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四十一章 兴师问罪报旧仇(二)
这厢我在暗暗腹诽,那厢罗大公子听完小栋子的描述,却真的开始着急起来,神色甚至有些慌张;连道:“要坏事,要坏事!”一边叫上小厮陪他一起出门,一边回头向胤禛解释道:“贝勒爷请先恕罗某无礼了!他们极有可能在罗某外祖父赠予舍弟的另一处宅子里。罗某一路上再向各位解释!”
“罗大公子可记得那宅子有何特征?依年某来看,涅康兄可以和在年某一起先行赶过去,罗大公子陪贝勒爷和福晋慢慢赶过来!”年羹尧看着着急的罗大公子,又看了我一眼,提议道。
“也对!那宅子就在靠近北门不远处,那边总共也只有三家是带花园的大宅,另两家都是有人常住的,都挂了府匾的。剩下那一家就是属于舍弟的。”
看着五哥和年羹尧先行,我们也随着罗大公子向北门方向赶去。
一路上,罗大公子边走边向我们解释,小栋子提到的胖子,是纳兰明珠明大人家旁枝的一个小少爷,据说家里十分富有,虽是旁枝,但在家族里也还算被重视,平日里和他弟弟,即罗二公子两个臭味相投,但两人一个家教甚严,一个是旁枝,族里其他子弟都看着呢,所以再胡天胡地,也左右不过是平日行为嚣张些,去青楼的次数多了些,偶尔仗势欺人,但就是和偷鸡摸狗一个档次的破事,算不得大恶。
只是半年前,那纳兰家的少爷说是家族里的一个世伯来京,他家的少爷就留在了京城,好像是姓陈,据说这姓陈的学过些真功夫,自此以后,三个人凑到一起,行事比以前……哎……罗大少爷提起那个陈少爷就直摇头。
“舍弟原本虽顽劣,但也还知道些分寸,家父顶多就是训斥几句或禁几天足,但这半年来,家父已经请了两次家法,今儿个这事……”罗大少爷不知是想为他弟弟求情还是只是抱怨。
胤禛不置一词,对他来说,既然胆敢为恶,就要接受律法惩治,那陈姓少爷固然可能是背后唆使之人,但这个罗二少爷和那纳兰公子,恐怕也不见得象罗大公子所讲的那般,只是有些不良行为而已。
其实若是没有那罗大少陪同,只胤禛和我,知道了地方,也许走得还要快一点,但既然五哥和年羹尧先行,没有了燃眉之急,也乐得让那罗大少一同去见证他弟弟的恶性,怎么说他们的老爸是当朝二品大员,又是胤禛的老师顾尚书的下属,行事间难免要顾虑几分,办得周全些。
当我们赶到那所宅子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了,天色也渐渐黑了下来。不过在一路灯笼的照耀下,还是很容易就认出来,那个和年羹尧战在一处的红色身影,不正是我那大半年不见的便宜师兄林之琰?
那罗大少爷看到打斗的两人,更是惊叫出声:“啊!舍弟……”看了一旁的胤禛和我,终究还是没有即刻冲进去,而是惶惶不安地想拉着胤禛退出去,一边看着打斗的两人,一边颤声道:“贝……贝勒爷,今儿个您还是先走吧,贼人看来武艺高强,这儿离北城门不愿,罗某去通知城卫……”
胤禛略微有些不耐,不着痕迹地避开这位罗大公子的手,蹙着眉头道:“不妨事,如果我没有认错,和年公子相斗的并非什么贼人,而是胤禛的一位旧识。”说着也不理会后面战战兢兢的罗大少,牵着我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一看场中的形势,怎么都觉得林之琰在玩的成分比较多,那家伙看到我们进去,居然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那年羹尧的境地就比较惨了,身上的衣服已经有好几处被划破,夜色中也看不清楚有没有受伤,但看身手,也还灵活,想必受伤也不至于有什么严重的。
“林……大……侠!若是威风耍够了,可以停下来了吧,我们还有事要办!”胤禛明明是咬着牙吐出前面的字,却偏偏将后一句话说得不咸不淡,让人看不出,他是在调侃还是真的生气了。
林之琰随手挥出一掌,却不想正中年羹尧胸口,只见他倒退几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林之琰却雪上加霜地抛下一句:“别以为学了两天庄稼把式,就想当英雄,这是对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对人出手的教训!”说着一个漂亮的空中翻身旋转,就落在了我们面前,是那个好久没看到的歪嘴坏笑,“四少和夫人怎么兴致这么好,天都黑了,还跑到别人家里!”
胤禛回他一个瞪眼,然后直接无视他,往年羹尧方向走去。我笑着指指胤禛,道:“你看,都说了,要出嫁从夫,林大侠,小女子就对不住了,先走一步!”说着随着胤禛一路向里。
却说年羹尧中了琰的一掌,其实并未受重伤,毕竟见到了随后赶到的胤禛和我,琰知道了是和我们一起的,只是存了教训一下的心思。但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年羹尧来说,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打击!
要知道,他虽是文人出身,但自幼好武,这两年在军中,说实话,身手也不算差的,要不然,怎么能做到参领。可是,他今天碰到的琰,非但是江湖出身,以打斗为职业,即使在江湖上,也算得是顶尖高手,可若是琰这个高手有点高手风范,倒也还好,偏偏琰是个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到几乎极端化的人物,那年羹尧任他才高八斗,武艺高强,也只能沦为琰戏耍的对象。
受不了双重打击的年羹尧气得几近吐血,步履不稳,正从屋里出来的五哥看到这样的情况,想上前扶他,却也被他一掌推开,然后他靠着墙角,恨恨地瞪着琰。
胤禛看着年羹尧的伤,又走回到琰身边,摊开手掌,只盯着他瞧,琰终于受不了胤禛的X视线扫射,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颗红色的药丸在胤禛的手掌,嘟囔着道:“都说了只是教训一下,我根本没有下重手,真是浪费啊,我的疗伤圣药!”
“给你用,才是真正的浪费!”胤禛抛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留下张着嘴,怔在当地的琰。忽然他跑到我面前,“师……”在我的瞪眼下赶紧改口道,“夫人教育有方啊,四少居然会调侃人了,呵呵!”
我倒是没有再为难他,只拧着眉头打量了他一下:“墨说你变了,还以为你不那么欠揍了,怎么还是老样子!不过,好久没见到你了,最近还好吧,怎么没听说你要回京的消息。”
“一直忙着呢,这次回京是意外!”琰收起了他的痞相,有些伤感地道,“是啊,好久没见到你们了。这次我是得到我一个仇人的消息,昨晚才到京城,因为是私事,所以想解决了再去找你们,而且呆两天就要回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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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这忧郁的样子不适合你!”我笑了笑,抬眼看着他,“倒是宁愿你痞痞的。这次是什么仇人?让你能放开手头的事,追到京城来?要不是这样,是不是还不记得来看我们?”
琰朝屋里努了努嘴:“你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过,你们怎么会这时候过来?”
我叹了口气道:“胤禛和我去吃饭,就将身边的丫头打发她自行去玩,谁想让人掳了来……”
“什么?那……那里面那个姑娘是你的贴身丫头?怎么会!”琰似乎不信,随即又叹了一声道:“你最好进去看看她,她的情况不太好!”听了琰的话,我心里一惊,本以为琰那么早到,红霞一定不会有事,毕竟由于他自己曾遭遇春药事件,琰是最见不得有人被强暴的事情发生的,但听他的话……我不敢想,快步向屋内走去。
胤禛给年羹尧服食了疗伤药以后,不知又说了什么,年羹尧看起来已经不象原先那般愤怒了,两人正询问五哥里面的情况。
“那个罗二少爷和胖子就在里面,都没事,只是好像吓傻了!不过里屋的那个人,死得很凄惨,很恶心,还有一个小姑娘,躲在砸开的衣橱里,衣衫不整,我试图将她带出来,但她只是一个劲往暗的地方躲,我一碰她,她就……”五哥说着,脸上满是不忍。
听得五哥的话,我哪里还忍得住,直接跳过门槛,往屋里走去,瞥了一眼‘躲’在桌底的两个人,除了满脸惊恐外,那个呆样一看就是被点了穴道,所以正确的应该是被‘塞’在桌底下的。不过现在也没功夫管他们。
推开里屋的门,一具身上盖着外袍的男尸横躺在离床不远的地上,空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我感觉胃里翻腾的厉害,忍住想吐的欲望,转头看向五哥说的衣橱,没见到人!我冲过去,打开合着的另一半门,头发零乱,脸色苍白的红霞此时身上正披着一件浅红的男子外衫,应该正是琰的。看着她平日里的俏皮,如今只剩下满满的惊恐,我的心有些抽紧,伸出手,轻轻唤她:“红霞,没事了!来,我们回家!”
红霞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却没有伸手,只是往早已没有地方可退角落里又缩了下。
“我来吧!”走进来的琰撇了撇嘴,在我疑惑的眼神中,蹲下来,伸出双手,红霞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泪水更是汹涌而出,嘴里还在喃喃着:“你一定要杀了他,他是恶魔,会到处害人的,他……他不是人,你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后面的几句‘杀了他’,其中包含的恨意让人听了感觉毛骨悚然。
而我,也才注意到,除了罩在身上的那件琰的外套,红霞是身无一物,先前因为从前面罩着外套,以为她只是衣衫不整,此时她扑到琰怀里,整个后背就全现出来了,上面居然还交错了不少伤痕。我再也控制不住那翻腾而上的恶心,丢下一句:”你先照顾她!“就冲了出去,在院子了,寻了一个角落,大吐特吐起来,今天的晚饭算是白吃了。
胤禛走上来,轻拍着我的背,等我终于吐停了,从袖拢中拿出一块帕子,仔细地擦拭我的嘴角,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要是不舒服,我们先回去,这里的事,有琰和你五哥他们应该能处理得了。”
我用指尖抚平他皱起的眉:“没事,别担心!只是忽然闻着血腥味,胃里恶心想吐,吐出来就好多了!就是想找水漱漱口!”
胤禛环视了一下院子,却见年羹尧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碗,递给胤禛道:“这碗我用水冲洗过,若是四福晋不嫌弃……”
胤禛接过碗,只淡淡地回了句:“亮工有心了!”年羹尧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回到五哥那儿!我接过胤禛手里的碗,简单漱了漱口,却正看到五哥微皱着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年羹尧。
“要不你别进去了,我和涅康一起去看看!”胤禛依旧不放心,不明白怎么淡淡地血腥味能让我吐成那样。
“你……你现在不方便进去,红霞的情况不是很好,还是我进去处理吧!”我深吸了两口气,给了胤禛一个安心的笑容,就回到屋里。这次没有急着冲进去,边走的时候,看到外屋的一边角落有一个散落的小包袱,有两件女子内衣,一些廉价珠花簪子,估计是红霞先前买的吧!我捡了一件内衣,进到里屋,却见到穿上琰外套的红霞,顾不得自己整个小腿还都在外面,狠命地踢着地上的那具男尸。
我看向琰,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琰上前拉开红霞,此时小姑娘似乎清醒过来了,看着屋子里的琰和我,再看着自己,脸瞬间红得象煮熟的虾子:“福晋,我……”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啦啦地掉下来了。
“傻丫头,没事了!先把衣服穿好吧。”
红霞接过衣服,又看了琰一眼,小声道:“谢谢这位公子!谢谢福晋!”然后向衣橱后的一个死角走去。
看着她犹自有些颤抖的身体,我出声安慰到:“红霞,别怕!不止你家贝勒爷在外头,还有军中两位武艺高强的参领和林大侠在这儿呢!安心换衣服,换好了我们就回家!”
我瞄了一眼地上的男尸,五哥说这个人死得很惨,但被红霞踢了几下后,那盖着的外袍有些掉落,那赤裸的尸身上似乎有些鞭痕,但实在说不上如何惨,不过此时也没时间想这个问题,看向琰,询问道:“外面两个还活着的,显然不是你的仇人,那就是这一个了?”
琰忽然笑得诡异,给人一种怒极反笑的感觉:“他……他可不仅是我的仇人,同时也是你们的仇人!他就是陈东临!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就是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哼哼!今天我可是给他下了十倍的春药……上回天地会能找到那个杀手组织,嗯现在是我们的了,也全亏了他呢!你说他是不是你们的仇人?”
忽然间,罗大少爷的话飘上我的心头:“……那纳兰家的少爷说是家族里的一个世伯来京,他家的少爷就留在了京城,好像是姓陈,据说这姓陈的学过些真功夫……”隐隐约约,似乎关于那次刺杀前后,想不通的地方有了些可追的痕迹……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四十三章 追根终是难究底(一)
如果这个被琰杀了的男子,是和上次胤禛被行刺有关的那个陈东临,这件事恐怕不小,我一时脑子里也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像很多事,冥冥中都安排好了的。而且关于今天这件事,也不能普普通通的运用手中的权力一笔抹去,因为牵涉到明珠大人,这该大该小,分寸不好把捏啊。
“琰,这事儿你要和胤禛商量,看他怎么决定。”我又看了一眼角落里,已经穿上内衣裤,但仍嫌衣衫不整的红霞,叹了口气,追加了一句道,“你去外面问另两个风流恶少借一条外裤来,红霞这样子还是不好出门,外面毕竟都是男子!”
琰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就扔了一条青色的裤子进来,估计是罗二少贡献出来的。我牵着红霞的手走到外屋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那两个风流恶少已经被解了穴道,战战兢兢地瘫坐在屋子的中央,那罗家大少此时垂首站立一旁,脸色很是苍白,对他弟弟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胤禛坐在右侧的一个椅子上,此时却是磨着牙关,满脸阴沉,年羹尧可能因为受伤的原因,坐在胤禛不远处,此时是那双总是自信地太过耀眼的眼睛也垂了下来,看不出他的态度或情绪。五哥的脸色也不好看,站在胤禛和年羹尧身后,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屋子人就这么或站或坐,上演沉默是金的戏码。唯一一个老神在在的,确是那个真正的凶手琰,或者说是擒贼有功之人?
不过造成这个场面的也是琰那句很有气势的话:“四少,给赏!我把上次策划行刺你的主谋之一给干掉了!”一下子,屋里的所有人都处于时间凝结的覆盖区域,怔住的怔住,发呆的发呆……就连原本被点了穴道的两个家伙,在楞了十秒钟后,开始疯狂摇头!于是琰将他们解了穴,扔到屋子中央,以供胤禛审问。
“那么说,原本你们想抓的,是贝勒爷我的福晋喽?”胤禛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怒气,却有些阴森地让人从心底发凉。
“不……不是的!”那肥肥的纳兰公子仿佛刹那间清醒过来,虽然坐在上头的那座活冰山很可怕,可若认了这句话,即使不认,但如果不否认的话,估计自己的脑袋就真的保不住了,绑架皇子福晋,意图……即使绑错人,也是要被杀了再杀的。
“贝……贝勒爷!”还是罗二少爷有点脑袋,看来那么多书不是白读的,他已经翻身跪在地上,被琰扒了外面长裤的他,看来很真有几分被捉了现形的淫贼的架势。他将头磕在扶在地上的手掌上,颤声道,“贝勒爷,请容小的将事情经过详述一遍。小的确是有负家父教导,坏了一个读书人的气节,可那般大逆不道的事,就是给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的啊!”
看着那个很有欺软怕硬天份的罗二少爷,胤禛收敛了些微怒意,冷声道:“那你快说吧,不得有欺瞒!”我不清楚胤禛的打算,只能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会将绑架扯到我身上来。年羹尧附在五哥耳边说了几句,五哥就上前问那罗二少,有无纸笔。知道书房所在,五哥很快取了笔墨来,在胤禛点头示意下,那罗二少从头开始讲起:
“小的是年前通过纳兰公子结识那个……那个逆贼的,当时据说是江南某富商的公子,和纳兰公子家是世交,因为他会的新鲜玩意儿很多,不知不觉我们三人就玩一块儿了。而且因为那位……逆贼有功夫在身,为人又大方,私底下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渐渐地我们很多事都听他的。今日原本说好去那‘天仙楼’,但因为时间尚早……”说到这里那个罗二公子脸红了红,逛青楼到要等青楼开门的程度,也算是不常见的了,那罗大公子,更是长叹一声,别过脸去。
罗二公子显然明白此时保命要紧,逛青楼对那些风流才子来说,算不上什么大恶的名声,他接着小心翼翼地道:“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的我们,打算先找地方吃饭,却在路边看到那……那姑娘进了一家卖女子内衣的店,一直和她在一起的年轻人在旁边的小摊等她。我们也进了那内衣店去……嗯,那姑娘气极,付钱买了先选好的两件就离开了。不知为什么,那……逆贼说要跟上去,于是我们当街拦了她,那个和她一起的年轻人想护着她,结果……”
“结果是不是爷的家仆被你们打伤了,然后掳走了爷府里的丫头?”胤禛主动接下他的话。
“是……是那反贼说那个姑娘是……是什么极品,说做男人的一定要……才……”那罗二公子越说越小声,过了一会儿,鼓足勇气,接着道,“我……我想既然……那陈……那逆贼想要,大不了我以后娶了那姑娘做妾,也算是点弥补,况且那姑娘长得也挺漂亮,小的才报了家门,说了是要将她当妾娶回去!”
不知该宽慰他还良知未泯呢还是嘲笑他自以为是地善良,无论什么,对别人都是伤害,想来他也无非是仗着自己是礼部侍郎家的公子,觉得娶一个路上的女子为妾是抬举了她,就可以任意伤害。我狠狠地瞪着他,刚来时,红霞的惨样我是见到的:“然后呢?然后你们这些畜牲都做了什么?”
对着我忽然冒出的问话,罗二公子有片刻的呆愕,随着胤禛看向我的视线,他似乎确认了我的身份,才接着道:“天地良心,然后,我们两个真的什么都没做!因为我有这幢宅子,自然而然,掳了人以后,我们到这里来了。那……那贼子说要好好玩,还要我们看着,可是……可是那些东西实在太恶心,非但有辱读书人的斯文,也无半点情调可言……”
“你们当街掳人,就不辱读书人的斯文了?”出声的是同是读书人,暂为武人的年羹尧。
“那……那贼子在向那位姑娘身上施虐的时候,猖狂地说那个和姑娘在一起的年轻人是被……被……”那纳兰公子瞄了我一眼,不知该怎么说不下去,
“是被去了势的。”罗二公子小声的加了一句。
“对,对,说那个年轻人是被去了势的,”敢情这位纳兰公子是想找个文雅点的词,只听得回过神来的纳兰胖子,以比罗二公子流利地多地语调,接着说,“我俩一听,心里觉着要坏事儿!要说在其他地方,碰到个被去了势的,自是见不得人,可这京里,这皇城根下,哪位主子爷的身边没几个贴身服侍的公公。我们试图劝那贼子赶快放了那姑娘,可是,当时那姑娘已经被折磨得有些……那贼子说,他是见过那小公公的,必定现在回去叫人了,他先……先将那姑娘给……到时候好当面羞辱……羞辱……”胖子用哼哼声代替了,但在座的谁不知道,那家伙可能以为抓的是我,到时好羞辱胤禛。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四十四章 追根终是难究底(二)
胤禛猛一拍桌子:“说下去,给我一字不漏说清楚了!”
“是!小的立马意识到这贼子是有预谋的,不过,他似乎不知道皇家即使是丫头,那穿着,那气质不输一般的大家闺秀,他错将那姑娘认做了小太监的主子。我们自然也不敢提醒他,原想借不忍心看为借口,好早些溜走,可是他……他居然点了我们的穴道,非要我们在一旁看着……那时小的心里只盼着那位小爷赶紧搬了救兵来!不过救兵没盼到,盼到了那位……那位……爷!”不知道为什么,那纳兰胖子在看向琰的时候,眼中的厌恶和恐惧和提起那位陈姓的家伙一样。是不是琰做了什么?我颇有探索意味地看向琰。
不过五哥的好奇心显然比我重,或者说没有我会克制:“那个…呃…贼子倒底做了什么,使得你们感觉这么恶心,这么害怕?还有我怎么觉得你们看那位林大侠的眼神和提起贼子是差不多的表情……”
我感觉身边的红霞不自然地颤抖着,连忙让她靠着我,握住她的手,拉她到一边坐下。
“其实也没什么,那家伙喜欢在施暴前先施虐,比如蘸了辣椒水的皮鞭,蜡烛,绳子等等,不过幸好这里不是他家,要不然东西还多一点。而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本来我还想让这两位公子体会一下男男乐的,但显然,这两位公子没有探索精神!”琰满不在乎地说道,“不得已,我只好将那个贼子也去了势,然后一点一点震碎他的经脉,不过还没等我完成三分之一,他就已经去见阎王了。然后这位……年公子是吧,不问一声就开打了……后面的,你们也都看见了!”
