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你很爱她吗?”
“嗯。”
“现在的你快乐吗?”
“嗯。”
“你能确定,她就是你这辈子最想要的女人?”
“嗯。”
“那么,祝福你,永远幸福。”
“谢谢你,以琳。我也祝你去美国以后,能遇上属于你的幸福。”
我的幸福?
望着醉躺在自己床上的男人,想起彼此不久前的对话,符以琳的菱唇向上微扬,像笑着,两行清泪却沿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她想要的幸福,早在收到男人亲手送来的喜帖时,已经灰飞烟灭。
她不怪谁、不恨谁,毕竟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结局。
从认识之初,她就知道男人已有个相恋多年的女友。在爱情游戏里迟到,注定了她与男人只能做朋友,不能是情人。
因为没有横刀夺爱的狠劲,而男人也绝非见异思迁的浪子,她的爱情不曾开始,便已悄悄落幕。
她早知结果,只是没料到承受结果竟比预想中还痛苦千百倍,她舍不得,舍不得将心爱的男人就这么拱手让人,偏偏又如此无可奈何……
男人眼里除了他的未婚妻,再也容不下别人,就这么一个理由,便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轻抚着男人俊朗的脸,她幽幽轻叹一声。
如此深刻的爱恋,一生尝过一回已经足够,她不认为自己千疮百孔的心还有再爱一次的能力,也明白这辈子注定无法和最爱的男人长相厮守,所以她原本打算退而求其次,拥有他的孩子,舍弃爱情,拥抱亲情。
身为妇产科医师,如何取得精子当然难不倒她,也打算在赴美之后就此不再连络,一生都不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
可是……
她终究还是办不到。
想是一回事,但是当男人真的如愿被她灌醉,她却只能凝视眼前这张令她神魂颠倒的容颜,再也无法有下一步动作。
不只是做为一位医师的道德临门一脚跑出来作祟,更多的是她对他日积月累的爱意,让她舍不得为了达成自己的私欲而强迫他做任何事。
纵使她从头到尾都仔细设想、确认过,不会伤害他、危害他的幸福婚姻,可是一想到如果有个万一,他日后还是会因她受伤——光只是想象,她就心疼,比想象自己抱着遗憾而孤单终老还痛。
算了吧!她不就是希望他能得到她渴望的爱情与幸福,才决定一生守住爱他的秘密,不让始终将她当成妹妹般宠爱的他为难,能和所爱的女人共度一生,不是吗?
就只偷这一夜吧!
让她能单独和他相处,凝视沉睡的他一夜,不必压抑满腔爱意,不怕被任何人看见她眷恋目光,可以放纵地望着他到天明,假装今晚他是爱她的,好好收藏起这足以让她怀念到老的美丽回忆。
这样就好,她不多求了……
“为什么……我竟然比爱自己更爱你……”
轻抚着男人因酒气而泛红的俊颜,她哀伤地吐露压在心头许久的爱意,也控制不住地俯身吻上那双渴望多年的丰润唇瓣。
她明白,这将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吻他,她会按照计划,三个月后赴美生活,再也不回台湾。
可笑的是,她会永远记住这一刻,而男人却永远不会知道她的吻、她的情,还有她这一夜心头的千思百转、痛苦凄凉……
蓦地,她察觉昏睡中的男人似乎恢复了些许意识,竟然在响应她的吻。她心一惊,正欲起身,男人却一个翻身压住了她。
男人以一双抓不住焦距的迷蒙醉眼盯着身下的女人,脑子里自动浮现未婚妻的美丽容颜,渐渐地,眼里所见的也成了同一张脸孔——
“我爱你——”
几乎是听见的同时,符以琳便明白他认错人了。
但是她没用的心脏还是因那三个字而重重地撞击了下,痛得她无法呼吸,却又隐隐尝到些许泛苦的甜蜜。
望着他俯首覆上她的唇,感觉他狂野地撬开她的齿关,一双手在她身上燃起烈火,一切开始失序,完全超出了计划。
她的思绪乱了,心也不受控制,身体更是臣服在男人的诱惑之下,完全不受主宰。
这一夜,她如飞蛾扑火,至死无悔……
[第1章]
六年后
符以琳梳着利落发型,穿着黑白V领衬衫、雪白长裤,脚踩高跟凉鞋,拎着米色漆皮包,精神奕奕地走入“元康医院”。
拗不过院长亲自赴美邀聘的诚意,她考虑再三,才决定答应担任“元康医院”妇产科主任,回到这片她几乎快完全遗忘的土地。
“小姐,请问院长室怎么走?”
医院规模比她想象中还大,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寻找,她直接拦住一名护士问路,再搭电梯抵达院长室所在的六楼。
“——以琳?”
她踏出电梯走没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符以琳正奇怪这里除了院长还有什么人认识她,没想到一转身,一名身穿白袍的男医师竟然朝她飞扑过来,二话不说就来个熊抱。
“太好了!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措手不及的她愣在当场。这男人叫得出她的名字,还用恍如隔世的激动眼神望着她,然后又来个热情如火的拥抱,但是她对这男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如果不想被我控告性骚扰的话,请你立刻放开我。”她淡淡地警告。
“什么?”幸悦时放开怀中女子,脸上却布满诧异。“你在开玩笑吧?你不记得我了?”
符以琳没回答,倒是迅速将眼前的男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遍——嗯,眼神清亮、五官端正,长相甚至可以称得上帅气,感觉不出什么令人嫌恶的邪气,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什么坏人。
再扫一眼他胸前别的识别证——儿童医学科主任幸悦时?连名字她也没印象。
“是,我不记得你是谁。”不过既然两人将会是同事,她还是必须搞清楚彼此关系。“请问我们以前是同学、同事、朋友还是情人?”
“啊?”
幸悦时瞠目结舌,打结的脑筋转了半天才想到一个答案。
“呵~~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会演戏了?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他大剌剌地拍两下她的肩头。“好啊你,六年不连络的帐还没跟你算,倒先玩起我来了,你这丫头变坏喽!”
符以琳长叹一声。看来不解释清楚,这男人真的会以为她一把年纪还在玩那种“猜猜我是谁”的烂游戏。
“抱歉,我是真的忘了你是谁,不是开玩笑。”看见男人愣住了,她接着说:“我的脑部曾受过伤,丧失了部分记忆,从大学一直到受伤前所认识的人似乎忘了不少。也许我们以前真的认识,但我真的不记得了,可以请你直接说明我们先前的关系吗?”
他呆住,要不是她清澈的眸显示她并非开玩笑,他真的以为她是存心愚弄。
“我们是医学院同学、最好的哥儿们,在你去美国前就像家人一样——”幸悦时说到一半蓦地哽咽,仍然对她所说的事难以置信。“以琳,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你真的把我忘了?”
她点点头,心里也有疑惑。“如果我们交情真的那么好,为什么我在美国六年,你一次也没来找过我?”
说到这,他也有一肚子怨气。“没找你?你留的连络地址和电话全是错的,我还亲自去美国找了你半个多月,就差没把整个亚历桑纳州给翻过来——”
“亚历桑纳州?”她听出不对劲。“这些年来我一直住在西雅图。”
“嗄?”幸悦时一脸踩到狗屎的表情。“你在搞什么?当时你说是有亲戚当了那里一间地区医院的院长,请你过去帮忙,供吃、供住、待遇优渥,怎么又跑到了西雅图?”
“别问我,我什么也不记得。”她看了眼表。“抱歉,我赶时间,以后再叙旧吧!”
“等等!”幸悦时连忙拉住她。“什么以后?你现在住哪里?要怎么跟你连络?不要又给我搞失踪。”
看得出他脸上的关心并非虚伪,符以琳便笑笑地说:“放心,我向院长报到之后就成了你同事,以后碰面聊天的机会多得是。”
“同事?”他想起一件事。“莫非你就是院长从美国请来的那位妇产科主任?”
“嗯,我就是。”她微笑挥手。“没空多聊了,再见。”
“以琳!”知道两人将成同事,幸悦时面露喜色。“我下班了,一会儿等你出来到B1咖啡厅找我,我带你参观医院,有时间的话我们再好好聊聊。”
符以琳有些犹豫。她不是那种能短时间就跟人混熟的个性,不过自己虽然没印象,这男人却给她一种特别的亲切感,让她不忍拒人于千里之外。
也罢,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多个朋友应该是有益无害,而且她也很好奇以前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嗯,待会儿见。”考虑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他。
“好,我等你。”
得到她的允诺,幸悦时这才开开心心地搭电梯离开。
“老朋友啊……”
符以琳扬唇浅笑,心情愉悦地走向院长室。
***
“你看,这是你第一次来我们家烤肉的照片……这是我爸妈结婚二十周年,重披婚纱办婚礼的庆祝照片,我们还是伴郎、伴娘……这是医学院毕业典礼结束后,我和我哥把你抬起来空抛,吓得你差点没叫破所有人的耳膜——”
重逢的第三天,符以琳便禁不住幸悦时的邀约,下班后来到他家。
在幸家,她看着幸悦时搬出一堆照片向她一一介绍,明明每张照片里的人确实都是她,但他说的情景她一点都不记得。
“抱歉,我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
难得人家好心邀她来,翻出一大堆相簿要帮她找回失去的记忆,可惜看了一个多小时,她也没想起半件事。
“没关系,这种事本来就该慢慢来。”幸悦时的妻子成馨儿微笑安慰她。“还好大家有缘,老天爷又让你们遇上,就算想不起以前的事,以后仍能做好友就行了。”
“老婆英明,说的一点也没错。”幸悦时刚夸完老婆,玄关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不一会儿,一位男子进入客厅,一抬头对上符以琳的瞬间便愣住了,怔怔地杵在原地。
四目交流的刹那,符以琳感觉自己的心脏“怦”地跳了好大一下。
她有些诧异、有些迷惘,毕竟再俊帅的男人她也见过,却从未有过这么奇妙的“第一眼”感觉,而且那张脸长得跟幸悦时一模一样。
她知道对方一定是幸悦时口中的孪生哥哥幸乐辰,奇怪的是,在旁人眼里该是差异不大的双胞胎,在她看来却是完全不同。
这男人身高应该逼近一百九,短发中规中矩,V领褐T搭上墨蓝牛仔裤的随兴穿着,论打扮,完全比不上他弟弟雅痞般的潇洒,可是在她看来却格外亲切迷人。
他身形精瘦,不见丝毫赘肉,十分挺拔结实,笔直修长的双腿紧裹在牛仔裤中,更突显其性感的诱人线条,柔中带刚的脸孔虽然称不上极俊秀,却另有一股儒雅、沈稳的魅力。
而且他有双宛如春阳般温柔的澄澈瞳眸,让人觉得值得信赖,还有那弧形优美的唇瓣,轻抿着便令人移不开视线,轻轻一牵动就让她的心一扯,莫名地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好奇怪,为什么她会对眼前的“陌生人”产生那么多不曾有过的感触,心还有点乱……
“以琳,真的是你?!”
不明白她的心情转折,幸乐辰一脸惊喜,快步来到她面前。
看幸悦时在一旁忍笑的模样,符以琳猜想他八成故意没跟哥哥提起和她重逢之事。
从刚刚的照片中看来,自己和幸乐辰似乎也颇有交情,原本还有些担心他会像幸悦时那样冲过来先抱再说,还好他只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少了什么。
“对,是我。”她好笑地点头承认。
不晓得为什么,才第一眼,她就觉得自己能全然信任眼前的男人,更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强烈的关心与兴奋之情。
而如此被人重视的感觉,也让她莫名地喜悦。
“悦时,你们两个是不是早就连络上了?你明知道我一直挂心以琳的下落,有消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幸乐辰微皱眉,看老弟的表情,分明就是存心知情不报。
“早点告诉你,不就看不见你吓得下巴差点掉下来的糗样?”幸悦时咧嘴一笑。“再说,给你一个惊喜不好吗?她现在是我们医院新上任的妇产科主任,以后大家见面机会多得是,才晚几天告诉你无所谓吧?”
“反正说不过你。”幸乐辰弯唇微笑。“总之能看到她安然无恙就是件好事,其它也不重要了。”
带笑的温柔眸子凝望着失而复得的好友,幸乐辰毫不掩饰满心的愉悦。
对于眼前这个他曾当亲妹妹般疼爱多年的女子,就算失联许久,他仍然不曾遗忘,那股怜爱之情更是不曾稍减,也总算能在确认她安好无虞后,放下心头牵挂许久的担忧。
符以琳也任他瞧着,不觉得他从进门后始终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眼光是种骚扰,反而因为被人如此看重而备觉温馨。
虽然幸家两兄弟是同卵双胞胎,身形也相差不多,如果不是发型不同,旁人从外表上几乎分不出谁是谁,但符以琳已从幸悦时夫妻的对谈中了解,两人的个性可是截然不同。
大哥沈稳温厚,弟弟热情风趣,大哥喜欢看书、弹琴,弟弟喜欢网球、游泳,大哥喜欢小孩,甚至还因此从事幼教业,开了间幼儿园,弟弟最怕小孩,总说小孩哭声可以和鬼哭神号划上等号,才会结婚五年多还不肯生个孙子让爸妈抱。
而符以琳几乎也是在这两兄弟对谈的瞬间,察觉出两人个性上的差异。如果说幸悦时像风,那么幸乐辰便是水——一弯让人感觉宁静的涓涓细流。
“呃……不能算是安然无恙。”成馨儿加入话题。“大哥,以琳她在美国时遇上公寓火灾,逃生时脑部受到撞击,失去了部分记忆,从大学到当时所认识的人几乎全部忘了,也包括了我们。”
“怎么会这样?”幸乐辰的微笑立刻被忧虑取代。“以琳,见到我们,你有记起什么吗?”
“没有。”她无奈一笑。“刚刚悦时和馨儿让我看了很多照片,也跟我聊了许多从前的事,可惜我什么也没想起。”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变了好多。”搭话的是幸悦时。“以前你总是剪个妹妹头,说是方便、好整理,外出服也是千篇一律的T恤加牛仔裤,去医院实习时还被误认为国中生。”
“我刚刚也发现了。”她含笑指着摊在桌上的照片。“没想到我以前那么不会打扮,真的好丑。”
“我倒觉得很可爱。”幸乐辰拿起照片,看着便想起青春过往。“现在则是美丽大方,很有女人味,两者都不错。”
“谢谢。”她大方地接受赞美,浑身散发自信的神采。
幸乐辰看着她的笑容,一时竟有些恍惚。
怎么也没料到才六年的时间,当初那个一直被他当成可爱妹妹看顾的女孩,如今却成了风姿绰约、独具成熟韵味的美人。
她的改变令人惊艳,也让他既好奇又担心这些年来她究竟经历过些什么,才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铃~~”
一阵悦耳的钢琴曲传来,符以琳立刻从皮包掏出手机接听。
“喂……知道了,你乖乖待在阿姨家,妈咪再过两天就飞去看你……好,Bye!”
甜蜜地挂上电话,符以琳抬起头,只见三个人一脸惊愕,眼睛像快掉出来一般地盯着她瞧。
“怎么了?”她狐疑地问。
“你刚刚说了﹃妈咪﹄没错吧?”幸悦时率先开口。“你已经结了婚,还有小孩了?”
“不,我没结婚,但的确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
看出众人眼中的疑惑更深,她继续解答。
“我离开台湾到美国,将近六个月后生下一个男孩,不过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我失去了发生意外之前的部分记忆,忘了谁是孩子的爸,只能从当时的同事口中得知我曾经提起过自己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姊妹、没结过婚,孩子的爸也死了。也是因为如此,对于失去记忆这件事我一直消极地面对,没有冲动想恢复记忆,因为潜意识告诉我,遗忘对我而言或许是件好事,直到遇见你们——”
她顿了一下,眼中闪现好奇。“既然去美国前你们还帮我办了欢送会,那么也许你们能告诉我,孩子的爸到底是谁?”
两个男人对望一眼——幸乐辰面色凝重,幸悦时握紧拳头,情绪激动。
虽然谁也没开口,但符以琳从两人的神色中感受到相同的沉重怒气。
“怎么了?”她同时望向他们,笑容有些僵硬。“算了,反正人都死了,不知道也——”
“你根本没有男朋友!”
“悦时!”
幸乐辰不悦地阻止冲动的弟弟,他的话彷佛在她心里投下一颗炸弹,瞬间炸得她花容失色。
“以琳,你别听他的。”幸乐辰在她身旁坐下,轻握住她微冷的手。“我们的确不晓得是谁,不过那可能是当时你不好意思开口,才瞒着我们。”
“哥,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悦时!”
“不能因为她忘了就不追究这件事。”幸悦时不同意用假象安慰她而隐瞒事实。“以琳就像我们的妹妹一样,几乎做什么都在一起,如果她交了男友也瞒不过我们,而且依她的个性,不可能玩什么一夜情,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有了孩子,想也知道她一定是受了欺负——”
“别说了。”
成馨儿拉拉丈夫的衣服,使眼色要他留意符以琳苍白的脸色,用不着再继续推理。
“都怪我太粗心!”幸悦时虽然不再推敲孩子的爸是谁,还是忍不住自责。“当时我明明就觉得她突然说要去美国有点奇怪,可是她说是去工作,我也就相信了,现在想想,她当初不跟我们连络,原来就是想隐瞒这件事,不让我们担心——符以琳,你这么见外,我真的很生气!”
幸乐辰实在有些受不了弟弟的慷慨激昂。“馨儿,拜托把你老公拉出去外面晃一下。”
“遵命!”
成馨儿向符以琳投了一个抱歉眼色,便拉起丈夫离开。
“对不起,悦时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当室内只剩他们,幸乐辰立刻代弟弟道歉。
她摇摇头,黯然地扯了扯唇角。“没什么好抱歉的,虽然我不记得你们,但是我还有感觉,知道你们对我的关心没有任何虚假,自然不会胡乱猜测这件事。其实你想的也跟悦时一样,对吧?”
幸乐辰凝望着她忧伤的眼,虽然心里的答案明明是确定的,却不忍据实以答。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会拥有一、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清楚你的一切。孩子的爸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爱那个孩子,对不对?”
他紧握她的手,想把暖意传入她心底,就是舍不得见她的容颜染上忧郁。
“嗯。”谈到孩子,她苍白的脸色才又恢复些许红润。“肖龙是个懂事、聪明又可爱的孩子,才五岁就像个小大人,还会反过来照顾我,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和倚靠,我比爱自己更爱他。”
他微笑颔首,像多年前一样,在她伤心、失落时疼爱地轻抚她的发,为她打气,两人间的情感流动是如此理所当然,彷佛时光从未在彼此之间留下任何隔阂。
“没错,不管父母是谁,世上没有不可爱的小孩。肖龙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带给你欢乐的宝贝,你只要相信这一点就好,其余都不重要。”
幸乐辰的话让她的心瞬间从地狱被拯救到天堂。
没错,他说得对,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她是怎么怀孕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爱她的孩子。
可是……她的记忆中明明没有幸乐辰这个人,心却如此熟悉,身体也跟着适应对方满是善意的碰触,彷佛这样赖在他身边、听他劝哄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而他的温柔眼光、关心言语,也是她想要的。
更奇怪的是,自己向来厌恶陌生人的主动碰触,却也不排斥小手被他牢握的亲密,更喜欢他厚实大掌轻轻抚过发丝所带来的温柔与亲昵。
原本惶惶不安的心就这么简简单单被他安抚下来,甚至有些想倚入他怀抱,从他身上汲取更多温暖——
“怎么,想儿子了?”幸乐辰误解了她发呆的原因。
“呃……嗯。”符以琳为自己上一秒的大胆想象红了耳朵,连忙收回思绪。“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真抱歉,一见面就让你为我担心。”
“没什么。就像悦时说的,我们两兄弟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过去如此,将来也是,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别跟我们客气。”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她的确有件事想请他帮忙。“我有个在美国认识的姊妹淘住在香港,这几天我暂时把儿子就近托给她照顾。现在房子的事处理好了,可是还是忙得没时间找幼儿园,我听说你在经营幼儿园,不晓得可不可以把孩子送到你那里去?”
“当然可以。”他温柔笑语。“只是你不去看一下环境,参观教学后再下决定吗?”
“不用,我相信你。”
话一说出口,符以琳也有些意外。
失去了过往的记忆,眼前男子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人,可是才见这么一次面、谈过几句话,她竟已对他毫不设防,彷佛信任他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很高兴听见你那么说。”她毫不犹豫的信任让幸乐辰很窝心。“不过你总得知道幼儿园在哪,才能把小孩送来。待会儿我送你回家,顺便绕去幼儿园看看,你觉得如何?”
“不麻烦吗?”
“不是说了,别跟我客气,我没把你当外人。”
“那……再麻烦你一件事,我好渴,能帮我倒杯水吗?”她面前的水杯早空了。
“刚好,回来的路上我买了你爱喝的椰子汁。”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小瓶果汁递给她。“说也奇怪,买的时候才想起你,没想到回家就见到你,还真是吓了我一跳……”
望着他温柔的笑,喝着许久未尝的椰子汁,符以琳感觉心头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缓缓升起。
对于这个男人,她隐约有些似曾相识的印象,可是真心想要深入探究,脑子里又陷入迷雾,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过,有件事她非常确定。
她喜欢和幸乐辰相处的感觉。
现在是,从前一定也是……
***
吃过晚饭,幸乐辰依约在送她回家前,先绕去他开设的幼儿园。
“感觉好像鬼屋探险。”
在深夜里听着铁门缓缓开启、滑过轨道时发出的尖锐声响,倒真有些像似恐怖片的片头音乐,符以琳说完,立刻冒出一堆鸡皮疙瘩,忍不住又更贴近幸乐辰一些。
“鬼屋?”闻言,他不禁失笑。“都一个孩子的妈了,怎么怕黑、怕鬼的毛病还是一点改进也没有?你们母子俩该不会每晚都搂在一起尖叫吧?”
