畏惧,只是红潮涨到她耳根,羞答答的娇俏模样,令他不由得心神荡漾。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吗?没有了我,谁陪你和刺客斗法玩游戏,失去了我,谁会让你用口水帮他洗脸,我不在人身边,谁陪你看花赏月,最重要的是,没有我,你将会失去极珍贵的实验对象,没有人会愿意被你整,被人虐待,这样的损失,对你而言,不惨重吗?”
这种说服的理由好奇怪喔!”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我会怕。”她泫然欲泣。
真是讽刺哪!想她曼丘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头一件令她害怕恐惧的事,竟然是和嬴政在一起,嬴政真是太荣幸了。
“别害怕好吗?那是好久以后的事,我们慢慢来,让它自然发展好吗?”他轻声细语的安慰着她。
“嗯……”她回应着,眼泪滚落下来。
为避免再次引发她的不快和恐惧感,嬴政忍痛忽略过她那娇艳欲滴、芳得可口的红唇,平淡的在她脸颊上烙印下一个吻。
她睁着那双洋溢着朦胧水气的眼眸,惊讶的瞅着他。
“为什么你只肯吻我的脸颊,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你不想要我了?”
“我没有!”
“那是为什么?如果你真的不再要我,那我怎么办?我是害怕那些事,可是,我更怕失去你啊!嬴政,你……”
话未完,他的嘴早已堵住她微张、话说到一半的唇。
她之前的话和行为,曾使他满腔热情逼不得已冷却下来,禁锢在内心深处。但此时此刻她这些话,却犹如催情剂,解开了他压抑着束缚,使所有的情感自牢笼里解脱出来,自由奔放在每一个细胞里。
他紧拥着她在怀里,一只手温柔的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则急促的在她发丝间移动着,他狂热、充满欲望的唇,则在她那令人痴迷、留恋忘返的唇瓣间游移着,渴望而尽情的吸吮着她那害他神魂颠倒,不愿轻易罢手的芳香。
说什么吻一次吻两次是一样,根本就是骗人的,他给她的感觉永不一样,她愉悦的回应着。
在他炽热如火的攻击下,她的神智开始迷迷糊糊,全身飘飘然的浮在半空中,如同一只有着梦幻色彩的蓝极乐鸟,先是喜悦的在树林枝叶间跳跃,随即举扬尾羽,有节奏的拍动着,然后张开羽翼丰满的翅膀,一飞冲天,自由自在的云间嬉戏,绕过绿意盎然的树林,尝着争奇斗艳、蜜汁香甜的花朵和浆果,轻快的穿梭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中,享受着草叶尖抚摸过身躯那阵酥痒却舒服得无与伦比的快感。
“你还怕我吗?”他的唇轻吻着她的额、她的眉、她的眼睑。
“不怕了,事实上,我非常喜欢如此美好的感觉。”她双手环抱他的颈项,急速喘着气笑道:“只要有你在,我相信其他可怕的事,我会有勇气去面对它们的……”
说着,她的呼吸渐趋平稳,脸上微带着笑容,眼睛再也未睁开过。
“葑儿!”天哪!不会又来了吧?
“不要吵我,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为了追你,从西安到香港这路上,我没敢好好睡觉就怕你会趁我不注意时,溜得无影无踪。为了见你,我忍受四哥在精神和思想上的摧残,我这么大的牺牲,你难道就不能让我好好睡一觉吗?”
她猛打了个呵欠,把头舒服的靠在他扎实的胸膛上,耳里听着他规律、节奏一致,有如催眠曲的心跳,沉稳而安心的进入睡乡。
要论牺牲最大,此荣耀非嬴政莫属,他盼了十年;千辛万苦的才等到这一刻,结果却是如此,怎能教他不悲愤的对空嘶吼哀鸣吗?
他是催眠剂吗?不然她为何总是在花前月下、良辰美景的情况下,昏昏欲睡,嬴政自我嘲讽的想着。
算了!来日方长,他满腹的浓情蜜意,和数不尽的盯以别离之苦,总会得到纾解的,他这样安慰自己。
他温柔的抱起她,放慢脚步的来到卧室,把她放置在床上,细细的凝睇着她的睡容。
看着看着,仿佛是被给传染似的,瞌睡虫竟也找上了他,让他臣服在浓厚的睡意之下!
正想下楼喝水解渴的刘松筠,途经过嬴政的房间,见到他的房门敞开,又瞧见他们两个靠在一起睡觉的天真可爱情景,不由得发出会心的一笑。
她极善良的走了进去,拉过一床丝质的薄被,温柔体贴的覆盖在他身上,好让他们可以温暖的作个好梦。
⑥⑥⑥
晌午,刘松筠难得起床后感觉神清气爽,她特地下厨为自己烹调了一份迟来的早餐,却没来得及享用,就被两个意外爬墙闯入的不速之客,破坏了用餐的兴致。
她望着其中一个熟悉的面孔,愉快的露出了笑面。
“阿武,好久不见。”
“是啊!自从三年前一另,我们就没有碰过面了。”曼丘武笑着回道。
“你们今天来,是为了葑儿吧!”她想起了嬴政曾提醒过她的事。“其实你们不用太挂心,他们两个安然无事,毫发无损的一觉到天亮,尤其是行仔,十年了,他没有一天睡得像昨晚寻般平稳深沉,对人完全不设防,葑儿对人的意义是独特的,世上无人能及。”
“这我知道,他们昨晚的对话,以及嬴政规律的沉睡呼吸声;我都听得一清二楚。”曼丘格面无表情道。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曼丘武好奇问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在她衣服上装了窃听器罢了。”
“这么好的事,你为何不找我和老八共襄盛举?真是小气。”他抱怨着。
刘松筠啼笑皆非瞧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她有点能理解嬴政话里的含意了,他们真的非比寻常。
“行仔他一早就出去办事了,至于葑儿,她还在楼上卧房睡觉,要我去唤醒她吗?”
“不用了!”曼丘格挥了挥手。“我们是来找你的,有几件事想问清楚。”
“什么事?”她不解道。
“想知道你和刘仲行之间的关系,还有他为何会和赵仁德父女纠缠不清?”
“这要从头说起,很耗时间的。”
“我们别的不多,就是时间特别多。”
“那……需要我去沏茶招待你们吗?”她好心建议着。
“让我来吧!”不等主人同意,曼丘武喧宾夺主,鸠占鹊巢的占去了厨房,开始大显身手。
“这要是传出去,我要让人嫉妒死了。多少女人挤破了头,就希望能见他一面,我却不费半点气力,就能品尝到他亲手煮的茶,真是占尽便宜了。”
她温和如春风的笑容,在把视线移至曼丘格身上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面具般的神态。
“赵仁德他和我父亲是相交多年的好朋友,十三年前,他因为生意失败,便开始觊觎我家的产为,他不但用了非法的手段侵占,还把我父亲逼死在荒郊野外,让他的尸体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后来又将我和我母亲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为了生活,我拜托朋友介绍,这才进入了演艺圈。”
她低头轻啜了口曼丘武端给她的茶,脸上的表情仍是木然,没多大变化。
“本以为赵仁德会就此罢手,谁知道他竟打主意打到我头上,要我成为他排行第十二的小老婆,我不肯,他就开始制造各种谣言想污蔑我,还找人修理我,想要我屈服。十年前的一个雨夜,他又故态复萌,还想硬拖我上车,就在这个时候,行仔……不!是嬴政他出现了,他虽然混身是血,看来受伤不轻,但他还是出手救了我,旧伤再加上新伤,使得他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伤好后,他外表看起来是复原了,可是实际上他的体力已大不如前。”
“这是他告诉你的?”曼丘格打断了她的话。
“嗯!他跟我说了很多事,包括他的过去,还有他的宝贝。”
“那后来呢!”曼丘武急切的问道。
“他看我家境不好,既要负担母亲的医药费,还要额外负担他的疗伤费用,他心里过意不去,又无一技之长,便要我引领他进演艺圈,从临时演员做起。为了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便让他用刘仲行这个名字。”
“仲行这名字,对你有很特别的意义吧!”曼丘格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刘仲行……是我弟弟的名字。”她的视线飘向了漫无边际的远方。“他从—出生,就患了无法医治痊愈的病,所以他由七岁开始,就住在疗养院里,好不容易活到二十岁,却在十三年前因为家变凑不出手术费,从此成了昏迷不醒的植物人;他病逝的那天,正好是嬴政出现的那一天,我和母亲心想是机缘吧,于是只埋了我弟弟的骨灰,没在碑上立字,把名字给了嬴政,并收他为义子,我母亲她……”
她难堪的低下了头,不想正面让他们看见她脸上的的表情。
“她是想叫嬴政为我家报仇,所以,她在临终前给了嬴政压力,血海深仇一日不报,我弟弟就得当无名的鬼魂,没有归依,只能在世界飘荡。”
“嬴政的动机没这么单纯吧!”曼丘格指出了事实。
“他想要碎裂剑,那是我家的传家之宝,他没明说,所以我并不清楚他为何如此急迫的想要得到。”
四周顿时静了卜来,空气中凝结着一股沉重的气氛,曼丘格面无表情,让人不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曼丘武则是一口接着—口的喝着茶,努力想把他体内感受到的哀伤冲淡些。
至于当事人刘松筠,她低着头进食早餐,并无太激烈的反应。
也许是伤痛过重,打击过深,把她折磨得失去感觉,也许是因为熬过来了,过去的已无法再次击垮她,她已不当一回事,不再去重视它了!