事情已经清楚了,那两个风流恶少确实是被算计连累了,但问题是,那个姓陈的到底怎么和纳兰家的搅在一起的?如果是很早以前,那么是不是同是江湖人的他,同时也是联系浙江那股势力和天地会的一根绳子?当然两方不一定要合作,只是互相心知肚明地利用即可,联系到杀手组织,对身为江湖人的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有了这些暗中的引导,那样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天地会的行刺会针对胤禛而去。
但这前提是,浙江那边真是皇长子的势力吗?要杀胤禛,是那股地方势力的自作主张呢,还是……想着这些,不由看了胤禛,对他来说,即使有心理准备,但一旦揭开来,恐怕也不好受。
不过,我心里还存在一个疑问,既然这家伙是皇长子的势力和江湖上的一个接触点,怎么会堂而皇之地以纳兰家世交的身份来京城呢?不过这个疑问琰不久后就给了我答案,因为只有京城还可以保得他有几分安全,琰在他的朋友圈中,以及新收复的那个杀手组织中下了对他的必杀令。不过他显然没想到,我们手中还掌握了他参于行刺胤禛的证据,不然……恐怕他宁愿东躲西藏也不会来京城了。不过,墨上回只提了有仇人来京,想是受了琰的‘威胁’,或者说请求更确切,琰要亲自解决这个造成他毕生耻辱的家伙,也导致他在京城逍遥了大半年,我们都不知情。
虽然以上的猜测可能已经十分接近真相,即使其中还有一些小疑点,但我们除了证明这家伙曾勾结天地会参与行刺外,没有任何证据说他是为浙江那股势力工作的,更没办法证明明珠大人,或者皇长子和他们有什么关联。
不过眼下,最紧要的是得决定要不要找城卫或京城衙门的人来接手,胤禛沉吟了良久:“这件事说大,也挺大一件事。不过罗大人向来清廉,这件事如此看来,令弟是被利用了,明珠大人那边想必也是如此。可是朝廷有律法,胤禛也不得徇私,今日,涅康,你和罗大少爷将罗二少爷以及纳兰公子送回罗大人府上,暂时先着人看管起来。”
胤禛顿了顿:“亮工,说来惭愧,还没有好好款待你这个远来之客,就累得你受伤,现下恐怕还要劳烦你拿我的手书去一趟顺天衙门,让他们将此地看顾起来。”说着又在年羹尧耳边低语了几句,“如此,亮工晚些时候过来,胤禛在家候着!”
“我等衙门的人过来后,就去见皇上,看能不能就此结案,莫要牵涉进两家大人!林大侠,不知能否护送胤禛夫人和红霞先回在下府邸?”
“你一个人在这儿等不妥,要不等年公子叫了衙门的官差来,我们再走,到时年公子也好和我们一道走!”我看了胤禛一眼,不满地道,虽然再出现意外的可能性极小,但也不能不小心。
于是在官差来了之后,胤禛和他们虚应了几句,吩咐下去,只需将此地先看管起来,然后个自离开。
在等待的那段时间里,我倒是想了想关于自己忽然恶心会吐的事,一回想,顺手给自己搭了个脉,虽不准,但真的可能是……想到此,不由更加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我……和他……即将会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爱情的结晶吗?
临走时,我附在胤禛耳边轻语:“也许你从宫中回来时,带个太医回来!”
“你不舒服吗?怎么不早说呢?”胤禛焦急地拉着我的手,想看我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挣脱开他的手,嗔了他一眼,用手抚了一下小腹,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我挺好的!带了太医回来,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胤禛楞了一下,随即盯着我的小腹猛瞧,嘴角越拉越大,眼里满含笑意,我推了他一下:“还不早去早回!”
胤禛哦了两声,又回过头道:“那……那我先走了。”原本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欣喜的话,他却什么都没说,真的转身走了,我才觉着心伤了那么一咪咪,在听到胤禛走远时的自言自语,一阵呆愕之后,再也控制不了,大笑起来,远去的他不停地在念着是:“太医,千万不能忘了!见了皇阿玛就先提这事,嗯,是李太医好还是刘太医好?或者都请过来……不对,刘太医是专门看平常的病症的,不知哪个太医对女子妊娠有经验……也许皇阿玛知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注意过呢……”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四十五章 爱情树结爱情果
天可怜见的,说实话我真的有点不太舒服,但胤禛去了宫里,对于琰和年羹尧,只能我来招待了。许是将红霞救出魔掌的是琰,还替她报了仇,虽然琰的本意是为他自己报仇,但处于情绪不稳定中的红霞似乎对琰比我这个福晋还亲近。好在还有平日里,红霞那丫头很是崇拜的绿烟在,才哄得她去洗澡休息,我也吩咐绿烟,今晚不用到我这边侍候,陪着红霞就行。
从琰那儿得知,对红霞来说唯一还算幸运的是,由于那个变态陈东临喜欢先施虐,琰赶到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进行他最后的享受,就被送去了阴曹地府。不过,红霞可能会留下心里阴影,很长一段时间对异性有所防范,当然,这不包括琰。想到这儿,我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他,嗯,他也二十一了,还没成家,江湖人对名节的看法相对要松一些,况且红霞也没有真正地被破身……
“你干什么?”被我瞧得头皮发麻的琰,很是小心翼翼地离我一丈远。
“林少侠可有婚约在身?”有年羹尧的场合,对琰我还是很客气地称呼他少侠。
“得!你眼珠一转,我就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多娶一个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确实是看了……”琰双手交叉胸前,不丁不八地靠着椅背,脸上挂着他的招牌微笑,“不过我可得先说清楚了,以后我若遇到喜欢的女子,还是会娶进门的,只能说看在你的份上,不亏待她。所以,你最好先问清楚她的意思。哦,对了,她叫什么?”
我不由有些气恼,心下也明白,就这个时代而言,琰说的也并无不妥,只能问过红霞的意思再说了。我横了琰一眼,没好气地道:“她叫红霞,和我一般大!看你拽的,指不定人家还不愿意嫁给你呢!”
“林少侠和四福晋是旧识吗?”在小栋子的帮助下,清洗完伤口,并上药包扎好的年羹尧似乎有些好奇地看着琰和我颇为熟捻的对话。
“算是吧!”我回了一个礼貌性地微笑,“林少侠说起来还是我家贝勒爷的救命恩人。如果年公子在京城待得有些时间,可能听到过一些传闻,尤其是年公子和富察家的五公子还是好友,应该听过其中的一些曲折,当时也多亏了林少侠的伸手援助。”
“你不介意吗?”年羹尧看着小栋子将脏水端出去,转头看着我。
“咳……咳……”正当我尴尬着该怎么回答这位年公子过于‘交浅言深’的话时,琰的咳嗽声很及时的响起。
年羹尧‘呵呵’干笑了两声:“倒是年某唐突了。只是前些日子,涅康提起四贝勒,还是挺……嗯,疏离的样子,今日似乎又亲近了很多,仿佛已经不介意了,年某一时好奇……真是对不住了!”
“无妨!贝勒爷和涅康公子原本就是好友,只是因为心诺格格的事,涅康公子对贝勒爷有些误会而已,解开了就没事了。”虽然我心里头对这位年公子不太感冒,但怎么说他家以后会成为胤禛的佐领地所属的最大助力,而年羹尧本人更是胤禛在登上皇位前后不可缺少的一枚棋子。
还好,小栋子一会儿就找来了适合年羹尧替换的衣衫,领着这位公子爷换衣服去了,我也终于舒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年羹尧是个很有侵略性的人,我毫不怀疑,他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会毫不犹豫地要过来。
琰还没吃晚饭,而我的胃早就吐空了,就让人简单备了几样小菜,算是填填肚子,年羹尧当然也被琰拉着,说陪他喝点酒。
胤禛还没回来,倒是先盼来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医,把过脉后,终于确定,我已经有了二个月的身孕,询问了一些该注意的事,自然留老太医下来喝杯茶。老太医倒也没有推辞,说得了贝勒爷的嘱托,留下来,等胤禛回府。
未到亥时,胤禛便赶了回来,找陈统领和几个侍卫,吩咐了些事情后,才松了口气,回到客厅,向年羹尧和琰告了罪,到隔屋向老太医询问起我的情况。即使老太医笑眯眯地一个劲保证,目前我很好,胤禛仍是不放弃,要老太医给我仔细检查,说是我以前受过重伤,怀孩子会不会影响身体,直到老太医保证,以后每旬都会给我把一次脉,检查身体情况,胤禛才放人,着了府里的一个侍卫,送老太医回家。
随后,胤禛出来看我的眼神就有点怪怪地,我站起身走两步,他就赶过来,挡着桌角或椅角,仿佛我不小心就会撞哪儿磕哪儿了,我掉东西,想弯腰捡,他已经噌得一声,窜我跟前,帮我把东西捡起来了。我倒还好,知道他这般作为,只是得知我有了身孕,紧张我而已。觉着无奈好笑之余,更是为他的贴心和关心感动。
不过琰和年羹尧两人就看不懂了,都带着怪怪的眼神看着胤禛。反应忽然变得有些迟钝的胤禛也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由岔笑,也不无自豪地告诉他们,我怀了小宝宝。当下自然是几声祝贺。
有胤禛陪这年羹尧和琰,我也乐得借口说累了,先回房休息。不过那天,他们也没有聊很久,一来,折腾了一个晚上,其实大伙都累了,况且因为琰的教训教训,导致年羹尧还受伤在身,虽然很轻,养个两三天便没事。
关于这天发生的事,胤禛基本上派人处理地没声没息了,直到有一天下午,胤禛在写折子时,忽然和我讲起,那天他去见康熙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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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康熙听胤禛提起要找太医,我可能有身孕的事,似乎挺开心的,马上差了小李公公去太医院传了话。在听完胤禛讲述关于那个陈东临前次行刺和此次绑架的前因后果之后,康熙也没有多作表示,只是抬了抬眉,笑着问道:“若只是如此,恐怕你也用不着现在进宫见朕了,说吧,到底又是什么漏子等着朕呢!”
“回皇阿玛,和那逆贼一处的两位公子,一位是礼部罗侍郎的二公子,一位是明珠大人族里的一位少爷,现下看来,他们该是受人利用了,儿臣以为若将事情化小,则可就此结案,毕竟罗大人和明珠大人都是我大清朝的重臣,免得不知真相的人以为如何。不过儿臣不敢专断,还请皇阿玛定夺!”胤禛绝对没有错过康熙在听到明珠大人时,内眼角缩了缩,随即如常。
“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明珠大人,还是你大哥的舅舅……”康熙拖着尾音,颇为意味深长地看着胤禛,过了一会儿,见胤禛只是点头不语,接着道,“你,没做过他想吗?”
胤禛楞了一愣,随即笑道:“皇阿玛莫不是考儿臣来着!不说大哥,平日里待我亲厚,就是明珠大人,在儿臣眼中,也绝不会做出此事的人。明珠大人能文能武,在朝中,论才干,是不多拔尖的人物之一,对皇阿玛和这个大清朝也是忠心得很!前些年那些事,儿臣看着倒更像是被私心蒙蔽,一心想壮大他那一族,才走了歪路。皇阿玛仍留之将他重用,除了他的才能,自然也是将他的忠心看在眼里,当然也只有如皇阿玛这般英明,方有这般容人之量,给他新的机会,报效我大清国!”
“呵呵!”康熙摸着下巴,“那罗大人就更不用说了,和你的老师顾大人是一个脾气,更是绝无可能和反贼勾结,做下那不法之事。这事儿你单独处理吧,照你所说的,尽量不要影响到两位大人声誉,免得被有心人利用,大做文章!过几天,处理好了,呈一个完整的折子上来就可。”
“儿臣遵旨!”胤禛知道现在康熙对太子心里打着鼓呢,即使真有证据说这事和明珠府上也有关系,康熙暂时还是不会动明珠的,毕竟还能留着对付索额图。
秉完公事,父子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无非是康熙说,胤禛听,话题也不出胤禛的子嗣和我现在的情况,然后再训戒教导几句,末了,让人赏了些珍贵补品。
年羹尧在我们府上住了些时日才走,说实话,我实在没有看出他和胤禛有什么共同的地方,两个人怎么能聊得那么尽兴?年羹尧虽不是纨绔子弟,但身上还是有一些公子哥的习气,或许和他本身性格有些关系,而胤禛,虽贵为皇子,对日常所用东西要求不低,但却不会给人那种张扬的奢华感,体现的是尊贵和优雅。
不过想想,墨和琰以及胤禛,他们的性格差异,也是十万八千里,唯一还算得上共同的地方是,墨的不屑遮掩,琰的敢做敢为,胤禛的敢爱敢恨,而年羹尧身上,也有这样一种特质吧,对自己想要的东西,敢挣敢取。
眨眼间,又已入秋,关于行刺,绑架案件,在罗侍郎和明珠大人先后上折子,自行请了管教不严之罪,以至家里,族里的弟子不学无术,闯下此等大祸后不了了之。康熙也未曾深责,只道日后宗室弟子以及朝中大臣的子弟,应严加教导约束,来日好为大清效力。
不知是秋多愁思,还是有了身子后,情绪波动比较大,前一刻还是欢天喜地地和月嬷嬷,绿烟她们笑闹,下一刻,瞅着片落叶,吹了阵凉风,便觉着满眼凄凄,恨不得泪洒衣襟,吓着身边的一干人。等从那般悲秋伤春的情绪中缓过神来,不由自嘲,真是荷尔蒙分泌失调,希望到怀孕中期会调整过来。也幸亏老太医交代过,这对于孕妇是常有之事,只需凡事顺着我点即可,要不然,还真怕胤禛把太医院甚至京城所有的大夫都抓到府里来。
原本还担忧着,怕胤禛象一些小说里的古人那般,一有身孕,哪儿都不准去,但胤禛很好说话,只说了太医叮嘱,头三个月要特别当心,劝我不要出府,说过了那个日子,等我精神好些,还是如往常一般,只是出门最好坐轿,丫头,侍卫要随时跟着。不过说实话,最近也确是没有出门的心情,老爱犯困,懒得动。
按理说,三个月的身子应该还看不大出来,可偏偏我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要不是这年代的衣服不束腰,只怕人人都能看出我有了身孕。康熙那边几乎过几天都差人送些补品过来,连一直能不见我绝不见的德妃,也差人来过两次。
红霞的性子变了很多,小丫头不再象以前那般咋咋呼呼的,经常失神,对任何男子的靠近都会恐惧,即使服侍胤禛的时候,也是躲躲闪闪,能不靠近,就不靠近。终于在一次将茶水翻倒在胤禛身上后,小丫头扑通一声,跪地求饶,哭得惨烈无比,还一个劲地要我们降罪,惹得我和胤禛面面相觑,不知所以。自此以后,不得不让她只负责照顾我和偶尔打扫我们的屋子。
琰已经走了一段时间,说是过年的时候,可能来京里蹭饭,原本想着,到那时再和红霞提是否愿意嫁给琰的事,但看小丫头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早些问问她,对于现在老觉得茫茫无助的她,未尝不是一个找到未来的方法。
找了一日,单独将红霞唤入,将我和琰关于她的谈话原原本本地告诉她,没有隐瞒,琰可能只会娶她做妾。我知晓这时候的人,对于做妾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尤其红霞只是个丫头,这年代很多丫头都是顺给自己的主子,运气好的还能得个名分,运气不好地,就一直是房里的丫头。
红霞却只是沉默不语,并未作答。我心里暗叹一声,论相貌,红霞也算得美貌,而且,虽是丫头,却也是我们贝勒府我这个四福晋的贴身丫环……还是她不愿嫁江湖人,随琰过飘泊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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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霞,为妻为妾对江湖人来讲,分别不是很明显,你唯一要想的是,你愿不愿意与别人分享一个丈夫,而且林少侠多半时间在江南,你是否愿意离开自己从小生长的北方,还是……?我现下找你说这些,是希望你心里有个决定,可能过年的时候,林少侠会来府里,到时,我也好给他一个说法,这事儿,本来就是他先和我提的。”
“我……”红霞有些不安地看着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生气,毕竟以她所知,林之琰是胤禛的救命恩人,“福晋,我不是不愿嫁,只是怕委屈了林少侠!满家儿女重英雄,林少侠不但长得俊朗,而且武艺高强,红霞虽然……虽然……可是那天,不但被那个可恨的贼子看……看了身子,在那贼子折辱我的时候,他甚至让另两个……在旁看着,这样的红霞,怎么敢奢求林少侠的垂青……”一番话说来,红霞已是泪水涟涟。
我递过一条手帕,无奈地道:“那也并非你的过错。从林少侠那儿得知,红霞也还是女孩儿家,况且两个人结百年之好,最重要的还是那颗心,彼此喜欢着才好。”
又是几番劝解,倒是把小丫头的心事给探出来了,一方面,红霞对琰可以说早是芳心暗许,正在她以为死也会死得那般屈辱的时候,一个人忽然从天而降,救了她,而且这个人还长得英俊无比。可另一方面,自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让人救下的,自然会担心心上人看不起自己。不过小丫头在我信誓旦旦地保证,将她许给琰,不是我为了保全她的名声提出来的,更不是我仗着皇子福晋的身份压他,逼他答应的,才害羞地点了点头。我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解决了一件事情。
许了一个丫头,自然要再找一个替代,原本还想法子怎么把秀儿和晚儿弄进府里来帮我,这下倒是顺水推舟。我故意漏了话给十三他们,不想,有人比我还急!
十月里,已是深秋初冬的天气,树上偶尔还飘着零落的几片树叶,转眼也不耐这秋风横扫,舍身成仁,以期来年化作那护花的春泥。
据说康熙巡幸塞外,慰赏了上次遭受缺粮之苦的右路军队,后接报说那噶尔丹会遣使来降,也就取消了回京的打算,继续逗留在丽苏。不知是康熙体谅我怀孕在身,还是另有目的,此次塞外巡幸,太子被叫去了,却将胤禛留在了京里打点一些事务,当然主要的一些折子,还是直接送往康熙那里的,毕竟胤禛只是个普通的皇子。
一班年岁不长的阿哥少了管束,要不是每日里还有规定的功课要做,只怕满大街都能见到他们,就差没掀翻一片天了。十三阿哥自是常常跑我这里来蹭零嘴吃,因为有身孕的关系,我虽然没有孕吐得很厉害,但胃口也是不好,胤禛和墨就常常找些新奇开胃的东西给我,倒是有一小半进了十三阿哥的肚子。
十月底是胤禛的生日,即使和胤禛算不得亲厚的九阿哥,十阿哥都窜唆着要好好庆祝一番,更是把我怀有身孕,胤禛即将得子的借口都用出来了。本来就有心宴请各位阿哥的我们,也乐得顺水推舟,只是胤禛皱着的眉头,摆着苦脸让人觉着好笑,但想着他是怕我累着,少不得出声安慰两句,这几日已经不再象刚开始那般,容易累着,反倒精神出奇的好,孕吐也越来越少,胃口渐好。
不过,我还是选择了用自助餐的形式,既然那些家伙打着兄弟感情交流的幌子,还有什么比自助餐更随意,方便彼此交流?省心省力,没那么多规矩不说,最主要的是,即使到时候用剩下的菜,也是没动过筷的,不必浪费掉。
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虽然小腹隆起似乎较之寻常孕妇要大,但也没到不能弯腰的地步,偏偏我觉着难受,觉着已经连腰的弯不下了,整个宴会也只是负责指挥。倒是胤禛看着,确定我不会累着,便也将筹办的事放心地交给了我。
老大还在战线上,太子和老三,老七被康熙叫到塞外去了,胤禛居然是一干兄弟中最年长的。不知是不是从准备出征到太子在京中独掌大权,弄得不仅皇宫里紧张,更是整个京城都是如此,随后康熙回来,借着论军功赏罚的机会,大肆调动地方大员,将太子的势力牢牢压制住。那些小阿哥们,虽然还未参与朝政,但毕竟是喝皇宫的水,吃皇宫里的饭长大的,看风向还是会看看的。那般时刻,自然是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明哲保身,最多躲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对着下人作福作威。
如今皇上走了,顺带把太子也带走了,嘿嘿,其他的,也就是论长幼,略有区分,却没有明显身份高低,自然一个个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出来,所以,自胤禛以下,五,八,九,十,十二,十三,十四居然全员到齐,据说连才四岁的十五阿哥都奶声奶气地吵着要来,最后被老九骗到他额娘那里,也是,谁要带一个小奶娃出门。
这帮阿哥,好不容易熬到‘出洞’的机会,自是不用太正规的欢迎仪仗,让他们感觉随心舒服就好。所以只遣了几人等在门口,待得那些阿哥们到时,安排他们的坐轿或马车和一干随行人员即可。
‘转’了一早上的我,终于在胤禛的强制下,由月嬷嬷接手我的指挥工作,按我的交代去完成接下来的安排。十三是老早就来的,见我捧着一罐子酸梅子,早就眼冒星光,打着问候的名义,飞奔过来,让我几乎想抱着罐子落荒而逃。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四十八章 庆生聚叙兄弟情(二)
“四嫂,可怜可怜你十三弟吧!”十三毫不客气地在我身边坐下,脸上可没有一点客气地表情,那只爪子更是早就伸向我刚放小桌上的罐子。我也没有阻止,说实话,我原本不喜酸的东西,只是有了身孕以后,常在正餐前吃些酸酸的零嘴,很开胃,可以让自己多吃些有营养的食物。可这阵子,十三着实让我见识了一番什么叫耐酸,听说过嗜辣的,可没见过如此爱吃酸的,孕妇除外!