他信口开个小玩笑,但想象起那样的画面时,心里忽然满是不舍。
父母早逝的她在人前向来坚强聪明而勇敢,像是天塌下来也不怕,总是想尽办法不造成别人的负担,不让人同情她。
相识初时,他也以为她是个事事都能打理得完美无缺,完全不需要别人担心的女孩。后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她只是比同年龄的女孩更逞强、更会要求自己、不愿让人看轻,所以完全不懂得该如何示弱,只会勉强自己达成所有期许。
光是要她坦率地接受他的好意,就费了他好些年的功夫,但是当她打开心防,愿意在他面前流露自己的脆弱的那一天,他真的觉得比挖到宝藏还开心,决定要一生疼惜这个被他视为妹妹的女孩。
可是,由女孩变为女人的这些年,想象她孤单地带着孩子在异国谋生的苦,他却帮不上任何忙,一想到这个,他就巴不得时光能倒流,让他从一开始就待在他们母子身边,不让他们受到丝毫委屈。
“放心,没有鬼。”他的手下意识地坚定握住她的。“就算真的有,有我在,就不准它动你。”
怦、怦——
心脏猛地冲撞了胸口,让符以琳胸口一阵疼,不晓得几年没掉过泪的眼眶泛起雾气。
“你以前是不是常常把我惹哭?”
“嗯?”他被她没来由的问题问倒,好一会儿,才想起该否认。“当然没有,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妹妹,怎么舍得欺负——”
“不是欺负,是让我感动到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发热的眼,不让泪水真的掉下来。这有些孩子气的举止落到幸乐辰眼里,可爱得让他忍不住又把她当成小女孩,怜爱地伸手揉了揉她发顶。
“我已经三十好几了。”
发现自己好像又被他当成了小妹妹,女性魅力被小觑的她,顿时有些不甘地出声提醒。
“我知道。”但他舍不得离开掌心下的柔软。“不过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十八岁的可爱女生。”
他疼宠的话让她心窝暖呼呼的,只能没办法地想象自己的头顶被他揉成鸟窝的丑态,却舍不得制止。
“谢谢,万一真的有鬼冒出来,我一定会很没良心地先把你推出去,以免辜负你对我的疼爱。”她聊胜于无地在口头上抗议一下。
“嗯,乖,把我推出去就对了。”
没想到他还微笑地称赞,符以琳朝他翻了个白眼,也忍不住笑出来。
看着她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耳边是她银铃般的笑声,幸乐辰好看的唇型悄悄上弯,望着她的眸光满是宠溺。
因为失忆,他感觉得出来今晚之前她表现出的友好多少还是带些拘谨,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敞开心胸,那宛如玫瑰绽放的灿烂笑容才是他记忆中的符以琳,那个让他在心里牵挂了六年的可爱女生。
“走吧,我先带你去参观教室。”
“嗯。”符以琳点点头,美丽的眼眸里净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想阻止自己敞开心房接受幸乐辰,不想思考立刻将他当成好友是不是太冒险,她只知道自己和其它人相处时,从来没有和他在一起这样开心、自在的感觉,她真的很快乐,这就够了。
“叭!”
一进教室,幸乐辰才刚摸到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外头却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教室里突然有个黑影动了起来,还发出“咚锵、咚锵”之类的怪声,符以琳浑身寒毛瞬间直竖——
“幸乐辰!”
听见她的尖叫,幸乐辰立刻大步跨到她身边,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她就已经飞扑入怀,像藤蔓般紧紧抱住他。
“鬼、有鬼……”她吓得连声音都在抖。
“别怕,不是鬼。”他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教室里那只打鼓小熊的声控玩具。“你睁开眼睛看看,只是忘了关掉的声控玩具在作怪。”
灯已经亮了,符以琳半信半疑地眯着眼,循着鼓声望过去,一只玩具熊还在那左摇右摆,一脸无辜得很。
“什么嘛,原来是——”
她一抬首,刚好对上幸乐辰关心凝视的眼光,彼此的鼻尖不经意碰触的瞬间,彷佛有股电流霎时窜过两人的心。
在唇与唇相隔不到两公分的距离里,全世界彷佛只剩下他们,再也感觉不到其它,两人连呼吸都忘了,怔怔地互望了数秒才意识到彼此的姿势有多暧昧。
“对不起,我……”
符以琳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巴住他不放,脸蛋顿时一热,她赶紧松开手,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胆小鬼!”
她讶异地抬头,只见幸乐辰的笑容中没有一丝揶揄,倒是满满溺爱。
“傻瓜,有我在,怕什么?”他亲昵地伸手轻捏她的鼻尖。“真是的,只长年纪不长胆量,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看出她的尴尬,幸乐辰只好故作轻松地调侃她,好稍稍化解暧昧气氛和她的不知所措。
她在害怕时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依赖,令他很安慰,但也因她此时的无措而更加难受。
那段失联的日子,她失去记忆、成为单亲妈妈,自己却什么忙也没帮上……
“放心,以后天塌下来我帮你扛,有鬼我帮你赶,有我护着,你什么都不用怕,再也不会是一个人,知道吗?”
“嗯。”
幸乐辰诚挚的神色、笃定的语气,有股说不出来的魅力,让人想无条件相信。符以琳愣愣地望着他,傻傻点头,心窝里像升起一个暖呼呼的太阳。
为了照顾儿子,为了不让人看轻,这些年她努力扮演无所不能的职业妇女,也成为旁人眼中精明干练的女强人。
没人知道她有如此胆小、懦弱的一面,没人想过她再能干也会有脆弱、希望受呵护的时刻,就连那些追求她的异性,也没一个能看见她心中的小女人,让她愿意卸下心防,坦诚以对。
但,幸乐辰轻易地就做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这个男人能令她另眼相看,不到几个小时,就能得到她的全然信任?
为什么?为什么他待她那么好、那么温柔体贴,好到让她一颗心莫名其妙地微微发痛?
她,有些茫然了……
[第2章]
幸乐辰送符以琳回到住处后再返家,已经是将近晚间十二点。
原以为家人们应该都已就寝,但他进入客厅,成馨儿却还在看电视。
“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向来能让她这时间还没回房睡的唯一可能,就是电影台正好播了她想看的片子。
“没有,我在等你。”
成馨儿甜甜一笑,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过来。
幸乐辰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他没记错,上一次她出现这种诡异的微笑后,他就莫名其妙在麦当劳跟她的高中同学相起亲来了。
“馨儿──”
“过来、过来。”
低头专心开启笔电、叫出档案的成馨儿,根本没见到他面露难色,开心地拍拍身旁的空位,示意他坐下。
幸乐辰看这情况是逃不过了,只能无奈地坐下。看她鼠标一点,计算机屏幕上霎时冒出一张泳装美女照片。
“怎样,很漂亮吧?”馨儿笑盈盈地展示自己的大发现。“她是我朋友的姊姊,刚从加拿大回来担任科技公司的公关经理,三十二,比你小一岁;未婚,脸蛋美、身材惹火,追求者众,只是眼光高才挑不到满意的对象。我一发现马上跟我朋友打听她姊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没想到大哥你的条件刚好完全符合,所以我想──”
“我不想。”
明白她接下来想说些什么,幸乐辰立刻婉拒。
成馨儿望了他半晌,原本扬起的红唇渐渐下弯。
“大哥,你这样真的不好。”她叹口气,将计算机关上。
“我很好,真的。”幸乐辰微笑的眼角露出几条浅浅笑纹,别有一股成熟男子的韵昧。“别再为我的事费心了,我一个人也过得很好,结不结婚真的无所谓。”
“哪里好?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一提起当年,成馨儿就为他揪心。“大哥,为什么不给自己机会认识别的女人?难道你还忘不了我姊?”
虽然事隔多年,“罪魁祸首”也不是她,可是只要一想起当年大哥心碎欲绝还得在她面前强颜欢笑的模样,她还是觉得内疚又心疼。
当年,幸家两兄弟先后爱上了她们成家两姊妹,原本她还很开心婚后能和姊姊成为妯娌,双方家长也乐观其成,谁知就在婚礼前一晚,姊姊竟然瞒着大家和别的男人私奔到国外。
那之后的日子,简直如地狱般混乱又恐。
为了取消婚礼打给亲友的道歉电话,每一通都是一次折磨,父亲气得病倒送医,母亲天天以泪洗面,幸家两老更为了大儿子受此侮辱而迁怒干她,不准小儿子再和她交往。
那时候,她和悦时痛苦地诀定暂时不连络,也以为恋情最终恐怕还是逃不了划下休止符的命运,哪里想得到出面帮她赢回幸福的人,竟然是受伤最深的大哥。
爱情长跑多年的女友成了落跑新娘,让他饱受耻笑,他却从头到尾没说过她姊姊一句不是,还反过来帮她说情,求他父母别棒打鹭鸯,她才能顺利嫁进幸家,这份恩情她一辈子都难以回报。
所以,她一直努力寻觅适合他的人选,希望找到一个比姊姊还好上千百倍的女人和他匹配,但她找归找,当事人硬把美女当隐形人,一点凡心都不动,她又能怎么办?
“跟你姊没关系。”幸乐辰否认。“正如你说的,事情过了那么久,该忘的事我早就忘了。我不是不交女友,只是不曾心动,如果真的遇上让我心动的对象,我还是会有所行动,你就别再替我操心了。”
“如果真的不是还记挂着我姊,就拜托你快点行动。”她对他的答案半信半疑。“老实说,我姊都已经远嫁国外多年,你的确早该忘掉过去、放眼未来才是,而且一天没看见你得到幸福,我心里的疙瘩就一天不消。所以,就算是为了让我好过,拜托你还是答应和我朋友的姊姊吃顿饭,好吗?”
幸乐辰为难地皱了皱眉,还是禁不住她可怜兮兮的恳求,点头答应了这件事,也才获准回房。
嗳,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弟妹了解,和陌生女子吃饭、聊天,对他而言一直是件难事,更怕那种一不小心落入彼此无言以对的尴尬,所以他才不喜欢相亲。
在感情上,他向来温吞,不懂甜言蜜语,也不会刻意讨好,当年也是她姊姊主动,两人才从大学同学慢慢变成情人。只是没想到他的宽容、不多疑,最后却成了对方感觉不到爱的理由,多年感情敌不过只认识数个月的男人,在婚礼前夕,爱情给他上了痛彻心肺的一课。
他刚刚其实说了点谎。
感情或许淡了,但被背叛的那根刺却还在他心上,总在不经意时刺进旧伤口,让他微微地痛,也使他裹足不前,想爱,却又害怕再爱。
当他走向浴室,脑子里却忽然蹦出稍早前带着符以琳夜游幼儿园,她被吓得扑进他怀里,两人鼻尖擦过、甚至差一点不小心吻上的暖昧画面,心头竟为之微微颤动……
他还不晓得,爱情,已轻叩他心房。
***
“铃~~”
扰人清梦的闹钟响个不停,躲在被窝里的女人伸出一只手往床头东摸西摸了好一阵,才不甘不愿地掀开被子。
“妈咪,不准赖床。”
五岁的符肖龙一手插腰、一手拎看闹钟,两颗黑溜溜的眼珠盯着还窝在床上的母亲,稚气的脸庞上满是小大人的神气表情。
“遵命,大人。”
符以琳伸了个懒腰才坐起身,趁着儿子不注意,一把将他抱过来呵痒,逗得他哇哇大叫。
“哈、哈~~妈、妈咪别玩了,今天要──呵──要、要去幼儿园──哇哈哈~~”
儿子那么一说,符以琳才想起来今天开始得送他上幼儿园的事。
昨晚她就是怕自己睡过头才调了闹钟,结果还是得让儿子来叫醒她,想想真是有些汗颜。
“嗳,我儿子怎么那么厉害,还会叫妈咪起床。”她在儿子滑嫩的小脸蛋亲了一下才放开他。“乖,先帮妈咪从冰箱里拿两粒蛋出来,我一会儿就去帮你做早餐。”
“早餐我也做好了。”
符肖龙鼻子翘翘地说完便听话地离开,等符以琳穿好衣服、梳洗完毕来到厨房,才发现儿子不是随便唬咔,牛奶泡好、吐司烤好,连荷包蛋都煎好躺在平底锅里,看得她膛目结舌。
“肖龙,你怎么会煎蛋?”
她知道自己儿子很聪明,但一个五岁小男孩连煎蛋都无师自通,她不晓得该觉得惊喜还是惊吓?
“干妈教的。”小小的脸蛋上满是得意。“她教小莹好几遍,小莹还是不会,我一直站在旁边看,觉得一点也不难,要干妈让我试看看,结果两次就成功啦!”
符以琳懂了,难怪她去香港接儿子,好友一见面就猛夸她生了个小天才,还开玩笑地问说要不要让她家小莹和肖龙订下娃娃亲,将来亲上加亲,看来开法国餐厅的好友是看上肖龙的厨艺天分了。
“肖龙,你长大后想不想当厨师?”她这个母亲是很开通的,儿子只要不当坏人,想做啥都行。
没想到小男孩想都不想就摇摇头。“那你想做什么?钢琴家?”她看得出儿子对练琴很有兴趣,教他的老师也夸他有天分。
“我要跟妈咪一样,当一个医生。”他吞下一口母亲夹好蛋、挤上美乃滋的吐司才说。
“为什么?”她从没灌输过他“子承母业”的观念。
“因为可以救人啊!”
儿子天真的童言童语传入符以琳耳中,让她顿时觉得自己真是生了一位天使,好庆幸上天赐了个那么懂事、贴心又善良的孩子与她相伴,没让她一个人孤苦零丁。
***
吃过早饭,她带着儿子搭公交车来到幸乐辰开设的“喜乐幼儿园”。个性比她还独立自主的儿子根本不怕生,乖乖让老师牵去上课,反倒是她这个当妈的牵肠挂肚,担心从美国回台学习的他不适应,还眼巴巴地待在教室外守着。
“……他叫肖龙对吧?看起来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你用不着那么担心。”
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一回头,一张好看的爽朗笑颜正瞅着她,那双墨黑瞳眸闪亮亮的,像是一眼就看穿她的心事。
“嗯,今天早上还是他弄好早餐、叫我起床,都不晓得谁才是妈!不过毕竟是换了新环境,我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他会适应不良。”
符以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完才离开教室门口走向他,却仍有些不放心地回头望。
“放心,我会帮弥多留意。”
“谢谢。”不晓得为什么,听他保证,她真的安心许多。
“今天不用去医院上班吗?”
“我星期一是下午的门诊,早上又没什么事,所以刚刚才会被你逮到我在教室外‘旁听’。”
“你不是第一个那么做的家长,还有人陪读了一整天。”她半开玩笑的回答让他听然而笑。“既然没事,要不要我带你四处参观一下?白天瞧得比较清楚。”
“那些声控玩具收起来了没有?”心有余悸的她想先确认一下。
他一愣,继而想起那晚带她来幼儿园的事,有些好笑地弯起唇角。
“你呀,当医生帮人开膛剖腹都敢,却怕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东西。”他像哄孩子似地轻拍她的头。“放心,玩具全部都归位了,不会再让你吓到,有什么不对劲我也会帮你留意,走吧!”
“嗯。”她点点头,耳朵有些红热地跟在他身后。
真奇怪,换作是别人摸她的头、当她是孩子哄,一定会挨她白眼,可是出手的是幸乐辰,一切好像变得理所当然,她非但没有被小看的气恼,还有种被疼宠的感觉。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异国生活并不容易,这些年来,她已习惯在外人面前当个独立自主的新女性,有时作风甚至算得上强悍,才能让自己在职场上不被小看,甚至占有一席之地。
回台湾后,她也没打算改变自己的行事作风,任职不到一个月,她就在自己负责的妇产科大刀阔斧地做了不少改革,甚至还亲上火线说服董事会成员添购一套价值不菲的检验仪器。
有人喝采,自然也有人不爽,加上她这个主任不只是年轻女医师,又是空降,不满的大有人在,全等着看好戏。
所以,在医院、在人前,她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准自己一时大意出任何纰漏,让看重她的院长丢脸,只有回家,才是她能完全松懈的时候。
可是,跟幸乐辰相处,她竟然也能感觉如此轻松自在,甚至有如沐春风的舒畅。
绕了幼儿园一圈,符以琳很满意这样的教学环境,和他边走边聊地进了园长办公室。
一进门,幸乐辰继续方才的话题,顺便从小冰箱里皇出矿泉水,倒了杯让她解渴。
“……像肖龙那么沈稳独立的孩子很少见,你把他教得很懂事。”
不晓得为什么,刚才以琳先带孩子来园长室询问一些事情,顺便介绍孩子给他认识,他便觉得对那孩子特别有眼缘,一见就喜欢,闲聊几句后,也讶异那孩子明明年纪还小,谈吐却像个小大人,性情也比同龄的小朋友沈稳许多。
“因为有我这样的妈,才逼得他不得不早熟吧?”她对孩子的懂事不敢邀功。“因为工作关乎人命,所以我在医院无时无刻不是战战兢兢,精神都用在公事上,回家以后就成了一个迷糊老妈。还好那孩子很聪明,小小年纪就懂得照顾自己,甚至还有余力照顾我,能生下这样的孩子,算是我的福气。”
幸乐辰微笑领首。“看得出他是你的骄傲。”
符以琳淡笑。“嗯,所以我想过了,孩子不像我,应该就是像他爸,既然如此,孩子的爸不可能会是个多糟的人物。也许就像你说的,当初我的确有个男友,或许在出国前就和他分手了,所以他没来找过我,而这些事因为我的刻意隐瞒,你们才会毫不知情。”
“嗯,应该就是这样。”
虽然不清楚实际状况,他仍然附和她,只是希望能帮助她获得心情的平静。
因为他的话,符以琳不安的心忽然感到踏实了。
毕竟由幸悦时拿出的照片,可以看出当年她和幸家交情匪浅,实在没有隐瞒恋情的理由,其中有许多令人费解的疑团,只是碍于她失去了那段记忆,无法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幸乐辰说“应该就是这样”,让她也觉得“应该就是这样”,毫不怀疑。他身上那股温文濡雅、温厚宽容的气质,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接近,也不由自主地信任。
欸,或许是回到这个该熟悉却显得陌生的出生地,让她渴望能拥有交心的知己,心防也跟着松一懈,才会在毫无记忆的情况下,却迅速把对方当成好友。
***
“在想什么?”他留意到她出了神,有些担心她又钻牛角尖。
“没什么。”她嫣然一笑。“我只是在想,我连孩子的爸是谁都忘得一干二净,如果一辈子都想不起来,肖龙也没办法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不晓得到底是好是坏……”
他凝眉沉思片刻,才淡淡回答:“有时,遗忘或许并非一件坏事,既然忘了对你的生活并没有影响,又何必放在心上?”
她想了一下,点头同意。“嗯,这我也知道,所以一直也都没打算找回记忆。只是回台湾遇见你们之后,偶尔就会有‘如果恢复记忆,我会变成怎样?’的念头。”
他在她身旁坐下,望看她的眼神有些担心。“别想了,你现在这样不也很好?”
“怎么了?”符以琳留意到他不经意间流露出为她担忧的神色。“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幸乐辰一凉,差点忘了她向来懂得察言观色。
当年她要出国的那一阵子,虽然在人前一样开朗乐观,可是偶尔,他总能捕捉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悲伤。
只是无论他如何追问,她都笑说是他过于担心,看错了,他也真的以为是自己想太多。可是现在想想,依她的个性和彼此当年的交情,会让她刻意隐瞒怀孕的事情,只怕孩子的爸真是见不得光。
“也许你和肖龙的父亲真的是有缘无分,才不得不分开,那样的话,忘了也好。”
为了让她打消探究的念头,他主动揭开心里的痛处来劝慰她。
“当年我和女友相恋多年,但是结婚前一天,她突然发了通简讯,说她感受不到我的爱、也不再爱我,就这么和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人私奔出国。如果当时我也能突然遗忘掉那段记忆,就能省却之后抚平伤痛的时间,这样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望着他略带忧郁的笑容,符以琳的心莫名一扯,有些隐隐作痛。
其实这件事,悦时早就跟她提过,还提醒她别问大哥迟迟未婚的原因。毕竟他虽然总是微笑示人,但谁也不晓得他心里的伤到底平抚了多少?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不堪的往事,只是为了安慰她。
他这么单纯地为她着想的心意,让她好感动,也好窝心。
“那是你‘前未婚妻’不识货,现在的坏男人一堆,像你这么老实又温柔的男人才难找,换成是我,绝对不会放手──”
她急着想安慰他,说出口了,才发现自己说得有多暖昧。
明明无心,偏偏瞧见他俊朗的脸庞浮起一抹笑时,又莫名心虚,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却止不住颊上浮起两抹红晕。
“谢谢,就算是安慰我的场面话,听起来还是很受用。”
幸乐辰淡淡一笑,澄澈如水的明亮眸子专注地凝视眼前的她。
多年不见,她变得更加成熟、艳丽,却也和从前一样,只要是关于他的事,总是全心挺他到底,好像他说的话就是世界的准则,和他作对的都是坏人,无庸置疑。
以前,这样的她让他很窝心,如今,这样的她让他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动,心软软的,像在哪里倾倒了蜜,俏悄陷下了一大块……
“快十点了,我记得厨房阿姨说今天的点心是红豆汤,这时间应该已经煮好,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偷吃?”
仿佛感觉得到她和他一样纷乱的心跳,他体贴地转移话题。
三十几岁的大男人了,说要带她去“偷吃”,让她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好,我喜欢红豆汤。”
“我知道。走吧!”
他的唇温柔地扬起,她也跟着弯起唇角。
她喜欢和他相处,虽然平常还算精明的她,在他面前老是莫名其妙迷迷糊糊的,可是待在他身旁时自在安心的感觉,也是她不曾从其它人身上感受过的。
这是他说的“兄妹”之情使然吗?
她不懂该如何归类自己对幸乐辰的特殊感觉,那……暂时就当是如此吧!
第4章]
“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多久,符以琳穿着一袭水蓝色洋装重回他面前。
少了白袍予人的专业、干练印象,合身洋装轻裹着她秾纤合度的曼妙娇躯,增添了不少女人昧,也显得更加成熟动人,瞬间便扣住幸乐辰的视线,将他游离的思绪引回。
“不会,你的动作满快的。”
他淡笑,随着她边聊边走出医院大厅,沿着紧邻景观花园的长廊往侧门走去。
阳光下,她一头乌柔亮丽的波浪长发闪着耀眼的光泽,犹如一波黑色浪潮,每个晃动都那么诱引人心。
“你放下头发比较好看。”他看得有些着迷,忍不住脱口赞美。
“你是今天第五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了。”她伸手顺了顺发,笑得有些腼。“可惜长发工作不方便,所以我自然而然就养成了盘起头发的习惯。可是我今天早上睡过头,盘发的时候不小心弄断发夹,没时间多整理就这么来上班,反而一堆人说好看,感觉真有些奇怪。”
“不奇怪,因为你的头发又黑又亮,就算有人找你拍洗发精广告也不──”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连脚步都停了,怔怔地望着一个方向。
符以琳疑惑地顺着他定住的目光看去,发现捉住他视线的好像是坐在园中木椅上的一位女子。
她愣了愣,感觉那个白衣女子有些面熟——她不就是刚才看诊的最后一名患者?