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机械式的吃着食物,这些精心烹调出来的菜肴,一进入到她口中,却是味同嚼蜡,食之无味,那些往事一点一滴的映在她的食物上,她把它们和她的血泪一古脑的全吞进腹中,她的胃正隐隐在抽痛着。
良久,她才缓缓的轻启朱唇,发出了声音。
“我想请你们帮我一件事。”
“请说!”曼丘武回道。
“我希望你们能阻止嬴政,不愿意再看到悲剧了,我想你们也不希望葑儿有任何不测吧!”
曼丘武望向曼丘格,静候他的裁示。
“要我当缩头乌龟,放着猎物不碰,这不符合我曼丘家的行事风格。”曼丘格轻笑着,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斩草除根,除恶务尽,是垃圾就该把它放进焚化炉内,以免玷污了世间的清净和纯洁。”
刘松筠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明白不管她说什么,都已经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我还想再询问你一件事!”曼天格不疾不缓,若有所思的问道。
“什么事?”
“这十年来,嬴政是不是每到春夏交接之际,就会拒接任何工作,莫名其妙的不知去向两个月?”
“是呀!”刘松筠的脸上再度展现了笑容。“他总是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接连消失好几天,起初他不肯说明去向,后来被人逼急了,他才勉强交代,说是去看他的宝贝,那是他唯一脸红不好意思的时候,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呢!”
由此看来,那个长久以来,默默守护着曼丘葑的神秘人物,应该就是嬴政了。
曼丘格忖度着,不经意的望了一眼出现在楼梯上的脚,不作声的轻笑起来,弄得另外两个人不明所以的觊觎着他。
曼丘葑正坐在二楼的楼梯口,双手抚着面颊发愣,反覆想着刘松筠所说过的一字一句。
第9章
接连两天,曼丘武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直绕着曼丘格打转,缠着他不肯松手。
“喂!到底要怎么对付赵仁德,你能不能透露细微末节?好让我心里有个谱,知道该如何配合你。”
“我想不出办法,不如你卖身去当他的女婿卧底算了。”曼丘格没好气道。
“你骗人,你最阴险狡诈了,你怎么可能会想不出办法,快说啦!”
“罗唆!”曼丘格不耐烦的把手上的书朝他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曼丘武把书接个正着,好奇的看着书名。“乖乖!现在是什么年头,随便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无耻之徒也能出自传。”
没错!这本书正是赵仁德雇人为他执笔,自费大事一发行的自传“我的前半生”。
曼丘武随手翻阅了几页,忽瞥见曼丘格以红笔在书上面作记号,他细细的阅读着,接着捧腹大笑起来。
“拜托!你以为嬴政的心胸会如此狭隘?他对付赵仁德的理由,会包括了赵仁德是赵高的直系子孙,他想为秦始皇报仇?这简直要笑掉人的大牙了。”
“如果是嬴政,就有可能,他一向很会记仇的。”说话的是曼丘葑。
她的出现,引来了其他两个人诧异的眼光,不过他们惊讶的并不是她说的话,而是她沾满鲜血的衣服,以及血流不止的双手。
“这是怎么回事?”曼丘格连忙用清水洗净她的伤口,接着取过药箱,帮她敷药包扎。
“我不知道啊!方才有人送了个包裹给我,我一打开,里面就有刀片飞了出来,还装满满的一盒碎玻璃。”
曼丘武三步并两步的直奔向二楼的卧室,不用几分钟,他手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回到了原位。
“是赵丹妮干的好事。”他下了结沦。
“何以见得?”曼丘格沉吟道。
“这还用说吗?你难道没闻到这足以薰死人的自恋香水味吗?这正是她惯用的香水。”
有个鼻子灵通的弟弟,真是好用哪!
“不好意思,我结于这种消耗品没有半点兴趣。”嘴上虽是这么说,他脸上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哈!你直接说好,你根本就是化妆品无能。”难得逮得机会,曼丘武忘了过去的后悔教训,又开始大肆嘲讽他。
“是啊!像我这么无能的人,不管做什么,都值得被原谅的。因此,万能的你,请原谅我小到不值得一提的过失吧!”他皮笑肉不笑的说着。
“什么意思?”曼丘武脸上的笑容僵着,—股不祥的预感在提醒他,他即将大祸临头了。
“阿武!我可爱的阿武,我甜蜜的小亲亲!”曼丘武的报应——曼丘彻应出现了。
“你做了什么?”曼丘武把曼丘格当成挡风玻璃,以抵挡二叔的攻势,却被曼丘格无情的闪开。
“也没什么,反正我是艺能界白痴,化妆品无能嘛!我算什么东西!我只不过为安慰我受伤的心灵,弥补我破碎的尊严,把你贱价卖给二叔而已,你大人大量,会原谅我吧!”
“贱价是多少?只要我付得起,我愿意一生做牛做马来偿还这笔债务。”曼丘武仍做临死前的挣扎。
“不多也不少,正好三百万美金。”
“什么?我有这么值钱吗?”曼丘武不相信。
“咔”的一声,趁着他在发愣,曼丘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帮他上了手镣脚铐,并把钥匙交给了曼丘彻。
“二叔!这三天三夜老五完全是你的了。”
“不要啊!四哥,过去的一切全是我的错,你就饶了我吧!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只求你别把卖给二叔,他会把我整死的。”曼丘武还想死里逃生。
“现在才叫我四哥啊!来不及了。”
曼丘武被曼丘彻拖进了书房,一看到那堆得像山一般高的稿纸,以及令他怵目惊心,如同凶器的笔,他的心当场凉了半截。
天哪!他又得过得暗无天日,简直就是人间地狱的编剧赶稿生活,而且三天三夜,他不由得手脚发软,想诈死蒙混过去。
“四哥!”曼丘葑突然在这个时候插身而出。
“怎么?你想以德报怨,替你五哥说话吗?”
“以德报怨?那是什么东西,你有教过我吗?”她一头雾水的不解道。
“呃……没有。”曼丘格做了肯定的回答。
别开玩笑了!他没教她以怨报德,就已经算是有品了,像以德报怨这种伟大而崇高神圣的情操,那是圣人才做得出来的事,平凡人做不来,他又怎么会教她呢!
他向来只教她以德报德、以怨报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需要的是双向沟通,如果只是单方面付出,一边在唱独脚戏,如此又怎么礼尚往来呢!
“那么,你想说什么?”