我将眼睛眯成半月,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十三,终于将他的注意力从梅子上引到我身上,嫣然一笑,看看自己已经颇为明显的小腹,然后看看十三的小腹,再看看自己的,再看看十三的,自己的,十三的……被我看得受不了的十三,不由从我旁边退到小桌对面的椅子上,临走还不忘抓两颗梅子塞嘴里,半晌,吐出了核,才疑惑道:“四嫂你在打什么坏注意?虽然我很英俊,可你千万不要喜欢上我,四哥会将我扒皮的!”
我继续笑得奸诈:“十三弟啊,你得了狂想症不成?象你四嫂我这样的绝世美女,也只有你四哥那样的成熟酷哥配得起,难不成放着他不爱,喜欢你这个黄毛小子?”
十三闻言,做呕吐状,呃,我承认,他这也是从我这里学来的。
我做恍然大悟状:“啊,果然是啊!前一阵子,看你如此嗜酸,比你四嫂我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还真当自己多心了,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想法。不想十三弟居然真是有了……哎,恐怕十三弟也当得古往今来第一人了,放心,这个吐嘛,是孕吐,吐啊吐的,就习惯了,你四嫂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十三从听到那个‘有了’开始,整个人就怔在当场,张着嘴,瞪着眼,脸色扭曲,一颗梅核差点就掉进喉咙,在十三忙不迭地闭上嘴,吐出核,厉咳了几声,眼泪都差点出来。半晌才厉声惨呼:“四哥,快来看看四嫂,不但情绪不对,现在好像脑子也有些不对了!”
这回换我怔住了,这个死小孩,还挺聪明的,马上反将了我一军。谁知,胤禛也正好在这个时候步入屋内,看着我和十三,有些无奈地道:“分开来明明都挺理智,象大人的两个人,怎么凑一块儿,就成这样了。”
我马上恶人先告状:“是我对十三弟有些误会。”两人听我这么说,反倒有些意外,我并不是个很能主动认错的人。
“我看这这阵子,十三弟特别喜欢吃酸的,刚才又有想要呕吐的样子,而且我仔细看他小腹,居然也如我这般,圆了起来,所以一时没考虑清楚,就问十三弟是不是也有了……”我诡异地看了十三一眼,屋外有脚步声传来,而且还不止一人,我刚才的话,来人应该能听到一二吧。
胤禛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瞪了我一眼,而十三正涨得满脸通红,一低头,看见自己的肚子,果然,这阵子在正餐之余,经常来蹭四嫂的点心和零嘴,已经是肉嘟嘟地,离四嫂说的那个随身救生圈的样子不远了,爱美的十三马上脸现哀切,我的玉树临风,我的风流悌倘啊……
“呵呵,原来十三弟早到了!”温和的男中音,传说中的小八爷党华丽丽地出现了,出声的自然是党领导八阿哥。看九阿哥和十阿哥憋地辛苦,以致有些扭曲的脸,小十四带着疑惑,看着他们的党领导八阿哥,似乎期待他解惑的样子,我就知道,刚才那番话,他们估计是全数入耳了。不由再叹一声,不得不佩服地说,八阿哥好修养啊!
我不知道九阿哥是不是不耐别人说他貌美,故意将自己养肥两圈,不过他的贪嘴,实在是比起十三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一干人打过招呼,各自找地儿坐下时,九阿哥一眼就瞧准了十三边上的位置,好不犹豫地抓起一颗梅子放入嘴里。
看着九阿哥裂牙嚼下去,我和十三便很有默契地看着他,嘿嘿,九阿哥马上将刚入口的梅子吐出来,咂了几下嘴,颇为不忿地道:“什么鬼东西,梅子没有这么酸的呀!”
“那是你四嫂有了身子以后,经常孕吐,胃口不好,我专门命人摘了未熟的青梅腌渍的。”胤禛很‘好心’地解释道,但在我和十三不怀好意的注视下,配上这句话,怎么都有幸灾乐祸的嫌疑。
“怎么我看十三弟吃得很享受的样子……”九阿哥的话引起了屋里众人对我不久前说的那段话的回忆,或轻笑出声,或诡异地看着十三,在将脸上的温度升到极限之后,十三一副吃人地表情瞪着我,而我则笑得无辜兼无良。
“你懂什么,这种梅子要含在嘴里,等梅子略微酥软,里面的酸味慢慢透出来,混合着外面腌渍的甘草甜味,和一点点的咸辣,吃起来才够味,亏你还是开酒楼的,自称对天下美食尽有研究!”回过神来的十三将反攻第一击对准了老九。
眼看九阿哥要撩袖子,想开始好好回敬十三两句,一场口水战不可避免,胤禛轻咳了两声:“好了,自家兄弟玩笑过就算了。你们四嫂这次准备了叫什么自助餐的形式,一会儿开饭,大伙儿尽量放开吃,没有寻常在餐桌上的那些规矩。而且还准备了不少好酒,要不传膳了?”
一干阿哥对新鲜事物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在十三洋洋得意地介绍后,各位阿哥已经是人手一盘,只是怎么都放不下架子,端着盘子或举着酒杯站着吃喝,各人寻了位置,在客厅中的大桌旁围坐了下来。众人似乎都有默契,此时饮酒都是浅尝即止,都打算到晚间,真正地庆生宴上,好好闹腾胤禛呢!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四十九章 弄巧成拙收手珠(一)
膳后,大伙一起打着品茶的名头,天南地北地聊起天来,倒也真有几分兄弟的样子。胤禛知道这帮兄弟晚间会闹得晚,怕我累着,嘱我好好休息,更是在一干阿哥的有些怪怪的笑声说要送我回房。劝住了胤禛,让他好好陪这一干小兄弟们,我便姗姗离开。说实话,现在无论是坐是站,都不能太久,否则定会弄得腰酸背疼。
我还未走到廊沿尽头,就被追上来的十阿哥叫住:“四……四嫂,我可否和你商量件事?”
我顿了顿,笑着道:“十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十阿哥看了眼四周,‘我’了两声之后,愣是没有下文。我一看这架势,心里叹了声,便接口道:“十弟要是不介意,随我来吧!”
我并没有避嫌,将十阿哥直接带到我们主房的外间,绿烟那丫头要递上茶水,被十阿哥挥退了:“四嫂,能不能单独和你谈谈?”说着又看了绿烟一眼,绿烟却是站在我身边不远处,纹丝不动!
“得了,十弟,你要不想你四哥一会儿打翻醋坛子,就让这丫头留着吧,再说,她是我的贴身丫环,应该没什么紧要的。”
十阿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出声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们府里丫头遭绑架的事还是有传开了,十阿哥又从十三阿哥处得知,当然我是故意将这件事露给十三听的,我要将红霞嫁于那个林大侠,现在身边正缺贴身丫环,来问我能否将那秀儿也收入府里,以后寻机会将她抬籍入旗。
十阿哥的心思很明白,收到我府里当丫头了,以后他可以讨了去当侍妾,没人会异议,如果找到机会抬籍,嫡福晋,侧福晋指望不上,还有个庶福晋的位置可以盼,那是可以入玉牒的,也算正式的妾。看来十阿哥对秀儿是用了点真心的,虽然不知道这份真心有多大,这份真心可以持续多久。
“十弟看来是真动心了,四嫂要帮你这一回也很容易,只是你问过那个秀儿了吗?毕竟是关于她一生的大事,她,可愿与你天长地久?”我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自是问过的,她说……只要我能一辈子待她好。”说到此处,一向大大咧咧的十阿哥脸上都染了一点红意,这和以前那个老看我不顺眼的十阿哥,恍若两人。
“如此,四嫂倒是要先恭喜十弟获得佳人青睐了。那秀儿,我是见过两次的,都说娶妻娶贤,那姑娘看着就是个贤慧的人,而且样貌又好。”我顺口夸了两句。
十阿哥自是说了些客套话,两人又闲扯两句,不知十阿哥是找什么接口随我后头出来,他兴许是怕屋里坐着的那帮阿哥有什么想法,开始坐不安稳,欲起身告辞,我自然不会挽留!
“十弟要不就先回客厅去吧!莫让你那么多哥哥弟弟等急了!秀儿的事我应了你!不用担心。”我出声替几次想出口离去的十阿哥解围。
忽然,他掏出一串手珠,神色有丝不自然,一边递给我,一边有些呐呐地道:“这是八哥让我给你的,说是琥珀的,虽不是什么珍贵的稀罕事物,但有凝神静气,镇痛止惊的作用。他原想自己给你,但因为是私人饰物,怕四哥有所误会,所以……知道我有事儿找你,托我带了来。”
说着又有些不安地看了眼在靠近门口处的绿烟,觉着自己的话很小声,估计她不可能听见后,脸上才自然了点。
我叹了口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真不知道八阿哥在想什么,难不成是唯恐着胤禛的后院不起火吗?如果当着胤禛的面给我,怎么说也是落落大方,小叔给怀孕的嫂子送一件凝神静气的手珠,虽不妥当,但也无甚大碍。但这托了十阿哥,私底下来送,平生生让不知情的人多添几分暧昧的猜测。
哎,也许是我小人心渡君子腹了!可牵涉到胤禛和我的感情婚姻的事儿,我能不小心吗?我们走到现在,付出的还少吗?
见我不接,十阿哥又加了一句:“八哥说了,一定要给你。若是你怕四哥误会,八哥自会向四哥解释的。”
我无言,难不成这年头送礼还有强送的?但看在他是好心的份上,同时也是胤禛的兄弟,我并没有说些伤情面的话,正自思量着怎么寻个由头,让十阿哥把手珠带会给还给八阿哥,十阿哥已经用了‘霸王式’的赠送法,直接将手珠放在桌上后,匆匆道了声:“四嫂,那我先走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无奈地看了看绿烟,拿起手珠,向着还为出门口的十阿哥道:“那还请十阿哥回客厅的时候,回八弟一声,说是我谢过他的手珠了!”由八阿哥去解释,还不是火上加油,还不如我自己和胤禛说!
十阿哥听了我最后一句话,身影顿了顿,但终究没有回过头了说什么就大步离开了。兴许他觉着我敢在绿烟这丫头面前嚷开了,绿烟也许是我的心腹。
十阿哥离去,我并没有起身相送,打量着手里的琥珀手珠,淡紫色地莹光,很漂亮,是女人就很少能拒绝。十阿哥说这不是什么珍贵东西,是真欺我不懂吗?寻常琥珀好见,做成精致饰品的也不难找,但一般都是黄色,棕色,要说这淡紫色的琥珀,比之浅绿色的更难找。
这串手珠,只怕是价值不菲。可是,我琢磨不透,这八阿哥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他怎么想的呢?越看越不着边,眉也不自觉地皱到一处……久久舒展不开……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五十章 弄巧成拙收手珠(二)
下午小睡了一会儿,精神倍好,我便拉着绿烟和红霞开始准备胤禛的生日蛋糕,自然,两个丫头包揽的大部分的活,只有那最后裱花写字的部分留给我。晚饭的菜色是府里的大厨按照我早就拟好的菜单来做的。我又另外让人多做了一个蔬菜色拉和水果拼盘,分别做开胃菜和饭后水果。只是在北方,又已入了冬,水果的种类少的可怜,并没有拼出我所想要的效果,也只得将就了。
晚饭对这帮阿哥来说,不是重头,找乐子才是重点,开始时还好,什么行行酒令,念两句不俗不雅的诗词,酒过三巡,便开始起哄兼拼酒,全然忘了还有一位女性在场。趁着敬酒的时候,我故意露出手腕上的那串淡紫色的琥珀手珠,胤禛的眼睛眯了眯,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看着我的手腕不说话。
我装作才发现胤禛的视线,笑着道:“好看不?这可是八弟和十弟他们知道我有了身孕,特地趁这个机会拿给我的,据说琥珀的饰品最适合有身孕的女子和小孩带,说是有安神的作用,一会儿你可一定要好好敬他们两杯,代我答谢!”胤禛的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可桌下的一只手又有握紧的趋势,我坐下来,将自己的手塞入他的掌心,在他手心轻挠了几下,他的怒气似乎就消下去了。
但桌上其他人的表情却是有够精彩,我的本意只是消除八阿哥私下送手珠的暧昧,免得日后胤禛有所误会,或授人以话柄,但实在没想到……八阿哥自进府来,一直微勾着嘴角,眼带笑意,更是在看到我手腕上的手珠时刹那冒出的喜悦,却在我的话出口后,瞬间冻住,愕然当中带着几分黯然,随之消散开去,化作一个比往日更明亮些许的微笑。
九阿哥在看到那串手珠时,紧紧地盯着着它看,害我都浑身生起微微的寒意,皱着眉头,瞥了他一眼,不想九阿哥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瞪了八阿哥一眼,在看到八阿哥那个笑容时,忽然又狠命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但他显然没有看,那是咋子鸡里的几片辣椒,才沾口,就忙不迭地吐了出来,拿着旁边茶几上尚未撤走的凉茶猛灌,引笑了一屋子人。
十阿哥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心虚,众人在笑的时候,他也只是跟着闷笑了两声,低头一个劲地吃菜,仿佛桌上这些忽然变成了世上少有的佳肴。要说八阿哥的表情,如果建立在真的象九阿哥所说的,胤禩是有些喜欢我的话,还能猜得透,可九阿哥带着些许愤怒和不甘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趁着大家都在笑胤禟的时候,我看向十三,却见他也只是很有深意地看着八阿哥,接受到我的目光后,好像不知道我的意思似的,微微一笑,算是打过招呼,转而看向仍在喝水的九阿哥,打趣道:“九哥,我从来不知道你不但耐酸,还有干吃这种尖角辣椒的嗜好!十三我自叹不如啊……”
只有十四在笑过九阿哥后,忽然嘟囔了一句:“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串的手珠!”可在八阿哥的微笑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也开始专注起桌上的菜来,不再说话。
“宫里这样的手珠多得是,你说不定在德妃额娘那边见过吧!”十三看了十四一眼,“琥珀能安神,倒也适合四嫂带着!只是我这个老来蹭饭的,倒是没给四嫂准备什么礼物,嘿嘿,这张嫩脸有些过意不去,要不等小侄子出生时,我再备份大礼?不过,今儿个是四哥生日,一会儿你们都乖乖地把礼物拿出来吧!”说着十三还故意嘿嘿了两声。
“礼物的事儿不急,其实也就我们兄弟几个找个机会聚聚罢了!早先的时候不知谁说今儿个要来个不醉不归的?呵呵,要不,我先敬大家一杯,然后再开始比比?大不了我让你们四嫂先把府里所有的客房整理出来?谁要醉了,今儿个我这府里都留客!”胤禛难得地起身,扯了个微笑,向他的众位兄弟敬酒。
“上回九哥和十哥唱戏,我被皇阿玛叫去罚抄佛经了,都没有听到,咱们来行酒令,这会子儿谁要输了,就来上一段,如何?”不想到开口的是一直没吱声的十二阿哥,说了这句话后,对于九阿哥和十阿哥投注在他身上的堪比激光的视线,视而不见,依然悠悠然地夹起一块醋溜鱼片,咂了一下嘴道:“四嫂,这鱼片做得好,口味比较清淡,难得得鱼的腥味也全去除了,这刺儿全挑了,鱼肉却丝毫不烂,入口滑嫩,微咸微酸,还带着原味的鱼香,难得!改日我让我身边那小太监来学学,偶尔开小灶的时候可以做给我尝尝!”
“行啊,不过你要吃,尽管和十三弟一般,到你四哥这边多走动走动就行了,四嫂我不会问你收伙食费的!当然你要觉得过意不去,交些费用,四嫂也不会拒绝的!”我又转向十阿哥道,“十弟要是有空,想吃什么,也尽可以到你四哥这边来!”
众人都以为我如此说是因为目前这些阿哥中,就十阿哥的额娘前些年没了,不过十阿哥听出了我另一层意思,脸上有着不太明显的尴尬,只低低应了声:“好!胤俄以后多来打搅,还望到时候四哥四嫂不要嫌烦!”
不多时,大家便趁着酒兴,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话多起来,刚才的尴尬消弥于无形。本来我也想掺和着,和他们一起热闹热闹,一来,挺着个肚子,容易累,二来一大帮虽然才十几岁,但早早熟的小爷们,不知要怎生闹着,还是给他们一个属于男人的空间吧!饭后便借着给他们收拾客房去的由头,先行离开了。
一早上醒来,胤禛居然不在,摸着身边凉凉的被褥,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起身漱洗一番,便往昨晚聚会的客厅赶去。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五十一章 个中滋味别有因(一)
大清早的,只有进进出出的小厮丫环在收拾满厅的散乱,看来昨晚他们闹得很晚,以致胤禛都吩咐家仆们先去休息,到今早才收拾。我阻止了他们向我行礼,只抓了个小厮,询问他胤禛和那一干阿哥们到哪儿去了?
原来这帮家伙居然闹到近天亮,据说除了十三阿哥和十四两个小不点,因为年纪的关系,其他人都不特意灌他们,其他的都喝醉了,甚至包括我认为最不可能醉的十二,据说还不让下人帮忙,全一窝子东倒西歪在最近的一间客房去。
还未打开房门,便看到十三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脸色有些不太好看,那双圆眼也不如平日里那般神采奕奕,有些浮肿。看到我,十三忙走上前,询问道:“四嫂可是来找四哥?都在里面呢!”说着抚着额头,无力地呻吟了一声:“四嫂,能不能吩咐下人煮碗醒酒茶,我头痛地厉害!”
我顺着十三的手指,从虚掩的门缝里看到躺得横七竖八的几个人,似乎不适宜我进去,紧皱着眉头:“怎么都醉成那样了?”看着十三那个痛苦的样子,也没有再问下去,先吩咐下人煮了醒酒茶送来。
喝过醒酒茶的十三并没有急着去休息,有了些精神的他回头看了看一屋子早失了形象的阿哥们,将门关上:“四嫂,过来陪我聊会儿天吧!”说着向旁边的一间屋子走去。
“怎么不休息吗?我听小厮说起,你们闹到近天亮呢!”我看着明显很累的十三,想不通什么话他非要现在说。
“八哥私底下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十三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私底下我和八弟没见过面!”我有些不豫,不明白十三什么意思,“如果你指那串手珠的话,是十弟带给我的,说是八弟送的,要不然我当时就不收了。那串手珠到底什么来历,虽然我知道浅紫色的琥珀很少见,异常珍贵,但不应该会让九弟和你都失了颜色!老实交代吧!”
许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不快,十三摸摸头,岔笑道:“四嫂,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近来,我总有种感觉,八哥可能是真喜欢上你了!”十三叹了口气,又抬眼看着我,“他……知道你就是心诺,对吧?”
我只是看着十三,不接话,搞不懂他怎么也来凑这种八卦,敢情他们这些阿哥都太闲了是不?
“那串手珠是上回,皇阿玛将你,呃,是心诺格格指给八哥后,八哥的额娘给他的,说是给……八哥未来的福晋的。先不管这东西贵不贵,这样说,你该知道这串手珠的意义了吧?四哥大部分时间是被皇阿玛带在身边教导的,不和我们在一处学习,可能不清楚,但一块儿在畅春苑上学的阿哥,基本都知道八哥曾说过,玉扳指给福晋,可那手珠只给他心爱的人。所以昨儿个你在大伙面前说了是八哥送的,八哥才会变了脸色,想是觉着有些难堪吧!也幸好四哥不知道。”
我不由有些愕然,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看着十三:“那你为什么告诉我?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八弟的心意。毕竟平日里,他和你四哥之间很少走动,而且他也从未对我表示过什么!难道就不能是因为这串手珠有安神作用,所以他送给了我,十弟给我的时候,也说八弟是怕被人误会,才由他来送的!”
我心里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把事情往复杂了想?可顿了顿,又觉着黯然,也许是我先把事情复杂化了,一直把八阿哥几个当胤禛的对手来看,心下先存了偏见,觉着他们做什么都有目的,才会在手珠刚到手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猜测他们的用意,以为当众说开就没事了。可现在的他们,毕竟还不是十年后的他们……
“难道九哥就不曾说过吗?”十三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皇阿玛上回回京的时候,问过八哥,将和硕额驸明尚家的宁真格格指给他可好,可能等皇阿玛从塞外回来,会有指婚的旨意下来。你知道宁真格格是九哥的表妹,而且两人关系很好!以九哥的性子,一定会在你面前说上几句不怎么中听的话!”这样说来倒是可以理解九阿哥昨日的些许愤怒不甘从何而来。
“既然你们都知道,总会传到你四哥耳朵里的……”我郁闷地叹口气,怎么这么麻烦!
“除了五哥,七哥,畅春苑的阿哥都在这儿了,昨儿个没人提,就不会有人提起,毕竟八哥那话是一年多以前说的。那串手珠你最好还是不要带了,要是五哥,七哥看到想起什么,一时溜出口,恐怕四哥又会打翻醋坛子!”十三顿了顿,道,“其实,我和四嫂提这些不合适,可是,我只是不希望四哥受伤!”