“是你认识的人?”她好奇追问。
“嗯。”他点头。“抱歉,我想过去打声招呼。”
他说完便朝对方走了过去,符以琳没多想,也跟了过去。
“琬如?”
幸乐辰出声打断了女子的思绪,对方抬头,一见是他,低乎也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会来医院?”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表妹温琬如,只是没想到走近一看,她的气色竟然如此苍白。
他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那是哪里不舒服?”
符以琳旁观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禁猜测起两人的关系。
她还记得这女子是自己最后一个看诊病患,病历表上填的是未婚,却验出了身孕。
看他那么紧张,还热络地伸手去摸人家额头,她也不晓得自己是怎么了,好像是中意的东西却被人抢走,心里又酸又痛,还有更多的不甘心。
“用不着那么担心,她没事。”她有些不是滋昧地开口:“这位小姐只是怀孕了,该不会刚好你就是孩子的爸吧?”
“什么?怀孕?!”
幸乐辰瞪大眼,视线惊疑不定地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
温琬如叹口气,打从看到为自己看诊的医师也跟着表哥走过来,她就猜想一定瞒不住了。
“哥,我拜托你,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千万别跟我爸妈说。”
“哥?”符以琳秀眉微挑,纳闷地望着身旁的男人。“你家不是只有你们双胞胎兄弟,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妹妹?”
“她叫温琬如,是我表妹。”
幸乐辰也不晓得自己干么急着跟她解释,只是觉得她的表情像是有点闷,语气中似乎带着些微酸涩,自己心里竟也跟着不好受,脑子里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嘴里便自动解释起来。
但他没空细想这怪异的感觉,也没多加思索她语带酩意的质问,思绪全在表妹来婚怀孕的震撼事实上打转。
“琬如,这是怎么一回事?上个月你来家里玩,不是还说自己没有男朋友,怎么现在却怀孕了?”
温琬如顿时操红了脸。“对不起,其实我已经有了交往对象,只是感情还不是很稳定,所以不好意思跟你们说,怕阿姨逼我带人回去给她看看。”
“既然感情不稳定,为什么还——”看见她不安的神色,他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你跟那个男人有结婚的打算吗?”
温琬如抬头望着一直把自己当成亲妹妹一般疼爱的表哥,不想继续在他面前说谎,何况就算说了,没多久也会被拆穿。
“我有,可惜他没有。”她苦笑地坦白。“从交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不会有结果,会有这个孩子也只是意外,不过我不会放弃这个孩子,我诀定要生下他,独自扶养他长大。”
幸乐辰无法认同她的说法。“孩子都有了,为什么不能结婚?难道你爱上的是有妇之夫?”
“不是,只是……”温琬如停顿片刻,神情略显惆怅。
她和那男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如果能向旁人说明,当初她也就不用刻意隐瞒有交往对象的事实。
他虽然未婚,但也不曾想过跟她结婚,她对他而言,连女友都算不上,只是她单方面的痴恋,这种事要她如何说得出口?
“我不是他的理想对象,是我强求他跟我在一起,所以不能再拿孩子逼他娶我。我能说的就那么多,你别再追问了。”
幸乐辰望着这在家族里因文静娴淑而备受长辈赞誉的小表妹,几乎可以想象当她未婚生子的事一传开,会引起多大风波。
不过,也正因为明白她的性情,更能体会她做这种诀定,承受了多大压力。
“好,我不追问。但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独自扶养孩子长大的辛苦、受人指指点点的异样眼光,你确定自己能承受?日后当你再遇上喜欢的对象,孩子也可能成为对方无法接受你的原因,这一点你也想清楚了?”
温琬如点点头。“刚刚坐在这里,我已经想了很多,无论多辛苦,我都要保住这个孩子,做多大牺牲都无所谓,我一定要生下他。”
“那就生吧!”
温琬如十分讶异。
“我看得出来,你很想要这个孩子。”他疼宠地摸摸她的头。“不用担心,我爸妈一直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如果你不打算回老家,要继续留在台中上班,就算你不说,我妈也一定会把小孩抱去带。等小孩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就送到我那里,免付费,还有我这个园长亲自照顾。你看你,负责生就好,多幸福?放宽心,孩子没有爸爸,还有我这个表舅帮忙照顾,别再露出一张苦瓜脸。”
符以琳不说话,静静在一旁听着他说,唇间微微弯起一抹笑。
这么温柔善良的男人,或许是世上硕果仅存的吧?
她在心底为幸乐辰下了句评语。
无论遇上了多么令人慌乱、不知所措的事,只要看着他宽容的笑容、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心情自然而然就沈淀下来,原本觉得严重得不得了的事,好像也变得没什么了。
这男人就是具有这样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赖他、倚靠他。
他是个宽阔港湾,让人渴望在他的怀中停泊、获得安定,连她这种自认为不结婚、不依附男人,也能靠自己活得多姿多采的女人,都忍不住想依赖他。
所以她想不透,怎么会有女人舍得抛弃他、伤害他?
能被这样温柔体贴的男人深深爱着,必定是很幸福的事,如果幸乐辰爱的是她,她绝对不会背弃——我想到哪里去了!
她咬咬唇,止住自己对他莫名蔓延的好感。
幸乐辰说过,从以前就把她当成妹妹照顾,现在对她的好应该也只是出于“兄妹之情”,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哥……”
温琬如惶惶不安的一颗心,因为表哥的一番话终于安定,自从知道怀孕消息后始终紧绷的情绪一放松,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别哭了,不是叫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吗?那么爱哭怎么当妈妈……”
幸乐辰忙着安抚表妹,不知道身旁的女人望着他的眼神,已渐渐染上爱意……
***
晚上八点多了。
符以琳低头看了眼手表,捏了捏略微酸痛的颈肩,拎着皮包走出办公室。
今天中午一起用餐时,她已经告诉幸乐辰晚上安排了剖腹产手术,请他帮忙带肖龙去吃晚餐,这时间,那两个人应该已经吃完饭、回到家了吧?
想起在家里等她的两个男人,符以琳唇畔悄悄浮上一抹笑意。
和幸家兄弟重逢,是她回台湾以后最幸运的一件事。在工作上,有幸悦时多少帮忙,在家庭上,有幸乐辰帮忙照顾孩子,早、晚有他看着肖龙,她再放心不过,工作起来更无后顾之忧。
他喜欢肖龙,肖龙也喜欢这个干爹,两人还有弹琴的共同兴趣,结果儿子连保母都不让她请,只要干爹陪,感情好到有时连她这个亲妈都会吃昧。
可是……让儿子那么依赖一个外人,好吗?
她咬咬唇,愉悦的表情清霎时染上淡淡的忧愁。
中午听了幸乐辰和他表妹的谈话,让她更加体认到他的好并不只专属于他们母子,但她似乎太过贪恋他的温柔体贴,他当她是妹妹,而她真的也单纯当他是个哥哥吗?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她……好像对他有了心动的感觉。
“符医师!”
突然,有人出声唤她,也打断了她的思绪。
“程医师?”
她回头一看,笑得有些勉强,因为来者不是别人,而是这星期以来忽然对她发动猛烈追求攻势的程子强。
程子强是牙科主任,也是副院长的儿子,年轻有为,又长得玉树临风,是院里不少护士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符以琳怎么也想不透,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偏偏看中她这个单亲妈妈?
出身医师世家的良好家世,再加上他本身的优异条件,换作是别人受到他的追求,或许会受宠若惊,立刻答应交往,可惜,她对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那么巧,你也正要回去吧!我开车送你。”程子强对她一笑,摆出十足诚意。
“不顺路吧?”她记得他家跟她是反方向。
“没关系,反正还早,就当是兜风吧。”
“这样太麻烦你了,反正还早,我搭公交车回去就可以。”她以他的话回绝他。
“一点也不麻烦。”程子强锲而不舍地说服。“往你家的方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们还可以顺道一起去吃晚餐。”
“不好意思,今晚我已经有约了。”她扯了个小谎好摆脱他,故意指指表,说:“时间快来不及了,我先走一步,再见!”
不给他任何挽留的机会,她说完立刻加快脚步离开,把错愕的他留在原地。
***
也许,她真是脑子坏了。
那么优秀的对象被她视为洪水猛兽,一心只想摆脱他的追求,她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单身了那么多年,追求她的男人并不少,可是她不曾为谁动心过。
一开始是忙着拚事业、照顾孩子,连约会的时间也挤不出来,不管谁的追求都拒绝,后来工作稳定,孩子懂事不需要操心,她也依旧没有跟男人交往的意思。
以为自己是对感情看得淡薄,或许再好的对象也难打动她,她也不以为意,把全副心思放在宝贝儿子身上,日子过得充实快活。
直到今天中午,她忽然察觉自己对幸乐辰仪乎有了“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特殊感觉,恍然领悟了一件事——其实,或许自己并非冷了,只是一直没有遇见能挑动她心弦的对象。
可惜,他只当她是朋友、是妹妹……
叹口气,她不再多想,坐上公交车,开始翻阅请同事帮忙索取的新车DM,毕竟丝偶尔还得深夜应诊,搭出租车实回太花时间,也有点危险,身为肖龙唯一的亲人,她必须珍重自己,绝不能让孩子尝到她当年成为孤女所受的苦?
***
二十分钟后,她拖着疲惫的脚步抵达家门,抬头望着屋内透出的温暖灯光,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进入屋内,难得地没在客斤看见幸乐辰和她儿子的踪影,倒是从儿童房不断传来寒寒牢牢的声音。
放下皮包、脱下外套,符以琳走到房门口,那两个大小男人正专心一意地在组装不晓得哪来的模型飞机,连她都站在这里了还没发现。
“肖龙,飞机尾巴装歪了吧?”
“飞机屁股歪了也是能飞的,而且这样比较好看。”
“是,但也很快就会坠机了。如果你不希望它飞一次就摔坏,还是把它扭正比较好。”
“喔……干爹,这样对不对?”
“嗯,你做得很好,真是聪明!”
“嘻!”
望着儿子开心的笑脸,符以琳也跟着轻扬唇角。
看他们的相处就像真正的父子一样,让她打从内心感到一股温馨甜蜜。
这,才是家的感觉……“嗳,有人有了干爹就不要妈咪喽!”
站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发现,符以琳故意哀怨出声,房内的两人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
“妈咪~~”肖龙够狗腿,马上跑去抱住她。
“羞羞脸,那么大了还跟妈咪撒娇。”说是那么说,她也爱得不得了。
“你回来了。”幸乐辰也走到两人身旁。
“嗯,今天又麻烦你帮我照顾肖龙了。”
“不麻烦,我玩得很开心。”他说着,伸手揉了揉肖龙发顶,逗得他呵呵笑。
她也笑着拍拍儿子的嫩颊。“肖龙,把东西收一收,该上床睡觉喽!”
“好。”
他飞快收拾好摆放在原木地板上的飞机模型,乖乖爬上床。
“妈咪晚安、干爹晚安。”
“晚安。”
两人一起退出房外,将门带上。
“那个飞机模型是你送的吧?”她知道那玩意儿不便宜。
“嗯。”他又露出招牌的好人笑容。“上回带他去吃蛋包饭,他看见老板的孙子在玩,好像很喜欢,刚好今天经过玩具店,我就买了一个送他。”
“你这样会宠坏他。”她有些无奈。
“还好吧?不过是个小玩具。对了,你还没吃饭吧?今天我煮了咖哩饭,去帮你热一下。”
啧,又找借口溜了!
瞧他脸上的心虑,符以琳真是又气又好笑。
***
她对自己儿子的教育还算有信心,知道肖龙不敢随便开口向大人讨玩具,可是这个傻干爹太宝贝干儿子,只要肖龙露出一点点喜欢的表情,他就把东西买来,简直是新一代的“火山孝子”。
“限你半年内不准再买任何玩具给他,否则小心我收回你的‘探视权’。”她跟进厨房,开玩笑地告诉他。
他苦笑。“这样会不会太残忍?”
“一点也不。”她含笑看他一眼。“你才别太夸张,照你这种买法,没多久我就可以开二手玩具店了。小孩子很容易对玩具喜新厌旧,这么买下去没完没了,不只浪费钱,还会宠坏他。”
“好好好,我以后会节制一点。”他笑着说宪,便继续为她热菜。
他也知道自己对干儿子是有些太过宠爱,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宠肖龙,想让那个早熟的孩子露出和同龄小孩一样纯真、开心的笑容。
说也奇怪,经营幼儿园的他见过的孩子不少,再可爱、再聪明伶俐的也有,却是第一饮遇上像肖龙这般让他一见就喜欢,疼入心底的孩子。
每回听他喊干爹,心里就像是被灌了蜜,甜到骨子里。他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习惯了陪他一起等以琳回来的“亲子时间”,更喜欢现在和以琳一起讨论“儿子”的温馨。
话说回来,他心目中憧憬的理想家庭生活,不就是如此?
活泼可爱的孩子、和他无所不谈的妻子、让他感觉温馨又能彻底放松的家,待在这里,他就是有这般幸福的感受。
可惜,这只是假象,他并非这个家的男主人。
除非……他和以琳结婚,那么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守护他们母子,也成了肖龙名副其实的爹地——我怎么会这么想?!
惊觉自己竟然有和以琳结婚的想法,虽然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也让他怔住了。
一直以来,他不是都单纯地把以琳当成妹妹看待吗?
如果真的当成妹妹,又怎会有和她结婚的念头?
他抿唇深思。在以琳赴美之前,他有个论及婚嫁的女友,眼中除了女友,再也容不下任何女人,唯一的例外只有她。
以琳的父母在她高二之前先后过世,但她拒绝依亲,靠着双亲留下的保险金独立生活,还一路念到医学院。
当年从弟弟口中认识这个只小他们几个月的坚强女孩,对她就有着心疼与敬佩,之后一见如故,更是欣赏她的豁达、开朗,自然而然便皇她当妹妹一般看待。
可是现在,他看她的眼光不再单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正逐渐受她吸引,只是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心慌。
毕竟一开始他真的是以“兄长”的立场,处处照顾刚回国不久的以琳,她应该也是单纯地当他是个哥哥,才会对他如此放心,一旦知道他对她似乎日久生情,她会有何反应?两人的相处还能如此自在吗?
更重要的是,他到底该不该放任自己听从内心的渴望,尝试追求她,给自己得到幸福的机会?还是安于现状,整理心中初萌芽的情意,一辈子当个好哥哥,默默守护她就好?
唉,他害怕在感情上再度受创,也不希望破坏彼此目前和谐愉悦的相处关系,还是暂时保持现状吧!
***
“好香!”
符以琳去上个厕所回来,他已迅速将香浓咖哩浇上热呼呼的白饭,香昧诱得她肚子咕噜叫了声,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快坐下来吃。”
幸乐辰故意装作没听见从她肚里发出的怪声,心疼她为了工作时常无法按时用餐。
“好好吃——”她只尝了一口,便露出满足的笑。“你的脾气好,厨艺更棒,将来能当你老婆的人真是幸运,一定会过得很幸福。”
“这样就觉得幸福,是因为你太容易满足。”他淡淡一笑。“像我这样没什么雄心壮志的居家男人,其实很乏昧,生活也没什么精采。况且我也不懂女人的心,之前那段彻底失败的感情,不是证明了我并不是个好情人?”
她不认同,摇头反驳他。“有人喜欢白开水,有人喜欢黑咖啡,不是你不好,只是运气不好,一遇上了一个迟钝到要走进礼堂了才发现自己喜欢黑咖啡胜过白开水的女人。”
“被形容像白开水淡而无昧,听起来很难开心。”他开玩笑,其实已为她的话动容。
“淡而无昧?”她浅笑。“对别人来说,喝咖啡能提神醒脑,但我一喝就会心悸,只能敬而远之。白开水虽然淡而无昧,却对身体最有益、维持生命不可或缺。酗咖啡伤身,白开水养身,所以我这么比喻不是嫌你乏昧,而是推崇你是个顶级男人。”
“呵,多谢抬举,帮你照顾肖龙是举手之劳,不用那么谄媚。”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是个好男人,只是不幸在错的时间爱上了错的人,否则——”
“我只是开玩笑,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温柔地阻断她的话。“快吃吧,饭菜都凉了,我去看看肖龙有没有踢被。”
“嗯,谢谢。”她也真是饿了。
他微笑摇头,离开厨房前,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但专注于吃饭的她一点也没察觉。
白开水……是吗?
他抿唇一笑,转身走向儿童房。
她的形容深深撼动了他。
一旦爱上,他会全心全意对她好、一心一意只爱她,他不懂浪漫、不会甜言蜜语,只懂得默默守护、全心付出。
他不会谈轰轰烈烈的恋爱,只倾注细水长流的深情,他的爱不会由瞬间的绚烂归于平淡,却会因日积月累而渐渐加深。
你是个好男人,只是不幸在错的时间爱上了错的人……
或许她只是随口说的,但听在他耳里却很窝心,因她而微启的心门,仪乎又打开了不少。
他忍不住要想,现在会不会是对的时间?
她,是否就是那个对的人?
而他,是不是又该鼓起勇气,放手一搏?
***
帮肖龙盖好被子、在床畔发了一会儿呆,直到他轻轻关上门,走向客厅,脑子里还在想着间题的答案。
“那孩子是不是又踢被了?”符以琳已经吃完饭、洗好碗盘,也走向客厅。
“嗯,棉被都快掉到床——小心!”
他正说着,符以琳一不留神,踩上儿子没收起的小模型车,脚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
幸乐辰见状,立刻一个箭步上前接住她,但冲力太强,反被她压倒在地。
“你没事吧?”
背脊着地的他忍着痛,关心的是她有没有受伤。
“没事。对不起,我——”
她抬起头,在四目交接的瞬间,双方都感觉到仿佛有一股电流穿过四肢百骸,让两人一阵口干舌燥,心跳乱了。
符以琳的脸颊一阵热烫,视线完全无法从那双灿亮如星的黑眸移开,她像被下了魔咒,只能痴痴望着那张令她心动不已的俊雅脸庞,考虑自己是否该放下矜持,主动吻上他的唇,好突破两人目前暖昧不明的困境……
被她那双湿润的眼眸望着,凹凸有致的玲珑曲线又如此切合地贴着他身躯,幸乐辰只觉自己由里到外都着火了,全身细胞叫嚣着,要他别再裹足不前、别怕再受伤害,任凭自己随着心意再爱一次。
两颗同样想爱又不敢爱的心还在犹豫不诀,唇却控制不住地缓缓贴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暖昧的气息……
“铃~~”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煞风景地响起,也将一时意乱情迷的两人彻底惊醒。
发现自己还赖在他身上,符以琳立刻尴尬地弹开。幸乐辰也只能强自镇定,绅士地扶她起身。
“时间已经不早,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唉,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到不行。
“不用了,快去接电话,也许是医院打来的急事。”
“嗯,那我不送了,回家的路上要小心。”
“嗯,再见。”
幸乐辰道完再见,便开车离开符家,但是到了巷口,他又突然停住。
刚才若不是那通电话,他应该已经吻了以琳,抑不住的强烈心跳让他浑身发热。
他想不起来是谁先贴近谁,却清楚记得方才的心动。
他,果然对以琳动了心。
[第5章]
前天晚上的那通电话,果然是医院打来的。
因为院里先后送入五位即将临盆的孕妇,值班医生已经快忙不过来,其中一位胎位不正而难产,一位产后突然大失血,负责的医师临时连络不上,只好由她紧急赶去处理。
幸运的是,五位产妇母子均安,但也耗去了她一整晚。
她赶紧打电话求救,让幸乐辰带孩子去吃早餐,送他上学后,一早又轮她看诊,下午又排了剖腹产,她累得回到家只能随便扒几口饭,便早早哄孩子跟她一起入睡。
结果隔天一早醒来,长期受虐待的肠胃便开始向她抗议了。
“妈咪,肚子还很痛吗?”肖龙坐在母亲的床边,一脸的忧心仲仲。
今天虽然是假日,不用去幼儿园上课,可是母子俩早就说好要去木栅动物园看企鹅。一大早,他兴冲冲地来叫醒爱赖床的母亲,发现她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早早醒来。
“好多了。”她爱怜地轻抚儿子担忧的小脸。
“真的?”
“嗯。”她忍着痛扯开一抹笑。“妈咪再休息一下,晚点就带你去看企鹅。”
“不看企鹅没关系,我只要妈咪快点好。”他伸出小手在她肚子上轻柔地按摩。“我帮妈咪呼呼,很快就不痛了。”
儿子的贴心举止让她差点红了眼眶,痛楚彷佛也真的减轻不少。
她疼宠地揉揉儿子的头“乖,妈咪再睡一会儿就会好,冰箱里有牛奶,你先去泡些玉米片吃。”
“……嗯。”
看着妈咪的苍白脸色,肖龙还是很不放心,又不想惹妈咪生气,虽然答应了,却是拖拖拉拉走了好久才带上房门离开。
儿子一走,她的笑容消失了。
她起身,从床头柜里拿了片胃药吞下,皱着眉躺回床上。
看来真的被幸乐辰说中了,她太虐待自己的肠胃,老是不定时吃饭,结果真的出了毛病,比起以往偶尔发作的胃痛,这次好像更严重了些。
蜷缩着身子,她试着找出最舒适的姿势,折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疼痛似乎减轻些许,睡意也袭来,她安稳地闭上眼,但是不到几分钟,又一阵更强大的抽痛袭来。
“不行……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妥当。”
不想耽误儿子期待已久的旅游,她以为休息一下就会好,偏偏这次的疼痛不似以往,让她不得不改变主意,还是去医院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万一她倒下了,肖龙要怎么办?
只是她不知道,儿子因为太担心她,一离开房间就赶紧打电话向干爹求救。
正在吃早餐的幸乐辰一听见干儿子以带着浓浓哭腔的声音,说以琳肚子痛得“快死”,吓得心脏差点忘记跳动,钥匙一拿便飞车赶来。
花了不到五分钟便飙来,他一进门,肖龙便领着他直冲主卧室。
“以琳,肖龙说你……”
门一开,坐在床上的女子让幸乐辰全身的血液顿时间全部往脑门冲,剩下来的话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符以琳刚掀起被子,想下床更衣,万万没想到他突然开门冲了进来,整个人也愣住了。
相较于呆若木鸡的两人,肖龙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妈咪,快点穿上衣服,不然会感冒喔!”