“我希望你不要把我受伤的事告诉嬴政,他为我做的已经够了,我不想再增加他的负担,这件事我自己解决,好吗?”她要求道。
“这样啊!”曼丘格露出了谜样的微笑。“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从椅子底下拿出了一个白底纸盒递给了她。
“啊!这是……”她惊奇的望着里面的东西。
“这可以一物两用,既可以用来对付赵丹妮,还可以整嬴政,报复他上次装蒜不认你的恶作剧。”
“可是,他会不会生气?”她有点担忧。
“不会!相反的,他会对的报复欣喜若狂。”
曼丘葑像个小孩子似的,东摸摸西碰碰她的新玩具,丝毫未察觉到她身旁曼丘格脸上所挂着诡异微笑。
主意!他对于她这次的要求,完全没有给予任何正面的承诺和回应。也就是说,以曼丘格的为人,想要他不扇风点火、兴风作浪,可能吗?
⑥⑥⑥
颇有实验精神的曼丘格,起初原有意仿效郑庄公的黄泉相见,打通两家的地下,好构筑一个温馨舒适的小天地,让嬴政和曼丘葑可以在不受外力干扰的情况下,好好相聚约会。
孰料,该死的!这幢美其名为有历史价值的古董别墅,实则破损不堪的房子,竟然没有地下室。在如此沉痛的打击下,他意兴阑珊的决定把生活重心转移到笔记型电脑上,不再过问世,只专心指挥他的商业精英军团对外作战。
完全无事忙的曼丘映,则连日大“血拼”,只是流的不是她的血,而是她那个阿那达的血,她企图以此种形式的革命,逼迫对方解除婚约,好恢复自由之身。
至于可怜的曼丘武,他左右开弓,在三天三夜的有期徒刑中,赶出了九部高难度的剧本,随便一部都可以让他二叔绞尽脑汁,耗费四、五年的时间拍摄,活活的被他艰深的创意给活埋了。这下子,他可以有四、五十年清闲的生活,足够他养老了。
小妹曼丘葑白天见无人搭理她,找嬴政,他偏又不知去向,只有夜晚才归营,以他的行事的作风,她连问也懒得问,干脆就把注意力集中到刘松筠身上。
瞧着她那张神似梅姬的脸,曼丘葑倍觉亲切感,终日缠着她肯放,她见曼丘葑天真无邪,也打从心底欢喜,甘心情愿的被纠缠不清。
随着时光飞逝,嬴政右手的伤已渐痊愈,曼丘葑却是大、小务与日俱增,产生的原因个个曲折离奇。
是夜,两个人依平日的习惯,在起居室相聚约会。
嬴政剑眉微蹙,凝望着她满手的绷带,和一撮被修剪的参差不齐,乱七八糟的头发。
“葑儿,你这是如何搞的?”他想不通。
“这个啊!”她故作轻松的顾左右而言他。“他没什么啦!我比较擅长劈柴生火嘛!本以为可以派上用场,那晓得现在都不用柴,改用瓦斯炉,随便动一下开关,就被烧去了一小撮头发,我只好改换发型了,你觉得好看吗?”
话一说完,她连忙别过脸去,恐恐脸上露出破绽,他会追究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可是啊!嬴政是何等精明的人,他既能与曼丘格并驾其驱,自然不是等闲之辈,加上她又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他如何会看不出事另有蹊跷。
只是,他心里也明白,曼丘葑一旦抱定主意不说,就算他软硬兼施,也无法从她口中挖出一个字。因此,他不打算从她这里下手,他要从其他地方找出答案。
“我想你们应该会给我一个极满意的答案吧!”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其实是有对象的。
“咦?你在跟谁说话?”她东望西看,没看到有第三个人哪!难不成是鬼……
跟谁?那还用说吗?自然那两个没品无德的人,若不是刘松筠好心告诉他,他还没想到世上竟会有如此无聊的人,吃饱没事干,居然在窃听、监视人家谈情说爱,真是受不了。
在曼丘葑面前,他未说破,只是微微一笑。
“你……”突然见嬴政把脸凑过来,曼丘葑的心不觉加快了速度,剧烈的跳动着,一抹红晕染上了她的双颊,在灯光的衬托下,她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好葑儿,该把它还给我了吧!”
善于观察的嬴政,却在这个紧要关头,变成了不解风情的呆头鹅,置她娇丽如花的容颜于不顾,而把视线焦距摆在缠绕着她细致颈项的那条丝巾上,并动手解下它。
“过分!小气!”她期盼落空,又羞又气地嘟着嘴。
“你竟然在意它胜过我!”
破天荒的,她首次尝吃醋的滋味,只是出人意料之外的,她的对象居然会是一条旧丝巾。
这是该喜?还是该忧呢?嬴政有点难以取决。
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嫉妒的火焰。他的她从女孩蜕变为小女人了,她的行为举止表明了她是在意的,他原是应该欣喜,只不过,跟它锚铢必较,争风吃醋,这样的成长会不会太过了点?
“我不给你,它原是我的。”她赌气道。
“当年,你把它绑在我手臂上,连带的也绑住了我的心,没有它,我熬不过这漫长的十年,你就把它给我,让它继续绑着我吧!”他摆出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我怎么办?我怕冷呀!”
嬴政笑吟吟的从一只纸袋中取出了花色款式相同的丝巾,原本来是已经停产了,嬴政请托他法国的友人找寻到原制造了商,他用了近三十封信和上百通的电话,才打动了原设计师,特地破例为他以手工制作这条丝巾。
“葑儿,就由它代替我绑住你,锁牢好的心,系着我的深情,陪你生生世世。”嬴政灵巧的为她结上丝巾,并拥着她,在她唇上烙印下一个轻吻后,他调皮的笑道:“那个设计师告诉我,这条丝巾经过了特殊处理,保证永不褪色,好祝福我们的感情万年不渝。”
“嬴政,你真好。”她感动的紧搂他的颈项,主动的迎了上去,将花瓣般的唇覆盖在他的唇上,给他——个甜蜜得足以使人销魂的香吻,以作为回报。
嬴政无异议的接受了,但他并没有索求无度的更进一步,反而是在片刻温存后,微咬着下嘴唇,若有所思的沉默着。
“你怎么了?”每当他的脸上出现这种神情,她就会有一股难以形容的不安感。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将她抱了起来,直趋向顶楼的天台。
“听说,香港的夜景价值百万美元?”他平淡笑道。
她依偎在她的怀抱里,没什么好感的随着他的视线,远眺着黑暗中闪耀着光芒的灯光海。
“我不喜欢这种人工制造出来的虚伪假象;如果你要我评价的话,那么咸阳的夜景,我将给它一个天文数字,它才是世上最难得的无价之宝,”
“你想不想回咸阳宫?”
“如果你想回去,我当然跟你去,不论什么地方,你都休想再丢下我,我是跟定了。”
“拜托你搞清楚,上次是丢—卜我耶!”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身不由己嘛!”
“我知道!”他漫不经心的问道:“若要你跟我回去,你舍得下这种的亲人?”
“这有什么问题,大不了连他们一起带回去啊!”她说来轻松,完全没考虑到事实和想像总是有些距离的。
想想,曼丘家上下和里外清算起来,就算没有上千,少说也有上百,如此劳师动众,如此庞大阵容,黑色漩涡能负载得了吗?这会不会太过于恐怖夸张,太为难它了?悲情辛苦的嬴政,当场陷入了哈姆雷特式的苦思泥沼之中……
⑥⑥⑥
一大清早起来,温暖的阳光从西方的玻璃窗透射……暂停一下,这好像不太对劲,太阳偏斜向西方,它应该是午后三时,怎会清早呢? 没办法啊!对于像曼丘武这样日出而息、日落而作的人而言,傍晚等于清晨,夕阳和朝阳是同等意义,所以现在是清早没有错。
像这种小事,得过且过,不必太过计较和苛责。
正当他兴致高昂,边哼歌曲,边把陈列在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用心而仔细的涂抹在他吹弹可破的肌肤上之际,楼下不时传来细微低沉的谈话声。
他连忙侧耳倾听,不用太费力分辨,他立时知道,正在交谈的曼丘格和嬴政。
他感叹的摇了摇头,曼丘家一个恶魔,就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只怕以后要天下大乱,不得安宁了。 想归想,他还是非常留心他们谈话的内容,以免错过什么好戏,那可要遗憾终身了。
“他不是省油的灯,光看他这几年丰功伟业的纪录,就足以吓死任何胆子不够大的人。”曼丘格的语气平淡得很。“谋夺他人家产性命如同家常便饭,再加上走私贩和坐拥大批军火,在东南亚横行霸道,却又善名扬威于国际,所有人都当他是好人,没人会拿他当匪类看待,要对付他,犹如在老虎头上拍苍蝇,稍不小心,连命都会丢掉,这不是简单的事。”
“我知道。”嬴政的声音无多大起伏,“想要警方出面,需要证据。偏他防女儿比外人还严密,我根本无从下手,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从长计议?那不符合我速战速决的神风精神,如果要证据,这里碰一堆。”
曼丘格随手扔了一大叠的资料在他面前的长桌上,不知是资料过于厚重,还是长桌老旧失悠,“碰”的一声,它登时垮在地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当尘埃落定后,嬴政望着那叠资料的神情并无太多变化,只是不知何时,他的面前多了一个纸箱子,里面层层堆着大小不同的纸盒。
在他身旁的,足按捺不住下来插花的曼丘武。
“这是什么……”嬴政瞧了他一眼,真是丑人多作怪,上回是火山岩浆,这回是纯白敷面膜,下回他又换成什么样了?