“你呀!我也把你当自己的弟弟看来着,没什么不合适的。手珠的事要是早知道,我是怎么都不会收的,即使收了,那也不会带上,另外寻个机会向你四哥解释就好。可如今……倒是弄巧成拙了!”
“其实,我更希望以后,你能不见八哥就不见吧!”十三咬着嘴唇,却是看着他自己的脚在说话,“八哥喝醉了,念了好几次心诺,舒兰,反复问着为什么。幸好昨儿个是四哥生日,大伙儿都闹他,把他先灌醉了,要是四哥听到……只怕以后……”
我紧拧着眉头,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有醉得那么厉害吗?可是连着以前一块儿,我都没见过八弟几次,这喜欢之说……着实让人觉着太不可信了。”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五十二章 个中滋味别有因(二)
“昨儿个,四哥没醉前就不停地灌八哥酒,九哥对八哥心里不痛快,把四哥灌倒后,又合着十哥他们把八哥也灌醉了。而且你该知道八哥和四哥的性子不一样!”
十三抬起头看着我,“四哥虽然老是板着脸,但人很真,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跟在四哥后头。但八哥,什么事儿都藏心里头,或许和他交好的九哥十哥能知晓一二,平时,至少我很难知道他对一个人是喜欢还是讨厌,不瞒你说,虽然我和他们走得不近,但这几年一块儿学习,就是十二哥,我都见过他情绪失控的时候,可八哥,一次都没见过!”
十三顿了顿,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有时候心里有了一个人,念着久了,会不知不觉地喜欢上的。如果八哥知道你是心诺,你和四哥的事,他必定会有不甘,如太子哥哥说的是男人的尊严也好,还是说很久以前他就钟情于你也好,你觉得一个男人可能忘记自己被指婚的福晋诈死而嫁给自己的兄弟吗?念着久了,不是恨,就是爱或是爱恨两难,他把自己也锁进去了,除非将来能遇到一个让他真正动心的人。所以,我才请求四嫂以后尽量少见八哥,一是不想四哥受伤,二来,不希望八哥把他自己在这个圈里越锁越紧。”
“十三,你多大?”听了十三一袭话,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觉着堵得慌,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心中有些许的恼怒窜腾,却不知该去怪谁,最后出口的居然是这么一句不着边的话。
十三疑惑地看着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干笑两声:“只是觉着和平时的十三弟不一样,好像在和一个老人家说话似的!莫不是十三弟心里头也有喜欢的人了?才说得那么头头是道?”
看着十三瞪圆了他的双眼,加上因为宿醉而略显出的浮肿,倒有些象鱼眼睛一般。若是往日,必定闹腾十三一番,可此时,却没有半点心思和兴致,我长叹一声,正了正神色,却藏不起心里的萧索,幽幽地道:“真喜欢也罢,假喜欢也罢,感情的世界本就容不下沙子,你四哥和我哪能顾得全别人的想法。如今我是你四嫂,就只会是你四嫂!你放心吧,这天底下,我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你四哥!也许,不见,对你八哥也好!”
我站起身,揉了揉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冲着十三扯了个微笑道,“这里的客房都是收拾干净的,你挑一间休息吧!他们呆的那间屋子,估计现在是一片乱!睡不得人了。我叫两个小厮过来,一会儿你们要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他们!”
一路走回主屋,都有些心不在焉,有些事,不知道远比知道要好,不过既然知道了,也只能不去想,装作不知道!那手珠,还是寻个机会还给八阿哥,虽然那东西确实美得让人心动,可却不是我该得的。
原本该有安神镇惊作用的琥珀手珠,此时在我手上,竟象是烫手山芋一般,烧灼着我的手腕,让我恨不得能就此扔掉。另一只手已经摸到手珠上,顿了顿,终究没有取下来,直接扔出去的决心。胤禩终究是胤禛的弟弟,有些事,不能不给彼此留些回转的余地。
摸了摸心口上方的位置,是和胤禛身上带的能合而为一的同心锁,一颗已经被牢牢锁住的心,或许终其一生,都只能住着一个人。就好比,无论是晴天,多云还是阴天,无论看不看得见,整个天空都只能进驻一个太阳,多了,会把人烧伤,少了,却很容易冻僵。我抬头仰望着天空,此时却一片白惨惨,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在这寒意渐浓的初冬,就连天上的太阳也睡了个懒觉,差不多辰时快过的时候,才兴致缺缺地爬了个半天高,一副热力不足的样子,但好歹了胜于无。
那帮闹到凌晨,全部醉倒的阿哥们,此时正好梦方酣,没有谁有这个胆子去唤醒他们,直到午时,才一个个面色不善地出门。不得已,午膳时间只得往后推了一个时辰,都可以当下午茶了。
坐在一处的时候,除了彼此的脸色或惨白,或有些浮肿不太好看以外,一个个仿佛都没事般,甚至比昨晚我离去时多几分亲昵地打着招呼,不时夹杂几句善意地笑闹,倒是一副兄弟情深的画面。
我原想找个机会将那串手珠还给八阿哥,几次欲开口,他都故意岔开话题,甚至避开我的视线,让我无从开口,我又不好意思再当众拿出那手珠,只得做罢。
午膳后,几位阿哥纷纷说要回去换洗一番,再好好休息一下,胤禛和我便也未再挽留,每人给准备了芝麻酥条,杏元小饼等几样可以放置一段时间的点心,让他们带回宫里去。
随着他们的离去,忽然空下来的屋子里只有胤禛和我两个,我觉着该和胤禛说两句,但整个人似乎恹恹的,什么都不想解释。看着胤禛,他也是沉默不语,被我盯着看久了,也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却是没什么表情,让人猜不出他的心思。
“我有些累了,先回房休息会儿!你呢?”我看着他,希望他能说和我一起回房,毕竟宿醉后的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下眼圈也隐隐有着青色。
胤禛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眼睛却只盯着某处发呆。也许是孕妇的心情容易激动,看着他那个样子,没来由地觉着委屈,在眼泪掉下来之前,一跺脚,转身跑了开去。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五十三章 坦诚交心宽君心(一)
回到房里,发现肚子隐隐坠得难受,更是有些微的刺痛,只能先坐下来,深呼吸,希望可以缓过来。等感觉好些了,有些期待地看向门口方向,也没见到胤禛追来,眼泪就再也控制不住,啪啪地往下直掉。
“我……我让你伤心了吗?”泪眼朦胧间,一个人影出现我面前,挡住了满眼的亮光。
“你不理我!是不是因为我变丑了,所以你不喜欢我了?”我抬起眼,满脸哀怨地看着他。
“呵呵!”低沉的笑声,带着着几分无奈和好笑,却也掩不了笑声底下的苍白无力,“小脑瓜子别乱想!都快做额娘的人了!”说着蹲下来,将手抚上我的小腹,怔怔地看着出神。
“胤禛,你……怎么啦?”心中的委屈早在看到他的人影时就消散无踪,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由轻抚着他的脸,为他担忧起来。我宁愿看他怒怒地砸杯扔笔,也不愿看他现在有些心灰意冷的样子。
“我……有些累!让我靠一会儿。”说着胤禛直接坐在地上,将头枕在我的腿上,用鼻尖蹭了蹭我那隆起的肚子,似乎寻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
“地上凉,要不我们回床上坐会儿吧!”一时我还真摸不着头脑,胤禛这是怎么啦,如果是因为手珠和八阿哥的事,他应该是大声骂两声,摔个杯子什么的,然后等他平静下来,再哄哄。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好像真的打心里累着了,唯有等他放松下来,自己开口。
“不要!我就靠一会儿!”胤禛说着,居然褪去了我的一只鞋,隔着白袜轻轻地捏了几下,又裹入他的手掌,心下有些感动,前几日出现过一次脚抽筋,有时脚也会发胀,而按摩可以缓解这样的情况。胤禛的手在我的脚上轻轻按摩,心神却不知停在哪个角落。
“如果八弟先认识你,你会不会选择喜欢他?”过了半晌,闷闷的的声音从膝盖处传来。
我在胤禛肩上有一回没一回抚着的手停了下来:“怎么会这么问?”如果的事情谁能说清楚?如果没有同时认识李绝牧和莫沫,我可能就不会发生意外,回到这里;如果那天伤心之极的时候,不曾碰到胤禛,不知是否会有后来的表白?其实,如果不是胤禛,换作其他任何阿哥,在将心陷进去之前,我都会惦量惦量历史的后果,也许只有胤禛,能让我将心真正放开来,毫不顾忌地爱。
“你只说会,还是不会?”胤禛的脸依旧朝着外侧,似乎十分坚持这个问题。
“你说呢?”我将脚从他掌心抽回来,双手将他的脑袋扳正,让他的视线对着我,可他却又垂下眼去。我叹了口气,“有时候并不是先认识,就会先喜欢谁的。在我之前,你遇到的女子也不少吧?你……都对她们动心了吗?”
“没有!”不情不愿地但十分干脆的回答,不过,胤禛总算抬起头正视我了,而且眼里有了一定要得到答案的坚决。
我出其不意地轻啄了一下他的唇,就是挺着圆起来的肚子不太方便,估计再过两个月,腰都要弯不下了,柔声道:“那就是了!这才是我的胤禛!先认识后认识有什么关系,这心里头念上了,脑袋里想着了,才真正算数!八阿哥是出色,难不成见到他的人都得喜欢他吗?你又哪里比他差了?再说,即使八阿哥是天下最好的男子,可不是我想要的,不是住在我心里头的那个人,又关我什么事了?哎,不知道是哪个家伙,送了我一把同心锁,自此以后,我心里心心念念都是他,连我自己都无能为力逃不开去,更逞论不相干的旁人了。”
“对不起,舒兰!”胤禛转过头去,脸上有一丝不自然,“以前,他们是因为你阿玛想把你讨了去,我愤怒但不担心,但昨儿个看八弟那个样子,他是真……”
我一把捂住胤禛的口:“这可不象我的胤禛,你是我的夫,我是你的妻,有道是千年才能修得共枕眠,又何须为一些不相干的人伤神?。坦白讲,即使先遇到我的是八弟,喜欢他可能会,但绝不可能毫无保留地爱上他!因为他,没有你真!一个再完美的人,带着面具,叫人如何去爱?所以啊,还是我的胤禛最适合我!你要再担心,我以后见他都绕道走就是。”
还有一个原因是,在有一干人在的场合,如果被一个人用深情的,但又十分控制地眼神瞧着,被瞧地心慌,有几分不喜却又发作不得;想开口将意思讲明白了,偏偏这个人从来没明显表达过什么意思,也无从拒绝起,心里堵得不舒服,既然如此,那还真是少见他为妙,也省得胤禛猜忌。
“我……我不全是那个意思!”胤禛没有隐藏他心里因为八阿哥而生出的些许嫉妒,“虽然八弟的样子……让我觉着不舒服,但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何况我们都快有孩子了。”
胤禛叹了口气,似乎花了点时间整理思绪,“昨儿个除去那手珠和八弟的事不说,我们兄弟间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要是能这么一直下去,多好!今早醒来的时候,看着他们都横七竖八地躺在那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少了平日里的那张面具,我忽然意识到,其实他们都是和我一样流着爱新觉罗血液的子孙,他们……是我的兄弟啊,真正血脉相连的兄弟!后来看他们睁开眼,又一个个地恢复了以往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们又变成了陌生人!心里觉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割断了,索然地紧!”
我想张口安慰两句,却是无从说起,他们兄弟间的事儿,我说不上口,而胤禛,其实比我看得清楚地多,心里也比我明白地多,终于颓然地放下手,只给他一个安慰地笑容。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五十四章 坦诚交心宽君心(二)
“舒兰,我觉着好累,才不想开口说话,我并不是……并不是对着你生气!”
我想到自己刚刚的过度反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你……你也知道的,自从怀了孩子,不知怎的,老是容易哭,一会儿伤心,一会儿高兴地,我自己也控制不了。我……我其实也没有怨你不理我!”
说着我抓过他的手,放到我的小腹上:“谁叫你们生在帝王家呢?以后的事顺其自然吧,如若他们待你好,我们自然也待他们好,若是他们不念兄弟情分,我们也不必枉做好人。这里,过不了几个月,就会有一个流着你的血,叫你阿玛的小人儿诞生,你……难道不欢喜吗?”
胤禛挪开我的手,凝视着我的眼,忽然低下头,将脸贴到我的小腹上,忽然惊呼一声:“他踢我!”说着半眯着眼睛,狠命地盯着我的小腹。
“你还真和未出世的孩儿都较上劲了!”说着我用手遮住他的眼。细数一下日子,四个多月了,是该有胎动了,可怎么我还没感觉到,胤禛却先觉着了呢?我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用手左摸摸,右摸摸,期待里面的小人儿再踢一下,可等了半晌,却毫无动静。
胤禛将我遮住他眼的手向下拉了拉,在掠过他的唇时,忽然盖上,并伸出舌头在我的掌心舔了一下,眼神变暗:“舒兰,我想你!”看得我一阵意乱。而此时他的手指更是顺着掌心,极其轻柔又缓慢地,沿着我的手腕往上爬,不时用指尖在我的脉动处轻绕,让我感觉身上不知不觉地开始着火一般。
“别没个正经的!”我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听说这时候的胎儿能感觉到外面的光线和声音的,别教坏宝宝!”我轻咳了两声,掩盖那微微的情动。
胤禛似颇有怨念地看着我的肚子:“还有多久,他才肯从里面出来,把你还给我?”
听着他的语气里已经没有开始时的那般落寞,我的心不由也开朗起来,笑着道:“可得等到明年三月底,四月头上呢!不过要是他打算赖上一赖,指不定得等到四月中旬。”
“他敢!”胤禛继续和我的肚子练对视,“舒兰,说好了,等孩子出生,给奶妈带!”
“好,你是阿玛,你说了算!”其实原本想争取自己带的,但一来没经验,二来,也是规矩,不过好在,不象后宫的妃子,连看望自己的孩子,次数都有限定。好歹,虽然找奶妈带的,孩子总是在自己身边长大,最主要的是孩子将来的安全,自己可以多留个心眼。
这么闹过一茬,胤禛不自然地打了个哈欠,才觉出只睡了小半个上午的自己,还有些累,有些困,不由分说,将我抱到床上,然后自己也在我身后合衣躺下,一声不吭地扯过一床被子,将我锁进怀里,手搁到我的肚子上,才出声道:“别闹了,你阿玛和额娘现在都累了,要休息会儿!”随后也不顾我愿不愿意,无耻地将手从薄袄子下面伸进去,在我胸前捏了几下,在我受不得时,用手肘给他来了一下狠的,他才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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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康熙巡幸塞外或秋狝回来,不说兴高采烈把,一般总是心旷神怡的。毕竟紫禁城那张椅子虽然天下独一无二地尊贵,但也无法时刻背在身上,那满室的金壁辉煌能照耀的也只能是一方天地,又怎及得上草原上的天苍苍,野茫茫呢?
只是今年腊月时,康熙送塞外回来却是风风火火的。据说朝上现在人人自危,据说往日浑水摸鱼的那些蛀虫们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都减肥有成,据说康熙磨枪霍霍,准备着来年再次亲征,当然那把枪也让朝中的大臣们战战兢兢,怕一个不小心,枪头就对准自己了。
其余的我现在都没有精力去关心,只除了最后一条,我担心着康熙又想表现他爱新觉罗家子孙的优秀血统,来个上阵父子兵,到时候我这里孩子要出生了,孩子他爸却远在千里之外,虽然这在古代很平常,但我知道,我一定会有心里隔阂。
琰传了消息来,可能到近年关,腊月二十六七的时候才能赶到京城,说他没有父母,唯一的长辈,是从小带大他的师傅,也已经去世,让我们帮他准备成亲用的东西,把仪式放在新春里,一切从简。
红霞服侍我虽然只有一年多点时间,但我打心里喜欢这丫头,自是不愿太过委屈她,嘱咐了月嬷嬷去办,能有的一样也不少!这样一来,我身边只有一个丫头,自是不妥,缠着胤禛,将那晚儿和秀儿都弄进府里来,算是招进府的丫头。
偶然间胤禛注意到两个丫头的手不是一般地灵活,便起了疑,为了我的安全,说要把她们给解决了,不得已,我只得坦白,她们都是墨的人,还是我向墨死皮赖脸要来的,手底下都学过些功夫。胤禛考虑到一来我身边多了能够信任的人,二来,她们的身手可以多照看着点我的安危,虽然我自己功夫不弱,但现在带着个球,不比平常。
平日里除了全体阿哥集会,从来没来过我们府邸的十阿哥,自从两个新丫头来了后,已经来过两次,胤禛似乎看出了点什么,却只是嘱咐我,别玩得太过火,胤俄毕竟是他弟弟,我只是撇撇嘴,告诉他,人不害我,我是不会害人滴!无奈的胤禛只有拿我的唇出气,我恶狠狠地告诉他,他欺负我,我就欺负他儿子!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五十五章 再言亲征翻旧账
不过,无论儿子也好,女儿也好,我这五个月大的肚子,却已经有大半个篮球那么圆,拖在我瘦瘦的身体上,我自己还不觉得,胤禛老担心我走着走着,就会失去平衡,摔上那么一跤。在极力想将我养胖之余,更是禁止我做这做那,最好一天到玩躺在床上,等着宝宝出生。终于在我千保证,万保证之后,才答应每日里午后让绿烟陪着在园子里散会儿步或晒会儿太阳。
后来终是又不放心,把月嬷嬷叫来照顾我,而让绿烟和晚儿她们帮助红霞准备成亲的一些东西。原本我还能忽悠忽悠绿烟,但对上月嬷嬷,只有被看得死死地份儿。好在,我也知道轻重,知晓自己的肚子大得有些不同寻常,曾询问过那个老太医,只说可能是双胞胎,但要再过两个月才可以确定。不过心下更是不敢大意,最怕自己的身子经不起。谨慎之余,不由感叹,科技的重要性,要在后世,一个B超,怀孕一个半月就能知道,到三个月的时候,更是连宝宝是男是女都可以知道了。
不能四处乱窜,对身边的人就会格外关注起来,尤其是我的亲亲胤禛,而且最近一段时间发现自己对他特别粘。这一日,看到才回来的胤禛又黑着一张脸,不由顶风而上,打趣道:“莫不是夫君今日又不乖,被皇阿玛给训斥了不成?
“被台风给连累了!”胤禛没好气地道,却浑然未觉,他现在出口的话,正是我常说的,而被他称作奇奇怪怪的胡言乱语。
“这次是太子还是大哥?”我说太子的时候伸出右手食指,说大哥的时候,伸出左手手指,拿着两个手指在胤禛眼前晃。
“今天是大小台风加龙卷风!”枕边风的效率不错,胤禛居然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不过他似乎非常不满意我的幸灾乐祸,斜睇了我一眼,快步走到一个书架旁,上面还堆着一些来不及整理的折子,翻起来,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这么厉害?今天有人给皇阿玛吃火药了?不过,你在大小台风加龙卷风的时候,还能全身而退,不愧是我的胤禛呐!”说出这番话,我就等着胤禛给我一个从鼻子里发出的哼哼,外加一脸无奈。可是他却只是长叹一声,说起一些以往我并不知道的事情。
先说今年春,康熙带着一帮儿子们准备将十几年的心腹大患噶尔丹给磨刀霍霍掉时,太子在后面搞的一大串小动作,急得老康在取得了‘昭莫多’战役的胜利后,没来得及将那噶尔丹赶尽杀绝,便死赶活赶回京城巩固他的皇位,还累倒了我的胤禛。
不过胤禛很是落寞的提到,朝上的动静康熙是早在自己离京前,就安排人手,时刻密切注意的。巧就巧在,在他们一路行军打仗时,还不时有一些关于“有关太子昵比匪人”、喜怒无常、沉溺酒色、服用奢华、征索无度、多行不法的传言,不仅传到康熙耳朵里,甚至整个军中都略有所闻。再对比康熙手头的探子传来的情报,着实把康熙气得不轻。
但康熙也不是傻子,太子的为人他还不清楚吗?虽然有些志高才浅,也确实爱玩奢侈了一点,但要到昵比匪人的地步,却是不大可能的,摆明着这流言是某些人特意传给他这个皇上听的,想弄个三人成虎吧!