“啊!”
他的话点醒了两个大人,符以琳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蕾丝内裤,惊慌得大喊一声便以棉被从头到脚裹住自己。
“对不起!”
幸乐辰立即转身退出门外,一张脸也已经红透了。
他的心狂跳,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方才惊鸿一瞥所见的魅人景色。
他再怎么君子,也是个正常男人,何况瞧见的还是心仪女子的半裸风情,要他不胡思乱想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不对,他在想些什么?她的脸色的确很糟,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快点送她去看医生。
“妈咪!”
肖龙的喊叫声让他来不及多想便又冲入房内。
“以琳!”
幸乐辰看她已经套上洋装,却神情痛苦地按着腹部瘫坐在衣柜前,把肖龙吓得哭了。
“肖龙乖,干爹带妈咪去看病,你留在家里,待会儿悦时叔叔会来接你。”他一把抱起符以琳,一边安抚紧抓着他衣服、亦步亦趋跟着的干儿子。
他含泪点头。以前妈咪就说过,医院有很多病菌,小孩子去容易生病,所以不能带他去医院上班。
“乖。”见他懂事的松手,幸乐辰又爱怜又不舍。“放心,干爹跟你保证,妈咪一定会没事。”
“嗯。”有了他的保证,小男孩终于露出笑脸。
这时候,符以琳已经痛到快没知觉了,连强撑起精神和儿子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
她只记得自己被幸乐辰小心翼翼地抱上车,到了医院又受胃镜的折腾,接下来的事全浑浑噩噩的,再睁开眼,已经是躺在病床上打点滴。
“你觉得怎么样?”
“悦时?”
符以琳循声看去。守在她床边的不是幸乐辰,而是悦时,她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很意外?”他想也是。“放心,我一接到大哥电话就立刻把肖龙接回我家才过来的,有我爸妈和馨儿照顾他,你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谢谢。”她又给他们兄弟添麻烦了。
“客气什么?”他朝她眨眨眼。“我们两个是什么交情?两肋插刀都可以了,何况是照顾那么可爱的肖龙弟弟。”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子?”她听他提过结婚多年仍未生育的原因。
“是,但肖龙例外。”他说真的。“我们全家都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那孩子就是特别得人缘,又跟我小时候长得好像,以后一定也是个万人迷。”
她轻笑。“你这是在夸我儿子还是夸你自己?”
“都是。”他的回答自信十足。“对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她露出苦笑。“医生怎么说?”
“胃溃疡。”他说完指指自己。“我们真不愧是好朋友,连这种病都要一起得。我半年多前才发作一次,被我哥骂到快臭头,没想到这次换发病,挨骂的还是我。”
“你哥骂你?为什么?”她生病关悦时什么事?
“他说我们在同一间医院工作,为什么没好好照顾你?就算没办法帮忙分担工作,至少也可以每天找你一起吃午饭,别让你老是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才会把胃搞坏。”
他学完大哥义正辞严的训话,又露出无奈的笑。
“如果有时间又有空,我们当然会定时用餐,问题是我们的工作又没有幼儿园那么规律,总不能十二点一到,就算开刀开到一半,也把病人搁着就大摇大摆去吃饭吧?”
这也是她的难处。“不好意思,害你为了我挨骂。”
“没什么,我哥也是紧张你才会念我几句。”他根本不以为意。“你都不晓得,我一进病房就看见我哥紧握着你的手,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地盯着你看,我还以为你是患了什么不治之症,那表情有够吓人,比被骂还恐怖。”
听悦时的描述,她彷佛能瞧见当时幸乐辰守在身旁的模样,知道他曾紧握住她的手,如此紧张地注视着她,她的胸口就暖暖的。
她想起来了,把她从家里抱上车的那段路程,她只能无力地靠在他胸前,却清楚地感受到他因为担心而加速的心跳,是他一路将她抱进急诊室,不断在耳旁温柔安慰她。
“你哥人呢?”她好想见他……
“听说是幼儿园里一位老师跟朋友出游,结果车子在高速公路发生车祸,他接到通知,赶去了解情况。”
“没事吧?”
“不晓得,希望没事。”他一说完,手机便响了起来。“你休息一下,我出去讲个电话,顺便买点吃的回来。”
“嗯。”
看着他走出病房,房内一下子变得好冷清。
不过,还好有幸家兄弟,否则这时候她该将肖龙托给谁照顾?又有谁能在第一时间赶来照顾她?
能够拥有这么好的朋友,真好。
如果,其中一个还能成为一生的伴侣,更是完美无缺了……
闭上眼,她的脸也红了。
不在一起时,总是想他、念他,在一起了,又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在他面前出,为他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脸红心跳,一切因他失常的举止,都描绘出一个事实——
她爱上了幸乐辰,无庸置疑。
那么,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她能主动表白吗?
她其实隐隐约约感觉得到,幸乐辰对她似乎并非如他说的,只是单纯的“兄妹”之情。那天晚上,要不是医院突然来电,两个人几乎就要吻上了……
可是……万一那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或是她单方面的误解,他对她其实一点意思也没有,不就只是徒增彼此尴尬?
何况,他是那么单纯、善良的男人,她却是个连孩子的爸是谁都不记得的单亲妈妈……
唉,胃痛好了一些,但她又开始头痛了。
调养好身体,符以琳趁着休假日,约好要带儿子到幸家致谢。
可是——
“干爹,为什么我们今天早上就要去你家,你却跑来我们家吃早饭?”望着在餐桌上张罗早餐的干爹,肖龙满腹的疑惑与不解。
“因为干爹要来盯着你妈咪吃早餐,免得她又生病。”
幸乐辰说完便看向符以琳,正在对着鸡汤发呆的她立刻乖乖喝汤。
这次生病住院,幸家人轮流帮她照顾儿子,幸乐辰更是趁着每天帮忙接送肖龙上、下课的时间,早上带来他母亲为她煲的养身汤,晚上亲自下厨盯着她吃饭,中午又有个幸悦时拉着她共餐,让她一个月就胖了两公斤。
不过,这感觉很幸福。
有家人的感觉,应该就是如此吧?
“肉也得吃光。”在她放下碗前,幸乐辰又补了一句。
“拜托,饶了我好不好?”她瞅着他,装可爱兼撒娇。
连吃了快一个月的当归鸡、人参鸡当早餐,只要能别叫她再吃那些补品,要她学唐老鸭唱歌她都肯。
没料到她使出那么可爱的招数,幸乐辰心窝一阵酥麻,差点昏了头答应她的要求。
“不行。”一想到她病恹恹地躺在病床上的憔悴模样,他马上重拾理智。“不能偏食,要全吃光。”
“不要。”哼,软的不行,她就来硬的。
“唉。”他故意低叹一声,落寞地垂眉。“身体是你的,你不珍惜我也拿你没办法。算了,怪我多事,好心却惹人厌……”
“好、好,我吃就是了。”端起碗,她认命地吃鸡肉、喝汤。
唉,谁教她就是不想让他失望,那比吃这些让她腻到恶心的补品还难有千百倍。
“妈咪,你很怕干爹难过厚?”肖龙黑亮亮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人小鬼大地说:“你每次都说不想吃,可是只要干爹这样唉一声,你每次都吃光光。妈咪,你是不是像我喜欢干爹一样,也很喜……”
符以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了块鸡肉到儿子嘴里,免得这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吐出会让她当场爆血管的话。
她忙着阻止儿子,没注意到幸乐辰有些遗憾的神情。
说实在的,在确认自己已经对她心动后,他也很想知道,她对他到底是哪种程度的喜欢?
但符以琳没给他知道答案的机会。为了怕宝贝儿子又在餐桌上问东问西,她飞快吃完早餐,便催着幸乐辰载他们母子到幸家。反正只要避免单独相处,儿子的注意力就会从他们身上移开。
“以琳呀,我炖了一锅鱼翅汤,还让馨儿买了你爱吃的水晶鱼,中午一定要留下来吃饭。”
一到幸家,幸乐辰的母亲立刻亲热地抱起肖龙,还跟符以琳一路从昨晚的新闻聊到今天的午餐,一边不忘转头对两个儿子叮嘱。
“对了,再说下去就来不及了。”幸悦时从母亲怀里抱过肖龙,使个眼色要她注意正在焦急看手表的父亲。“你不是要和爸去台南吃二叔公孙子的喜酒?再不出发,到时候只剩菜尾了。”
幸妈妈一脸遗憾。“唉,去吃喜酒还不如留下来陪我们可爱的肖龙……”
“老婆。”
“唉呀,知道了!”她白了老公一眼。“走吧、走吧!”
幸爸爸被瞪得一脸无辜,只能自叹家中夫纲不振。“以琳,留下来好好玩,我们两个老的就先离开了。”
“是,伯父、伯母再见。”她说完,轻推了儿子一下。
“爷爷、奶奶再见,开车小心。”小男孩解意地堆起笑容,爬上沙发分别在两老颊上亲一下。
“嗳……我们肖龙真是太可爱了!奶奶真舍不得离开你……”幸妈妈满是鱼尾纹的眼里都快蹦出一颗颗爱心。
幸爸爸也乐得笑呵呵。“是啊,其实喜酒也没什么好吃的,不如留下来陪肖龙……”
“爸,怎么连你也跟着起哄?”幸乐辰只好出来催人。“现在要快递红包也来不及,何况你们还答应了会亲自出席,做人要守信用,快点出发。”
两老被说得无可反驳,只好怯怯地出发。
“香浓的现煮咖啡好!”成馨儿忙着在厨房煮咖啡、切水果招待客人,出来时才发现客厅里少了两个人。“爸妈去台南了吗?”
“嗯,舍不得肖龙,刚刚还演了一出‘十八相送’。”幸悦时跟老婆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没办法,肖龙就是那么讨人喜欢。”成馨儿说着,一边将咖啡端给符以琳,又给肖龙一杯现榨果汁。
“谢谢婶婶。”
“不客气。”成馨儿也很喜欢嘴甜的肖龙,越看越想自己生个儿子。“悦时,我们也来生一个好不好?”
“不好,婴儿又吵又麻烦,当初不就说好不生了吗?”幸悦时想都不想就否决。“最近好不容易因为大哥收了肖龙做干儿子,爸妈有了干孙子,不再一天到晚罗嗦我们生小孩,现在换你想自找麻烦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生了?都是你一个人自作主张。”成馨儿小脸微胀,满是不悦。
幸悦时放下咖啡杯,连忙搂住老婆哄。“是,都是我太霸道,可是我也是为你好啊!生孩子多少得担点风险,我可以没孩子,却不能没有,我只要和你白头偕老就心满意足,才不想多个孩子跟我争宠。你想发挥母爱,那把你亲爱的老公我当儿子宠不就行了?”
“你别胡说了!”她羞赧低头。“别忘了有客人在。”
“什么客人?以琳是自己人……”他的视线刚从老婆身上移到对面,却发现大哥的动作很诡异。“咦,哥,你在做什么?”
幸乐辰刚从厨房倒了杯温开水,换掉符以琳手中的咖啡,以为弟弟和弟妹正在情话绵绵不会留意,没想到立刻就被逮住。
“呃,以琳说过她喝咖啡会心悸,而且她的胃刚好,所以我帮她换杯温开水。”他简单解释。
符以琳捧着暖暖的马克杯在一旁尴尬地陪笑,可是对于幸乐辰的贴心举动,又觉得温暖又窝心。
“对不起,我都忘了你病才好,还好大哥细心。”成馨儿望着符以琳,一脸歉意。
“千万别那么说。馨儿,你煮的咖啡闻起来真的好香,我还真想喝一口试试。”符以琳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夸赞。
“不行,伤胃。”幸乐辰说完,马上把她的咖啡喝光,免得她三心二意。
“呵,哥,你会不会太严厉了一点?”幸悦时不觉莞尔。“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你是她老公呢!”
他随口说说,但心里有鬼的两个人同时红了脸。
“就会胡说八道。”幸乐辰瞪了弟弟一眼。
“我本来就是胡说八道,不然你们还当真啊?”幸悦时依然嬉皮笑脸。“说一下就脸红成那样,你们两个脸皮还真是薄。”
“上次干爹看见我妈咪没穿衣服,脸更红喔!”
“咳……”
符以琳正在喝水,没料到宝贝儿子突然冒出这一句,她被水呛得猛咳,脸更红了。
“没事吧?”
坐在她身旁的幸乐辰连忙拍拍她的背、为她顺气,她想道谢,可一和他对上眼,两个人脸上的红潮立刻同时延伸到耳朵。
“咳、咳!”旁边有人轻咳两声,却掩不住笑意。“不好意思,可不可以请两位解释一下,肖龙所说的没穿衣服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好到可以裸程相见的地步?”
“悦时!”
成馨儿轻拍了拍老公的大腿,示意他别再追问。没瞧见那两人已经脸红得像快爆血管了吗?
“你们别误会,乐辰和我没怎样。”
为了保住幸乐辰的“清白”,符以琳只能困窘地把误会解释清楚。
“我平时有半裸睡的习惯,当时也不晓得肖龙打电话向乐辰求救,想自行就医,只是还没来得及把衣服穿好,他就冲进房间,不过他也马上又退出去,就只是这样而已,真的没什么。”
的确真的没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她急于撇清的解释,幸乐辰心里有些不舒坦。
是因为动了心,所以对她的一言一行都变得格外在意吗?
从她进门到现在,她的一举一动牵引着他的视线,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她,也就更加想知道在她心里,又是如何看待他?真的只是“没什么”的朋友?
“原来那天还有这一段?哥,那你看到多……”
“我差点忘了!悦时,厨房灯泡坏丁,你先来帮我换一下。大哥,你先陪以琳聊聊,我们很快就回来。”
成馨儿说完,立刻把老公拉进厨房,免得爱开玩笑的他让现场气氛越来越尴尬。
“灯泡什么时候坏的?昨晚不是还好好的?”
走进厨房,幸悦时正要搬折迭梯更换灯泡,却被老婆悄悄拉到一边。
“坏的不是灯泡,是你的脑袋!”成馨儿好笑地轻戳他的额头。“爱开玩笑也得看情况,你再问下去,大哥和以琳真的快爆血管了。”
“怎么会,我们三个从以前就这样笑笑闹闹……”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成馨儿露出神秘的微笑。“你都没发现,那两个人有点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在他看来明明很正常
“他们两个只要视线一对到就脸红,而且空气中还有滋滋的电流声……”
“什么电流声,你幻听啊?”
她没好气地白了粗神经的老公一眼。“笨,我的意思是,那两个人有来电的感觉。”
这下他总算明白,但立刻露出一脸不苟同的表情。
“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他们两个会脸红的原因,肖龙刚刚不是才说了?而且大哥和我一样,都把以琳当成妹妹看待,加上他现在又是肖龙的干爹,当然更加‘爱屋及乌’,就只是这样而已。”
“是这样吗?”她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可是也不想和老公争辩。“就算是这样也没关系,你不觉得他们两个互动不错,而且越看越配?我有个提议,把他们凑成一对怎样?”
幸悦时不感兴趣地挥挥手。“不可能啦!就说他们只有兄妹之情……”
“什卜兄妹之情?以琳又不是你们的亲妹妹。”成馨儿马上否决他的理由。“在这世界上有一大堆从干妹妹成为女朋友的例子,为什么你就定以琳不可能成为大哥的女友?我倒觉得只要我们从旁撮合,就很有希望。”
幸悦时一愣,不能不承认老婆的话的确也有点道理。
他抿抿唇、双手环胸,认真想想这件事的可能性。他一下子扬唇,一下子瘪嘴,一下子又皱眉。
“你在想些什么?”她觉得丈夫的表情好诡异。
“我觉得我们还是顺其自然,别插手比较好。”他难得露出严肃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我不确定肖龙是怎么来的……”看老婆大人眉一皱,好似要发飙,他赶紧接着说:“你别误会,我当然不是在意以琳未婚生子的事,我担心的是她遗失的那段记忆。”
“什么意思?”
“如果当年以琳真的有个爱到愿意为他未婚生子的男友,只是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她白眼一翻。“什么怎么办?她自己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万一她哪天想起来了呢?”
一句话问死她。
“万一当她恢复记忆的同时,对那男人的感情也死灰复燃,那大哥怎么办?”他就是担心这一点。“大哥在感情上已经受过一次重创,如果再被伤一次,我怕他会真的万劫不复。”
成馨儿沉默了。
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和悦时一样了解大哥有多死心眼。
他是那种不轻易动情,一旦动了情,眼里只有对方,再也容不下其它女人,绝对专情、绝对痴心的稀有人类。
就算被背叛,他也绝不口出恶言,能够真心祝福对方幸福,然后对着关心他的人装作若无其事,私下再独自舔舐伤口,耗费经年累月的时光,修补受到重创的那颗心。
有了他和姐姐那段“前车之鉴”,成馨儿用脚想都知道,如果交往后以琳突然恢复记忆,而且还真的“余情未了”跟前男友复合,那大哥又会做个含泪祝福的烂好人,自己却被旧伤加新创重重打击,不晓得又要花多少时间学着放下、遗忘,或许真的一辈子再也不敢碰感情。
“那么多年了,除了我姐,我还是头一次看大哥那么亲近别的女人,可惜……”她叹口气,倚进丈夫怀中,语带无奈地说:“你说的对,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是啊,后果太严重了,吃力不讨好事小,万一让大哥在感情上再受一次伤,那她心里替姐姐承担的那份愧疚,不就得乘以二?
如果有缘,就算没人多事撮合,终究能在一起,不是吗?
嗯,红娘这份差事,她还是别揽了。
[第6章]
一眨眼,符以琳回国已经快八个月了。
工作已上轨道,一切驾轻就熟,加上成为几个名和女明星指定医生之事引起媒体的兴趣,她的名气一下子狂飙不少,薪水也跟着水涨船高。
而且不只工作运畅旺,连桃花也跟着漫天开。
除了一开始就摆态追求的程子强医生,还有陪女儿来看病却对她一见钟情的单亲爸爸、被住院的老妈叫来医院“相亲”的豪门小开等等,总之她办公室里的鲜花每天都有新货报到,每晚都有人等着她点头答应烛光晚餐。
可惜无论那些男人的追求攻势多猛烈,至今有荣幸和她单独用餐的仍然只有两位男性。
一位是她的宝贝儿子,另一位当然就是幸乐辰。
“……嗯,我也快到家了……好,待会儿见。”
结束和幸乐辰的通话,符以琳一边开着车、一边随着广播乐曲轻哼起歌,心情愉悦。
因为刚刚幸乐辰在电话中告诉她,今晚他带肖龙去她爱吃的那间牛肉面店,两人吃饱还不忘帮她外带一份。
真巧,前一秒她才嘴馋地想吃那家牛肉面,只是没那么勤劳愿意绕远路去买,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
更令她高兴的是,幸乐辰总是想到她、记得她的喜好,而且和他心有灵犀的感觉也让她特别开心。
现在幸乐辰不只帮她接送小孩上、下课,几乎每晚都会等她回家一起用餐,或是聊上几句才离开。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谁也没提出交往的要求,甚至连更亲密一点的接触都没有,可是爱在浑不明时的暧昧氛围,似乎更适合他们。
不必害怕表白被拒绝的尴尬,可以想象、可以期待、可以天天见面,仅止如此,她便满足了。
就算她一天比一天更加清楚,自己已经深陷情网,可是未婚生子、失忆,种种顾虑都让她不敢率先踏出缩短彼此距离的第一步。
所以,她把决定权交给了幸乐辰,只要他没有进一步的表示,她就会继续当他的好朋友、当妹妹,但只要他开了口,那么她就是他的人。
好奇怪,只是想象两人在一起的可能,她就心跳不已。
好奇怪,无论条件再优秀的对象展开追求,她的心,好像就只会为他失序。
好奇怪,她,好像只渴望着他的爱……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间里,车已经开到了家门前。
幸乐辰的银色房车已经停妥在屋前的车位里,屋内的灯光透出窗外,隐约可以听得到肖龙开心的笑声。
“以琳!”
她下了车,正要开门进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呼唤。
“程医生?”她回过头,讶异地发现喊她的是程子强。“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子强微笑。“我来拜访朋友,想起你家好像在附近,便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你刚好回家,真巧。”
“是啊,还真巧。”但她压根儿不信他只是“顺道”。“时间不早,我……”
“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似乎猜出她接下来要说些什么,程子强走向她,抢先一步提出要求。
“我知道你每晚都要回来陪儿子吃饭,所以应该还没用餐吧?我买了一些寿司,如果你已经吃过了,当点心吃也不错。”
不管我有没有吃过晚餐,你都要我陪你吃寿司就对了?
符以琳在心底嘀咕了句。
她对程子强没有感觉,也不喜欢他死缠烂打的追求方式,要不是看在他身为副院长的父亲对她还算照顾,又顾虑彼此是同事,不好把关系弄得太僵,她早就冷脸以对,要他彻底死心。
“吗咪?”
***
她正愁不知如何拒绝程子强,儿子突然开门喊了她一声。
幸乐辰跟着肖龙一起出来,望着她温柔一笑。“你怎么待在外面不进……”
早就听见她的车声,却迟迟不见她进门,他才和肖龙一起开门看看,但是一发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陌生男子,幸乐辰脸上的笑意立刻有些僵。
以他男人的第六感,再加上对方射向他的不友善眼光,他几乎百分之百肯定对方是以琳的追求者。
注重隐私的她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难道——那男人是她的新男友?
只是猜测,也让他心痛如绞。
他当然不会傻到认为除了他,没其它男人对她有兴趣,只是两个人天天见面,几乎每日共进晚餐,所以他一直没什么危机意识,也放任自己不去正面迎视心中对她逐日加深的爱意,想给自己多一点时间,确认以琳对他是否也有心,想在对的时间再——
他是不是想得太多,反而错过了那个对的时间?
害怕太急躁而在感情上二度受伤的自己,结果成了不战而败的懦夫,已经错过了他好不容易才遇上的伴侣吗?