“你说呢?”曼丘武故作神秘的揭开了其中一个纸盒,里面产时有一股浓郁的香水味随风飘散开来。
“自恋?这是赵丹妮惯用的香水,怎么会……”嬴政眼见盒内四处沾染的褐色血迹斑点,闻着香水味中夹杂着的血腥味,再联想到曼丘葑近日种种不寻常,他立时明白了。
曼丘武以示威的眼神斜睨曼丘格,似有意老调重弹,嘲笑老四的化妆品无能,他翻箱倒柜找出曼丘葑深藏那纸盒的目的,正在于此。
这小子八成又活得不耐烦,都多久的事了,他居然还能玩到现在,曼丘格不得不佩服他百折不挠的坚毅精神。
“你打算如何处理赵丹妮?”曼丘格面朝嬴政。
“我想该是画上句点的时候了。”嬴政回给他一个微笑。
“不只这个,你昨晚是什么意思?你居然想带小妹回古代,你有没有半点人性,像如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事,你竟然也想得出来?”
曼丘武真是不打自招,摆明了他就是那个没品又无德的人之一,至于另外一个,则在一旁闷不吭声,仿如他与这件事没半点关系似的的曼丘格。
“你想想,老四牺牲了他的青春岁月,菇苦含辛的将小妹拉拔长大,他会有多舍不得小妹,而你就这样狠心的把他们拆散,教他们分隔两地,相离两千多年,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无情了吗?”他滔滔不绝的说着。
“我无所谓!”曼丘格将了他一军,一反常态的表示着。“女儿长大了,总归是别人的,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要带她走,我毫无怨言,只要求你不时接我过去,好好孝敬奉养我,就足够了。”
“说到孝敬,你年纪比我小三岁,应该是你孝敬我吧!”羸政微笑道。
“论辈份,我比你高。”曼丘格不甘示弱。
“说地位,我是王,你只是一介平民。”
这两个人居然对曼丘武的存在视若无睹,当场瞎扯抬杆起来。
“喂!你们稍微尊重我一下好吗?”他努力挤进两人之间的狭窄夹缝中,指着嬴政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并不带她回古代。”嬴政回应了他的要求。 “我不相信。”他一脸狐疑。
“是真的!”羸政很诚恳的解释着,“刚来时,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笑,不但地面有重重藩蓠,国与国之间划清界限,就连那遥不可及,伸手无法触摸到的天空,都有了界限,名之为领空。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不再像以来那般热忱亲密,而且冷漠得如同隔了一层保鲜膜看得见却保持一定距离。虽则如此,在法律容许的范围,人人享有自由的权利,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凭自己的意志行事,而不用受到君主的支配控制。熟悉习惯这里后,我认定只有这里才适合她,她应该留在这个充满亲情和自由的地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抛弃我家小妹,独自一人回到过去?”曼丘武微愠道。
“不!我……啊!”嬴政没来由的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郁闷,宛如有千斤般重的物体压迫着他,令他喘不过气来,紧接着一把无形的刀剑穿过他的身躯,引发刺骨的剧烈疼痛,嬴政脸色铁青的微咬着牙,勉强从齿间进出了沙哑的声音。“葑儿吗?她在哪里?”
“你们在找小妹吗?”曼丘映从厨房探出头来说道;“吃过中饭后,她接到一个叫赵丹妮的女人打来的电话,就匆匆忙忙的赶去赴约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曼丘映一脸无辜状。
“那她去了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吧!”
“不知道!小妹没说。”
“我知道,她在中环的无风华酒店。”曼丘格低头操作着手里的仪器。
“无风华?那是我的地盘嘛!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曼丘武不解道。
“我在她身上装了发信器,只要看我手上的追踪器,很容易就知道她的去处了。”曼丘格头也不抬的回道。
“这种事你居然也干得出来,真……真是太好了。”曼丘武一面难得称赞曼丘的卑劣行径,一面取了汽车钥匙。“还等什么?我们该去修理赵丹妮了。”
“老五!你打算就这样去开车?”曼丘映指了指他脸上那一团白得吓死人的敷面膜。
“干嘛!不行吗?香港法律有规定不许敷面开车?”
“这……”其余人面面相觑。
又不是香港人,谁搞得清楚有没有这条法律规定,就算是土生土长的香港人,也不见得就一定熟悉香港法律吧!
⑥⑥⑥
嬴政简直无法相信,如此令人发指、残忍暴虐的场面,居然会活生生的就在他眼前上演着。
过去,基于不对付女人的原则,再加上她确实有利用价值,是以嬴政迟迟未对赵丹妮采取行动,只是想跟她把话说清楚,好让她能够明理、识相的自己求去。却没想到一念之仁,换来的竟是这般可怕的画面,令他的心不由得凉了半截。
他的出现,并未让赵丹妮就此松手,反而更加助长了她满腔怨怼的火焰,她咬牙切齿的猛力揪住曼丘葑的头发,无情的利刃疾风般的扫过,曼丘葑柔细的发丝,当场肝寸断,如落叶秀,毫无生气的坠在血色的地毯上。
“不要!不要……”曼丘葑哭喊着,又是哀怨又是悲伤的紧抓着头,柔弱的无力反抗赵丹妮的暴行。
透过覆盖额前那被剪得参差不齐的发丝,曼丘葑瞧着嬴政那又是惊、又是担忧的情急神情,满足泪花,可怜兮兮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促狭调皮的怪异表情。
啊!讨厌啦!人家玩得正开心愉快,他没事来搅和什么,白白坏了她玩游戏的心情,以后要想再找到像赵丹妮如此单纯好玩的人,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嬴政一个箭步向前,随手夺下了赵丹妮手中的利刃,并将她推至一旁。
“哎哟!好疼呀!”明明没事,赵丹妮却故意作假跌在沙发上,并不时发出娇滴滴的呻吟声,期望能吸引嬴政的注意力。
“你玩够了吧?好好的头发,你玩得像狗啃过似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
嬴政的语气中,竟充满了怜惜和疼爱,显然,他说话的对象不是讨人厌的赵丹妮,而是他的至爱曼丘葑。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把披散在额前的头发拢至两旁,顽皮的朝嬴政咋舌。“她一直在向我哭诉她是如何的深爱着你,她不能没有有你,要我退让,把你还给她。可是,我拒绝了她,因为我更不能失去你啊!而你也只能爱我一个,不能把心分给她,更不能给她什么,偏她不肯相信我的话。”
“哼!”嬴政不悦的闷哼了一声。
“后来她更加不开心了,硬说你家的就只是我的头发,她要剪了它来证明。我想,她失去了你,已经够可怜,如果这样做,可以让她发泄心中的怨恨,不再对待你的话,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为她可怜,就任她予取予求,你不觉得对她太好了吗?”