不过对太子私底下的小动作,康熙还是很介怀的。可他既要表现出身为父亲的宽容,身为君王的大度,毕竟太子也没有直接把京城一封,自个儿登基。而且基于往日的情分,和目前大多皇子成年听政的情况,康熙一时对太子也下不了手,表面上父子间还是和和睦睦的,心里头,却早就把八百年前的帐都记了起来,一翻旧帐,有过往案底的老大和老三,看在康熙眼里,自然也常常这做得不对,那做得不好。
这个旧帐的问题,其实还要扯到康熙第一次亲征的时候,据说当时老康一不小心患了热症,病倒在军前,太子和老三屁颠屁颠地跑去表示自己的孝心,结果两个热症小白一看,老康脸色那个红润啊,气色多好,当下心里没了担忧,当作旅游去了,把个老康气得,大骂这两个家伙‘全无爱君父之念’,把他们轰回京城。幸好当时胤禛才十三岁,没有蹦哒着去军中表达自己的孝心,不然以他同样对热症一无所知的情况,估计下场和当时的太子,老三一样。
至于皇长子胤禔,康熙心里的意见就更大了,在第一次亲征的时候,康熙病倒后自是回了京,后来据说清军是有机会将当时的噶尔丹灭掉的,可是因为胤禔意见多多,又不太服福全的指挥,最后还是错失了那个机会,让噶尔丹逃掉了。不过康熙也只能感叹也许是那贼子暂时命不该绝。这个胤禔不认错也罢了,还私下越级陈奏,把个老福全说得一无是处,康熙那时有了老大心胸狭窄,不尊敬长辈的印象,一怒之下,把他也招回了京城。
旧账未了,又添新帐,今年去塞外,老康是和蒙古部落进一步联合,同时也是慰劳三军,提高士气的。不想噶尔丹遣了个叫格垒沽英的家伙,借着投降的名义,四处刺探军情。偏偏那家伙使劲巴结的对象还是太子,有人追捧的太子总是稍稍迷失点方向,老康一怒之下,当着那个间谍使者的面,发下了七十日内进兵,誓把噶尔丹以及手下消灭干净的豪言壮语。
于是马不停蹄回京的康熙,开始在京城刮起来大大小小的龙卷风来,至于被康熙严命负责兵器,马匹的老大,太子,经常对着身边的人刮台风。可怜我家胤禛,不但这次要陪我那个黑心大姥爷索额图筹备粮草,还要顶住时不时的台风加龙卷风攻击。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五十六章 怀胎盼儿喜还忧(一)
胤禛的心凉,我自是知道,明明是父子,如今却是你防我,我防你,明明都是兄弟,如今却要小心翼翼地对付,从老大胤禔到胤禛,都是被康熙叫在身边,亲自教授的,当然也有传言,说胤禛是因为他小时候,康熙就觉着他‘喜怒无常’,才不得已圈在身边教养,但无可否认,这四兄弟之间,以及和康熙的父子关系,原本比之其他阿哥来,是更亲密些的。但是这几年下来,老大和太子斗,老大的舅舅,明珠大人被罢过官,太子的舅舅,索额图也曾几起几落。如今看来,反倒是从小不讨喜的胤禛最让康熙放心。
看着胤禛的愁苦,我不由无厘头地跑上前,抱住他道:“胤禛乖乖,不哭!来,福晋我疼你,以后让肚子里的宝宝也疼你!”
“你啊!”胤禛没有如往常一般半是无奈半是责怪我的无厘头,只小心翼翼得将我的身体推开一些,双手怀住我的腰,如果还能认出是腰的话,然后给了我一个长吻,“你总能让我忘记那些不快!”
我干笑两声,转而关注起我最关心的问题:“皇阿玛这次是铁了心要再次亲征,那你呢?有没有被皇阿玛给征用了?”
“是啊,被征用了!”胤禛摆出个苦脸。
我一听胤禛的话,马上化身为夜叉:“老…”才想说老康,意识到身边的胤禛,立即换上一脸幽怨:“皇阿玛怎么能这么不尽人情,我这肚子里的,不还是他孙子呢!还没出生,就让他阿玛上战场去……孩子啊,你狠心的皇玛法!”
“我有说上战场吗?”胤禛一脸成功骗到我的得意,“我们这些不成器的皇子啊,最近皇阿玛见到我们就心烦,来年的亲征我想去也去不成。不过,过几天我奉皇阿玛之命,要去昭陵祭奠孝庄额涅玛嬷。要是你听话,不乱跑,按照太医的吩咐,按时进补,我倒也可以带你一起去。”
我当即一脸讨好,在胤禛脸上狠狠地‘啵’了几下,然后指天发誓道:“一定一定!”我知道胤禛是看我已经有近三个月没有踏出过贝勒府的大门,以我的性子,自是早已经闷坏了,此次借着这机会,便带上我出去走走,毕竟他一路都能在身边看着。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向我的眼神有着隐隐的担忧,待得我想仔细看时,却仿佛没事一般。
后来才从月嬷嬷口中了解到,康熙可能和胤禛说了什么,尤其关于我那未曾谋面的姑姑孝诚仁皇后,第一次生产的时候,几乎丧命,后来连康熙都默许她不再怀孩子,可不想意料之外,又怀了如今的太子,终是没挺过去。而我的额娘,据说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差点流掉,后来生孩子时,也有血崩的迹象,因为有孝诚仁皇后的例子在先,早做了准备,而且用去了不少皇宫珍藏的药材,才保得母子平安。
我没有细问为何我的额娘生第一个孩子时,能用到皇宫珍藏的药材,上回在苏麻喇额涅玛嬷那儿时,就已经觉察到额娘,阿玛和康熙之间是有些故事的,不然康熙也不会这么容易成全我和胤禛,在我当宫女那段时间,对我比一般的格格们要纵容。我担心地是,如何让胤禛宽怀,还有,那是偶然还是体质问题?现在的我,能平安闯过生孩子这一关的把握有多大?
时间便在缓慢和飞逝的矛盾中从我身边走过,觉着时间飞逝是,身边发生了不少事,虽然我都不被允许插手帮忙,但瞧着身边的人忙忙碌碌,竟也觉着日子过的飞快。
觉着缓慢是因为,肚子一日比一日大,我的行动现在都有些迟缓,胎动也越来越厉害,每每夜晚都睡得不安稳,而且不时有宫缩,伴着些微的疼痛,要靠轻轻按摩和深呼吸来缓解,只能侧卧的我,也常常要翻身来避免一侧的酸麻,以至常常将胤禛吵醒。两个人倒都有变成熊猫的倾向。
其实我倒还好,白天还能将睡眠时间补回来,可胤禛,现下却是朝中最忙的时候,白天哪有时间能偷得一点半点的闲。看着他眼底的黑眼圈,我万分不舍,轻轻地描着那小片青黑色,不情愿地开口道:“胤禛,要不你晚上睡旁边的客房吧!你老是睡不好,这样下去,我担心你的身体!”
胤禛没有辩驳,只是从身后将我搂紧,顿了半晌道:“没想到怀孩子这么辛苦!其实我很愿意陪着你感受所有的一切。只是现下朝中确实事儿多,我……明儿个让人在这间屋子的外屋添上一床,在多添两个火盆就好!那样晚上你要有什么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我也能知道!”
我也无奈,确实如果只是想如厕或者轻微宫缩,我都能自己应付,唯独不时会发生的脚抽筋,总让人痛得难忍,非要胤禛使劲向上压我的脚板才能缓过劲来。我点点头,放心地将身子全部窝进胤禛怀里:“那今夜……?”
“今夜当然还是和我的爱妻共眠!”胤禛的手落在我的腹部,沿着隆起的球形游走,“其实那也是一种别样的幸福,可以和你一起等待孩子的降临,不是吗?”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回头给了他一个吻。说实话,原本我对于让胤禛去别个屋子睡,心里总有些别扭,这府里还有态度不明的两个通房丫头,平日里胤禛只回我们的房,她们也没机可趁,可要是胤禛去睡客房,难保不动些什么心思,尤其是一直不甘的李氏。
现在胤禛说睡这主卧房的外屋,他可以睡得安静些,我也不用担心有些人敢半夜爬床爬到这个屋子来。不过这事儿总得寻思个法子解决。这么久府里没再发生过听壁角的事,如此看来,去年书房外试图偷听的人或许真是她们两个身边的什么丫环。哎,什么时候能安生些,不为一些旁的事分心分力?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五十七章 怀胎盼儿喜还优(二)
左翻,右翻,左翻,右翻……我明明知道胤禛就在不远处,整一个晚上,对着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就是翻来复去睡不着,今天是胤禛睡外屋的头一晚,我告诉自己,可能只是不习惯,过两天就好。上眼皮和下眼皮不停地打架,可脑袋却清醒无比。于是我开始数羊,不过显然忘了自己曾是个商人,越数越兴奋,羊毛,羊肉……都是钱啊!那数书吧……再不数叶子吧……还不行……数胤禛吧……一个四四,两个四四,三个四四……
好不容易睡着了,忽然觉着身子被人紧扣住,不由有些惊骇地张开眼,转过头,却落入胤禛那双有着慌乱和恐惧地眼中。他抱着我身子的手仍有些微微颤抖,看到我张着眼,看向他,忽然就松了口气,只喃喃地道:“你没事就好!”
我有些不解,看他眼中的惊恐和脸上的无措,只有在几年前那次,我受伤后,曾在他脸上出现过,随即有些了然,有些困难地转过身,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低声道:“我没事,我很好!又做噩梦了?”
胤禛似乎仍有些后怕,仿佛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嗓子似的;哑声道:“我梦见孩子要出生了,皇阿玛说对赫舍里家的女子都是个难关,所以我在外面焦急地等着,等了一天一夜,只听得你一直在惨叫,我要冲进去,可不知道什么东西锁住了我的脚,皇阿玛,额娘,八弟,都拉着我,不让我进去看你。后来终于有人把孩子抱出来,我进屋去看你,可是你满身都是血,我想帮你止血,可怎么都止不了,不停地流,不停地流,然后看到你心口的位置也破开一个洞,血一点一点从那里渗出来,象上次一样,我拼命想捂住那个伤口,可怎么都堵不住。你躺在满床的血中,闭着眼睛,不会对我笑,我拼命地摇你,可触手都是冰凉……我……怕!舒兰,我们不要孩子了,好不好!我只要你啊!真的只要你!”胤禛将头埋在我的肩头,那一点点的湿意,一直渗透到心里。
我一直以为,上次行刺的后遗症随着我们的大婚,胤禛已经克服了内心中那种失去我的恐惧,不想怀孕分床的事,让他重新从记忆深处,将那种情绪挖了出来。说不感动是骗人的,有这样一个人为我牵肠挂肚,可看他这样,甜蜜之余,我又何尝不心疼?
“都说是梦!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地吗?再说,我可是富察家的,不是赫舍里氏,何况你看我额娘,不是都生了我二哥,五哥和我三个,还好好地吗?相信我,宝宝和我都会平平安安的!”
“舒兰,我怕,我真的好怕!你不知道那样的恐惧,啃噬着我的心时的痛,尤其是醒来时,摸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那一刹那,我觉得自己好像掉进冰窖里,什么知觉都失去了!直到我意识到我是睡在外屋,冲进来,看到你好好地睡在哪里,才感觉心跳重新回来了!”胤禛轻轻地啃啮着我的脖子,不时贴着唇低语,“只要你就好!”
我无言以答,再多的话,只怕都不能抹去他心里的恐惧,只有事实才可以让他安心!我拉着他的手,放到我的心口位置,然后费力地挪动身体,将他的另一手放到小腹上,而宝宝也很配合地踢蹬了几下:“感觉到没有?我好好地活着,而宝宝在告诉你,他也很好!”
胤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放下心来,一双手搁在我心口和小腹的位置不肯移动,保持着这个别扭万分的姿势。不得已,我只得主动背过身去,让他刚好能从后面将我搂住,而一只手,从底下绕过,可以贴在我的左胸口,另一只手可以放在肚子上。感受着我的心跳和宝宝不时的胎动,累极的胤禛仍带着些许不安入睡。
为了让胤禛安心,我传信给蝶姨,让她看看能否到京城来陪我待产,蝶姨是女子,是个杏林高手,同时也有不弱的武功。一来,直到生产前一段日子,蝶姨可以帮我调理身体;二来,生产的时候,若有什么意外,我可不相信现在的接生婆,还是正正当当的大夫来得妥当,要是真倒霉透顶,遇到血崩之类的,凭蝶姨的身手,可以很大程度地帮我止血,配上从康熙那儿要来的许多养血补气的东西,基本俺这条小命能死死地拽在自己手里了!
将近年底,京城飘起了大雪,一眼望去,世界失了颜色,变成一片雪白。那纷纷扬扬的雪花非但没有赶走家家户户过年地喜气,反倒为这单调萧条地冬季增添一份纯然,孩子们开始在那雪白上描绘出属于他们被冰冻了一季的快乐,那是无伪的纯真!
当下人将蝶姨和琰迎进府的时候,他们身上还沾着不少雪花,被室内的火一烤,顿时变成滴滴溚溚的水珠,蝶姨还好,严实的衣帽拉下,只有前额有几根头发有些湿,而琰此时,差不多满脸的水,顺着额际淌下。
蝶姨颇有责怪意味地瞪了我一眼,作出生气地样子道:“你这丫头怎就这般任性!若不是你宋叔从你阿玛那里知道了真相,蝶姨只怕早伤心死了!这么多年,真是白疼你了!”
虽是责怪,但语气中满满地关心让我的眼睛不争气地漾起了水汽,我走上前,歪着头,靠到蝶姨身上,娇声道:“怎么会呢?我可是时时惦记着蝶姨呢!当时是出了意外,来不及和蝶姨讲嘛!后来你也知道的,身子还没养好,就进宫去了。”
蝶姨只是笑叹一声,无奈地道了声:“你呀!”随即注意到我的肚子,微微皱眉,直接拉过我的手腕把起脉来。她凝神锁眉的样子,把才走过来的胤禛和琰两人的心提得老高,尤其是胤禛,一脸紧绷,仿佛等待什么判决一般。
番外 少年胤禛番外一
爱新觉罗,一个大清王朝最尊贵的姓氏;皇子,一个代表人间富贵巅峰的身分,然而,我,爱新觉罗-胤禛,康熙王朝的皇四子,却不时被这样所谓的尊贵和荣耀压得喘不过气。
我生于康熙十七年,额娘生了我后,才册封为嫔,我不明白咱们大清为什么有这样的规矩,后宫之中,妃位以下的,诞下皇子是无权亲自抚养的。所以我一出生就被送到皇额娘,即皇贵妃佟佳氏的宫中。
皇额娘身为皇贵妃,是这后宫之中除太皇太后和苏麻婆婆之外,最尊贵的人。她温柔,娴静,美丽,可这皇宫之中独独不缺的,就是美丽的女子。她总是微笑着,在太皇太后面前,在越来越多的后宫嫔妃面前,在我们这些皇子,皇女面前,可只有在皇阿玛面前,她那终年维持在脸上的微笑才灵动起来。她是爱着皇阿玛的吧,以一个女人对男人的爱,而不是一个皇贵妃对皇帝的爱。
皇额娘待我极好,即使做错事很少责备,而是好好劝解。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她并不是我的亲额娘,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我格外渴望得到皇阿玛的关注。我做什么事情都很拼命,夫子教的功课,骑马,箭术,甚至我还去学佛法,只为得到皇阿玛的一声赞赏或一个眼神的停留。
四年前,也就是二十八年的夏天,皇额娘一病不起。七月初八,皇阿玛终于将皇额娘册立为后。我不知道皇额娘心里是否渴望着后位,但我知道她最渴望的是皇阿玛能陪在她身边,尤其是病重的时候。可皇阿玛没有,而皇额娘也从没有要求过。第二天,皇额娘就去了,去得时候很安详,只是没有了经常挂在嘴角的浅笑。是放下了吗?不知道是因为终于被册封为后,还是对爱情绝了望?后来,我偶然了解到册封皇额娘为后,还是太皇太后的懿旨。这皇宫里,最容不下的,怕就是所谓的爱情。
我不再爱笑,微笑总让我想到皇额娘的懦弱,是的,懦弱,凭她的家世,凭太皇太后的偏爱,她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而她选择了在一边微笑,做一个大度,贤慧的皇贵妃,如果她能多一点为自己着想,即便多使点小性子,象九弟的额娘宜妃一样,多表示一点点的嫉妒和对皇阿玛的在乎,也许就不会被摆在那里,只做一个后宫身份的象征。
我上有极得皇阿玛欢心的皇长子,最受宠的皇太子,多才多艺的三哥,下有一年比一年多的弟弟,我该怎么做,才不会被这皇宫淹没?唯一亲近我的皇额娘没了,在这皇宫里,我还有谁可以靠?我从此以后变成了一个人了吗?
额娘,我是有亲额娘的,可每次去向她请安的时候,她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她和皇额娘一样,看起来温柔娴静,可从她眼里的固执和经常冺着的两片薄唇,我知道,她其实是个固执,坚韧,懂得为自己争取的人。也许我的固执就是遗传了她的。
额娘无疑是这后宫中最受宠的女人之一。这些年来,除我之外,她又为皇阿玛诞下了两个皇子,三个皇女。而她,也在生下六弟后被封为德妃。可惜,六弟六岁的时候就夭折了。虽然,她和我之间总象是隔了朵看不见,摸不着的墙,我还是偷偷的去看她。连着好几天,她就坐在屋子了,哭得很小声,很压抑,也许是母子连心,我甚至能感觉到其中的怨。
这后宫的女子,没有是幸福的吧,尊贵如皇额娘,受宠如我的亲额娘。我本是怨着额娘的,觉得她应该对我更好一些,但那时,也怨不起来了,我……开始不太喜欢说话,总觉得心里灰灰的,沉沉的。我比往常更努力的学习,做事。终于获得了些许皇阿玛的另眼相看。八岁时,皇阿玛出关北巡,第一次带上我。十岁时,我随皇阿玛去狩猎,一举夺魁,皇阿玛十分高兴,随后,封我为贝子。王公大臣真心或假意地夸奖,阿哥们羡慕或嫉妒,可他们又怎么知道,我花了多少的辛苦和努力。
二十七年,额娘生下十四弟,那样粉粉嫩嫩的的婴儿,那么小,那么可爱,居然让我从心底里想笑,想好好的抱抱他。十四弟不爱哭,反而老是咯咯地笑,逗得额娘也总是跟着笑出声。下课后,我开始经常往额娘那里去,但额娘似乎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给了十四弟,连带的,还有满满的爱。我发现她从来没有用那么温柔的眼光看着我,她会抱着十四弟,说上半天的话,虽然十四弟什么都听不懂。她会给她唱歌,哄她入睡。而对我,似乎永远只是每日重复的问两句,功课如何,吃得如何,睡得可好。
我从开始的羡慕,到黯然,到嫉妒,到最后的怨恨,对额娘的,也有对十四弟的。尤其皇额娘没了以后,我心里彷遑,压抑,害怕。我渴望额娘能够抱抱我,即使只是一会儿,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依靠。可是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劝我不要太伤心。我……我怎么忘了,皇额娘也是她的情敌呢?
然后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向额娘说出‘生恩不及养恩大’的话。其实,话才出口,我便后悔了,我看到了她眼里的受伤,和没有溢出眼眶的晶莹,心下一片慌乱,我转身逃离。是的,在旁人眼中,我似乎是气愤到无礼的没有告退就离开了额娘的寝宫,可只有我知道,我当时的狼狈和眼里控制不住的泪水,从我懂事后,只在皇额娘殁了时流过的泪。
以后,怕是再也没有人会摸着我的发,轻声的告诉我:“胤禛,胤禛,我的四四,不要这么固执,不要这么好强,你已经做得很好,不要逼自己太紧,你事事拿了第一,其他阿哥该怎么办呢?”“胤禛,皇额娘的小阿哥长大了,狩猎夺魁,了不得呢。要不要过两年,皇额娘让皇上给你找个福晋?”“胤禛,你是哥哥,是皇子,什么时候都要注意仪态,皇额娘知道天热,出了自己寝宫,可不准光着膀子,要衣着整齐……”
其实,额娘心里怕也是苦的,后宫的女人谁心里不苦。能理解,能放下恨,可作为被忽视的那个,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不怨。我变得更加沉默,和那些能欢快地笑着,调皮捣蛋着的阿哥们格格不入。我也开始象往常一样,给额娘请安,可道歉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额娘也没再多说什么,对我的生活起居也关心起来,可却多了一份疏离。我那句话,伤了她,也伤了自己,把额娘和我之间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变成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刻在彼此的心上。
众阿哥中,只有十三弟真正愿意和我亲近吧。我告诉自己,我要象城墙外的普通人家的哥哥那样,守护着这个弟弟。我喜欢出宫,却不是象九弟,十弟那般为了天鹤楼的美食,天桥的杂耍。我更喜欢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看着那些平常人家夫妻,兄弟姐妹间的温情。也许,作为一个皇子,能让天下的百姓一直拥有他们的美好,也会是一种幸福吧。
十三小小年纪就好打不平,才识几个字,就捧着‘游侠传’这类书看,为此,也没少挨夫子的罚。有次十三和我凑巧给一个专卖有钱人宠物的商人解了围,他送我们两条小狗作为回报。十三把他的那条也扔给我养。养着养着,我对它们也越来越喜欢,总觉得,它们对我来说,有不同的意义,只能仰视的皇阿玛,只能远望的亲额娘,已经逝去的皇额娘……它们,是我那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冷的心中的一点温暖。
我一向是理智的,克制的,但那天早山当我看到我那两条小狗可笑地被剃光了毛,身上还有不少受伤的地方时,我在老九和老十的嘲笑声中,失去了理智,等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剪了老十的辫子。剪刀还在手里,皇阿玛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他没有问为什么,就指责我喜怒无常。我怨,我委屈,我愤恨,最后我却只能忍……皇阿玛走后,我第一次没有向夫子告假,就奔到马房,纵马出了皇宫。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被十三弟戏称为避暑圣地的小山谷。那里低于外面不少的温度和那几乎可以说是冷的湖水总能让我平静下来。可那是什么,这里为什么会有人?我的怒气一下子升上来,看他们的衣服,该是满人,而且不是普通人家的。我收敛了我的怒气,才想转身走开,十三弟追了过来。那个小丫头挺聪慧的,听到十三弟称我为四哥,又看到我腰间缠玉佩的明黄丝线,就猜出了我俩的身分。小小年纪倒也进退有据,向我们报了家门,请了安后,又邀请我们留下来一起野餐。
原来是富察将军家的,出奇的,那小丫头带的所谓的消暑凉菜都是些平常人家食用的新鲜素菜,做法有些奇特,在夏日里食用倒也爽口。我其实有些挑食,不喜油腻的食物,却独好那农家的新鲜蔬菜。小丫头倒也算得半个同好。后来,她又拿出奇怪的纸牌,说要玩升级的游戏,看富察家的两位公子一副急不可待的神情,我也就没有拒绝。我需要有些事来转移我的注意力和怒气,平静下来后才可以理智地考虑问题。
出人意料的,这个游戏还挺有意思,倒也不是纯粹打发时间的,也是个考较记忆力,术数和策略配合的东西。我也渐渐得投入其中。那丫头和她的两个哥哥都是爽直的人,十三弟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却把早上的事说了出来。在我又瞪眼,又咳嗽的提示下,十三总算没把后面的事讲出来。毕竟交浅不必言深。
不知那小丫头猜出些什么,居然在一旁开解起我来,她说得那些其实挺有道理,可这些道理到了皇家,就不一定行得通的,皇宫其实是最没有道理可讲的地方。可是,听着她那软软的,还带点童音的话语,心里居然不再闷得慌。她和她两个哥哥的感情似乎也很好,让人羡慕。
临走,看他们把垃圾也打包带走,怕那小丫头坐马上被包裹磕着,把她拉上了我的马。在将军府和皇宫的分岔道上放她下去,我竟然神使鬼差地间接邀请她再到那个谷去。是我心里渴望再见着她吗?或者是渴望能再次感受倒他们兄妹间那种亲密和温暖?在回皇宫的路上,我居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要不是那小丫头年纪太小,这般聪慧又进退有据的丫头,以她的家世,倒是适合讨来做福晋。
番外 悲情雍正 (-部分为摘录非原创)
钗头凤
--官官
红泥炉,白玉手。
青梅何煮帝王愁。
人情恶,世凉薄。
流言如戟,碧血难书。
莫,莫,莫!