“以琳,这位是……”
程子强不掩敌意地望着从符家走出的男人,十分不是滋味,但还记得保持风度,客气询问。
“他——”
符以琳灵机一动,一个跨步上前,小鸟依人地挽住幸乐辰的手臂。
“他叫幸乐辰,是我已经论及婚嫁的未婚夫。”
闻言,不只程子强瞠目结舌,连幸乐辰都反应不及,一脸怔愣。
相较之下,肖龙可机灵多了。
“对啊,他是我爹地。”肖龙也亲热地攀住幸乐辰。“叔叔,你是谁?应该不是来追我妈咪的吧?”
“肖龙,别胡说。”符以琳故意皱眉轻斥了句,其实心里正称赞儿子做得好。“程叔叔是妈咪医院里的同事,只是路过顺道来拜访我们,不可以没礼貌。”
“喔,程叔叔好。”肖龙揉揉眼,一脸爱困的模样。“妈咪、爹地,我想睡觉了,爹地,抱抱。”
虽然搞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不过宝贝干儿子要抱抱,幸乐辰当然是弯身抱起小人儿,任他像无尾熊般攀着自己。
“那我先抱肖龙回房了。”
他跟符以琳说了句,再向僵立一旁的程子强点头招呼,便转身抱着孩子进门。
“亲爱的,要记得先带他上完厕所再睡喔!”
符以琳刻意往门里柔柔提醒了句,接着,只听见好像有人不小心撞到鞋柜还是什么的怪声。
“以琳,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你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个未婚夫?”
虽然亲眼看到人家一家三口和乐融融的模样,程子强的心正滴着血,但仍逞强地想把一切当成玩笑。
“当然不是开玩笑,你不是亲耳听见我儿子的话了?”她都做到这样,他也该死心了吧?“抱歉,今晚不太方便招待你,改天我跟我未婚夫说一声,再请你来家里坐坐。”
程子强动了动双唇,好像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垂头丧气地离开。
虽然有些于心不忍,不过还是趁早让他彻底死心,才是为他好吧。
她叹口气,随即转身进屋。
“乐辰,你怎么了?”一进客厅,就看见儿子正在帮干爹按揉着腰窝。
“没、没什么。”他有些结巴,脸上还有可疑的红彩。
“妈咪,干爹一听到你喊他‘亲爱的’,身体就突然歪掉,结果撞到鞋柜,所以我在帮他揉揉。”
肖龙诚实地还原现场,男人脸上的红彩顿时又加深一层,符以琳的耳朵也跟着热了。
“是吗?肖龙真是乖。”她走过去在儿子的嫩颊上轻吻一记。
“妈咪,我刚刚是不是做得很好?”小人儿扬起得意的笑容。“那个叔叔喜欢你,可是你不喜欢他,这次没有干妈演‘亲爱的’,你就找干爹,对不对?”
“嗯,你真聪明,又帮了妈咪一个大忙。”没错,不愧是她儿子,果然和她心有灵犀一点通。
听着他们母子俩的对话,幸乐辰总算明白以琳突然介绍他是她未婚夫、喊他“亲爱的”的原因,原来这两人已经不只一次用同样的戏码逼退追求者。
虽然得知那位程医师并不是以琳的男友,让他松了口气,但是意识到她不是真的把他当成“亲爱的”,心里的那股甜蜜顿时变得酸了,连腰间的疼都一路往心头蔓延……
唉,这感觉还真是五味杂陈。
“乐辰,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刚才没知会你一声就临时拿你当挡箭牌,希望你别生气。”
她看他表情有些古怪,以为是在气她方才那番胡言乱语,连忙向他低声道歉。
“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生气。”他赶紧否认。总不能说他其实还挺想弄假成真吧?
“妈咪,干爹人很好,不会生气啦!”肖龙人小鬼大地帮忙缓和气氛。“我的干爹是全世界最好、最棒的!所以我最、最喜欢干爹,妈咪也和我一样,对吧?”
“呃,我……”她好尴尬,不晓得自己到底该怎么回答?
说不对,好像在否认他的好,说对,又好像承认自己喜欢他,这次宝贝儿子真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
“你这孩子就会甜言蜜语哄干爹!”幸乐辰看出她的困窘,主动开口帮忙解围。
“我是说真的,我想要和妈咪、干爹永远、永远在一起。”肖龙仰首看着幸乐辰,乘机提出心中的愿望。“如果干爹和妈咪结婚,真的变成我的爹地就更棒了!”
说完,他又转移阵地,说服自己母亲。“妈咪,你知道吗?幼儿园里的杨老师,还有婷婷的小阿姨都很喜欢干爹,她们还送礼物给干爹!你要加油,不可以抢输她们,要帮我早点把干爹娶回来当我爹地。”
儿子小小年纪竟然扮起红娘,不只牵线牵到她身上,还当着男主角的面说出来,符以琳顿时面红耳热,羞得很想立刻夺门而逃来个眼不见为净。
“肖龙,不可以因为干爹疼你就乱说话。”逃避不了,她只能强自镇定,快把这个小麻烦送回房再说。“时间不早了,妈咪带你回房睡觉。”
“可是……”
一看见母亲扫射过来的目光,小男孩不敢再造次,只能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早早上床。
再三叮嘱儿子日后不可以再当着干爹的面说些没规没矩的话,哄他乖乖入睡后,符以琳脸上的红热也褪了些,这才硬着头皮面对房外的幸乐辰。
“你坐一下,再五分钟面就好了。”听见走进厨房的脚步声,幸乐辰头也不回地交代。
“嗯。”
符以琳轻应一声,却痴痴看着他的背影,并未在一旁的餐桌坐下。
他总是这么体贴细心,担心等她回来用餐,面都要糊烂了,总是让店家将汤、面分装,等她回来再由他“合体”,也因为他不错的厨艺,总能保留原味,让她吃得美味又开心。
她深深爱上这个像白开水般的柔情男子,不用甜言蜜语、不必浪漫花招,只是那温柔善良的性情就已让她倾倒,只是那么简单的存在,就令人感到温暖又安心。
她已经习惯他的照顾,适应有他的“家庭生活”,比谁都想独占他全部的温柔,但……她能吗?
虽然现在幸家人很喜欢她和肖龙,几乎把他们母子当成了家人看待,乐辰更是把肖龙视如己出,可是情同父子是一回事,要成为他继父又是另一回事。
再说,幸家人能接受他娶个带着私生子的女人吗?
悦时夫妇或许不反对,但幸家两老应该还是希望儿子能娶个清清白白的媳妇,他们疼她是可怜她、同情她,绝对不会希望她拐跑他们的宝贝儿子。
蓦地,她在心里苦笑。
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对于肖龙的话,乐辰一点表示也没有,不就代表他根本无意?
看来,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感情,先前觉得他对她有意,应该也是她的误解,他果然只当她是妹妹,再妄想下去,只会让自己感觉更加悲哀,应该尽早将这份感情收拾干净。
可是……为什么只是想着这段无望的感情,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般刺痛,眼眶也有些酸涩?
“呃,关于刚刚肖龙说的……”
“抱歉,给你造成困扰了。那只是小孩子的童言童语,说说就算了,你用不着当真。”
一听他开口提起这件事,她慌了,怕他接着说出让她彻底心冷的事实,逃避的话语便脱口而出。
看来,她还是不够坚强,竟然没有面对事实的勇气……
“我真的不能当真吗?”他突然转过身面对她,表情异常严肃。“我想当肖龙的爸爸,你觉得呢?”
我想当肖龙的爸爸,你觉得呢?
这句话就像是咒语,让符以琳呆若木鸡。
幸乐辰说完话,也像石像一样不敢动,眼睛直盯着她的反应。
说出这句话,是他千思百虑之后的决定,赌上所有的勇气与担量。
程医师的出现让他忽然惊觉自己根本不想把以琳交给任何人,狂涨而猛烈的占有欲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被嫉妒侵蚀的滋味,更是难以形容的痛。
这次是有惊无险,但下一次呢?
他不想再犹豫迟疑下去,就怕突然被横刀夺爱,又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不再犹豫、不再害怕受伤,更不想继续逃避,他只想把自己的感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以琳,由她决定彼此的未来。
“什么意思?你早就收了肖龙当你的干儿子,他也一直把你当成爸爸一样看待,不是吗?”
符以琳呆愣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拾回语言能力,忐忑不安、拐弯抹角地确认自己没误会他的意思。
“是,但我想做的是他名正言顺的父亲。”红着脸,他豁出去地说个清楚。“我喜欢你,希望你能考虑接受我,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让我照顾你们母子一辈子。”
这回他说得够明白,她也听得很清楚,但脑袋里却好似有颗炸弹炸开,轰得她一塌糊涂,完全无法思考。
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让我照顾你们母子俩一辈子……
他,真的那么说了吗?
混沌的脑筋慢慢恢复正常,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也不是误解了对方的语意,一股狂喜不断由胸口涌出,让她只能抿着唇、张大眼,才能忍住不让欣喜的泪水夺眶而出。
“呃,我也知道自己忽然这么说是有些冒失,不过这全是我的真心话。”
幸乐辰看不出她的表情到底是错愕、为难、还是惊喜,虽然有些尴尬,但既然已经告白了,他不想打退堂鼓。
“今天看到程医生跟你回来,一想到他可能是你的新男友,我整个脑子都空了,才发现原来自己那么害怕失去你。而且,就算那时觉得有些奇怪,可是听你喊我‘亲爱的’,我还是很没用地腿软,心里好开心,只希望自己真的能成为你的未婚夫。”
符以琳心跳怦怦地仔细听他说的一字一句,听起来似乎是因为程子强的出现,激起了幸乐辰的危机意识,才让他决定对她坦白情意。
光是这一点,她立刻对程子强这个不速之客的造访心存感激。
“我……早就喜欢上你,只是担心这份感情会破坏彼此的友谊,又害怕被拒绝,所以一直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说,可是我怕再不说,哪天你真的心有所属,一切就来不及了。”
她的沉默或许是一时不知如何响应,那就别逼她太紧吧!
“不过,你也不用急着告诉我答案,可以慢慢考虑,我会等你。不管一天、一个月、一年还是更久,我都会等。你不必觉得有任何压力,无论的答案是什么,我们的情谊都不会改变,我依旧是肖龙的干爹、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
话说完,水也滚了,他转过身煮面,藏起笑容,俊雅的面容添上几许惆怅。
虽然说得坦然,但以琳没有立刻响应他的心意,的确让他七上八下的,此刻也只能希望她不会立刻拒绝他的追求,让他还有努力赢得佳人芳心的机会。
突然,他感觉以琳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背上,心跳漏了一拍。
“再说一遍。”
一声微带鼻音的娇憨要,柔柔地从身后传夹。
“说什么?”
锅里翻腾的热水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模一样。
“说你喜欢我。”她的脸颊红艳如花。
“我喜欢你。”他的心跳再度加速。
“好。”
“好?”
“好,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真的?!以……”
“别转过来!我哭了,妆都花了,很难看。”
她止不住感动的眼泪,想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被眼泪糊成了大花脸,只能立刻抱住急欲转身的他,不让他瞧见自己这丢脸模样。
“在我眼里,你没有难看的时候。”感觉到自己说完,背后的衬衫反而湿得更快,他连忙接着说:“跟我在一起应该没那么令人伤心吧?听话,别哭了。”
“嗯。”嘴里这么应着,眼里还是泪水盈眶。
“面煮好了,还不让我转过来?”
“嗯。”说归说,双手还是牢牢抱着他不放。
“面会糊掉。”
“嗯。”
“抱着我,肚子也不会饱。”
“嗯。”
“傻瓜。”
“嗯。”她终于破涕为笑。
关上瓦斯,他勾起唇角,大掌握住环抱腰际的柔荑,眼底眉梢满是款款深情。
“答应我,一辈子都别放开我。”
“……嗯。”
“我也一样,对你永远不放手。”
“嗯。”
“我爱你。”
“……”
“我爱你。”他想听的不是沉默。
“我也爱你。”
他转身,吻上那双噙泪的唇。
一室旖旎,再也没人记起那锅糊烂的牛肉面。
[第7章]
早餐桌上,气氛诡谲。
肖龙一双大眼转呀转,视线在母亲和干爹之间不断游移,像在找些什么东西。
“干爹。”
“嗯?”
“今天放假又不用上课,为什么你会来我家吃早餐?”
“因为干爹想见你。”幸乐辰回得有些心虚。
“喔。”这答案小男孩还算满意。“那为什么你今天穿的衣服跟昨天一模一样?”
“呃,因为……因为昨晚干爹家停水,所以干爹没洗澡,也没换衣服就来了。”事实是,他昨晚根本没回家。
“喔,那你可以带衣服来我家洗啊!”
他无奈干笑。“是啊,干爹竟然没想到可以这样做。”
小男孩咧嘴一笑。“没关系,下次记得就好了。”
“嗯。”
他苦笑回应,顺便斜睨了身旁正在忍笑的符以琳一眼。
也不想想昨晚是谁哭得梨花带雨,勾得他意乱情迷,挑得他整夜神魂颠倒,眼里、心里只有她,现在看他被儿子逼供,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妈咪。”
被儿子一唤,符以琳立刻神经紧绷。
“嗯。”
没事,她可是有换衣服,应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你跟干爹一样,也撞到东西了吗?”肖龙手一扬,指着她圆领睡衣外微露的锁骨。“黑青了,痛不痛?”
“黑青?有吗?可是我没有……”说到一半,符以琳无辜的娇颜突然心虚了。
根本没注意到什么瘀青的她狐疑地望向身旁的男人,正巧捕捉到幸乐辰一脸歉意,却又深情款款注视她的模样,立刻明白儿子指的是什么,双颊霎时绯红一片。
“妈咪?”
“呃……是……我不小心跌倒撞到床,不过你放心,妈咪已经不痛了。”
她对儿子说了谎。
唉,不然能怎么办?总不能要她老实承认那是昨晚他妈咪和干爹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夜激情留下的吻痕吧?
一只温厚大掌从桌底下握住了她的左手,十指交握的掌心传来无限暖意,也熨红了她一张粉颜。
“肖龙,在餐桌上一直说话很没礼貌,快吃。”不想让心上人被问到无法招架,他难得摆出父亲威严命令干儿子。
“喔。”肖龙倒也听话,乖乖低头吃起三明治。
“我今天要载我爸妈他们去我小舅家采橘子,你跟肖龙要不要一起去?”他问,紧扣的双手也不想放开。
经过昨夜,确定了彼此感情,也完全拥有了彼此,他孤寂许久的心灵此刻涌满幸福,一点也不想离开她,只想分分秒秒和她在一块,时时刻刻守在她身旁。
“要!我要去!”肖龙抢先举手应答,兴致勃勃。
“不麻烦的话,就请你帮我带肖龙去。”
她抽起面纸,替儿子擦拭唇边沾上的一圈牛奶,略带歉意地望向他。
“今天是假日,也是黄道吉日,我排了手术,待会儿就得去医院。而且我表妹说有事要来找我商量,下午我也得在家等她,所以没办法跟你们一起去。”
“是吗?”他有些落寞。“那也没办法,只好我跟肖龙去了。”
“对不起。”他失望的表情让她有些心疼。“这样吧,下个礼拜我一定会排除万难和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玩,随便你们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要去山上看独角仙!”最近超迷昆虫模型的肖龙马上抢着发表意见。
“好,那我们就去爬山。”幸乐辰一口答应。
“耶、耶……”
瞧儿子开心得手舞足蹈,符以琳也跟着眉开眼笑。
她其实察觉得到,回到台湾之后,这个早熟的儿子言行举止终于比较像同年纪的小孩,变得活泼、爱笑,而这一切看来似乎全是因为他有了位将他视如己出的干爹,弥补了他一直缺乏的父爱。
因为这一点,她对幸乐辰除了爱,还有满满的感激,是他的无私付出让他们母子感受到了被爱的幸福,也只有他,能彻底征服这两颗心。
“好了,不是说要跟你干爹去采橘子?吃完早餐就快点回房换衣服,别让爷爷、奶奶等你们两个。”
“好。”
肖龙笑嘻嘻地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便跳下椅子,蹦蹦跳跳地回房更衣,符以琳也跟着起身收拾餐桌。
“乐辰?”
刚把碗盘放进洗碗槽,她便被他由后紧紧抱住。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不让她看见他赧红的面容。
“那怎么办?”
她轻笑,明白要一个平日温文儒雅、规规矩矩的大男人说出这种情话有多不好意思,听起来也实在教人窝心。
可惜她医术再了得,也治不了相思病,何况,她还私心希望他这病最好能对她犯一辈子。
“唉……”他把她又抱紧一些,贪婪地吸着她那迷人体香。“我好想把你缩小放在口袋随身携带,才能随时看到你……你是怎么办到的,竟然让我那么爱?”
倚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的绵绵情话,加上他的唇在她颈畔若有似无地吮吻,不断撩拨着她的欲念,符以琳的体温一路飙升,差点没融化在他怀里。
“你什么时候学坏的?”
***
她轻喘一声,在两人都要失去控制前扳开那双紧抱着她的手臂,转过身,粉颜嫣红、眉目含羞地凝望他。
“为什么你的表现和我听说的完全不同?”她轻戳他的胸口,娇嗔质问:“说什么你因为太木头、不够浪漫、不懂甜言蜜语,所以之前那个未婚妻才会跑掉。可是从昨晚到现在,我怎么觉得你完全像个猎艳高手,把我迷得晕头转向?”
他笑了。“我真的把你迷得晕头转向?”
她的脸爆红。“你……”
接下来的抗议全部落入幸乐辰的口中,等她的唇重新恢复自由,整个人也已经因为一记绵长热吻而软瘫在他怀里,只能忙着喘气。
“我的确没跟香妄说过这些。”读出她眸中的疑惑,他又接着说:“馨儿她姐姐叫做香芸。”
她点点头,知道他前女友就是馨儿的姐姐。
“香芸是个活泼外向又热情的女孩,我们相处时总是她说、我听,她要求、我照做,那时候的我觉得感情不必放在嘴上说,相爱的人自然会感受得到,可是现在的我已经知道,有些事放在心里不说,别人永远不会明白。”
他顿了顿,伸手轻抚她的粉颊。“我爱你,我希望你知道,也希望你感受得到,只要你喜欢听、不嫌烦,我愿意天天说,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天。”
符以琳眼睛微红,真的感动,可是听他提起旧情人,她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酸、一点担忧。
“看来,我不只要庆幸成香妄当初做了落跑新娘,还应该感谢她给你当头棒喝,让我捡到一个开窍的好情人。不过……”她将小手贴上他的胸口。“你可不可以老实告诉我,她还在这里吗?”
他微微一愣,会意后,随即慎重摇头。
“不在。”他将自己的手覆上胸前的柔荑,诚实以对。“我的心很小,一次只能住进一个人,除了你,再也容不下其它人。”
“真的?”望着他真挚的双,其实她已经深信不疑。
“真的。”他再度将她紧拥入怀。“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一次,我爱得很深,你在我心里打了地基,还到处刻名留念,别人想住也住不进来,所以我不准‘搬家’,要乖乖在我心里住一辈子,因为,就算你想逃,我也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为什么别人逃了你不追,我逃你就追?”
她指的“别人”当然是他前女友。当时人家逃婚,听说他一点挽回的动作也没有。
“答案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了?”
“哪……”
有。
我爱……我愿意天天说,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天。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一次,我爱得很深……所以不准“搬家”,要乖乖在我心里住一辈子……
是啊,他对她承诺了一生一世,想将她放在心里一生一世,她逃了,他不能不追,因为他爱她爱得很深,远比当年对成香芸用情更深……
明白了他的意思,晶莹的双眸不禁泛起一层水雾。
“好,我不逃,缠你一辈子。”她甜蜜地在他唇上轻印一吻。
他亲呢地磨蹭她的鼻尖。“嫁给我。”
“幸乐辰先生,你的动作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她好笑地轻咬他的下唇。“昨晚告白、半夜上床、早上求婚,就那么怕我被别人拐走?”
“嗯,很怕。”
她随便讲讲,但他回答得认真。
“好,我嫁。”看见他脸上的欣喜,她赶紧补上但书。“不过至少再等半年再说。”
“为什么还得等半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娶她进门。
“你得先告诉家人我们交往的事,总不能一开口就说我们要结婚,那样很没礼貌。还有,两个月后我得赴美参加一场教学研讨会,顺道参与一项研究计划,应该会待上两到三个月,你可以等我吧?”
“我能说不吗?”他故意露出一脸哀怨。
“是不能。”她笑着捏了捏他鼻尖。“好了,快放开我,万一被肖龙看见就糗了!”
“呵呵呵,已经看见……”
早就待在厨房门口看了场好戏的肖龙,小人鬼大地瞅着一听到他出声便各自弹开的母亲和干爹。
“羞羞羞,干爹爱妈咪……”
“肖龙!”符以琳的脸红透了,怎么也想不到会被儿子当场活逮。
“嗯,我的确很爱你妈咪。”幸乐辰走到干儿子面前,蹲下身,以男人对男人的口吻说:“我想跟你妈咪结婚,也想成为你爹地,和你们永远生活在一起,可以吗?”
小男孩脸上的顽皮不再,认真地迎视他诚挚的目光。
“可以。爹地!”
看着儿子笑中含泪的开心表情,符以琳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幸乐辰高兴地抱起肖龙边笑边转圈,逗得他呵呵直笑,她欣慰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滑落。
幸福,终于为她降临……
“接到阿姨说你受伤住院的电话,真是把我听一大跳!”
符以琳怎么也没想到,前天晚上,表妹吕可杏从台北跑来找她,商量如何脱离被她老公当成“妹妹”的感情困境,经过她一番分析后恍然大悟,当晚又赶回台北要向老公告白,却差点死在要刺杀她老公的前男友刀下。
听吕可杏说完事情经过,她也想起自己当时的不祥预感。
“那天你离开之后,我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里非常不安。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时就叫你留下来,你也能逃过一劫,只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还好你没留我,不然谁帮御丞挡那一刀?”躺在病床上的吕可杏一脸甜笑,好胃口地吃着表姐喂她的橘子。“而且我这一刀换来了他的告白,值得!”
看着她脸上一点也不像病人的喜悦,和甜蜜的笑容,符以琳不得不相信爱情的力量真的不容小觑。
她好奇地追问:“你说他跟你告白是怎么一回事?要告白的人不是你吗?”