“那该怎么办呢?”她一脸无辜的笑着扯了扯额前的乱发。“她既是女人,又不会任何武术,对付她,我胜之不武啊!更何况我这么做,又没有什么损失。”
“没有吗?白白失去了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这还叫没什么损失,简直是亏大了。
“你生气了吗?”她天真的仰着头问道。
“没有!”就算他的怒气足以火山爆发,在看到她这样的神情后,那还能存在半分,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怜惜的抚摸着她的粉嫩的粉颊,柔声道:“回去吧!”
“慢着,不许走!”尖锐的女高音平地乍现。
闲在一旁,久无人问津的赵丹妮,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半路杀出来,败部复活的重展雌风,摆出了自认妖娇美丽的姿态,挡在他们面前。
“离开她!安德鲁,你是我的。”她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我从来就不是你的,我是属于她的,过去是,现在是,未来更是,乃至于在死后,我的灵魂也归她所有。”
“你别忘了,你跟我订过婚,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你否认不掉的。”她高傲的扬了扬手上的钻戒。
“你是指这个廉价货。”嬴政冷漠的笑道:“那是我在地摊上买的,一个价值二十五块港币,这种满街都是的废物,能代表永恒不渝的爱情?你太看得起它了。至于你发布的垃圾新闻,我觉得根本是闹剧一场,连开口解释的气力,都直接省了下来,你想,我会当真吗?”
赵丹妮老羞成怒的用力拔下那枚戒指,把它扔在地上,并命劲用高跟鞋在上面狠狠的踩了好几下,以为泄愤。
“安德鲁,你眼睛瞎了吗?论姿色,她不及我百万分之一,论家世,她虽是曼丘家的成员,却没有半点产业,跟个一级贫户没两样,论感情,我自然她对你的感情绝没,有我来的深,为什么你舍弃我,偏要选择她,她到底有什么好?”
“也许她什么都不如人,也许她爱我不及你深,那又如何呢?我要的只有她,我爱的也只有她,我的世界除了她,容不下其他的女人,就连我的母亲也不能。”
嬴政深情缱绻的拥住曼丘葑,爱意显露的轻抚着她的头发。
为什么会这样?事情怎么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她不能理解。
想她赵丹妮,既有艳若桃李、倾城倾国的天仙容貌,身材又凹凸有致,再加上高贵端庄、大方得体出众气质,不知使多少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被她迷得神魂倒,甘心情愿的当她的俘虏,无条件的任她驱使。
为何她今天偏偏会栽在这个貌不起眼,又无几斤几两重的黄毛丫头的手中?上天真是太不长眼睛了。
不!她绝不认输,她要努力扳回颓势。
数万少女的天王刘仲行,也不是那个温和斯文、待人亲切的安德鲁,他是谁?他的冷漠和狠心,可怕的令人不寒而,栗,寒毛悚立。
“你……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接近我,和我交往?是为了我家的财势?你想利用我得到它?”赵丹妮无力的直往后退,跌坐在床沿。
“我对那些没兴趣,我要的只是你父亲从刘家强取豪夺拿走的碎裂剑。”
“碎裂剑……”她把视线移至床头柜上摆着的那把碎裂剑上。
就为了它?这个毫不起眼,又没有什么价值的破铜烂铁,在他的眼里,她竟连它都不如,那她算什么?
为什么她活该倒楣要为了它而被利用,为何曼丘葑能不用付出代价,就轻易得到他,真是太不公平了。
“不!我不会给你的,你休想得到它。”她铁定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以补偿她所受的伤害!
她突然冲向前取了碎裂剑,转身奔至落地窗前,猛力一扔,把它掷向窗外。
被嬴政挡住眼前视线的曼丘葑,看不见嬴政发生了什么事,她只能侧面看到赵丹妮的不寻常行动。 当下,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必须追回碎裂剑,因为嬴政需要它。
那日,经由曼丘格和刘松筠的对话,她才终于明了,为何初见面时,嬴政会给她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为何他的身影总是和那个神秘人物重叠在一起,原来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他十年默默无言的守候,细心的呵护,炽热的爱意,以及无怨无悔的付出,交织成浓密甜蜜的网,把她紧紧的包围着,让她不受到任何伤害!而她却从未能为他做任何事,现在正是她回报他感情的时候,她必须以行动来回应他,好教他知道,他不是单方面付出,好也是同样深爱着他的。
当碎裂剑被抛出时,她的身体直接反应,无暇多想,她奋力挣开嬴政温柔的臂弯,以猎犬般灵敏的身手直追了出去,等她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葑儿!”嬴政霎时肝肠寸断,五脏俱碎。
“你等着替她收尸吧!只是尸体能不能拼凑全,还是个大问题呢!”赵丹妮无情的狞笑着。
嬴政没等她的风凉话说完,人早已跟随着曼丘葑的身后而去,纵身往外—跃,投向漫无边际的蔚蓝天空。
凌空,他狂乱的挥舞着双手,企图抓住她,却在触摸到她的瞬间,他失去了她,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和着脸颊上的血飘散在空中。
不!他不能失去她。如果早知会有这种结果,他不会让她片刻离开他,早知会这样,他情愿失去自由,陪她面对暗无天日的宫廷斗争,至少他有能力保护她,而不会演变成此刻如此绝望的局面,无力的眼睁睁看她失去牛命。
老天!他不能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她是他的唯一,他的生命,更是他的所有,他绝不能失去她。哀哀上苍,请千万别带走她,多一点仁慈垂怜,把她还给他,让他们能再相聚相守在一起,即使是短短的几秒钟也好,他愿意付出一切,只希望这个愿望能实现。
第10章
“啊——”在风华酒店中庭,难得—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却是尖叫声此起彼落,声声不绝于耳,把整个气氛渲染得有如鬼片般诡异恐怖,惊骇吓人。每一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半空中的两个身影上,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无力的望着悲剧即将发生!
“喂!你到底是怎么教的?你难道没告诉过她,没事不要乱玩从二十层楼往下跳的游戏?那会闹出人命来的。”曼丘武在一旁观望着,顺便批评曼丘格教育失当。
“早跟她说过了,可是她总是忘记,我有什么办法,也许我应该直接打开她的脑壳,把它印在脑浆上才对。”曼丘格面无表情的提出修改措施。
“我拜托你们好不好?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还有心情说笑!”曼丘映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没什么好担心的,她是全美女子跳水冠军。”曼丘格不疾不缓道。
“你几时看过跳水比赛是从二十层楼往下跳的?那根本是谋杀。”曼丘映叫道。
“不然,该怎么办?幸好下面是游泳池,只能祈求他们跳得准一点,其他的只有听天由命了。”曼丘格仍是慢条斯理的神态。
“你不是无所不能的恶魔吗?我不管,你要想办法救他们。”她已急得快要发疯了。
“人争不过天的。”曼丘格张了相当中肯的结论。
“别担心!我来。”一个悦耳如天籁的男中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旋即!一阵疾风从他们身旁掠过,直袭向赢政和曼丘葑坠落的身躯,在他们即将摔至地面上,成为肉泥的千钧一发之际,这个突如其来仿佛天神般的身影,在半空中接住他们,犹如大鹏展翅的护住他们,强而有力的臂膀,左手轻轻托住曼丘葑,右手则不费力的扶着赢政,一个漂亮回转的身形之后,三个人便失去了踪影。
当他们再出现时,已是在相隔不远,草木扶疏的凉亭之中,曼丘格等人见状,立即赶了过去。
说也奇怪,中庭当中曾目睹此经过发生的人,全都像没事人一般,继续先前的活动,而绝口不提任何有关这事件的只字片语,一如往常,仿佛什么事电没发生过似的。
“雷鹰士,你做了什么?”曼丘格问道。
“没什么,只是消失所有人短暂的记忆罢了。”雷鹰士露出了宛中春风般温和的微笑。
“嬴政……”曼丘葑轻唤了一声,随即整个身子被赢政紧抱在怀中,他把头埋在她的短发中,身躯微微颤抖着。
如果这是梦,老天!千万别让它醒,让他能多拥有她片刻,尽情受这奇迹般的温存,他要紧抓着她纤细充满草香的身子,再也不放开她。
“曼丘格先生,该物归原主了吗!”雷鹰士仍保持着和煦的微笑。
“这是怎么回事?”曼丘武不解道。
“是这样的,上次我邀请曼丘格先生到我家讨论工作上的事宜,却没想到引狼入室,他临去顺手拿走了我放置在短柜的的越冥刀。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偏偏那把刀不是我的,而是我家主子所有,为了怕惹他老人家不高兴,我必须要拿回越冥刀,希望你能将它还给我。”整个犯罪过程,被他形容的有如无关紧要的小事,态度既诚恳又温和,没有半丝不悦。
“曼丘格!”曼丘武睁大眼眸怒吼一声。老四这小子,摆明是顺手牵羊的老毛病又犯了。
“干嘛!你眼睛大啊!”曼丘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你为什么老要搞这种飞机?随随便便就把别人的东西送给小妹,万一她要发生什么不幸的事,你要如何向老大交代?”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结局似乎还不错,挺圆满的。若不是我,到哪去找像嬴政这样十全十美的乘龙快婿,你说是吗?”他仍然不承认自己的错误。
“是你的头啦!这纯粹是侥幸。”曼丘武已经开始在考虑如何修理曼丘格了。
“说到侥幸,把赵丹妮那个罪魁祸首摆在二十楼,让她有机会逃脱,是不是太便宜她了?”