繁华旧,痴梦留。
铁马金戈丹心付。
泪无去,天有忧。
江山几重,锦绣谁托。
落,落,落!
不知道为什么,每回想到雍正,总是想到钗头凤,于是官官就参照陆游的钗头凤,自己填了一首。按说一个铁腕帝王如他,让人能想到的该是挥斥方逑的豪迈,或是权握天下的霸气,再不济也该是片刻断人生死的无情冷性。可是想到雍正,我总是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飘过:“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这两句诗。
说实话官官原先并非雍正迷,现在也说不上,个人对雍正的治国方略很欣赏,对他不计身后名将贪官污吏严惩到底的决心很欣赏,对他那种爱憎分明也很欣赏。
可是写文这些日子,每回查一些关于他的资料,让我看到一个不同于人们口耳相传,不同于电视小说中的雍正,每每看着资料上的字字句句,心情会抑郁好半天,有几次更是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官官虽然写得是关于雍正的小说,但在真正想展示一个真实的雍正时,不想用修饰过的文笔来描写他,只摘录一些他平常的朱批,书法,感言,亲们可以自己体会!其中的注,多是摘录网上贴资料的人的感言,一部分是官官写的。
1)卿(鄂尔泰)看竟有如此可笑之事,如此可恨之人。虽系匪类逆言,览其言语不为无因。似此大清国皇帝做不得矣!还要朕怎么样?
注:这是曾静一案发生后他和鄂尔泰在密折之上说的体己话,谈到最后他还很委屈的问了鄂尔泰一句,民间的舆论真的是这样吗(大意),言语之间委屈,牢骚,真情流露。(关于曾静一案,见本章末)
2)“皇考以大事遗付冲人,今生母若执意如此,臣更何所瞻依?将何以对以对天下臣民?亦为以身相从耳。”
注:这是康熙死后,德妃要以死相殉,给雍正下马威的时候,雍正说的话,大意就是:你死我就死,省得我以后无颜面对天下臣民,蒙受不孝的恶名”。亲生母子啊!德妃何其忍心,难道四四就不是她生的?
3)“朕安,你实在为朕放心,实力不能撑,也顾不得丢丑了。况受过暑,一点热也受不得,只得以身荷之重,着实惜养,不必为朕过虑。”
注:这是德妃死后,天气异常酷热,雍正为不落人口实,亲自守灵,以致数度昏厥,身体不支(雍正早年中暑病倒,所以特别怕热),这句话是当时给年羹尧的密折中写的。一个皇帝,被逼到‘顾不得丢丑了’……
4)”这两年批折子,随手混写,把手都写坏了,不成字矣,莫笑哂。“
注:这是雍正在陈世倌折子上的朱批,杨启樵先生曾说胤禛嫌字写得不好,“实在有卖弄之嫌”,对比雍正的书法作品和朱批上的字,可以看出雍正的书法是好的,没得说;朱批上的字,哎,有些不成样子,偶尔能见到一些好的。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必也是自我解嘲的满心无奈。
5)”今逆贼乃加朕以屠弟之名,只此一事,天下后世自有公论,朕不辨亦不授。“”挥泪书此,再示臣民,天下亦可知朕之心矣。”
注:皇帝做到这份上,哎……他的兢兢业业为国为民,到头来比不过酒楼茶馆流言飞语中,人们对所谓宫廷秘辛的种种好奇。雍正大爱大恨的性子,委屈还是忍不下啊!
6)“向后全在你(田文镜)定千古论我君臣二人之是非也,岂止十目十手之指视而已”
注:田文镜此人,历史上也是褒贬不一。在当时更是有千夫所指的倾向,参他的人很多,但雍正明知这样的后果,还是决定保他,而田文镜也真的是为雍正做到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境地。对雍正好的人,雍正真的也是掏心地对他好。
7)“人之福分,力量之限,丝毫不可强,从前实未留心,今六年观之,实令人毛骨耸然。时常自问,只恐不能身荷,常对天祈恩,一身若有不是,宁可损寿,千祈不可折福,何也?生死人所必有,一无福,折令七颠八倒,为天下后世笑,实生不如死也。”
注:这是雍正六年四月二十六日,在鄂尔泰折子上批语,就是因为用错了人,发了这么一大通牢骚,说什么宁可短命也不能折福让别人看笑话。
8)“朕每被奸匪以毫无影响之事冤抑,想朕必有冤抑人之处,因招此报应也。”
注:雍正七年,四川的官吏借丈量土地之机,勒索百姓,激起民变,雍正知道百姓确实有冤抑下情,感叹自己用不得人,他在查郎阿雍正八年三月十三日的折子上就此事批复的时候,就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报应应该是指曾静一案,雍正对自己犯的错误,冤了百姓而一直耿耿于怀而放不下,甚至想到了报应说,别人的错,又何必兜到自己头上呢?
9)“朕一日之所披阅及一切训谕甚属殷繁,举凡尔等奏章,朕皆自首至尾详视不遗。如或览,或不览,何必谆谆命尔等具折耶?当谅朕心力所能,择紧要处简明陈叙,以闻方是。若动以幕宾门客缀辑闲文混行冒渎,甚至以数两几分花账连篇累牍任情开列,以相烦琐,于心忍乎?思之。若动以幕宾门客缀辑闲文混行冒渎,甚至以数两几分花账连篇累牍任情开列,以相烦琐,于心何忍乎?”
注:这是在训诫年羹尧后,年羹尧找幕僚写些场面话应付雍正后,雍正写,对年羹尧,实在是有些失望啊,于心何忍啊,于心何忍!
10)“朕君临天下焦心劳思日昃不遑,惟求天下后世一个是字。乃求言则以为不诚,求治则以为太速;超擢优升则以为非次,循资序俸则以为壅滞;委任大臣既以为非,慎重督抚又以为误。将朕勉励图治之心,总以为无一是处。朕实不解何道之可从耶?”
注:江剧中借李才之口,评价雍正是‘天生错骨’,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这是雍正的原版话,其中的无可奈何,满腹心酸又向谁提?累垮的,不仅是身体,还有他那颗敏感的心。
11)《花下偶成》:对酒吟诗花劝饮,花前得句自推敲,九重三殿谁为友,皓月清风作契交。
注:九重三殿谁为友,十三死后,谁还能让他完全信任放心?只有皓月清风了吗?
12)“中国之君(指的是汉族之君主)以为既生中国,自享令名,不必修德行仁,以臻隆之治。而外国入承大统之君(指的是他们这些少数民族统治者),以为纵能夙夜励精,勤求治理,究无望于载籍之褒扬,而为善之心,因而自怠。则内地苍生,其苦无有底止矣。其为人心世道之害,可胜言哉”
注:这句话官官就不解释了,怕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纷争。但作为雍正,站在他的立场上,又是几多辛酸?才能说出这样存在他心里的大实话?他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却因为一些‘宫廷秘辛’,得不到百姓的褒扬,甚至将天灾人祸都归到他头上。
比如八年的大地震,当时雍正正生病,却因为百姓中的此种舆论,下了有些罪己意味的诏“京师于八月十九日地震,朕恐惧修省,感激上天垂象示儆之恩,倍加乾惕……地震之异,实因朕躬违和,不能勤如前,仰蒙上天垂慈显示儆戒,惟有夙夜祗惧,切加省改,以戴天恩。除兵民人等屋宇倾圯者一一查赏外,用将朕心晓谕内外臣民共知之。特谕。”
“俯仰不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这是雍正曾经写的一副书法对联,也许在那流言漫飞的年代,他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他没有愧对这天下,没有愧对这百姓……只能等后世懂他之人,还他清白,还他公道!可他又怎能知道,直到将近三百年后,才有人翻开沉积的已经发黄的历史案卷,站出来为他说话。
康乾盛世,独独少了他的名字,康乾盛世啊,康熙留给他800万两和无数欠债,无数贪官,他辛辛苦苦和十三两人,得罪氏族权贵,四处讨债,辛勤改革,终积至6000多万,吏治也做到无官不清。可乾隆享受了雍正改革带来的好处,国家收入急速增长之时,开始忘记雍正曾如何举步维艰地进行改革,收回欠债,挥霍无度,纵容贪官以博仁名,及至以后的帝王,更不用说了。小乾在到处说佩服,崇敬他爷爷的时候,可曾想到他的父亲是如何为了交给他一个更好的天下,而鞠躬尽瘁,以至死而后已?
铁血,严明,冷酷,残忍……可谁又能说,他不是个最悲情的皇帝?
曾静一案:
雍正五年时,市井传出谣言,说总督岳钟琪乃岳飞后代,准备反清。六年时,岳钟琪收到一份投书,策动他谋反,里面陈述了N种雍正的罪状。岳为避免引火烧身,主动要求雍正彻查此事。后来查出,曾静就是散布流言,策划之人,由十三胤祥主审此案。
曾静被捕后,马上反水,说是读了吕留良的书,从湖南某人听来的流言,后来追查流言源头,和流放广西的人犯有关。湖南方面没有查出结果,却牵连了很多人,雍正为此,对湖南巡抚不满。而广西方面抓捕了当时流放停留衡州的八人,经证实,六人多为胤禩集团的人,他们逢人便讲所谓的宫廷秘辛,称:皇帝只好问我们的罪,不好封我们的口。
至此,此案算是查清了。七年,刑部定案后,判曾静三代株连,男子斩立决,女子为奴,曾静本人凌迟,报雍正审批。雍正觉得曾静被捕后,醒悟得很快,而且是受已故的吕留良‘邪说’蒙蔽,对刑部说不行诛戮。
随后,曾静案结,但又牵扯到吕留良案,兴起了新一轮文字狱。
番外 胤祥:有一种爱,和风月无关!
我一直知道自己是深‘爱’四嫂的;我也清楚地知道,这种爱,与普通男女之爱不同,复杂却和风月无关!虽然我可以说一直用全心爱着她,也将她视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之一。她和四哥……组成了我生命中的大部分旋律。
小时候,老师教的功课我总做不好,虽然我知道自己不笨,但总没有耐心去背那些之乎者也,或静下心来练习书法,作画,以至于连术数等,我也是学得快,忘得快。为此,我并不能在一众阿哥中得到皇阿玛的青眼,反而是常常受训的那一个。又因为亲生额娘的份位低,其实那些所谓的哥哥弟弟,对我虽不拍斥,但其中真心的却没有几人。
从大哥到四哥,都被皇阿玛叫在上书房,亲自教导的。但偶尔他们也会来畅春苑,和我们一起接受皇阿玛的考核。太子哥哥就不用说了,他身份本就比我们都高一截;大哥爱似对众兄弟皆热情,但言语中却处处以长兄自居,对我们也是训话,命令居多,让我觉着讨厌;三哥似乎是对谁都好,只是又一个八哥而已,可至少,八哥对九哥,十哥有几分真心实意,三哥,至少我是感觉不出来对谁有真心。
四哥很冷!这是我很长一段时间对他的印象。他不讨好谁,也不轻看谁。有时候,我甚至有种,他只是在一边冷冷地看着我们一群皇子上演真心假意,兄弟和睦的戏码。他也是唯一一个敢和太子,大哥叫板的人。我不知道他快乐的时候,是不是也隐藏起来,但他生气的时候,是绝对会让身边的每个人都感受到,有时除了罪魁祸首还会波及无辜的人。听说为此,他也经常挨皇阿玛的训,但他依然故我,谁惹他,他就会报复回来,哪怕事后被皇阿玛严惩。
那时候,小小的我,有点崇拜四哥,这皇宫里,连几岁的小孩也越来越没有真性情可言。同时又有些羡慕,四哥敢这么做,因为抚养四哥的是皇贵妃,听说她是极护着四哥的。
七岁那年夏天,当我将一张张因为占上手汗,而变成一团团黑乎乎的临描书法作业交给老师时,老师虽然没有责骂,但黑了脸。我甚至听到了其他那些‘哥哥们’的窃笑声。
话说,倒霉的时候,喝口水都塞牙,这样尴尬的时候,却碰到皇阿玛兴致所致,来检查我们的课业。于是,没有意外的,我又站在被训的队伍中,还是被训的时间最长的那个。最后,皇阿玛特别指定了四哥,负责指导我的书法。因为四哥的字是目前所有阿哥中写得最好的。
几次接触,我才知道,四哥其实并不是冷。他只是对谁都疏离,表达感情的方法也太过激烈。原本想着,象四哥这样的性子,必没有多少耐心,指导我,到时候也是能交差就行了。但出乎意料,四哥的耐心竞出奇地好。
指导我书法的时候,四哥一丝不苟,不但给我细细地讲解要领技巧,也常和我讲他自己练习的心得体会,没有半丝敷衍,甚至不厌其烦地握着我的手,带着我写。而且,四哥知道我的性子过于活泼,坐不住,他就亲自带了书,在一边看着我练。那时候,心里就有小小的感动,即使再烦躁,再想出去,冲着四哥这份心,我努力使自己静下心来。这皇宫里,除了额娘,四哥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却不求回报的人。
我曾问四哥,为什么真心对我好?四哥说因为我不象那些人那么虚伪。于是我告诉自己,以后,我也要对四哥好。可惜,我并不能为四哥做什么。我知道四哥的亲生额娘对他不好,我也试图让我额娘对他好,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我八岁那年的夏末,忘了四哥为了什么事,大发雷霆,剪了十哥的辫子,当着众兄弟的面,遭了皇阿玛的怒斥。我一直注意着四哥,下午的时候,他牵了马,谁都没说,溜出宫去了。
我担心他,也找了匹小马,跟着四哥。好在,他意识到我跟在后面后,便放慢了速度。
那天,四哥去了他曾带我去避暑的小凉谷,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后来成为我四嫂的心诺格格。
她……好漂亮!粉粉嫩嫩的,一双大眼睛里仿佛能溢出谁来,而且很干净!不是如婴儿那种无知的纯净,而是,她的眼里虽然古灵精怪,但没有算计。我想,要是能甜甜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好了。我决定了,要喜欢她!
可是她看着四哥的样子,仿佛要流出口水来一般。我知道,四哥其实长得很俊,只是那张冷着的脸,让很多姑娘只敢偷偷得看。嘻嘻,她倒是不怕四哥,真好玩!
后来她拿出一种奇怪的纸牌教我们玩,四哥居然愿意对着她说话,而她似乎也知道什么似的,有意无意地开解四哥。也许四哥没发觉,他对心诺格格的不同。过后,我想着,她对四哥说的那些话,可以感觉到没有客套和虚应,是真心的。我决定要多喜欢她一分。
再后来,她捏了让我一直看不惯的九哥的脸,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她懂很多好玩的东西;她会真心给我备礼物;她让四哥从心底真正地笑了;她担心四哥安危,居然一路追着四哥南下;她为了拒绝和八哥的赐婚,诈死以期和四哥在一起……
每发生一件事,就让我对她多一分喜爱。而她和四哥之间的那份深情,也让我深深感动。
那时,我就知道,自己爱上了这样一个真女子!这份爱曾经困饶我好长一段时间。我心里舍不得斩断这份爱,却又觉着内疚,对不起四哥。
额娘去的时候,四哥和四嫂陪在我身边。那一刻,已经为人母的四嫂恍然又给了我一种额娘的感觉。我知道,我肯定放不开对四嫂的这份感情,可我也深爱的四哥。我告诉自己,只要让我守在属于他们的美丽爱情旁边就足够!
那几年,虽然我表面上在四哥四嫂面前依旧如孩童一般调皮捣蛋,但心里其实藏着一份惴惴不安,怕被他们发现,同时失去四哥四嫂。
直到我十四岁那年,宫里专门负责教导阿哥人伦的嬷嬷将一个比我大两岁的清秀姑娘送到我房里,我真正从男孩蜕变成男人的时候,我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起我对四嫂的感情。
在他们大婚前,四哥在我面前,也不怎么避讳,偶尔和四嫂有亲昵之举,那时的我,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为他们两人高兴。或许我对四嫂的感情并不是我想得那样,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我或许喜欢四嫂的拥抱,也常常借笑闹之际,靠在她肩头,汲取独属于她的温暖;当她伤心时,想将她拥进怀里;当有喜悦时,想与她分享……但千种百种,似乎从没有过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望。不是四嫂不美,不是四嫂不媚,细细想来,才发觉,四嫂于我,象额娘,象姐姐,又象知己……这是一种复杂到我自己都辨不明的感情。比之喜欢多很多,比之情爱似乎也不少,却确确实实无关于男女之间风月。
我爱四哥,我爱四嫂,更爱他们之间那种一个挑眉,一个撇嘴就明了对方心思的心心相印。
我的福晋,可以说是我自己挑的,毫无疑问,我对歆珧是比一般的喜欢要多一点,侧福晋,庶福晋,我娶她们的时候,也是喜欢的。但相处久了,还是觉着和歆珧在一起。我总是希望,也能够象四哥四嫂一样,但又总觉着和歆珧之间,少了什么。
我偶尔也和四哥聊些属于男人间的话题,曾问四哥,这世间女子千娇百媚,环肥燕瘦,他一生之拥有四嫂一个,会不会厌,会不会倦?
我依稀记得,当时四哥隐晦地提到他和四嫂的夫妻生活相当美满,四嫂不似他那般无趣。还开玩笑道,他每天最痛苦地就是去早朝,要是可以,真想从此不早朝,只醉温柔乡。可谁不知道,众兄弟中,做事最认真,最认规矩的就是四哥?
我曾试图让四哥‘交代’他们夫妻到底是如何恩爱,到底如何不想早朝时,我清晰地记得,当时落荒而逃的四哥,扔下一句话:“你依旧会厌会倦,是因为你的心,还留在自己这边。我的心,早交给你四嫂保管了。我又怎会对自己的心厌倦?”原来……如此!