“本来是,不过他以为我会死掉,就把他暗恋我的事全部都说了。他说他把我当成妹妹是假的,其实他小时候第一眼见到我,就认为我是天使,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女孩,简单地说,就是对我一见钟情。”想起当时,吕可杏还是一脸陶醉。
“所以他是个‘恋童癖’?”符以琳故意开玩笑,果然马上被表妹狠瞪一眼。
“才不是!御丞他只是……比较早熟。”吕可杏替丈夫找了个合理借口。“好啦,其实他那时候只是很喜欢我,或许还不到爱的程度,可是他一直没放弃找我,在杂志上看见我拍的照片,立刻找上门来,被我冷落也不在乎,因为他说他只想对我好,只想看我得到幸福,而且那份对我的喜欢,已经变为爱。”
说到情绪激动之处,她的眼中忽然泛起莹莹泪光。
“姐,他说他很爱很爱我,爱到快成疯成狂,要永远和我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幸福到快死掉,可是又害怕这么幸福的感觉只是昙花一现,很想永远抓住他不放,要他永远只看着我一个,你能明白我这种感觉吗?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你为了他连命都差点赔上,要他永远只看着你算什么贪心?”符以琳淡笑,拍拍她的小手。“可杏,恭喜你因祸得福,得到你老公的痴心告白。”
“嗯。”
“不过,记得要收敛你的娇气,别因为周御丞太爱你,就把老公当下人用,小心会有报应。”
吕可杏一脸纳闷。“我什么时候把他当下人用了?”
“什么时候?刚刚是谁吩咐她那位总裁老公,开车到她指定的店家买汤包?”符以琳皱眉指指手上的腕表。“来回超过一个半小时,那么远的店你也好意思让人家去帮你买?”
“哪有多远?开车来回顶多半个小时而已,只是那间店很有名,排上一、两个小时是常有的事……”接收到表妊责备的眼光,吕可杏识趣地说:“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没关系,我喜欢帮她跑腿。”
这时,周御丞刚好拎着汤包走进病房,眼神不断对爱妻散发浓浓爱意。
“是,你有被虐倾向嘛!”
符以琳又气又好笑,亏她刚刚还好心为他争取“夫权”,结果枉做好人。
“好了,既然你已经回来,那老婆就让你自己顾,我也该回台中了。”
“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周御丞扬了扬手里的汤包。“我也买了你的分,一起吃完再走。”
“不了,我把肖龙寄放在朋友家,还是早点去接回来比较好。”孩子放在幸家,但她尚未跟表妹提起幸乐辰的事,也就不多做解释。
“姐,等我出院后,你带肖龙上台北来多住几晚,我带你们四处玩玩。”
“我也想,可是医院工作多,能住一晚就该偷笑。不如你们有空下来台中帮我带小孩,我能落得一天清静也好。”
“好啊!”
夫妻俩异口同声,谁教肖龙的可爱魅力无远弗届,连他们夫妻也超爱那个鬼灵精。
“好,你们不嫌烦就来。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络。”
符以琳道完再见便起身离开病房,走进电梯时,竟然意外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蜜蜜?!”
“以琳?!”
两人几乎是在同时间认出对方,开心地立刻拉住对方。
“你这几年到底都到哪里去了?”田蜜蜜把失联多年的好友拉进电梯,没好气地质问。
她们两人是国中时感情最要好的麻吉,高中时虽然就读不同学校,上下课却同搭一班车,六年里,除了假日外几乎是天天见面,感情非比寻常。
后来符以琳就读医学院,田蜜蜜晚上就读在职专班,白天继承家业当堪舆师,一个课业忙碌、一个蜡烛两头烧,见面的时间是少了,但电话连络也没断过。
“为什么你去美国以后,只寄了一封信就不连络了?”田蜜蜜想到就伤心。“你信里说要搬家,等确定住址和电话后会再通知我,结果我一等就快七年,你在搞什么鬼?不知道我会担心?真是无情!”
“对不起,我在美国遇上公寓火灾,逃生时受了伤,脑部也受到撞击,不只丧失了进大学之后的记忆,还在医院休养了好几个月,出院后又忙着重找住处、索赔等等问题……”
符以琳和好友解释当时的不得已,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再转移阵地到附近的咖啡厅叙旧。
“没想到……你会遇上那么多麻烦。你来信之后没多久,我为了让爷爷好好养病,搬到市郊,后来嫁了人住到夫家,没多久又住进我老公自己设计的屋子,算算也搬了不少次,难怪你后来想跟我连络时也连络不上。”
等侍者上完咖啡,田蜜蜜忽然压低声音,靠近她问:“结果呢?你真的未婚生子了吗?”
符以琳一脸惊讶。“知道我未婚怀孕的事?”
“你真的做了?!”田蜜蜜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说你失去进大学到出事之前的记忆,所以当然也不记得曾经告诉我这件事。唉,当初要是听我的话别出国,不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符以琳望着好友,心脏突然猛烈狂跳。
从出事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遇上听说过自己未婚怀孕之事的人,虽然不记得进大学以后和蜜蜜之间的一切,可是依两人从前的交情推敲,她很有可能把自己的恋爱史全部告诉蜜蜜,所以——
“蜜蜜,你知不知道肖龙的父亲是谁?”
“谁是肖龙?”田蜜蜜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我认识他吗?”
“肖龙是我儿子。”她忘了先解释这个。
“你生了个儿子?恭喜你!”田蜜蜜笑了。“你忘了吧?我早就跟你约好,将来你生了孩子要让我当干妈,结果到现在我还没见过我的干儿子。”
“对不起。”她的确忘得一干二净。“有时间我再带他跟你见面。至于我刚刚的问题……”
符以琳还没说完,蜜蜜便摇头。
“我不晓得问了你多少遍,你就是不说,好像怕我一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就会立刻作法坏他祖宗八代的风水一样。”
看好友笑得苦涩,也不是不明白她遗忘挚爱的心酸,但是当年若不是她守口如瓶,又怎么会没人知道孩子的爸是谁?
“不过,我虽然不晓得谁是孩子的爸,倒是有一点线索。”
“是什么?”符以琳又重燃希望。
田蜜蜜喝了口水果茶润润喉。“你和孩子的爸好像是进大学时认识的,感情不错,可是对方只当你是朋友,当你发现爱上他时,他早就另有女友,后来因为他快结婚,你知道自己没希望了,才打算设计他、生下孩子,然后溜到美国一辈子都不让他知道。”
“我设计他?”
符以琳瞠大眼,从没想过生性严谨的自己竟敢做出如此惊世骇俗之事。
田蜜蜜微微颔首,证明她没听错。“当时你其实也很彷徨,才会在和我喝了几杯酒之后说出这个打算。那时候,我一直劝你打消主意,毕竟凭的条件,要什么样的好男人没有,何必为了一段没结果的感情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你原本也答应会好好考虑,不过,看来你还是决定做了。”
她顿了顿,有些感慨地说:“你要出国的那一阵子,忙得没空跟我连络,刚好我爷爷生病,我也忙得焦头烂额。结果你提前一个礼拜出国也没跟我说,我只收到从美国寄来的一封信,之后就完全失去连络,我还想你怎么都不找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失忆……”
“关于孩子的事,我当初真的是跟你那么说的?”她急着再确认一次。
田蜜蜜肯定地点头。“嗯,保证没加油添醋。”
符以琳沉默了。
她那么爱那个男人吗?爱到明知对方有个论及婚嫁的女友,也要偷偷放在心中?
既然爱得那么深、那么痛,为何又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有件事她总算明白了。
这些年来她总是想不透,失去记忆的是她,就算被她遗忘,孩子的爸也该记得他们母子,为什么不曾来找过他们?
原来这就是答案,他根本不晓得有肖龙这个孩子,也不曾爱过她、将她放在心上。
明明不记得那男人了,可是心口的痛却不是假的。
沉睡在心灵深处的记忆不曾因此苏醒,但那曾经日日夜夜折磨她的苦恋滋味却莫名地缠绕心头,痛得揪心。
为什么?她的心不是已经被幸乐辰给予的幸福填满,再也容不下其它了吗?
那个男人已经成为过去式,她不应该再对他有任何感觉才对,何况,她根本连他是谁都不复记忆。
可是……为什么胸口的闷痛不散?为什么她感觉如此不安?
肖龙的父亲,到底是谁?
[第8章]
和田蜜蜜聊了一个多小时,留下联络方式后,符以琳开车直奔幸家。
不只因为她把肖龙托在幸家,和幸家人有晚餐之约,也因为田蜜蜜的话在她平静的心湖掀起巨浪,惶惶不安的她现在一心只想见到幸乐辰,只想立刻投入他的怀抱,汲取她最渴望的温暖。
而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乐辰!”
一开门就有美人投怀送抱,幸乐辰虽然胸口被撞得有点痛,被刚好路过的邻居大婶看得有点糗,心里却又甜蜜又满足,立刻伸出双臂回抱她。
“怎么了,才分开不到八小时就那么想我?”
“嗯,好想、好想你。”
他只是开开玩笑,没想到她万分认真地回答,而且以她向来端庄稳重的性子,会在他家门前不顾旁人眼光投入他怀中,这点也很奇怪。
“发生什么事了?”他将她轻轻推开一些,试着想从她眼中读出一丝线索。
凝视着他澄澈黑眸中透露的担心,符以琳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平静,终于发现自己举止失常。
“太爱你了,不行吗?”不能说实话,她只好撒娇。
“行。”他脸红了。
“嗯哼!”
一声轻咳由幸乐辰身后传来。
“请问门口的爱情鸟,到底还要抱在一起害多少路人长针眼才愿意放开?”
幸悦时一说完,马上遭到四道不悦的眼光攻击,但他还是痞痞笑着,也不以为意。
“还不进来?爸妈做了一桌好菜要巴结未来长媳,结果你开个门就这么久,还以为你们溜去吃两人的甜蜜晚餐了。”
悦时那盘一说,符以琳的耳根立刻红透。
听说幸乐辰带肖龙去采橘子的那天,便向家人公开了和她交往的事。
幸家人全部高举双手赞成,没有人轻视她未婚生子的事,幸家两老更是夸张,隔天就带着儿子上门,硬把订婚戒指套进她指间,才笑呵呵地离去。
是啊,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爱她,又被她遗忘的男人心神不宁?把握眼前才是最重要的,能成为幸家人,才是她想要的幸福。
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安定了,她就知道,只要回到幸乐辰身边,就能找回她需要的安全感,心中再无疑惑,而事实也是如此。
踏入幸家,所有人绽放笑容欢迎她,儿子也坐上她的大腿撒娇,大家天南地北、无所不聊,笑谈中,符以琳心中仅剩的些许阴霾也消散了。
“肖龙,奶奶挟鱼给你吃。”
“肖龙,爷爷帮你挟鸡腿。”
一上餐桌,幸家两老自动霸住肖龙身旁的空位,一左一右帮他添菜添得不亦乐乎。
“伯父、伯母,你们让他自己吃就好,别惯坏他了。”
符以琳虽然很感动两老将儿子视如己出,但也为他们对肖龙一天更胜一天的溺爱伤神。
“好、好,我们收敛点。”幸妈妈看着老公说了句,又故意皱眉看向未来媳妇。“以琳,还叫伯父、伯母?该改口了吧?”
她双颊微红。“是,爸、妈。”
“乖,快吃、快吃。”
幸妈妈一脸满足。她早把以琳当自己女儿看待,这下能成为她的儿媳妇更好,她总算不用再担心大儿子会孤家寡人到老了。
“妈,这下你可开心了吧?”幸悦时忽然想起陈年旧事。“以前你就肖想以琳当你媳妇,一天到晚鼓吹我去追她,只差没拿刀架着我去求婚,偏偏我们两个就是不来电。现在她被哥电昏,答应嫁进来,一定是你多年怨念发功的结果。”
“呿!什么怨念?是我的福报!”幸妈妈赏了这出口没好话的二儿子一个白眼。
符以琳的脸色忽然有些苍白,但大家只顾着笑,没人注意。
“是,福报就福报。”幸悦时微笑睨着肖龙说:“而且这福报深到连肖龙都长得跟我和哥小时候一模一样,上回我和馨儿带他参加同学会,骗人家这是我儿子都没人怀疑。”
馨儿跟着点头。“嗯,我同学还一口咬定我们是先上车后补票,因为肖龙跟悦时真的长得很像。”
“是像我。”幸乐辰好笑地加入捍卫主权。
“妈咪,你不舒服吗?”
眼尖的肖龙发现母亲脸色发白,担忧地问,其它人这才发现她的确有些不对劲。
“以琳,你没事吧?”幸乐辰握住她的手,发现她不止微微发抖,体温似乎也偏低。“悦时你来帮我看看她是怎么了。”
“好。”
“我没事。”她赶紧出声,勉强自己挤出一抹笑。“只是来回台北有点累,加上有点晕车,不太舒服而已。”
“难怪我看你吃得很少。”幸妈妈怜惜地吩咐儿子。“乐辰,你扶以琳去你房里休息一下。我房里有万金油,拿去替她抹抹额头、按按人中,会舒服一点。”
“不用了,你们大家继续吃,我自己——”
“我们是会继续吃,只有大哥陪你。”幸悦时打断她的婉拒,调侃地说:“反正你不舒服,他也没胃口,让他愁眉苦脸地坐在这,只会害我们没食欲,拜托你让他跟吧!”
“悦时!”幸乐辰被这弟弟消遣得面红耳赤。
“你就快扶以琳去休息,别理他。”
连幸爸爸都开口了,符以琳也不好再推拒,只好跟着幸乐辰回房,乖乖躺好,让他拿来清凉油膏为她推抹。
“这样有没有舒服一点?”他食指指腹轻柔地在她太阳穴按揉着,眼光温柔地缠绕着她。
“嗯。”
她轻闭双眸,感受着他的温柔,却不敢睁开眼迎视他的目光,就怕自己忍不住眼眶的泪。
其实她不累,头也没晕,只是被自己心中的猜测撼动,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你和孩子的爸好像是进大学时认识的,感情不错,可是对方只当你是朋友……
他早就另有女友,后来因为他快结婚,你知道自己没希望了,才打算设计他、生下孩子……
***
以前你就肖想以琳当你儿媳妇,一天到晚鼓吹我去追她,只差没拿刀架着我去求婚,偏偏我们两个就是不来电……
上回我和馨儿带他参加同学会,骗人家这是我儿子都没人怀疑……
肖龙跟悦时真的长得很像……
***
田蜜蜜和幸悦时的话不断在她脑海中盘旋,一个令她无法肯定推翻的可能性让她觉得好害怕,几乎快喘不过气。
肖龙或许真是悦时的儿子——
这个可能性晃进她脑袋的同时,她吓得脸上顿失血色,整个人茫然了。
自从和幸悦时重逢之后,她又透过他连络到以前的同学,每个人都说他们那时几乎天天黏在一块,她三天两头往他家跑,感情好到说不是男女朋友都没人相信。
就算后来幸悦时表示交了女友,也被当成是烟幕弹,大家笃定他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直到他把成馨儿带出来参加好友们的聚会,大家才终于相信男女之间原来真有他们这样的纯友谊。
但,他们之间真的只是纯友谊吗?
幸悦时对她或许是,但她呢?
结合田蜜蜜和众人的说法,她怎么想都觉得幸悦时是自己当时暗恋的第一人选,甚至可说是唯一人选。
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她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嫁给幸乐辰吗?
万一……万一哪天她恢复记忆,埋藏在心中的爱情死灰复燃,她又将如何面对他们兄弟?
天哪,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
为了厘清心中的疑虑,趁着医院内为员工做免费健检的机会,符以琳偷偷为幸悦对和肖龙做了DNV鉴定,结果——竟然是吻合。
怔怔坐在主任办公室内,符以琳望着手中的报告,明明不想哭,眼泪却自有意识地夺眶而出。
这是上天对她当年年少无知,犯下过错所做的惩罚吗?
因为她意外得到了一个那么懂事贴心的孩子,就该知道满足,不能再奢望拥有幸乐辰的爱吗?
为什么要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时,让她知道那么残酷的事实?难道非得让她彻底心碎,才能弥补她当年所犯的错?
“乐辰……”
她无措地低泣,脑子里一团乱,完全理不出个头绪,也不知道在确定事实后,下一步她又该如何做?
她不想离开幸乐辰,但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幸悦时。
她觉得脑子里头好像有无数个小人拿着槌子四处猛敲,敲得她头好痛,快要神经衰弱。
“铃~~”
捆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医院,随时可能有同事进来,连忙抽起面纸擦干眼泪,以最快的速度回复心神。
“喂?”
“以琳,你还没下班吗?”
手机那端传来她思念的声音,但也是她此刻最不知如何面对的爱人。
“嗯。”
她的简短回应让幸乐辰在手机这头沉默了三秒。“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怪怪的,哭了吗?”
他的敏感让她忍不住又哭了。“嗯,刚刚有位孕妇因为妊娠毒血症病发身亡,我看家属哭得好伤心,也忍不住跟着哭了。”
她没说谎,的确有那么一回事,但手中绉了的报告才是真正的“凶手”。
“别哭了,生死有命,谁也不想那样。”
“嗯。”
“不过,女人生孩子都得从鬼门关前走一遭,我想到就害怕。反正我们已经有了肖龙,不如婚后我就去结扎,我们别再生了——以琳,你听见我说的话吗?”
“嗯……嗯……”
他话中的深情让她的泪掉得更凶,只能发出单音。
“还在哭?”他听见她细碎的呜咽,心也揪了起来。“唉,你在医院常常得面对这些生老病死,感情那么丰富怎么办?我听说眼泪流多了很伤视力,听话,别哭了。”
“嗯。”不想让他担心,她尽力抑制泪意。“乐辰,我……”
“嗯?你怎样?我在听。”
“我……”
不能跟你结婚了。
话到嘴边,最终还是被她吞了回去。
“我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我知道,我也是。”他甜蜜地回应,没听出她语气中的绝望与伤心。
“我现在好想见你。”或许,再见的机会已经没有几次了……
“那么巧?我也是。”手机那端传来他愉悦的嗓音。“那我就跟哆啦A梦借任意门过来。”
通讯突然断了,下一秒,没上锁的大门突然打开,站在门外的正是幸乐辰。
“有没有吓一跳?”
她在诧异中点头,感动得眼泪又直流。
“别哭,我是来让你开心,不是惹你哭的。”
他关上门,上前抱住哭得泪涟涟的心上人。
“你跟那位孕妇的感情真的那么好?竟然让你哭成这样……”见到她哭红了的双眼,他更不舍。“我听悦时说他下午遇到你,看你有些奇怪,还以为他是故意让我担心,没想到是真的。”
听他提起悦时,她不禁全身一颤。
“冷吗?你的衣服太单薄了。”他误解了她的颤抖,将她抱得更紧。“看你这样我实在不放心,早点下班好不好?”
“嗯。”
她点点头,反正接下来没有门诊也没有手术,现在的她的确无心工作。
离开医院,幸乐辰硬是拉着她看了一部喜剧电影,想冲淡她的哀伤,但她一直心不在焉。
昏暗光线中,他一直轻握着她的手,而她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的时间,胜过于留心电影情节。
其实在验DNA之前,她心里已经做了诀定。万一结果吻合,便是她和幸乐辰无缘,她会带着儿子返回美国,再也不回台湾,这是她唯一的选择。
她没办法因为不记得就欺骗自己什么事都没发生,无法不理会这些日子以来幸家每个人对她和肖龙的关怀,自私地嫁入幸家,让儿子喊自己的伯伯“爸爸”,更不想面对自己恢复记忆时的挣扎,和事实突然被揭露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带着罪恶感过一生。
她依然深爱着身旁的男人,可惜已经无法带给他幸福,她不够自私,无法说出实话,又不想继续说谎,所以只能选择分手,远远地离开幸家。
只是,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也知道该想个分手的借口,越快让幸乐辰对她死心越好,可是理智总胜不过感情,
她没办法当他的面说谎,也不想亲眼目睹他心碎的表情,那样她会舍不得离开。
“乐辰,我爱你,对不起。”望着他,她幽幽地低语。
“你有跟我说话吗?”幸乐辰觉得自己好像有听见她说话。
她摇摇头。“没有,继续看。”
“嗯。”他微笑,不觉得有异。“看完以后我们去逛街,也学年轻人买套情侣装来穿?”
“好。”
她微笑着答应,含笑的眼却在他将视线移回屏幕以后,浮上一层淡淡雾气。
不行,她真的开不了口跟他分手。
看来,还是在离开前留一封信道别,也能避开所有人的挽留。在那之前,就让她自私地继续享有这份将在倒数计时中结束的幸福吧!
***
卖了车,解除了房屋租约,符以琳看着摆在卧室角落的两个大行李箱,心情无比沉重。
就是今天。
趁着幸悦时出国参加为期一个半月的医学交流,她递出辞呈、完成交接,瞒住了幸家所有人。
依着她先前告知幸乐辰要赴美两、三个月的行程,今天,她就要“出发”,他将开车送她到机场,完全不晓得她一走,再也不会回来。
她叹了口气,拉着行李来到客厅,拨了通电话给应她要求、专程由香港飞来台湾带肖龙离开的好友洪允珍。
“允珍,你回到家了吗?”
“嗯,刚到。肖龙睡着了,我老公正抱他回房。”洪允珍说着,眉头皱了。“以琳,你真的决定这么做?”
“嗯。”符以琳沉沉地点头。
想来想去,只是出国两、三个月,却坚持带小孩同行,不托给幸乐辰这个“未来爹地”照顾,怎么都不合理,绝对会引起怀疑。
几番考虑之后,她决定找好友来,以“干妈”的身分当借口带孩子去香港玩几天,其实是带去和她母子会合,然后就此离开。
是残忍,但总好过事情揭发后的不堪。
“难得你终于找到一个能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偏偏他是——唉,真是造化弄人!”
已经从好友口中得知详情的洪允珍,心里也沉重得像压了块大石头,难过得不晓得该如何安慰她。
“你也说了,这是造化弄人,我只能看开。”符以琳在电话这头苦笑。“至少我真的深深爱过,而且这次我清楚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曾经拥有过幸福,虽然短暂,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是不得不骗自己要知足吧?”洪允珍听着就觉得心酸。“依我说,你根本不用管肖龙到底是谁的儿子,就当作你什么都不知道,照样嫁过去,然后一家三口搬出来住,少跟他弟碰头不就好了?”
“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自己。”她摇摇头。
“唉,你这个人就是太死心眼、太为人着想了,又顾虑太多,都不晓得为自己争取——”
“允珍……”
“知道了,不给念就算了!”