“酒店警备队给我注意,把赵丹妮给看好,等我上去痛宰她一顿。”曼丘武拿着对讲机下命令。
总是这样,他的注意力,老是很轻易的就被曼丘格四两拨千斤的转移到其他地方,实在是太好拐骗了。
“赢政,那把碎裂剑……抱歉!我没接住。”曼丘葑满是愧意的说道。
“没关系!是我不好,我没事先告诉你,其实她拿的那把剑是假的,上次我跟她借时掉包了,真的……”
“在我这里。”雷鹰士立时接道。
嬴政深藏在家中书房暗柜的碎裂剑,和曼丘葑放置在卧室壁橱衣物下的越冥刀,一左一右的被他拿在手掌心中。
“你……我能要求你……”一时之间,赢政竟不知该如何说才恰当。
雷鹰士微微一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
“我知道你的想法,可是我不能作主,必须要回禀过我家主子,我才能给你答覆,请你暂且耐心等一段时间。”边说着,他伸手触摸了一下赢政的左脸颊,伤口时凝结,他礼貌性的微询赢政的意见。
“需要我帮你消去伤痕吗?”
“不!就让它留下吧!这是男人为了保护他心爱女人所获得的荣誉勋章。”赢政充满怜爱的瞅着曼天葑。
“很好!那么待会见了。”语音未完,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众人面前。
“他……他到底是什么妖怪?”曼丘武诧异道。
“有正常,就有不正常,这原自然界规律恒一的法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嬴政和曼丘格很有默契的异口财声道。如此深奥吊诡、难以理解的话,正是他们的拿手绝活。
这两个人果然是一类人,看法、见解与行动力都无太大的差异,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也不相上下,犹在伯仲之间,只是深谋远虑方面,赢政似乎略逊一筹。
“咧!热死人了。”满头是汗的曼丘葑,才抱怨完,随手就将她那参差不齐的乱发,连同头皮用力扯了下来。
“葑儿!”嬴政当场怔住了。
“怎么了?这是假发啊!”曼丘葑忽上忽下的拿它当玩具把玩着。“四哥说,女人修理女人的方式,不外是扯头发,偶尔再加点拳打脚踢,为了应付赵丹妮,让她玩得开心,四哥要我随时戴着它,好尽职的扮演一个受尽欺负的被害者,如何?我这个角色诠释的还不错吧!”
“你做的太完美了。”赢政忍不住捧腹大笑。
啊!果然如四哥所预料的一样,对于她这次所采取的报复行动,赢政真的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开怀猛笑,笑得前扑后仰,愉快欢喜到了极点。
“那个雷鹰士到底是干什么的?”曼丘武的注意力还绕在这上面打转。
“他是测谎专家,跟我在同一个单位工作。”曼丘格似笑非笑的回道。
“超能力者当测谎专家?”那还需要测谎仪器吗?左一个阴险狡诈、专门设计人的法医,右一个不需测谎仪器,准确度可高达百分百的超能测谎专家,怪怪!这到底是台湾的那一个警察局,怎么净出些怪物,难不成是X档案的专案小姐?台湾有这么可怕的单位吗?
⑥⑥⑥
在把赵丹妮送交给香港警署,并要求以无故携带枪械、杀人未遂的罪名查办,一连串妥善处理后,这一行人回到了赢政的住处。
“搞了大半天,你能不能说明一下,究竟要碎裂剑做什么用?”曼丘武越来越像好奇宝宝了,逮到机会就发问。
“我打算回秦代一趟。”赢政平静的回道。
“都告诉你不准打这个歪主意了,你怎么还不死心?曼丘武不悦道。
“我必须回去。”赢政却是下定了决心。“从我懂事以来,我就对宫廷明争暗斗,政治勾心斗角的那种恶劣感觉和环境,感到极端厌恶,我一直想摆脱逃离。在逃回秦国的过程中,我发现外面的世界太广大辽阔、太吸引人了,更加奠定了我要获得自由的想法。由于因缘际会,我为了追葑儿,意外的得到了解脱,我当时以为我的安排是对的,但到了这个时代,在我看过秦史后,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我不但害了自己的兄长,也害了多年的好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所以我才想,我必须要回去补救、挽回所犯的罪过和错误。”
“如果你回去,我也要跟你一起回去,你绝不能丢下我不管。”曼丘葑紧紧抓住他,唯恐被他抛弃。
“话虽是这么说,但实际上,你并不打算付诸行动,否则你不会拖延到现在,迟迟做不出决定,是吗?”曼丘格一语道破嬴政内心的真正想法。
“是的,因为我没有勇气,我害怕。”赢政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情。“上次我进入黑色漩涡当中,不但迷失了方向,也受到严重的撞击和损伤,差点断送了性命,还莫名其妙的被卷到十年前的世界,因而我对它产生了恐惧感。我怕的不是身体上的伤害,而是它随性的玩笑,把我送到二十前,三十年后,都无所谓,如果它把我送到七十年前,或是八十年后,让我连见葑儿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那我怎么办?我会承受不住的。”
他哀伤的凝视着曼丘葑,温柔的手轻抚着她的长发。
“没有了她,我片刻都活不下去,所以我绝不能冒任何可能会失去她的危险。除非我有能力有把握控制黑色漩涡,否则我不轻易尝试接触它。”
他是真的把她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甚至远超过他的性命。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就是不能失去她。
“四哥……”曼丘葑在赢政怀里,哀求的看着曼丘格,她不忍看心爱的人哀伤、难过,她希望他的想法能实现,她也单纯的认为,世上绝对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曼丘格耸了耸肩,没有回应。天底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除去光怪陆离、非人力所能及的。要他成就这项不可能的任务,未免太苛求为难他了吧!
“我不太能理解,既然你十年前就到香港,为何你不和小妹相认,却要拖到现在,你不觉得太费事、太浪费时间了吗?”曼丘武总是会在不适当的时候,提出莫名其妙的问题。
“因为我不想犯诱拐儿童的滔天大罪。”羸政微笑道。“能守候看着她成长,其实也是一种幸福和快乐。”
“原来如此!”曼丘武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门当户对的老问题,看来我是想太多了。”
“门当户对?那是什么东西?”曼丘葑没听过。
身为二爸爸的曼丘格,当然得负起教育义务,于是他开始了现场教学……
“那我有多少存款?”如同面临前所未有的严重浩劫般,曼丘葑很认真的偏着头思索这个问题。
“二十七万。”曼丘格翻看手册,查出她零用钱的纪录。
“港币?还是美金?”
“是台币。”这跟嬴政上亿的家产怎么比?