我也曾向四哥坦言,说虽然很喜欢歆珧,但总觉着隔着什么,让四哥给四嫂敲敲边,和歆珧说说闺房相处之道,却不想,反让歆珧误会。可我又无力反驳,因为我确实爱着四嫂,虽然和男女之情关系不大,但在彼时的我心中,四嫂比歆珧要重要些。
直到很多年过去,那个曾在我额娘去世后,说会保护我的皇阿玛,因为太子,大哥的事,迁怒于当时直言了几句的我。我心灰意冷,又逢腿出了问题。那时候,是歆珧默默地陪着我,替我将府里上下打点妥当,不曾有丝毫怨言,虽然她一直误会,我对四嫂是那种爱。
四哥和四嫂来劝我,四嫂说的话,对我触动很大。我开始反思自己的消极。不想,却让歆珧更加误会。那夜,当我看见歆珧又一个人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关于四嫂,我一直欠歆珧一个解释。她没有四嫂能观大局,有才智,懂情知趣,但她有属于她自己的好,温柔,宽容,大度,善于处理内务,最主要的是,她是真正爱着我的。
那一夜,我将自己对四哥和四嫂的感情摊在她面前。难得的,她居然能理解我这种曾经让我自己都困饶过的感情。我们彼此说着对不起;那一夜,我觉着我和歆珧的心,从未有过地贴近。
后来,倒渐渐养成了习惯,一有时间,和歆珧说说心里话,抱怨抱怨各种不如意的事情;歆珧也学得快,开始告诉我她的想法念头……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心越走越近,才开始渐渐明了,四哥当时不好意思出口,说总腻着四嫂做爱做的事的那种感觉。心近了,就总巴不得想触摸对方,感受对方的体温,呼吸……原来,这才是男女间情爱的最后。我……和歆珧,是真正爱上了。
回过头来,不由笑自己傻,因为羡慕四哥四嫂的感情,便固执地想在喜欢的人身上寻找心有灵犀,但相爱的人之间的相处之道本就不一,不能心心相印,还可以相濡以沫嘛!幸好,我明白得不太晚。
我已经给不了歆珧一个只有我和她的干净婚姻。因为作为男人,我硬不下心肠,舍弃我那些曾经以为喜欢的妾室,但我至少还能给她全心全意。
所以,当我自动请缨去南疆时,只带了歆珧,连孩子都没带,只为了还一个愿--给她一个短暂但只有彼此的美满。
后来,经历各种风风雨雨,四哥登上了大宝。当初我主动帮他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许诺,会给我什么回报;但当他坐到了那个位置,他却开始不停地给我各种他所能给的赏赐,甚至追封我那早就去世很多年的额娘,让我感动得无以加复!
但我感动的不是那些赏赐,不是那些封号,而是四哥的这份心。从前其实是他对我的照护多过我对他的帮助,但他却点点滴滴记在心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仇怨之隙,以牙还牙,那份快意恩仇的赤子之心,让人感动!
说一个帝王,有赤子之心,似乎有些可笑。但四哥就是这么真真切切的一个人,谁对他好,他便十倍报之,谁对他不好,他也百倍奉还。
四哥对我的信任,不仅是因为忠诚的问题,四哥懂我,也信我的能力,将很多重要的事情都都交付给我打理。我做得很苦,很累,却也很开心!我从新在这些风云中,在四哥赞赏的眼神中,找到属于我的人生价值。是的,很小的时候,我的课业一直都不被老师和皇阿玛认同,但我有我的能力!而四哥,毫无保留地提供给了我这个一展所长的舞台。而且,还能帮四哥分忧,怎样都值了!
雍正八年入冬,我一病倒便有种再也好不了的预感。当时四嫂不顾规矩,偷偷改装,随着四哥到我府邸来看我。
我对着四哥说:“四哥,你知道我从很早以前就一直爱着四嫂吗?”说话的时候,歆珧也在旁边,但我一片坦然。
四哥拉过四嫂的手,连着他自己的,将我的手包裹在中间:“知道!我们也很爱你!”
我心里忽然有些失望,看不到四哥黑脸跳脚的样子了,可又觉着欣慰,四哥是真懂我,不会如寻常人那样误会,或许,也是因为真懂四嫂,和四嫂心意相通,才会明了这种不是爱情的爱。
我笑着拉过歆珧的手,覆在我们紧握的手上:“真好!我生命中有特殊意义的人,都在我身边了!”
其实,除了对歆珧有爱有欲,我可以肯定地说是男人对女人纯粹的爱情,对四哥和四嫂的感情,我都无法明确地给个定位。对四哥,似乎比亲兄弟更亲些,比最好的朋友更好些,却又对他有些敬畏,崇拜;对四嫂,似姐似母似知己,隐约还有几分对初恋情人那种暧昧温馨却无欲。
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和身边最在意的人彼此明了就好。有些爱,只是单纯的情感表露,无关风月,却能比大多数所谓要生要死的爱情走得更高更远!
有兄如此,有嫂如此,有妻如此,我……爱新觉罗-胤祥这一生,还有什么可称为遗憾?
番外 墨:甘心,守护!
武林世家的千金小姐和富甲天下的年轻商贾相爱会怎样?若是克服了重重困难,珠胎暗结,却忽然发现使君有妇又要怎么收场?一心一意的爱让她妥协,却又成了她的催命剂,他将情何以堪?
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娘亲。爹说娘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而爹自娘死后,将全副心神就放在了家业上,一年当中,只有年关才会回家。
爹的原配是个官家小姐陈氏,一直都是绷着脸,显出高高在上的样子,经常呆在她自己的院子里,不许旁人接近。所以,名义上我是归她抚养,实际上照顾我的是爹亲自指定的奶妈丫环小厮和外公派在身边的高手护卫。我一直独居一院,和陈氏没多少接触。
我上面有一个哥哥,叫墨子缜,乃陈氏所出。大哥比我年长八岁,我记忆中,即使在孩童时代,他也是不笑的,总带着点落寞。陈氏不允许他和街上同龄的小孩玩耍,更别提和我接触了。夫子也是请回家来的,平日交往只允许和那些官家子弟。
许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哥哥总是偷偷翻墙过来陪我玩,有时也向我的护卫学些武功。他说我是他心中最帅最可爱的弟弟;他说放心,以后他不会和我抢任何东西,甚至整个墨家的财产;他还说,欠我的会一点一点还给我……
可惜那时候,我并不懂哥哥话里的意思,只单纯地知道哥哥是真心对我好。因为只有对着我的时候,哥哥的眼里偶尔会有笑意。
五岁那年,在外公的坚持下,我开始习武。人人都说我天赋好,大舅二舅他们甚至抢着教我。但我自练内功以来,竟不时会昏厥。检查的结果都说无碍,只是娘亲生我时难产落下的体虚。自娘亲去世,一直自责的外公去求了有过节的神医门门主。诊断的结果却是中毒!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从母体内带出来的,类似于蛊的活虫毒。
由此推断,我娘根本不是死于难产,而是这种活虫毒找到了新的寄体,吸光我娘的体内的生气。前些年一直蛰伏在我体内。我修习内功,激活了这种虫毒。
盛怒下的外公让人将在北方做生意的父亲找了回来,要求当面开棺验尸,结果果然如我们所料!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的父亲,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他只是摸着我的脸,却唤着我娘亲的闺名,一直无声地流泪。那一晚,他让我陪着他,却只是整晚抱着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和娘的往事。
第二天天亮,我猛然发现,向来俊雅不凡的父亲竟有了大半头雪发。他带着我找到外公和神医门门主,跪着磕求他们一定要救我性命,让我健康成长。
大家心里都猜测是陈氏下的毒,但谁都没有一星半点证据,证实我娘亲的死和陈氏有牵连。而且武林中人有仇家是寻常的事,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看在大哥的面上,父亲对陈氏也没有太过为难,却又不待见她,只将这苏州祖宅留于她住,自己打算北上。
临走的时候,父亲将一个钥匙交给我,说那屋子里收着娘亲的遗物,如今,他已经没有资格保管。随后决定送我去扬州的外公家,方便排毒治疗。
那天哥哥偷偷地来看我,原本就沉默寡言的哥哥,知道我也中毒之后,变得更为冷情,浑身还散发着一种怨和恨。他紧紧地抱着我,说对不起!他跪着求父亲,带他学做生意,还指天发誓,说他不会沾染半点墨家财产。
那一年,我六岁,哥哥十四岁!
排毒治病的过程是痛苦的,但我也因此因祸得福,因为那毒虫盘踞,反而扩展了我的经脉,治好以后,习武竟然事半功倍。十四岁的时候,我已经和大舅二舅他们打个平手。父亲和大哥偶尔会来看我,偶尔也会带我去各地小住。但苏州的祖宅只有大哥还偶尔回去,毕竟那里住着他的亲娘。
我十五岁生日那天,父亲向我讨了存放娘亲遗物屋子的钥匙,说要陪着娘亲。那一天,他就睡在那间小木屋里,那一天,他再也没有醒过来,那一天是我的生日,却也是娘亲的忌日。
大哥无言地挑起了所有家族生意,也开始让我接触那些东西。他教我如何和官家打交道;教我如何掌握顾客需要;教我如何和那些狡诈的商家谈判周旋……甚至象父亲一样,带着我从男孩蜕变为男人。只是哥哥在父亲去世后,连在我面前也不会笑了,更别说对着旁人。
后来听说大哥有一次出门的时候遭了强盗,受了些伤,失了钱财,幸亏一位秦淮河边的歌妓援手。两人你来我往,竟是相爱了。据说为了让那女子不自卑,很少回家的大哥试图让他母亲肯定,解了那女子的心结。只是不想……
我听说大哥有了喜欢的女子,而且那女子又有了身孕,便起程去探望大哥。只是现实对大哥太过残酷。我看到的,是那个女子冷冰冰的尸体和一个已经成型的死胎。是那种我熟悉的虫毒,只是那女子只是寻常女子,不曾习武,没来得及生下孩子,便去了,一尸两命!
但最让我担心的是大哥,当我告诉他那对母子是因为那种虫毒去世的时,他浑身迸发出的恨意,仿佛地狱修罗一般。但随后,他却平静了下来,整个人仿佛冰山,没有一丝生气,却更让人担忧。
我原本打算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了陈氏,但大哥却告诉我:“她……不值得你弄赃了手,我会计较,给你一个最好的交待!”我还未想透,死的是大哥心爱的女子和孩子,他要给我什么交代?但又想到从未见过面的娘亲和那几年排毒之苦……原来大哥是知道的,那时我的心也寒了一下。但……他终究是从小到大对我最好的大哥。所以我开始避他。
大哥将各地的管事招来,找了陈氏在一边,正式宣布从今以后,所以墨家产业归我所管!看着陈氏气得青白的脸,欲挥手而去时,大哥却将陈氏堵住:“娘不是最疼缜儿的吗?难道不应该支持我所有的决定?为什么不陪着我呢?”语气里却是一种冷森森的幸灾乐祸。
大哥甚至将他这几年培养的暗势力也全部转交给我,不知是不是因为对娘亲的记忆没有对大哥的来得多,虽然陈氏一直还安好,但我就是出不了手,怕大哥心里,还惦着生养之情。
只是,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大约月余后,大哥差人将我叫去,跨进他的院子,里面只有对持的两人。一个哭花了妆的中年妇人,浑身怒火高炽,而大哥躺在床上,竟是面色泛青,形销骨锁,仿佛随时会去的样子,脸上却挂着一抹嘲弄的笑。
“梣弟,你来了!来见见你的嫡母,我的亲娘!和平日里的温柔大度,不理世事的形象不同吧?呵呵,你可知道,她的心……比那世上最毒的蛇蝎还毒。哦,不,她根本没有心!”大哥此时眼里的狠毒是我从没见过的,让人看了心悸。
“你……我做这一切难道是为了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现在,你还将这个小杂种叫来,示威吗?是我生你养你的!”陈氏状似疯狂,我却怒极,她竟敢叫我……可是大哥瘦骨嶙峋的手却有力地抓住了我,摇了摇头。
“杂种吗?我怎么觉得我才是呢?姨娘心性善良,爹爹虽是奸商,称不上好人,但也不坏的。梣弟好歹是他们所出,还是人!可是象娘这样连自己的孙儿也不放过的蛇蝎心肠和爹那样的奸商,生下来的该叫什么呢?好像这更贴近杂种这个词吧!我是你的希望?可我怎么觉得我只是你的借口呢?如今我却不愿来担这些罪业,我亲爱的娘亲,那些报应你自己受着就好!”
陈氏在大哥的嘲弄声中,暴跳而去。大哥却褪下那种嘲弄的面具,眼里出现一点晶莹。我终究不忍,执过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你倒是好本事,短短个把月,身上却中了七种毒!”
大哥忽然看着我笑了,那样的笑容,只在记忆深处,彼此都还是孩子的时候见过:“子梣是最聪明的,她到这时候,还想着给你下毒,我便给她最在意的儿子下毒,是不是很公平?”
我想说什么的时候,大哥的眼神似乎已经飘了很远。说起了很多我并不知晓的事情。陈氏和父亲的结合本是陈氏一手设计的。也许因为并没有多少情谊,父亲在他们母子身上并不花心力。典型的富家形态,一个长年在外行商的父亲,一个在家把持内务温婉的母亲,一个有些自闭但聪慧的儿子。
但实际上,陈氏怎会不怨?可在下人面前又要装温婉,只能对着亲近的下人和自己的儿子抱怨到打骂。而对大哥还多了一份永远不满意的苛严,于是本就内向的大哥更加自闭。
后来父亲带回了母亲,似乎一切变得不同起来。大哥说我娘亲是个极美的女子,很活泼却很善良。陈氏对她一直冷淡疏离,但我娘却十分喜欢大哥,她教他学文识字,教他武功说长大后才能做真正的男子汉,带着他放风筝……大哥羡慕说,要是我娘是他亲娘该有多好。
两年来,大哥喜欢腻在我娘身边的日子远胜于在陈氏身边。他七岁的时候,我娘怀了我。他说他还记得我娘当时抚摸着肚子,笑得温柔,告诉他,以后要好好照顾弟弟。只是没想到越近临盆,我娘却越发憔悴消瘦。终于当我出生的时候,我娘去世了。
大哥说,其实我刚出生的时候,他讨厌我,因为那个唯一真心疼他的女子去了。可后来,终究记得自己答应过她要照顾弟弟的,所以陈氏再不许,他也总偷偷跑来看我。大哥说我越长越象娘……
可是我六岁那年出事,我外公要求开棺验尸。他偶然听到陈氏的话,才发现,我娘的去世和我的中毒都是他母亲所为。可一来没有证据,二来陈氏总是他亲娘,他说……他没有勇气站出来,说出自己偷听到的话,况且那个提供给陈氏毒药的,是个功夫很厉害的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哥用自己的方式试图补偿我。但心里的内疚却压得他展不开颜。秦淮河边的女子,也有一颗善良的心,仿佛让他在这无底的罪责中,抓到一点曙光。他一直以为,陈氏害我娘,是因为嫉妒。陈氏口口声声为他好,不说尊重,应该会容忍,毕竟那女子是他喜欢的。但很多事情原来都错了,陈氏心里装的是陈家,要的是墨家,不是儿子!她岂能容一个歌妓成为她儿子的妻子?
悲剧再次上演,他试图守护的女子依然没能护住,这次甚至陪上了自己的孩子。哥哥说,他现在唯一想守护的是我,可是,他怕一不小心,在他照顾不到的地方,我又被伤害。所以,他选择同归于尽……一切都要结束了,他会把所有的肮脏罪孽清理干净,还给我一个干净的墨家。
后来热热闹闹地闹了好一阵,先是陈氏因为谋财害命被官府拘捕,后又传出陈家是为反贼敛财,不但当官的被罢了,更是要诛九族。所幸,陈氏是出嫁之女,大哥更是大义灭亲的首告者……我曾问大哥,是否牵连了太多人,大哥说,陈家从来不干净。只是陈氏终究是他生母,在陈家浩浩荡荡地谋反案结幕后,大哥也去了。原来这就是大哥所谓的交待。
那一年,我十六岁,大哥才……二十四岁!墨家只剩下我一个。在世人眼中,我或许是那个最无辜的受害者,可我知道,若没有大哥的一路相护,或者如果大哥多一点私心,情况便会有很大的不同。
我选择离开南方,北上却沉淀自己的心情。我富甲天下,可是我心无所依。我一人一马,躲避了大哥以我的名义建立的保护我,为我收集情报的墨组,风餐露宿,偶尔管管闲事,一路流浪到京城。
初冬时节,还躺在山林里吹冷风的,常人若是见了,定是以为我神志出了问题,但经历了那些,虽然受伤最多的不是我,可很多事我已经看开了。活着,自己舒服就好!
一阵极度压抑的哭声从不远处传来,哭声里有着巨大的悲痛,但显然哭的人对哭很抵制,压抑得很辛苦,让人听着也觉着心头闷得慌。
我寻声跃过几棵树。河边,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穿着墨绿色长袍的少年,正坐着埋首膝间。那小小的身影透着无尽的孤独,在这初冬时分,显得分外萧索,仿佛天地间万物凋零,只留他孤零零一个。刹那间,我觉得心里某个故意不去触动的地方被搅得天翻地覆,眼睛里有种不太熟悉的酸涩,即使大哥去世也不曾掉下的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是的,我故意忽略了大半年的事实--我,墨子梣,富可敌国,家仆无数,属下遍布,可如今墨家,只我孑然一身!
那少年十分警觉,快速用袖子抹了两下,便起身小心翼翼地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走来。一时间,我仿佛又看到了十年前,那个知道我也中毒,黯然地等在门外的大哥,在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清冷中透着萧索,应该明亮的眸子里溢满哀伤。只是不同的是,眼前的少年,骨子里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使得那份萧索也显得几分高楼遗世地疏离,而且他的眼里有这大哥一直没有的倔强与不甘。
我忽然笑了,天下并不是只有我可怜。虽然他看起来十二三岁,虽然从他的气质,穿着知道他必定出身富贵,甚至是皇亲国戚,但我知道,他不过是和我一样寂寞无依的人。我飘然落身在他跟前,不顾他反抗,抓起他的手:“走,哥哥带你喝酒去!”(官官:怎么象拐带我家四四?)
我原本以为他会再反抗一下,或出声至少问问我是谁,可他却只是有些不自然地甩脱我的手,跟在我后面。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他竟似知道我的疑惑,只冷冷横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你是好人坏人,但你心中无恶意,而且,还承载着悲伤和孤独。”
靠!这小屁孩多大点,就这么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我不由兴起捉弄他的念头。可想到他如此年纪,要处在怎样的环境下才会养成这样的敏感心性,不由有些黯然。我十六岁就要挑起这么大一份家业,又何尝是我所愿?
那天下午,京城的‘春华楼’还没开始营业,就被我用银子砸开了大门,叫了好酒好菜和一屋子姑娘。但两人俱是吃得少,喝得多。不过让我惊讶的是,虽然十二三岁尚年幼了点,但他在那些莺莺燕燕的挑逗之下,居然依旧坐怀不乱,也不见拘谨,真是难得。不过期间还是有个女子故意探他身子,他只看了那女子一眼,便吓得人跌倒。我本不在意这男女之事,喝酒也只是图个畅快,来青楼更是为了戏弄于他,见此情景,便让所有人都退去。
所幸,我带的银子够多,让这里的老鸨闭了嘴,要不然,还真当我们故意来生事的,待醉了之后,命人扔大街上去,那样丢丑就丢大了。我是不在意的,不过眼前这位小少年就不一定了。
也许是没了旁人,又各自心里都有事,索性敞开了心喝。喝多了难免就话多,不知怎的,听他说了什么皇额娘,额娘,弟弟的破事,我把关于大哥的事也都吐了出来,那些事压得我太沉重。一直以来,我看似洒脱,其实只是故意不去想罢了,如今对着他,借着酒兴,全倒了出来,心里倒是舒坦了很多。
许是两分因为自己现在的心无所依,几分因为他和大哥一样,亲娘不疼爱,几分他的真性子,虽然醉了,我还是记得许诺说以后要把他当亲弟弟疼。他说,只要我对他好,他也会一直对我好。还说什么他现在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但总有一天会报答我的。
天微亮,我口渴之极醒了过来,却惊动他也醒了。可是这样的姿势未免太过尴尬--他的头枕在我胸口!我还在想着两人怎么回事时,他已经象只小刺猬一般,一蹦三尺远,让我忍不住起了逗弄之心。我装出一脸惊恐样:“你……我视你为弟,你……你居然……”
“我……我没有!我……不是断袖!”他一边慌张地整理衣衫,一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看来醒过来,知道自己睡在一个男子身上让他吓得不轻,快语无伦次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着他现在这个,身上的冷软化了许多,可比昨日那老气横秋的样子可爱多了。
我决定放他一马,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冲他眨眨眼:“放心,我也不是断袖!”
毕竟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就这片刻,他已经注意到,除了我胸口因为搁他脑袋的缘故有些皱褶,我们两人的衣着都算完好。不知是气还是怒,一张老气横秋的小脸绷得通红,却嗫嚅着说:“我是爱新觉罗-胤禛,我昨晚说的话都是真的。谢谢你!”
他一个皇子,居然不习惯别人对他这种不抱其他目的的好,心下有些凄然,我小时候还有大哥和外公一家守护在身边。十二三岁养成这种性格,想必是在那个黄金牢笼里过得并不好。我心里叹了口气:“昨晚我和你说的也是真的。包括我大哥的事,包括我说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把你当亲弟弟。”
他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告诉他,只要找到墨字打头的商铺,他留言给掌柜,我都能收到。
之后,他有空就会溜出宫来找我,有时是习武,有时是学汉文诗词。一日,他局促不安地问我,可以帮他找一间店铺,他想做文房四宝和字画的生意。他出钱,铺人脉,我出人。结果他坚持我分六成,他只拿四成。原来他是希望能为我做些什么,也许于我无足轻重,但却是份心意!