“谢谢。”
“不必谢,我是想到你今天要跟爱人十八相送的心情,暂时放你一马而已。反正等你来之后我们两个都很闲,所以你最好先有心理准备,到时候我会念上三天三夜——”
“我听见开门的声音,应该是乐辰来了。”
“那不说了,等你来再谈。”
“嗯,再见。”
符以琳刚挂上电话,幸乐辰已经走进客厅。
“是不是肖龙他干妈打来的?”他看见她挂上话筒。
“嗯,他们已经平安到香港了。”她也不否认。
“那就好。不过我已经习惯天天看到肖龙,一想到有一个礼拜见不到他,还是很舍不得。”一想起干儿子可爱的笑脸,他就巴不得立刻飞去香港接人。
“比起我更舍不得?”她随口问出。
“你不是在跟儿子吃醋吧?”他来到符以琳面前,挂着一脸宠溺的笑。“你明知道答案是什么。”
“是什么?”现在,她想听他亲口说。
“我最舍不得的当然是你。”话一出口,好不容易撑起的精神立刻虚弱下来。“我昨天一晚没睡,整个脑袋里都是你。”
他抱住她,继续表白。“我想到你一去就是两、三个月,心里很不安,你去参与研究的地方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精英,万一其中一个想拐跑我的未婚妻怎么办?”
“干么胡思乱想?”她伸出双手回抱着他。“难道你不知道自己才是极品好男人?要赢过你的男人很少,能胜过我的女人才多,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
他笑了。“你担心什么?我的人和心早就全给了你,你在哪里,我的心就在哪里,谁也抢不走。”
他说的一字一句,她都相信,可就因为明白他对自己用情如此之深,这辈子她或许再也遇不上像他这样深情相守的男人,可是她却必须放弃这个男人,她的心反而更痛。
幸乐辰并不明白她内心的挣扎,只想在短暂分离前尽诉衷曲,让她安心。
他在她耳畔深情低语:“你说过我像白开水,可是人就算不喝白开水,也有其它替代饮料可以维持生命。但是好对我而言,就像是氧气,没有了氧气,人是活都活不下去,所以除非我不再呼吸,否则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符以琳不禁颤抖了下。
除非他不再呼吸,否则绝不离开她,那么,如果离开的是她呢?他会傻到不再呼吸吗?
“不可以!”光是想象那一丝可能,她都觉得心要碎了。“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好好活下去,答应我!”
“以琳——”
“答应我!”她非要得到他亲口允诺才安心。
“我答应。”但是她执着又慌乱的表情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你怎么了,好像以为我会去寻死一样?那只是比喻,我们谁也不会离开谁,不是吗?”
望着他的眼,她强忍住即将涌上眼眶的泪意,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嗯,我们谁也不离开谁,一辈子在一起……”她嫣然一笑,心却痛如刀割。
“怎么办,我越来越不想放你走了。”他轻吻了吻她绯红的唇,着迷地望着那张在他眼中已无人能及的娇颜。“真的非你不可?不能留下来别走?”
她摇摇头,怕自己一出声便哽咽。
“不然——我跟你走?”他轻轻推开她,从外套口袋拿出护照。
符以琳不解地望着他,没错过他睦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红“其实……我偷偷去办了美国签证,也事先把幼儿园里的事交代给一位资深同事,只要你同意,我可以陪你飞去纽约。虽然顶多也只能停留一个礼拜就得回来,但是至少能帮着你安顿下来,毕竟那里总是个陌生环境——”
他末竟的话语被突然扑进怀里的符以琳给打住了。
“你这样……教我该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这阵子,她一直假装若无其事,试着在分别的最后一刻也笑着离开,但此刻理智如绷紧的琴弦忽地扯断,她整个人彻底被悲伤淹没。
“别哭,你别哭……”幸乐辰抱着她、哄着她,被她哭得六神无主。“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也知道自己这么做太黏人,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不跟,我守在这里等你回来,不跟了……”
不是这样,我爱你黏、想你黏、希望你永远黏着我,别放我走!
她在心里大嚷,一个字也无法喊出口。
她只能哭,哭得肝肠寸断、涕泪纵横,明明知道越哭越让他难受,但她就是止不住,他越是贴心、越是怜爱,她就越是难舍又不甘心……
“我好爱你……”她在他怀里哭着说。“不管发生任何事,你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没有丝毫虚假,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点头。“我相信,我当然相信。”
“你是我最爱的男人,一辈子都是。”她渐渐缓住泪。
“你也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除了你,我不会再嫁给任何人,不会让肖龙喊其它人“爹地”。”这也是她早就做好的决定。
他温柔地轻抚她柔细的长发。“我也是,除了你,我谁都不娶。”
“不,你可以。”她终于拾回一些理智,压抑夺眶的泪意,抬头注视他。“如果我不能留在你身边,你可以娶别人,我不介意,我会祝福你,真的。”
“你怎么可能不在我身边?我是老实,不是笨,用不着再试探我了。”
光是她今天的表现,他也知道她付出的爱绝对不比他少,怎么可能容许他怀有二心?她只是想听他否决这个可能而已。
他眼神认真地锁住她。“你放心,就算这个研究因故延宕,会耽搁你更久,我也会一心一意地等你回来,绝不会让别的女人趁虚而入,还会帮你照顾肖龙,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专心工作就好,知道吗?”
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她缓缓点了个头,任他抽来面纸为她拭泪。
她知道,他真的不笨,比任何人都懂她的心,如果她再不自我控制,只怕他就要看出她的不对劲。
“永远都别后悔爱上我,好吗?”这是她的最后乞求。
“当然。”他低头在她的鼻尖轻印一吻。“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能和你相遇。”
在泪意涌出之前,她硬是忍住,换上一脸深情的笑。
“我也是。”
“走吧,飞机不等人的。”
他说完又紧紧抱了她一下,才转过身帮她提行李。
“对不起……”
对着他宽厚的背影,符以琳吐出了这些天来最想对他说的一句话,拎起皮包,走出这栋她再也不会再回来的房子。
[第9章]
幸悦时拖着行李回到睽违一个多月的家,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无比强大的沉重压力。
“妈、馨儿,发生什么事了?”
一见到母亲和爱妻双双坐在沙发上低泣,他心一揪,随手放下行李便赶到两人身旁。
“悦时,你回来得正好!”幸妈妈望着小儿子的眼神如见救兵。“你加不知道以琳在美国的住址还是电话?肖龙的干妈又住在香港哪里?以琳在台湾还有没有哪些熟识的朋友能——”
“等等,这些事去问以琳不就好了?”他不解母亲干么问他这些?
“唉,就是问不到才问你……”幸妈妈长叹一声,从桌上的盒装面纸纸抽两张拭泪、擤鼻。
“我得去餐厅帮忙了。馨儿,把事情告诉他,再帮我留心乐辰。”
成馨儿点点头。“好。”
目送母亲离开后,幸悦时立刻在妻子身旁坐下,紧张地握住她的手不放。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妈突然问我以琳的连络方式,又要你留心大哥?大哥呢?”
“别紧张,大哥在他房里。”成馨儿泪汪汪地告诉他。“可是以琳不见了。”
“不见?她被绑架了吗?”他一脸惊惶,马上想起之前有医师被绑架勒索之事。
她摇摇头。“你出国的这段期间,以琳她瞒着我们辞去工作、把房子退租,还说要出国参加研习,连肖龙都被他干妈带去香港,然后才来信说她再也不回台湾,我和妈刚刚一想到她的绝情,忍不住又为大哥伤心。”
“怎么会这样?”他不信好友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他们两个人吵架了?”
“我也问过大哥,可是他说他们从来没吵过架。”成馨儿一脸哀伤。“三天前大哥送她搭机赴美,隔天下午就接到她的挂号信,说什么她虽然爱他却不能嫁给他,要大哥对她死心,别再找她,枉费我们全家人都对他们母子那么好,她竟然不告而别,真是太过分了!”
他握紧拳头,深深皱眉。“大哥怎么样?”
“那天晚上回来看到信之后,他便不断打电话查以琳的下落,发现没有人知道如何连络她,就沮丧地把自己关在房里到现在,连饭也不吃。”
“唉,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出国之前不是还恩恩爱爱的吗?”他烦躁地抓抓头发,脑中突然掠过一个可能。“难道以琳她忽然恢复记忆,发现自己除了大哥,还有一个更爱的男人?”
“我也想过这个可能,但就算这样,她也不能说走就走。”她虽然也喜欢以琳,但更重视大哥。“难道她从未想过一个男人连续两次遭受爱人伤害的打击会有多重?我姊那一次已经够伤大哥的心,他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结果却又——”
她还没说完便已哽咽,难过地倒入丈夫怀中。“悦时,为什么大哥的命那么苦,总是遇人不淑……”
他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抚。“别难过了,我进去看看他,你去帮我下个面,我想办法劝大哥出来吃。”
“嗯。”
说完,他便起身来到大哥房外,敲了几下门内都无人回应,他试着扭动门把,还好没上锁。
“大哥。”
坐在床边凝望窗外的男人一动也不动,像是完全没听见弟弟的呼唤,也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大哥!”
幸语时走到哥哥面前,逼他正视自己。
幸乐辰一把抓住弟弟的衣襟,沉寂的眼突然有了希望。“悦时,你知不知道以琳她去了哪里?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定知道——”
“我什么也不知道。”即使答案非常残忍,但幸悦时也只能实话实说。“哥,她既然有心瞒你,又怎么可能告诉我?”
一句话,就让黑眸中重燃的光彩瞬间熄灭。
“哥,你别这样。”幸悦时按住他的双肩。“打起精神,你这样不吃不喝地坐在房里,要怎么找回她?”
“找回她?可能吗?”他摇摇头,神色有些恍惚。“悦时,她说她爱我,却不得不离开我,求我别找她、忘了她。我相信她爱我,却想不通她为什么非得离开不可?为什么到头来每个说爱我的女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幸悦时张开嘴,但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
他不是符以琳,不懂她的想法,大哥的疑惑也是他的疑惑,他也想有人来告诉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大哥长得不错,有自己的事业,又是难得的温柔痴情男,为什么老是惨遭女人抛弃?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她——是不是和香芸一样,另外有了更爱的男人?”幸乐辰像在询问弟弟,又像自言自语。
“她是不是恢复记忆,想起了肖龙的父亲是谁,所以带着肖龙去找那个男人了?”
“我也不知道。”他沮丧地耸耸肩,其实心里也这么猜测。
“事隔多年,或许那个男人早就另外娶妻生子,不认他们母子,到时他们就有可能再回到我身边吧?”幸乐辰苦涩一笑。“我这么想是不是很邪恶?当年的我明明能诚心祝福香芸,可是现在的我却办不到。”
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大哥这回是一点保留也没有,彻底深陷其中,所以他才更担心。
“大哥!”
成馨儿突然不敲门就闯进来,眼眶红红的,睑上却满是笑意。
“肖龙打电话找你,快接!”
看着她递过来的电话,幸乐辰呆了几秒才连忙接过来。
“肖龙?”
“爹地”!
一听见干儿子的声音,他立刻红了眼眶。
“肖龙,你现在在哪里?妈咪呢?妈咪有没有跟你在一起?”他急着探听两人下落。
“妈咪和干妈出去了,所以我偷偷打电话给你。”电话那端传来小男孩小心翼翼又委屈的声音。“爹地,你和妈咪吵架了吗?为什么妈咪说我们再也不回台湾,你也不能做我爹地?还是我哪里不乖,所以你不要我当你儿子了?”
“不是、当然不是!”他急忙否认。“爹地当然要你,肖龙乖,先告诉爹地你干妈家的住址和电话,爹地马上去接你们回来!”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想起了另一件事。“所以在爹地到之前,你不可以告诉妈咪有打过电话给我,一定要想办法留住妈咪,不可以让她带你到其它地万,不然你就永远见不到爹地了,知道吗?”
“嗯,我一定、一定不会让妈咪带我离开。”小男孩用力保证。“妈咪看着你的照片偷偷哭,被我看见了,她一定也很想你,所以爹地你要快点来,叫妈咪别哭了。”
他听了心中满是不舍。既然如此,又何必非离开他不可?
“好,爹地明天一早就到,地址呢?”
他拿来纸笔抄下地址和电话,一结束通话,又马上打去航空公司订最早一班飞往香港的机位。
“查到他们下落了?”看见幸乐辰点头,成馨儿总算安心了点。“好在肖龙还知道舍不得那么疼他的干爹。”
“大哥,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幸悦时打算用绑的也要把他们母子俩绑回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
幸乐辰摇摇头,打开衣柜,开始收拾简单行李。
感情的事他不要旁人插手。
他对以琳绝不死心,明天,他说什么也要把他们母子带回台湾!
***
隔天一早,幸乐辰便直接杀来洪家。
“爹地!”
符肖龙七早八早就趁着大人们还在睡,偷溜下来等人,一见到幸乐辰的身影步入大厅,不等豪宅警卫拦人盘问身分,小男孩就飞扑上去,牢牢抱紧最思念的干爹。
“肖龙,爹地好想你——”
幸乐辰爱怜地抱紧这贴心的小家伙,心里满满的是失而复得的感动,决心不放弃挽回这段感情。
“爹地,我也好想你喔~~”符肖龙一脸兴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接我和妈咪!”
“当然,爹地不是答应你了?”但他还有更挂心的事。“妈咪呢?”
“妈咪在楼上,我带你去找她。”
“嗯。”
知道她就在楼上,幸乐辰惶惶不安的心终于暂时安定了下来。
还好以琳千算万算就是漏算了儿子“思父情深”,非但将他们母子的住址泄漏给他,还算准时间下楼亲自带人越过豪宅的重重门禁,不只绝顶聪明,更不枉费他这些日子来疼他入心。
“啊,我忘了带钥匙。”站在铜雕大门前,肖龙才想起这件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
“没关系,我们按门铃。”
幸乐辰相信看在肖龙的分上,以琳不至于不开门,但他按下门铃的当下仍是紧张不已。
门内,一早醒来就找不到儿子的符以琳和洪允珍,正慌乱地拿起电话要询问楼下警卫有没有看见儿子的踪影,一听到电铃声,符以琳以跑百米的速度飞奔过去开门。
“肖——”
门一开,她瞧见站在门前对她微笑的儿子,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正要放下,忽然发现儿子身后还有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不可能……虽然乐辰也有一件相同的军绿长裤,虽然那件衬衫很像我送给他的那件……
她的视线由下而上,心跳越来越乱,直到看清那张化成灰也难忘的面容,那双依然满是爱恋的黑眸牢牢锁住她,她倒抽了口气、身形一晃,心脏也跟着重重一缩,下意识地倒退一步——
“以琳!”
幸乐辰以为她想退入门内,将他隔在门外,心一慌,立刻冲上前将她一把抱入怀中。
那声痛苦又不安的呼唤,让符以琳从震惊中回过神,但也因为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沉重悲伤,心里也跟着难受,以为早已哭干的泪水又潸然落下……
“你是谁?快放开她不然——”
“干妈,他是我爹地啦!”
肖龙的话让洪允珍连忙捂住自己差点尖叫求救的嘴。一大早就见到干儿子突然带着陌生男子闯入家中,老公又出差了,洪允珍吓了一大跳,知道对方就是好友原本论及婚嫁的情人,这才安心。
“肖龙,关门。”
“喔。”
看着干儿子已经听话地关上大门,那一对“连体婴”还紧抱不放,洪允珍聊胜于无地伸手遮住身旁的女儿双眼,轻咳一声,提醒好友。
符以琳听见了,但幸乐辰发觉她尝试挣脱,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只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喂,你是想勒死她吗?”
闻言,他稍微松开了些,不过还是把人圈在臂弯内,以策安全。
眼看他是不打算放人了,洪允珍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放心,有肖龙这个“小内奸”帮你,她想逃也逃不了,你先带她过来坐下再说。”
幸乐辰考虑了下才照做,可是看他们的手牢牢牵着,却各自僵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语,洪允珍看了就难受,体贴地自动消失。
“你们两个好好谈谈,我带肖龙和小莹出去逛逛,晚一点再帮你们买午餐回来。”
符以琳白着脸,点点头,算是同意。
肖龙本来舍不得离开好不容易才碰面的干爹,但是看干妈朝他猛眨眼,也识趣地不开口,依依不舍地跟着干妈母女先行离开。
“你这几天有没有吃饭?”闲杂人等一离开,幸乐辰马上解下背上的随身行李,取出一个饭团递给她。“来的路上买的,要不要趁热先吃?”
收下那个温热饭团,符以琳一抬头,眼泪就落下。
这些天,她设想过无数次和他重逢的可能,猜想他会责备她的第一句话,想他一定会数落她狠心绝情、忘恩负义,可是怎么也想不到他开口说的第一句,竟是关心她有没有饿到自己。
“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
“我不喜欢人家骗我。”
“没有。”
“笨蛋!”
“嗯。”
“干么不骂我?”
“舍不得。”
轻轻的三个字,让她的心好痛,泪也掉得更凶。
“我都舍得让你伤心了,干么舍不得对我凶?”
她也不晓得是气自己还是气他,只知道不能再让他舍不下自己,这次一定要让他彻底死心才是对他好。
她决心当坏人,可是又得坏得不伤他自尊,好难……
“就算你追来香港,我也不会跟你走,我——我想想还是喜欢一个人生活,不想做任何人的妻子,不想被婚姻束缚一辈子,所以我不要跟你结婚,你不要劝我回心转意了。”这是她一时之间所能想到的最好理由。
“好,好不劝你,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婚。”
没想到他那么好说话,她反而愣住。
“不结婚,也不用一辈子在一起。”他坐到她身边,深情凝视她。“但是,除非亲眼见你披上白纱、另嫁他人,否则我不会死心,也放不下你。所以在你爱上别人之前,请你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们母子,就算只能在你身边多待一天也好,就这样,其它的我不奢求。”
她讨厌看到他如此卑微地乞求爱的模样,那让她觉得自己对他,比当年逃婚的成香芸更残忍。
“你有很好的条件,也有不少女人爱慕,为什么要这样低声下气地求我?”
她不要他这样,她不想他在她面前如此卑微,也舍不得看他委曲求全“你刚刚没听清楚吗?我为了自由而抛下你远走高飞,像我这么自私自利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你这样对我,我不值得,真的!”
“我知道你值得,为了顾全我的自尊,你一直在编最好的理由让我死心,不是吗?”
他发现了?他的说法和表情让她莫名心虚。
“我没有。”反正她否认到底。
幸乐辰也不跟她争辩,反正从她掉下第一滴泪的那一到,就已经戳破她自己的谎言。
她深爱他,无庸置疑。
“告诉我一个你非得离开的真正理由,否则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他握住她的手,坚毅的眼神透露出无比执着。“也许我无法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你还是有机会逃开,可是如果你那么做,我不能保证自己会发生什么事。”
她闻言不禁一颤。“你那么说是什么意思?你答应过我绝对不做傻事,不能言而无信。”
他眉尾轻扬。“你不也答应过会陪我一生一世?”
他堵得她无话可说。她不认为他真的会做傻事,他是那么重视家庭的男人,不可能因为失去她就想不开,可是……
她能赌吗?她敢赌吗?万一那不是威胁,那——
“别吓我。”她知道自己赌不起。“我离开是为你好,不要怨我,也不要做傻事,算我求你,什么都别再问,回去吧!”
他摇摇头。“我坚持要知道理由,而且不管理由是什么,要走我们一起走。”
他的顽固让她没辙。“你会后悔的!”
“绝不。”
因为他的坚持,符以琳再三考虑之后,也只有将事实告诉他。
“肖龙的父亲——是悦时。”
果然,她的话让他呆若木鸡。
“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他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也希望自己是在开玩笑,可惜DNA比对结果吻合,而且……”
她把自己和好友重逢后得知的点点滴滴,和自己从猜测、推理、验证,到决定不告而别的心事,原原本本地和盘托出。
“就算肖龙真的是悦时的孩子,那又如何?”
事实虽然令人震惊,但不过三秒,他便恢复冷静,心里也有了答案。
“只要我们不说,这件事没有人会知道,何况无论肖龙的亲生父亲是谁,我都不在乎,我认定他是我儿子,而你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我爱你,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改变。”
“可是我怕自己会改变。”她越是感动于他的痴心,越是不知所措。“万一我一旦恢复记忆,还爱着悦时呢?万一我发现自己只是把你当成他的替代品怎么办?”
“我无所谓。”
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怜爱地轻抚她的脸庞。
“不管孩子的爸到底是谁,我都无所谓,你恢复记忆时最爱的男人不是我也没关系,因为那无损我对你的爱,只会让我为了成为你的最爱,而更努力去爱你,我对自己有信心。就算我是替代品也没关系,好过承受永远失去你的心痛。”
“可是我不能那么对你。”拉下那令人依恋的大掌,她不得不在自己心软前起身送客。“你走吧,我相信你会遇上比我更值得的对象,我给不起的幸福,她一定可以给——”
忽然,她被他紧紧抱入怀中。
他痛苦地在她耳畔倾诉。“没有别人了,我已经认定了你,能给我幸福的只有你,你说过我是你的白开水,是你生命不可或缺的,不是吗?对我来说,你也是一样重要,所以别走,留在我身边。”
“我也舍不得跟你分开,可是你忍心看我一辈子心怀愧疚地面对你和你的家人吗?”
说完,符以琳没听见他的回应,却感觉被他抱得更紧,只听见他痛苦、沉重的呼吸。
当一滴温热的泪落在她的脸颊上,宛如热油灼烫了她的心,让她心痛不已,也瞬间瓦解她的决心。
“好,我回台湾……我跟你回台湾。”她紧紧地回抱他,再也舍不得说出永不见面的话。“可是在我恢复记忆,弄清楚当年的事,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我没办法假装若无其事地面对你的家人,也不可能跟你结婚。当然,也许我一辈子都记不起来,所以你也不必等我,如果遇上更好的对象就——”
“别说了!”他抬头,凝视她的黑眸涌上水雾。“一辈子不结婚也没关系,只要你们母子留在我身边,我愿意以肖龙干爹的身分守护你们一生。”
“别妄想说服我死心,对你,我绝不放手!”