“那怎么办?”她没想到她和嬴政之间,居然还欠缺一扇门和一幢房子,这太可怕了。
这曼丘格到底是怎么解释的?令人费解。
“没有关系!二十七万可以买一扇门,摆在赢政大门的正对面,要不然买幢狗屋也可以!”曼丘武好心建议。
“这样够吗?”她担忧的问着赢政。
赢政强忍着笑意,痛苦的摇了摇头。
“够不够都无所谓,我并没有门当户对的陈腐观念。况且,我的就是你的,如果没有你跟我分享共有,那些东西简直如同粪土,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话虽是如此,不过曼丘家还是得给她准备一点嫁妆,免得外人说我们小气刻薄,”曼丘格从随身的公事包中取出一个专厚纸袋,将它交给了赢政。”可怜曼丘家太过于贫穷,不够富有,仅能给你这一点东西,不成敬意,你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嬴政看着里面厚厚一叠,又是中文又是不知那一国文字的资料,他随手翻阅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仍是一派优闲自若的神态。
“真是很抱歉!小妹她父亲虽是矿产探测师,却因为太喜好旅游,极少工作,所以身后也没有留下太多东西,仅有中东的两处石油矿,南非的三处黄金矿和钻石矿,以及十七座农场,年收入少的可怜,最多只有二十三亿美金,再加上他挥霍无度,存款也没剩下多少,大约还有十七亿美金,全部寄存在瑞士银行,你一并交给你,希望你们以后能省吃俭用。”
曼丘葑故作姿态的拿着白手巾,佯装擦拭眼角所流下的泪水,其实是汗水,摆出一副清贫、家道中落的可怜状。
“不过,还好小妹她很能干。”他悲痛的指着袋里的台湾银行存折。“那里面大约有三百多万,是她这几年工作所得,她什么都不行,唯独有点语言天份,从猎头部族的语言,到鸟语,她都会一些,以后你们生活有困难,她可以靠翻译养家活口。”
曼丘格是真的伤脑筋,虽庆幸她找到了好的归宿,却因此白白损失了跟前翻译大将,以后他在处理外国业务方面,可麻烦了,他得到哪儿找如此有语言能力的翻译人才呢?嬴政平淡的一笑,把那袋负担过重的资料交还给他。
“它在你手上,比在我手中有用,我相信你定能发挥它最极致的功用。”
这个嬴政真老奸,也不过要他分担部分业务,又不是把全部都交给他,用绳索套牢他,他居然溜的比谁都快。
不行!绝不能如此轻易放过他,曼丘格在心里盘算着,放着如此有才干、商业头脑的人,实在太浪费了,他定要陷害嬴政,好教羸政帮他分忧解劳,减轻他的负担。
⑥⑥⑥
等待的时间总是特别漫长,即使它快过光速,也会使人感到它慢如蜗牛爬行。
一旦无聊起来,人的脑子就会乱想一些杂七杂八,没有半点根据的东西,以消磨时间。曼丘武是如此,曼丘格更是个中好手。
“你原本打算花几年的时间统—六国?”曼丘格没来由的问道。
“八年,多不过九年,只是我没什么实战经验,理想和事实难免会有些出入。”
“你大哥花了十七年,是你预算的两倍!”
“如果是你,需要多久?”赢政语气略带挑衅意味!
“一秒钟!”他不假思索道。
“采用什么战术?”
“没有必要!给每个国家首都—个核弹,我就不相信他们不投降。”
“拜托!人都死光了,都市也毁成废墟,你这种统一有什么用?”曼丘武不以为然道。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人只要二十年,就又是一条好汉。”
当场,包括赢政在内,所有的人在内心暗自庆幸着,还好当初回去的是曼丘葑,而不是他。否则,只怕中华民族全毁灭在他手里,大好河山,只剩下蛮夷肆虐,纵横无阻,这像话吗?
恐怕到那时候,孔子不再坚持“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这句名言,而是按捺不住的从坟墓里跳出来,对着他破门大骂三字经,真是“是可忍也,孰不可忍。”
而这其中,最该感到幸运的,莫过于倒楣、无辜被牵连的可怜人雷鹰士。
“幸好不是你回到过去,否则我恐怕要被我家主子罚去十八层地狱,面壁思过了。”
语音尚回荡在半空中,他人早已四平八稳的坐在沙发上,以他惯有的温和笑容面对所有人,身旁则不知在何时,多出了四个人;一个是外表看来有几分像赢政的年轻人,另外三个则是头发花白、年过半百的中年人。
岁月在他们身上留下过深过重的痕迹,世事夺去了他们健的体魄,把他们摧残得老体龙钟、衰弱年迈,只能在模糊依稀中,隐隐约约找寻出他们当年俊雅清朗的模样。“嬴政!他们是吕征、蒙由哪!”曼丘葑兴奋的叫了出来。因为蒙恬她没见过,所以不认识。
经由她这一叫喊,神智尚在恍惚的蒙由和蒙恬,突然清醒过来,先是以慌恐惊异的眼神,打量着四周不寻常的景象。最后,他们的视线停在赢政和曼丘葑身上,激动的直扑了过来。
“王!葑姑娘!我们总算见面了。”性直的蒙由欣喜过度,竟抱着他兄弟蒙恬嚎啕大哭,一发不可收拾。
赢政愣在原地,半天发不出声音来。
重逢的喜悦,深深撞击着他,原以为不能再见面的亲友,此时此刻居然能相聚,他有—种不实际的感觉。
激动和欢喜,绷紧了他的每一根神经和每—寸肌肤,使得他全身僵硬,无法灵活运用。千头万绪,缠绕着他的每—个部位,令他久久无法自已,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曼丘葑在前拖拉着他,望着吕征苍老、毫无生气的神态,愧疚和难过全涌了上来,泪水在他眼眶里翻腾着。
“他病了吗?要不要紧?”曼丘葑担心的问雷鹰士。
“是中度的过劳症,只要减轻他的劳累状态和精神压力,多注意他的饮食起居,适当照料和持续的关怀,他就会复原了。”他朝曼丘格一笑。“我说的正确吗?法医。”曼丘格似笑非笑的点了点头,心里有些不满意雷鹰士抢了他的工作,害他英雄无用武之地。
“你不能早些把他们带来吗?”她有点责备意味。
“我不能违背历史、窜改事实。”雷鹰士照旧微笑。
表面上,他是按照史书记载行事,但换个角度,史家却是依据他的行动所造成的事实而记载成册,也就是说,因为他把吕征等人带到现代,所以秦王朝等于是毁在他手上,而不是陈胜、吴广的揭竿反秦,更不是成就在刘邦、项羽。
他才是促使秦毁灭的真正罪魁祸首。
“大哥……”赢政哽咽着,双手紧握着吕征衰老的手。
“政……是你吗?”吕征挣扎着,费了好大劲才睁开双眼,却因为视线模糊不清,无法看清他,拚命而颤抖的以双手在他脸上摸索着。“真的是你!我感觉得出来,我终于找到你了。”说着,吕征的眼泪如急流般涌出。
“王!你可知道我们找你找的有多辛苦。”蒙由频频拭泪。“自从完成王交代的任务后,吕大哥带着我和蒙恬四处探访,用尽心力的想知道王的下落,和来这里的方法。又是到海外寻仙,又是炼丹制药,被那群不肖的方士儒生耍得团团转,还拿我们当白痴傻瓜欺骗玩弄着,若不是心里挂念着王,谁愿意受这满腹怨气,这一切全是为了王啊!”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对不起大哥和你们,若不是自私自利,又怎么会把你们害成这样,全是我的错……”赢政紧拥着吕征,满怀愧疚白责着。
“好了!都过去了,只要见到你,什么都值得了。”吕征像对个孩子般,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从前他是仅差赢政一岁的兄长,现在他是大了赢政二十岁,是足以做赢政父亲的父执辈了。但不论如何,他包容、爱护嬴政的心是永远不变的,若赢政要他死,他还是会毫不迟疑赴死的。
“扶苏儿,过来!”吕征朝那名形似赢政的年轻人招了招手。“见过你二叔。”
“是!二叔。”扶苏恭敬的欠了欠身。
赢政细细的端详着他,剑眉像极了吕征,眼眸却秀气得有几分似梅姬,鼻梁坚毅高挺的如同吕征,有父亲应有的风格,嘴唇和下巴却有母亲的俏形状,难不成他母亲是——
“母后!”扶苏突如其来的喊了—声。
“这是怎么回事?”刘松筠愣在当场,捧在手里的食物在她失神的状态下,跌落在地上,摔得稀烂。
望着扶苏惊喜的神态,再看着歪躺在沙发上,衰老不堪的吕征,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穿过她的心田,她却不知缘由为何,越是拚命想,就越是想不起来。
雷鹰士来到她身旁,轻轻碰触她的太阳穴,霎时宛如一阵微风吹开她脑里莫名的阻隔,让她的前世记忆再现,和今世结合在一起。
“陛下……”热泪瞬间范滥过她的眼眶,她移动着有些僵硬的身子,慢慢的来到吕征跟前。
识相的赢政立时退至一旁。
“梅姬……”吕征想握住她的手,几番努力仍然无力、没法动弹,刘松筠善解人意的反握着他的双手。
“梅姬!是我不好,我错怪你,又辜负你的深情真爱,把你折磨得痛苦不堪,最后竟然还让你为我而死,我真是不该啊!”
“不!陛下,是梅姬不对,梅姬不能随侍在侧,又擅自离开、丢下陛下,让陛下不得妥善的照顾,全是梅姬的错……”她温柔的立下誓言,“以后梅姬再也不离开陛下了。”
“梅姬她发生了什么事?”嬴政低声问着蒙由。
“王走后第十一年,也就是甲戊年,燕丹派荆轲想行刺吕大哥,梅姬不知怎么得知消息,赶到大殿,替吕大哥挡住荆轲绝命的一刀,当场惨死在吕大哥的怀里。”
赢政感叹着,看来他八成是和“丹”这个字犯冲相克,要不然,怎么会一碰上它,就连累他身边的人遭殃遇祸。
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前世和今生同处—室,为了抢吕征而大动干戈,那该如何解决?可真是麻烦哪。
“他说得没错,现在赵丹妮被捕,正是请君入瓮的大好时机,不能白白浪费。”曼丘格附议着。
“那……”赢政有些放心不下吕征的情况。
“放心吧!有老八在这里照料,不会有事的。”
赢政点了点头,轻拍了拍刘松筠的肩膀,“终于可以帮仲行刻字立碑了。”
刘松筠虽想出言阻止,但心想赢政肯定不会接受她的话,她只好惴惴不安目送他们出门。
闷在一旁好半天的曼丘葑,其实心里更急,更加坐立不安,若不是她那个该死欠揍的未婚夫下了道圣旨,要两名忍者死守着她,她岂会在这里坐以待毙,而无法大显身手?
这两名可怜的忍者,不但得四处奔波帮曼丘格搜集赵仁的罪证,还得在这里挨曼丘映的白眼,真是太命苦了。
“安啦!不会有事的,老五天生是打群架的好手,他手下的警备队,更是精明干练,身手—流。至于老四,那更不用说了,他这一生只犯过一次小错。”她不安慰还好,越说越使刘松筠紧张。
“他犯过什么错?”
“也没什么,只不过有一次打瞌睡,不小心按错了一个键。”
“然后呢?”
“第二天,华尔街股票跌停板了。”
刘松筠目瞪口呆,这还算小错吗?
两天后,在社会版和娱乐版,各自刊登了—则头条新闻。前一则是印尼华侨富商赵仁德,经由香港警方和国际刑警合作,将其逮捕入狱。后一则是风靡全亚洲,乃至于全世界的天王巨星刘仲行失踪……
尾声
南美阿根廷 湖之都
三个月后——
在静谧的湖畔旁,有一幢木制的白色两层建筑物,屋前繁花盛开,芳香四溢。过去不到几十公尺,则是—片漫无边际的草原牧场,有成群的牛和羊马优闲的低着头吃草。
屋旁有座名为“紫虚亭”的凉亭,是午后谈天说笑,一家聚集的好地方,在夜晚,它是观看星象、赏夜的好场所,这使得所有人都爱煞它了,不时到这小憩一番。
又是个暖洋洋的寻常午后,吕征舒服的靠在躺椅上,微眯着眼,饶富兴意趣味看着爱妻刘松筠,穿着围裙像只花蝴蝶般不住穿梭往来,一会儿帮他挪椅垫,一会儿伺候他茶点,所有的温柔情意,全都洋溢其中——
在一旁的两个巨大无比的电灯泡蒙由和蒙恬,不受干扰的专心下着围棋、品尝老人茶,偶尔和吕征抬杠笑闹。
至于扶苏,这孩子不提也罢,居然迷上了电动玩具和热门音乐,跟他新交的各种族朋友,不时参与各种舞会,还在演唱会上狂叫狂跳,这像话吗?
嬴政仍然维持原名,他不再用刘仲行或是安德鲁,曼丘武笑他是在惊世骇俗,他却不当—回事的微笑道:
“现代人神经很粗,他们只会当我和秦始皇同姓同名,不会把我们联想为同一人的。”
现在,他和曼丘葑徜徉在蓝天绿地中,望着天空飘浮移动的白云朵朵,享受着微风阵阵以及芬芳的青草味,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春天我想去日本赏樱,夏天到瑞士、奥地利欣赏音乐,秋天在英国接受我二哥的招待。”
“那冬天呢?”嬴政搂着她的腰问道。
“那都不去,我要躲在被窝里冬眠。”
“可是我想去南极看皇帝企鹅耶!”
“我怕冷嘛!”曼丘葑可怜兮兮道。
“有我这个大暖炉在,你怕什么?”
“那……”她偏着头想了—下:“你要我陪去亚马逊河流域的猎头部族看我干爹们,他们知道有人肯娶我,都好关心,好想见一见你喔!”
“我好怕哦!你一定要保护我。”嬴政故作胆小的倒在她怀里,趁机大吃豆腐。
“放心!有我在。”她拍胸脯保证。
“好葑儿!我好像从未对你说过我爱你。”
“不!你无时无刻都在说,用你的眼眸、你的嘴唇、你的行动,还有你的身体……”她低头吻了吻他脸颊上的伤痕,这是他爱她的最有力证明。
嬴政顽皮的将她扑倒在草地上,灼热的唇刻不容缓的攫获住她的娇艳、令人垂涎的唇瓣,激烈而狂野的交缠着。深情缱绻、爱意缠绵,伴随着草香,缠绕着他们。
没隔多久,曼丘葑的老病又发作了,她无视嬴政眼里两簇燃烧着爱欲的火焰,只是倾听着他令人安心的心跳声,靠在他臂弯里,呼呼睡着舒服的午觉。 嬴政怜惜的摇了摇头,他就是拿她没有半点办法。
他侧过身,为她挡去和煦却容易晒伤的阳光,替她摆脱忍不住凑兴调皮的微风轻拂吹过的后遗症,细心的梳理着她略微紊乱的秀发,温柔的守护着她。
赵丹妮曾说他爱的只是她的头发,这话说对是对,说错也是错,他爱的不只是她的头发,而是她所有的一切,她是他的宝贝至爱,他情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愿她损害半分,失去半点,即使是头发寒毛都不可以。
这一生,他都会竭尽所能的守护陪伴,全心全意的呵护溺爱这使人心疼的宝贝。
“二叔、小二婶,格先生来电话……”扶苏的声音乍停,他发觉自己闯进了禁区,成了杀风景的破坏者。 嬴政温和的朝他微微—笑,聪明灵敏的他,立时知晓嬴政不想被打扰。他转身进屋,代叔上陈,跟曼丘格有一句没一句的瞎扯、抬杠,这小子也沾染邪气了。
从前有个传说,因为公主偷了王子的睡眠,所以公主总是沉睡不醒,而王子老是清醒无法入睡,后来王子遇上了公主,公主把睡眠还给王子,两人坠入爱河,结为连理,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但显然,咱们这位葑公主并未把睡眠还给政王子,反而自己独吞了,王子也不以为苦,他觉得只要能守护着她甜美酣睡的容颜,就心满意足了。
他什么都不要,她什么都不求,唯一的要求,只是希望能和对方厮守终生、永爱不渝,不论春夏秋冬,越过人长地久,即使海枯石烂,他们依然相伴相随……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