感动于他不顾一切的坚决,她无话可说,也不再试图将他推离自己的生命。
将来如何,她不敢去想,只知道这一生,两人是注定纠缠不休了……
[第10章]
三天后,肖龙跟着幸乐辰回台湾,暂住在幸家。
而符以琳则按原定计划赴美,参与为期三个月的医学进修课程,打算回台湾以后转往北部工作,才好和幸家其它人“保持距离”。
一眨眼,两人已经在不同国度各自生活了两个多月。
“唉,你不会喝酒还自告奋勇去当人家的‘挡酒大队’,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从堂弟的喜宴上别来,幸悦时嘀咕着搀扶已经摇摇晃晃的大哥进门。
他喊了几声,家里无人应答,只好先安置大哥坐好,再倒了杯茶让他解酒。
“哥,你是看到人家开心结婚,想到自己婚事落空,所以故意借酒浇愁吧?”
幸乐辰喝着茶,不承认也不否认。
带肖龙回家后,他并未告知家人以琳当初不告而别的真正理由,而是借口她有严重的婚姻恐惧症,所以他也同意暂缓婚事,至于她回国后恐怕不会再来幸家之事,到时候再另外想了理由搪塞了。
只是他虽然让她答应返回台湾定居,可是依然说服不了她别在意肖龙的身世,答应嫁给他。
一想到或许今生都无缘见到她穿上白纱和他步上红毯的美丽身影,他心里总有股说不出的遗憾与苦闷。
为什么肖龙的父亲不是别人,偏偏是他的亲弟弟?
这是真的吗?如果当年他们真正有过一夜情,为什么悦时会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依然和以琳当朋友?他不可能也像以琳一样失忆吧?
虽然以琳说她检验过不只一次,不可能有误,可是……凡事总有个万一,万一一切真的是个大乌龙呢?
“哥,以琳真的是因为婚姻恐惧症才离开吗?”趁着家里没其它人,幸悦时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
“当然。”
“你说谎,这个理由可以瞒得过其它人,却瞒不过我。”幸悦时坐在他对面。“她比谁都渴望拥有健全的家庭,我和她从大学认识至今十多年,和她相处的时间比谁都多,也比谁都了解她——”
“胡说!你根本没试着了解她,否则她怎么会——”
一想起以琳当年苦恋的痛苦和独自抚养小孩的辛苦,幸乐辰就忍不住想责骂弟弟的迟钝与不负责任,可是他知道错不在弟弟身上,所以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她怎么会怎样?你想说什么?”
一向温柔宽厚的大哥竟然会对他发脾气,非同小可,他当然得问清楚。
“没什么,我不想讨论这些。”幸乐辰起身。“我头很痛,先回房躺一下,肖龙回来再叫我。”
“哥!”
喊不住他,幸悦时不死心地一路跟进房。
“你不要逃避,不说清楚我怎么帮你?”他跟在大哥背后继续说:“你老实说吧,以琳她突然不告而别,是不是因为她恢复记忆,想起那个让她怀上肖龙的男人,发现她爱那个男人比爱你更多,所以才——”
“她不可能还爱你!”
因为嫉妒、因为自尊、因为一进冲动,幸乐辰终于再也压抑不了。当下,两个男人都愣住了。
“什、什么?”幸悦时因为震惊过度而结结巴巴。“你是想说她爱我?还是要说肖龙是我儿子?哥,你是醉了还是疯了?”
幸乐辰咬咬牙。既然已经说了,他也不想再以谎圆谎,不如趁这个机会把心里的无数疑问向眼前的当事人说清楚。
“我问你,当年你和以琳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超友谊的关系?”
幸悦时瞪大眼。“当然没有!”
“那为什么DNA检验却证实你和肖龙有亲子关系?”
“什么?!”
幸悦时感觉自己好像踩中了地雷,整个人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
这就是以琳不得不离开大哥的原因?因为肖龙是我的儿子?!
他身子晃了晃,好不容易站好。“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肖龙怎么可能是我的儿子?”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话。”幸乐辰凝着眉。“以琳丧失记忆,但你没有,你和她之间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你应该记得吧?你是不是酒后乱性?”
“开玩笑!我可是号称千杯不醉,那种事从来没发生过!”他斩钉截铁地否认,努力从记忆里搜寻任何蛛丝马迹。“没有,我确定从来没有过那种事,一定是DNA鉴定有误。何况我和她的感情一直是好朋友,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那是你的感觉,不是她的。”
幸乐辰把前因后果告诉弟弟,毕竟当时听了这一切之后,他也认为只有弟弟符合那个让以琳苦苦痴恋的对象,况且如此才能合理解释她对情同家人的他们隐瞒一切的苦衷。
“等等——”幸悦时从中听出一些端倪。“你刚刚说,以琳那个同学告诉她,当时是因为孩子的爸快结婚,她知道苦恋无望,所以才计划那一切的对吧?可是以琳要去美国的时候,我和馨儿根本还没有结婚的打算,那时候要结婚的是你,不是我。”
幸乐辰一愣。是啊,那时弟弟和馨儿虽然在交往中,但的确尚未论及婚嫁,那——
“还有,她和肖龙的爸是进大学后认识的,感情不错,可是对方只当她是朋友——别忘了,符合这个条件的还有你。”
“可能的话,我也希望我是肖龙的父亲。”幸乐辰苦笑。“可惜我没有失忆,当年我的心全在香芸身上,和以琳的交往再单纯不过。你们还一起出游过,但我跟她一次也没有,根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何况DNA——”
“真的一次也没有?”幸悦时想起一件事,急忙打断他的话。“哥,难道你忘了,就在以琳出国之前,她说她无法回来参加你的婚礼,所以想提前帮你庆祝,在她家下厨请你吃饭。结果你一开心,喝得酩酊大醉,到天亮我才把呼呼大睡的你载回家——那次就算发生什么,你这个醉鬼也不记得吧?”
这么一提,幸乐辰想起来了……的确是有过这么一件事。
“至于DNA吻合的事……”幸悦时露出答案揭晓的肯定表情。“我跟你是同卵双胞胎,如果你是肖龙的父亲,那我的DNA当然也会和他吻合。”
“所以肖龙可能是我的儿子?”惮的分析让他精神一振,越想越觉得自己更符合“孩子的爸”。
“不是可能,是一定。从肖龙的生日往前推敲受孕日,差不多就是以琳约你去吃饭那一阵子。而且你忘了吗?那段时间我出车祸,几乎都待在家休养,馨儿和妈天天轮流照顾我——哥,你在干么?”
“收拾行李,立刻去美国告诉以琳这个好消息。”他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又一件衣物。
“打电话去不就行了?”
“不,我要当面告诉好这件事。”
幸悦时看到他拖出大行李箱,又朝里头猛塞衣服,简直像是要收拾所有家当私奔一样。
“哥,你会不会带太多衣服了?你打算去几天?”
“半个月,等她课程结束再一起回来。”他抬头望着弟弟,眉宇间盘旋许久的郁结已经消散。“肖龙就请你先帮我照顾,还有……还有……幼儿园……和……”
幸悦时飞身过去,接住因太兴奋而加速酒力发作,结果倒头醉昏过去的大哥。
“唉,酒量那么差,难怪当年会被以琳‘暗算’。”
他低笑叹了声,将人扶上床,悄悄掩门离去。
***
美国
步出地下铁,站外细雪纷纷,眼前所见是铺天盖地的银白世界,美得令人屏息,却又透着说不出的孤寂、苍凉。
结束了今天的研修,符以琳穿着驼色及膝大衣、踩着高统马靴,一副闲人莫近的清冷表情,缩着脖子快步走在街灯下。
虽然回去住处也是一个人,但是外头实在太冷了,让她完全没有欣赏雪景的闲情逸致,何况以她如今的心境,就算难得一见的极光乍现,恐怕也勾不起一丝惊喜。
这几个月的相思之苦,比她预料之中的更煎熬,再怎么全心投入研究,只要一个人独处,总逃不了那股噬心之痛,原来,时间能冲淡一切的说法并不适用于每个人。
至少对她而言,即使见不着、摸不到,在她脑海里的男人身影却一天比一天更加清晰,不曾淡化。想念只有更浓,未曾稍减。
本来打算返回台湾以后,也要慢慢地远离幸乐辰,免得死心眼的他真的要等她一生一世,反而耽误他的终生幸福,可是此刻的她心里却盛满了想见他的冲动,越来越想不顾一切捉住他。
距离返台的日子越接近,她越是惶惶不安。她真的能理智地控制住心中翻腾的爱情?真的舍得疏远他?到底该怎么做,才对彼此最好?她真的越来越不确定……
怀着满腹心事抵达出租公寓楼下,一个坐在行李箱上打瞌睡、头发已经沾上大片雪花的身影蓦地抓住她的视线——
“乐辰?!”
熟悉的呼唤让男人昏昏欲睡的神志瞬间清醒,已经冷得双唇泛白的幸乐辰抬头,见到令他相思成狂的人儿就是眼前,满脑子只想立刻将人拥入怀里,但他双腿已冻僵,一站起来,整个人就像根冰棍往前扑倒。
“小心!”
符以琳跑向前接住他,什么保持距离、刻意疏远的念头以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这傻瓜都快冻成雪人,还不肯找个地方避一避,不晓得待在这里等她多久……满满的感动与心疼让她将他抱得更紧。
“我好想你……”
勉强站稳后,幸乐辰才稍稍吁口气,开心地展臂拥住她,喃喃地向心上人低诉相思。
“所以不说一声就跑来?”她抬头,杏目微嗔。“竟然在冰天雪地里穿那么单薄,你是想冻死让我一辈子良心难安吗?”
“我急着来,忘了查一下当地气温,没想到竟然下雪了。”他顿了顿,开心地瞅着她。“你觉得心疼吗?”
她双颊瞬间透红,答不上来,只好说:“你想继续抱着我陪你一起冻成冰棍吗?快放手,我要拿钥匙开门。”
他听话地松手,拖着行李跟她上楼。
符以琳一进门便忙着开暖气,为他倒热茶,再拿毛巾帮他擦干发上融化的雪水,就怕他感冒。
“怎么突然跑来了?是不是肖龙出了什么事?”她一边帮他擦头发一边问。
“肖龙很好,有事的是我。”
“怎么了?听到这个消息你不开心吗?”
“你是为了哄我跟你结婚才这么说吗?是悦时帮你编的谎?”这是她听完的第一个想法,所以也高兴不起来。
“全是真的,没有任何谎言。”
他摇摇头,正经八百地迎视她存疑的眼光,继续说出自己深思后的想法。
“何况若你当年爱的是我,不是更能解释为什么重逢后你会轻易地信任我、爱上我?因为我虽然不存在于你的记忆,却沉睡在你的内心,你的心记得的是我,不是悦时;你只为我心动,不为别人。”
“你真的那么觉得?”他的说法让她心动,更希望事实如此。
他轻抚她含忧的容颜,淡笑说:“不只是觉得,而是深信不疑。”
她叹口气,倚入他怀中,无奈又烦躁地说:“唉,我也希望自己能深信不疑……”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的确无法否认他当时的条件远比悦时更吻合,可是她现在远在美国,无法亲自查证他所说的一切,不得不心存怀疑,也开心不起来。
“你干脆用力敲昏我,看我能不能快点恢复记忆,心里才不会一直有个疙瘩。”
“你不觉得自己太在乎过去了吗?”他轻捏了捏她的鼻尖。“老实说,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肖龙的父亲是谁难道真的比我们三个人的幸福重要?真的严重到需要断送我们的感情?我的答案是——不值得,所以就算那天我没喝醉酒,没跟悦时说清楚,我也早就决定绝不放弃,一定要努力感动你答应嫁给我。”
“乐辰,我——”
“我不接受拒绝。”
他捧住她的双颊,眸中盛满浓情,更有不容动摇的坚毅。
“恢复记忆的事不用操之过急,我会陪你。回国后,我带你到以前我们去过的所有地方,我有信心,等你恢复记忆之后只会更爱我。你应该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和我一起努力,不要再被从前绊住脚步,让我陪你一起走向未来,好吗?”
“好。”
“就算你说不好我也——”他一顿,突然察觉她刚刚回答了什么。“你说‘好’?你答应我了?!”
她点点头,眸中闪着感动的泪光。“嗯,其实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我刻意不跟你连络,可是我没有一天忘记你。刚才,见到你不畏风雪坐在行李箱上等我回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再也舍不得把你推开、让你难过,我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和你在一起,我——”
“砰!”
屋外传来的一声惊天巨响打断了她的话,伴随着巨响,似乎连屋子都震动了一下,幸乐辰反射性地立刻将她护入怀中,两人因此怔忡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发生什么事了?”接着长鸣不停的喇叭声让符以琳心神不宁。
“不晓得,过去看看。”
两人来到窗前往外一看,竟是有辆大货车直接撞进对楼已经打烊的快餐店。
“我下去看看。”基于医生的职业病,符以琳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尽快抢救伤者。
幸乐辰明白,所以也不拦她,跟她一起飞奔下楼,正好看见满脸是血的驾驶打开车门、摔落雪地上,拖着似乎已经受伤的双腿在地上求救。
“你别过去!”浓浓的汽油味让他警觉地拦住要跑到伤者身边的她。“漏油可能会引起爆炸,先找人一起把驾驶搬离得远一点再说。”
“嗯。”
她回过头,刚好看见同一楼的邻居也下来查看情况,便拜托他一起帮忙,结果两个男人反倒阻止她一同搬运患者,要她待在原地。
一时帮不上忙,她便转回屋内取来急救箱,准备在救护车抵达前先做最基本的处理。
“轰!”
只差几步,她就要抵达一楼时,一个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栋公寓仿佛都为之一晃,惊吓之余,她不小心一脚踩空,滑了几阶才跌坐于地。
“好痛……”
不管突来的头痛、耳鸣,和全身上下的酸疼,惊慌的她只挂念幸乐辰的安危,她起身冲出去,但是举目所见净是爆炸后燃烧的车体,和被爆炸波及而瞬间陷入火海的快餐店。
黑夜里,诡异的橘红光影不断在眼前跃动,都像是他痛苦挣扎中的身影。
“乐辰!”
见不着人,符以琳直觉相信他在爆炸当时来不及逃离。
心痛欲绝的她一心只想救他,毫无理智地朝着火场奔去——
[尾声]
“放开我!”
一心要从烈火中抢救爱人的符以琳,突然被人拉住,她死命挣扎着想往前冲。
“以琳!”
这熟悉的呼唤总算唤醒了他些微理智,惊疑不定的她转头看向抱住自己不放的男人——
“乐辰?”
呆望着突然在她眼前放大的担忧面容,紧缩的心一松,泪水立刻如涌泉奔流不止。
“呜……”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他,失而复得的喜悦无法安抚方才所受的惊恐,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我、我以为你陷在火海里,那我……那我……”
“别哭,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浑身轻颤,连声音都发抖,幸乐辰拥住她不断安抚,深切感受到她有多在乎他、多害怕失去他、多爱他。
刚刚见她不要命地往火场里冲,他连忙跑过来一把拉住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是误以为他身陷火场,所以不要命地想冲进去救他,这么痴傻的行径让他又气又恼,又爱入心坎。
“你可恶!为什么要躲起来吓我?!”她泪眼汪汪地埋怨,失去他的惊恐还让她的心脏急速收缩。
“我哪有躲?”他一脸冤枉,啼笑皆非地指向她的左后方。“爆炸之前我们就把人搬到那里了,如果当时你想到往左右看一下就能找到,大家的胆也不会差一点被你吓破。”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她不只见到伤者,还看到其它旁观群众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这个差点投火自焚的笨蛋,一张脸立刻赧红。
“我、我去看看伤者。”
她羞窘地离开他怀中,随手擦干泪便赶紧上前帮伤者止血、包扎,处理得差不多时,救护车刚好赶到,接手了她的工作。不一会儿,消防车也来了。
在群众围观灭火时,他们悄悄携手上楼,洗去一身血污,疲惫地一起躺在床上。
“乐辰……”她撒娇地蹭入他的怀中。“还好今晚你在这里,谢谢你。”
“谢什么?”他轻轻拨弄她耳畔几绺发丝,宠溺地说:“我为你所做的一切全是心甘情愿,我们之间不必说谢谢,懂吗?”
“嗯,还有,之前我不告而别,让你那么伤心,真的很对不起。”
听到这个,他故意板起脸,睨她一眼。“对不起也不用了,只要你以后别再闹失踪就好。”
“嗯,那么……肖龙的事也请原谅我。”
“肖龙?”他侧撑起身,不解地看着她小脸上的心虚。“你指的是什么事?”
她唇角微扬、星目微眯,伸手按向自己的小腹。“就是我怀了肖龙,却瞒着你‘带球跑’,打算一辈子都不让你知道有这个儿子的事。”
刹那,幸乐辰眼里的迷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喜悦。
“你恢复记忆了?”他欣喜地拉她一起坐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她扬眉浅笑。“车子爆炸时我吓了一跳,还从楼梯上跌下来,那时候我脑袋里跑出一些模糊的画面,可是我一心只记挂你的安危,也没多想,但一冲出来看见火海,模糊的画面瞬间变得清晰,什么都想起来了。”
“一定是因为当年你就是在逃离火场时受伤,损及记忆,所以再一次目睹火场才会唤醒你沉睡的记忆。”
“嗯,我也是这么想。”说完,她忽然神色幽怨地凝视眼前男人。“不过,我也想起来了,你以前真的让我爱得好苦……你眼里只有香芸,我听说你们要结婚已经足以让我心碎了,你还亲自送喜帖给我,邀请我当伴娘,逼我听你说你有多爱——”
不给她翻旧帐的机会,幸乐辰赶紧封住她的唇。
符以琳埋怨地轻捶他的胸口,却被他抓住双手,牢牢地箍进怀中。
比火还炙热缠绵的吻混乱她的心智,迷惑她、引诱她,让她因他而神魂颠倒,只能放弃抵抗、无力地倚着他温暖的身躯,任他尝够了她的甜蜜,逗得她娇喘吁吁,才稍稍松开她。
“对不起。”他知道上书的确欠她一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相信我,今生今世除了你,我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其它女人,你才是我唯一的最爱。”
“真的?”
“当然。”他牵起她的手,柔情地低语:“你看,绕了大半个地球,甚至丧失了记忆,结果你还是带着肖龙回到我身边,所以月老的红线早就把我和你牢牢绑住,我们是分不开的恋人、离不开的夫妻,天意注定我们要在一起,谁也跑不掉。”
“月老的红线吗?”她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也觉得缘分玄妙得不可思议。“或许是吧,毕竟世界上有那么多男人,我偏偏爱上了同一个男人两次,要不是月老的红线,就是你对我下蛊!”
她娇嗔的可人神态让他忍不住又凑上唇去偷香。“是什么都可以,我只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埋怨上天捉弄,而是真心感谢他当年没让我走入礼堂,还将你带回我身边,我缺了一角的心才能成圆。”
“我也是。”她倚入他的怀中。“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嗯,我会留下来陪你到课程结束,等我们一回国就立刻结婚好不好?”
她娇羞颔首。“好。”
“对了,既然你已经恢复记忆,那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件事?”
她抬起头。“什么事?”
“肖龙是怎么来的?”
她红颜微愠。“当然是我和你生的,难道你怀疑吗?”
他连忙否认。“不是、不是,我是说我对于那天在你家醉倒以后发生的事真的毫无记忆,这是我心里最大的遗憾。就算是你故意灌醉我,也得我配合才行,那肖龙到底是‘自然’孕育,还是‘人工’制造?”
她明白他的意思,却不回答。“那你希望是哪种?”
他扒梳头发,没想到会被反问,有些不好意思。“呃……当然是自然比较好,人工的……很尴尬。可是一次中奖的机率应该没那么高,而且我那天又醉得不醒人事……到底是哪种?”
“呵~~”她打了个呵欠。“我想睡了,明天再告诉你。”
“为什么要等明天?”
“那后天。”
“以琳,我真的很好奇,你不说答案我会睡不着。”
“喔,那下礼拜再说好了。”她说完便躺下。
“……我做错什么惹你生气了吗?”他终于听出来她是故意的。
“你有做错什么吗?被你一问,我忽然想起来,那晚你抱着我的时候到底一直喊着谁的名字?嗯,我得仔细想想……”她翻过身,再背对他。
那晚是我抱她?
答案揭晓,但幸乐辰却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会喊谁的名字。
“呃,有些事……你还是继续选择性失忆比较好。”他连忙抱住她安抚。“乖,别想那些没用的事。”
她扳开环抱腰际的大手。“你睡过去一点,别吵我。”
想起了过往的那些辛酸,让她忍不住想捉弄捉弄他,谁教他让她苦恋了那么多年才修成正果。
“反正过去都过去了,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和以后,我生命里除了你再也不会有其它女人——”
“你是诅咒我?”翻过身,她睨他一眼。
“我哪有?”他一脸无辜。
她伸手戳戳他的胸口。“有,你说你以后再也不会有其它女人,那我想生女人怎么办?找别的男人?”
“不准!”
看见符以琳眼中的笑意,幸乐辰好笑又好气地捉住还在戳玩他胸口的纤指,放入口中轻咬。她不觉得痛,倒似有股酥麻的电流由指尖一路烫进心窝。
“傻瓜,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她杏眼含媚,伸手圈住他的颈项,一句话就紧紧揪住他的心,一个眼神就让他全身细胞一起叫嚣着要她。
“我爱你。”一个翻身,他的身躯牢牢覆住她,温热的唇瓣在她耳畔低语:“肖龙和我们将来的女人我都爱,不过这一生,我最爱的永远是你。”
水雾瞬间迷蒙了符以琳一双柔媚的眼。
太过明白他的专情与痴心,一旦爱上一个人,他再也看不见其它女子,当年她才会默默祝福,黯然离去。
所以当他亲口许诺,她相信这男人说的不是甜言蜜语,而是出自真心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誓言。
“既然不用担心有人跟我争宠,那——”她勾下他脖子,主动献上香唇。“我们再来生一个?”
这一回,她可以光明正大跟他要一个。
“遵命,老婆大人。”
他热情地吻上那双滟滟红唇,千万个乐意地领命,马上使尽浑身解数“做人”。
只要是她的愿望,他都愿意达成,而且这次他要亲自迎接第二个宝宝诞生,绝不再当一个缺席的父亲。
找回了遗失的记忆,解开了所有心结,符以琳安心沉醉在他的柔情里,耽溺于他以浓情蜜意织就的愉悦高潮,没有遗憾与不安,只有永生不悔的爱恋。
蒙眬间,两人仿佛见到了幸福的绿光……
【全书完】
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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