墨轩的开张,我并不以盈利为主。我们特意辟出后面一片院子,作为我们的私人居所。他双亲俱在,兄弟姐妹繁多,可据他说,对他真心以对的只有他十三弟;我是父母兄弟俱已去了,天地间孤身一人,那里就渐渐变成了一个对我们来说,类似于家的地方。
后来,他遇到了生命中的女子。第一眼,我并不是很喜欢她,她长得太美,让我想到红颜薄命。而胤禛是属于不动感情时,是能狠能酷的人,但一旦动了真情,只怕……我想到了我早去的母亲,后来如行尸走肉般活着的父亲。但渐渐发现,她比很多女子要坚韧,就象生命中的另一缕阳光,而且,她是个可以让人放下心防的女子。
如果她不是胤禛的深爱,想必我会不择手段将她圈进身边来。我什么都不缺,却独缺属于心中的温暖。不过,是胤禛的爱人也是一样的,她能让我认同,象自己的妹妹一样。看着胤禛和她一步一步走在一起,我的心愿就变成他们的爱能相守到老,不要象我父亲母亲,不要象大哥和大嫂。也许等有一天,我清楚地知道,我身边在乎的人,也是能拥有完整的感情的,我的心结或许就解了。
当心中那道被父母,大哥大嫂的深情却悲剧收场割开的伤口,慢慢愈合的时候。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找个知心女子守在身边。
所以,我甘心,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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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有半盏茶的功夫,蝶姨终于舒展开眉,脸上浮现一个浅笑,顺带着身边比我本人还紧张的两个人也都松了口气:“滑脉,平稳有力,身体养得不错,八成可以肯定是双胞胎,应该很健康。一会儿我安排妥当了,再给你仔细得把个脉,然后用按压的方式检查一下肚子里的宝宝,可以进一步确定他们是否健康。那可是我收到你的信后,特意请教了很多有经验的稳婆,查了不少古书才找到的方法。”说着蝶姨又看了一眼胤,“到时四爷就不会太过担心了。”
“难不成宫中的太医们也不知晓此法吗?”胤微一挑眉,颇有不解。宫中的太医,除去给皇上看病,剩下的就是后宫妃子和他们这些阿哥格格,而后宫妃子,又以子嗣相关的东西尤为看中,这和该是宫中的某些太医对此最精通才是。
蝶姨不在意地笑了笑:“那些太医知道了,也不敢放手施为啊!虽说看大夫不太忌讳男女之嫌,不过那个……”蝶姨没好意思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我心下恍然,那应该和后世的产科护士做的检查差不多,经验老到的,可以摸出胎儿的头,四肢的位置。我靠在胤耳边,以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那是要褪了衣服的。”胤闪了闪眼,表示了解,脸上却浮现一丝不自然,对着蝶姨点了下头,又转向琰道:“一路可顺?”
琰体会得胤的意思,点了下头,摆上了他的招牌笑容,用手指抹去额角的水,竟是说不出地魅惑人
“琰师兄真是越来越帅了!”我赶紧一个马屁拍过去。
没有如往常一般臭屁地甩甩头。琰只是微微裂开一边斜勾着的嘴角,现出右边脸颊上地梨涡,从喉间逸出两声低笑:“师妹总算注意到你可怜的师兄了!不枉费我将这几年收集到的一些最好地药材带来。”
我的心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表面上地琰还是那般痞痞地笑着,仿佛没有骨头似地慵懒而立。却强烈张扬着自己的喜怒,似乎一如四年前初见的样子。但有些东西真的变了,那般邪肆的底下,已经沉淀了某种气势,整个人多了份凛冽。平生生地给人几分肃杀之感。而他也已经不似初见时那般透明,某些情绪被他刻意沉淀,甚至掩埋。
我并没有细问过胤和墨,琰这几年都在做些什么,只是偶尔听过,他收服了一个杀手组织,还在四处寻觅合适地孩子,教授他们武功,是什么促使他变了。还是……他只是以他的方式成熟了?
我按下心里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努力堆出一个笑容,为他这些年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打心里感动:“师兄。谢谢你!”
琰的眸子沉了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辨不出滋味的火花一闪而过。随着他一个夸张地眨眼,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晶亮和带着温暖的笑容:“不用太感动!反正那些我也用不着!对了,四爷,我照你地意思,死赶活赶地过来了,你什么时候动身?”
“也算不得动身不动身,就半日行程!二十二日下午走,在昌瑞行祭祀仪,二十六日返回。把你和蝶姨叫来,不单是为了这个,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比较忙,蝶姨医术高明,有她在一边看着舒兰,我也可以放心,至于舒兰的安全,就交给你了!”胤给了琰一个从心底发出的微笑。
我自不会真地随胤完成整个祭祀,在当地一个官员安排的别院里小住几日,因地处郊外,多有林木,直这隆冬之际,依有松柏之常青,以皑皑白雪为冠,有晶莹剔透地冰棱垂下,白绿相印,端地让人看得眼亮神明,偶有梅花错落其中,或点点殷红,或朵朵新黄,随着间或飘过的梅香,沁人心脾。
京城里自也不乏其中颜色,只是被圈起来地天空,终究无法让人真正放开心去亲近自然,对着这一片广阔无垠,虽然我只能缓步细看,赏偏隅一角,但几个月足不出户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
几日时间,竟似眨眼,只得伴着马车行在雪中的吱嘎声,回到了繁华落尽的京城。
这个年过的有些漫不经心,我腆着肚子没心情,胤奉命筹备军粮,没精力,蝶姨不在乎这些虚礼,只管看好我和我的肚子,这也是胤提的要求。琰和红霞的婚礼虽然称不上两情相悦,但琰说了不会亏待红霞,自也会趁剩下不多的几天,为自己婚礼尽份力。墨倒是也留在京城,只是显然他对于怎样趁这个节日多赚钱比操办年宴更感兴趣。于是,在月嬷嬷的无可奈何下,我们府里只备了个简单的年宴,连原想来蹭饭的十三都一脸失望。
琰和红霞都没有高堂在,整个成亲的仪式也是十分简单,墨大方地提供了一个独门的宅院给琰,而红霞算是我们府里出去的丫环,倒也闹了个不小的热闹。原本就十三一个人来凑趣,结果来的时候,后面带了一串,数字阿哥们到了十之七八,美其名曰,见识见识民间的婚礼。依我看来,纯粹是在康熙带动的高压漩涡下受久了,溜出来透气的!
二月的时候,康熙终于华丽丽地出发了,我笑闹着问胤:“皇阿玛有没有发下不灭噶尔丹,誓不班师回朝的豪言壮语?”胤看不过我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才把脸板起来,我就瘪瘪嘴,把肚子挺给他看,某人想笑也不是,想继续板着也不是,忍地痛苦,扭曲地难看。
到了三月里,我已经彻底沦为吃了睡,睡了吃的那种四肢动物的姐妹,除了个肚子,人没见丰满多少,那双脚却肿得象馒头,站久了,就会觉着发麻,而且腿根处也不时隐隐作痛,只觉一日比一日难捱。
如今我是比胤更急着想他们早点出来,到了中旬时,对着蝶姨就像唐僧对孙悟空,整日念叨着什么时候生宝宝,眼看他们的耐性都象胤,前一段时间在我肚子里霹雳啪啦踢得欢,到了这时候和我较上劲,硬是半点要出生的意思都没有。万事俱备,只欠这最后两个东风什么时候蹦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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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熬到预产期,盯着肚子一整天,没动静!自此我不得不认输,那俩小人耐心比我好!胤也早已经把办公地点挪到自个儿府里,加入监视我的大军中,而且还是监头,吃喝拉撒睡都在他眼皮底下,我稍有阵痛,他便比我这个准妈妈还紧张,几次接生大军都叫齐了,原来是狼来了,不是真的,至此沦为墨和琰茶余饭后的笑料。四月里,正是春寒乍暖的时候,当我放松警惕,安心做我的猪妹妹,某日兴致一起,楞是扯着胤要赏那才开两三朵的荷花,还未走到池子边,便开始觉着撕心裂肺的痛。
毫不犹豫抱着我边跑边喊的胤,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老成镇静的样子,更是在见到我底下见红了以后,身子都连着微微发颤,我在阵痛的间隔之余,还要安慰他,这是正常的!我容易吗我!怪不得古代女子生产,男子不得在旁,如果那个女子,不是男子心之所系,想寻求安慰支持,也得不到,而若生产的女子,刚好是那男子情之所钟,只怕得是越帮越忙!
好在,由于胤地几次狼来了,不但东西备得十分齐全,一干人该干什么都十分熟练了,烧热水的烧热水,叫人的叫人,甚至墨和琰都被要求在外面等着,胤的理由是万一出什么情况,有两个武林高手在一边,说不定可以护得宝贵的一时。虽然两人不耻胤未雨绸缪到这个地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赶了过来,言语间难免笑话胤是一个人等着害怕,非得抓他们一起等,给他壮胆。
我不知道天是什么时候黑的。当一阵高过一阵的痛楚将我淹没时,我只能紧紧地咬住牙关,试图保持清醒。后来实在敌不过那仿佛被生生切割的痛。竭尽全力地嘶喊了起来,全然不知泪早已经流了满面。
“别太用劲喊!”蝶姨地声音从远出钻进我的耳朵里。“两个孩子呢!省着点力气。要是时间太长,我能保你的命,但后面地孩子就危险了。所以,忍着点!”我的手被另一双手捏地紧紧地,些微地疼痛分散了来自腹部的痛楚。我看着蝶姨满脸的郑重,无言地点点头,继续我的艰难旅程。
“别怕!蝶姨一直在这里陪着你,你家四爷也一直等在门外没有离开半步!你一定行的!”蝶姨看着我地眼神坚定,正感无助地我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闭上眼睛,等待下一波的阵痛。
意识还是不受控制地渐渐模糊,只听得稳婆在床尾给我打气的叫喊,和蝶姨在耳边的轻语。很多次,就此想沉入黑暗,不再醒来。可是不能睡过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下两个意识--用力!不能睡!
直到蝶姨轻拍着我的脸。柔声道:“好了!一切都很好!你睡一会吧!”我依旧是睁眼茫然。没有了蝶姨地坚持,我很快便沉沉睡去。猛然又睁开眼。回到脑海地意识提醒我忘了最重要的东西。
“孩子呢?”经过不知多少时间的喊叫,嗓子又哑又痛,还有些干的冒火。
“很好……”没来得及听下文,放松了意识地我,便又倦极睡去。迷迷糊糊间,婴儿啼亮的哭声执着地胶着我的梦境,终于最后一丝悬着地心也放下。
门内是一场异常艰辛的战斗,门外又何尝不是!
“绿烟,让我进去吧!”胤地脸色有些苍白,愁眉紧锁,语气中有着一丝控制不住地颤意。
绿烟回头望了一眼屋里,蝶姨冲她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绿烟有些为难地看着胤:“贝勒爷,您进来不合适。福晋一切都安好,宋夫人说了,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您回屋里等着吧!”
“都两个时辰了,而且她痛得那么厉害……”胤似有不信,一脚还在门外,一只脚已经跨入门槛,却不知是该进还是退。
还是姑娘家地绿烟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半晌,终于鼓足勇气:“贝勒爷,宋夫人说了,寻常人生子,要六,七个时辰,甚至更久!福晋怀的是双胞胎,会稍微久一些。到目前为止,宋夫人和负责接生地嬷嬷都说一切很好。还请贝勒爷在外面等候吧!开着屋子有凉风进来,对福晋身体不好!”
“哦!”胤赶紧抽回自己的脚,“把门关严实了!告诉福晋,爷就在外面陪着她!有什么事儿,一定要立马告诉爷!可记住了?!”说着却还是站在那里,怔怔地盯着屋内出神,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绿烟尴尬万分,她想关门,可胤不走,她又不敢直接当着他的面关,不知如何开口时,却听得胤带着怒意,厉声道:“怎么还不把门关上!”绿烟被一吓,搭在门上的手直接把门给叭地一声给关上了。胤似乎才意识到,绿烟刚才不关门是因为他就站在门苦笑了一下,胤又看了一眼那扇门,才慢慢地走到离这间屋子不远的一条通廊边坐下,可目光又不自觉地看向那里,仿佛透过那扇门,就可以看到想看的人。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可今晚的月亮亮得有些特别,微凉的月光,让胤的心有些许的平静。
“喏,接着!”一个比普通的碗略大些的精致小酒坛飞入正发呆的胤手中,琰的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个,斜靠在不远处的一根廊柱上,带着两份醉意,微撇着嘴角,笑道,“师妹生孩子,你不用陪着不吃饭吧?”
“吃不下!”胤将小酒坛搁在一边,不再理睬琰,转而看向天上的月亮,“她……一定会平安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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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这个……身上捅个大窟窿我都可以保证她没事,不过,生孩子这档子事儿,嘿嘿,我没生过怎么知道!”琰拎起酒坛,灌了口酒,在看到胤那张比这天色白不了几分的脸,终于还是出口安慰道:“放心,依师妹的身体,不会出什么事的。过上几个时辰,你就是做爹了,用你们的话讲,是做阿玛的人了,不要这么黑着个脸,会吓到刚出生的小娃娃的。来,笑一个!你不希望你刚出生的孩子第一眼看到的是……”
“咻”一只小酒坛呈弧线状从胤身边直冲琰而去,白衣翩飞,一只如玉般莹洁的大手稳稳地截住了酒坛的去势,一个轻巧地旋转,酒坛已经平放在那只手掌上,仿佛原本就该在那里,墨戏谑的笑声响起:“难不成舒兰没有告诉你,浪费是可耻的吗?这样吧,我勉为其难为你解决了!”墨说着,挥掌拍开了酒坛,仰头就倒了两口,“不愧是有名的碧海情天,入口甘醇,微辣而不涩,闻之心醉,饮之人醉!不枉费我特地差人从南地搜寻来。你确定不喝?”墨说着又看了胤一眼。
虽不嗜酒如命,但闲暇时分,小酌一番可是胤的特别爱好,而且独爱这种不太烈,但酒香浓厚,入口清爽,略带甘甜的酒。
但现在胤显然没什么心思和墨他们在口舌上做些纠缠,眼中隐隐带着期待的喜悦和不安,脸上却混合着无能为力的苦涩,他猛地一把抓过墨手里的酒坛,直接就着猛灌了几口。却不想倒得太快,把自己给呛着了,不由自主地咳嗽了起来。
墨和琰相视无语。平日里的胤是绝对不会碰别人动过地酒菜的,除非那个人是舒兰。可现下,只怕他真是慌乱了。
“走吧,我们回屋里去等!听说生孩子要很长时间的,现在天已经黑了,别到时候舒兰想见你。你却倒下了!”墨难得地出言相劝。
等待地时间尤其漫长,尤其是屋里总有个人在那里不安地踱来踱去,转得另外两个人也是心情烦闷。终于在胤第次想冲出房门时,琰难得地和墨意见一致,两人对视,都无奈地撇嘴笑了笑,然后,琰手起掌落,目标是胤的后颈。
两人将胤搬到屋子里地软榻上。又扔了一床棉被覆在上面,然后开始坐下对饮。耳朵却时刻分心着听着隔壁屋里的动静。“咚,咚。咚!”打更的声音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分,显得分外清晰。那咚咚声仿佛就敲在人的心上。生出无边地落寞来。隔壁房里的那撕心裂肺地惨叫声还未停歇,直叫得人闹心。忧心,揪心。琰的定力终究没有墨好,蹭地一声站了起来,看着门口,满脸担忧道:“三更天了!已经整整六个时辰,就是常人这般折腾,体力也受不了的,你说……舒兰她……不会有事吧?”
说着,没等墨回答,又似自己安慰自己般,喃喃着道:“旁人生一个要六七个时辰,那师妹生两个,不说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总是要的吧!”
墨没好气地翻翻白眼,很想把琰的脑袋切开来看看,有时候精明地比狐狸还狡猾,有时候却是笨得无可救药,正要对他进行无情的语言打击时,看到已经有醒转迹象地胤,只得把话咽下,惹恼琰没事,大不了,出去打一架,虽然自己是个商人,手底下的功夫还真挑不出几个比自己强的,可要是惹恼了正绷着神经地霸王什么龙,好像上回舒兰是这么解释的,霸王龙,自己尸骨无存事小,要是自己劳心劳力赚来的钱都被霸王龙给霸走了,那才糟糕!不过舒兰,那样灵慧地女子,老天应该不会为难她吧!咿?好像叫声停了会儿了,墨来不及说什么,皱着眉头,凝神细听。还没听出什么名堂来,隔壁的门吱嘎一声,似有人打开了,眨眼,又有人敲这间屋子地门。刚才还没有醒来地胤,忽地坐起了声,整个人不自主地紧绷着,似乎等待最后的判决。“爷!福晋一切安好!”深知自家贝勒爷和福晋恩爱地绿烟先说了胤最想听地话,看到平日里严肃的贝勒爷松了口气,随即带着期盼地眼神看着她,绿烟紧接着道,“恭喜贝勒爷,福晋生了一个小阿哥,一个小格格!漂亮得紧!”
“咻”得一声,没等墨和琰向胤说恭喜,原本坐在榻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无奈苦笑地两人刚想跟上去,却被绿烟拦住:“两位爷对不起,宋夫人和月嬷嬷正在收拾屋子,现在还不方便你们进去!”
一样的夜晚,整个京城并不是只有四贝勒府的灯亮了通宵。
皇宫一角,八阿哥胤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一更天,两更天,三更天……窗户被刻意地打开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高挂在漆黑夜空的月亮,很圆,很亮,也很凉,就像他此时的
胤站起身,看着那看似很近,又似很远,却永远够不着的月亮,低语着:“我真的是永远够不着吗?你……现在还安好吧!”下午从四贝勒府传来消息,说四福晋即将待产,晚间,他又托人偷偷去打探过,可自己这颗心,怎么都安不下来,悬着不能入睡。
在书房里,怔怔地坐了一晚,满地被撕毁地纸上,都画着同一个人,可这个人,从来没正眼看他,从前是,现在是,想必以后也是!为了四哥,她可以诈死,不做他的福晋,为了四哥,现在的她,却正在经历生死的考验,为四哥诞下子嗣……在她眼里,他真的什么都不如四哥吗?
“哼!你又何必如此!”晚间胤得知他派人去打探四嫂的情况时,恨恨地甩下了这句话就走了!此时却象回声一般,在胤的耳边层层叠叠地响起!“你又何必如此,你又何必如此……”
“是啊,我又何必如此!我又何必……”渐低的语声,充满无奈和悲凉,胤转过身,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内的酒一饮而尽。心里反复翻腾着:“我……这算不算自作孽?如果当初没有打富察将军的主意,就不会想着让皇阿玛指婚,自己就不会开始一点一点的注意她,直到沦陷不可自拔!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吗?!”眼光落在摊开在桌上的画,猛地伸手抓住一角,如玉般的手握得死紧,青筋隐现,忽然又似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垮了一般,松开手,颓然地倒进身后的椅子里。
眼神落在不知名的地方,仿佛他可以通过面前的书架,穿透墙壁,看到遥远的天边……良久,胤缓缓地站起身来,细细地将刚才攥紧在手里的一角抚平,可起了皱褶的纸,终究回不到原来的平滑。胤叹了一声:“终是回不去了!”说着也不再管一桌的零乱和那依旧敞着的窗户,慢慢地走出了书房,只留下一个看似寂寞无边的背影。
月光并没有因为主人的离去来离开,满室银华,桌上的画清晰可见,一男一女相互依偎在落英缤纷的桃林,那男的,赫然是此间的主人,才刚刚离去的八阿哥胤,只是那女的,脸部除了轮廓依稀可见之外,竟是面目不清……一副你侬我侬的画面,生生叫人看了多出几分心酸。
正所谓,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如今却只落得望月长叹,从此天涯海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六十一章 龙凤双胎福星兆(一)
许是心里牵挂着还未见过面的宝宝们,或是存着点点愧疚,孩子出生,我这做妈的居然还没看两眼,便昏睡了过去,这一觉,我并没有睡很久。
当太阳爬上高空,透过窗户,将丝丝暖意传到我身上时,我睁开眼,入眼的是亮暗交叠中,那片映在墙上的人影。扭过头,毫无意外的,是胤坐在离床不远处。
不过看着他现在的样子,我不由地轻笑出声。宽大的木雕椅上,胤正襟危坐着,带着些许倦意的脸色被紧张所替代,眼睛下依旧挂着,自我怀孕五个月后,因为睡不好而一直带着的青黑色眼袋,果然如蝶姨所说的,一直不曾休息,陪着我。感动之余,将眼光移向他紧张的源头,分躺在他两边臂弯里的两个小人儿。
被石青色绣锦的小薄被包裹着,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脸蛋,脸上还透着些许红色,不过皮肤倒是不皱,正微撅着小嘴,闭着眼睛,安安稳稳地睡在胤臂弯内。而刚好托着他们颈部的胤,不仅整个身子绷得死紧,就连眼中也是一片慎重,仿佛一不小心,就会出什么了不得的差错。
对上我的眼,胤的脚快速地缩回去,想起身的样子,看到半搁在他腿上的两个宝宝,赶紧坐回原来的样子,听着我咯咯地笑声出口,脸上显现不好意思的恼怒。
“怎么不去休息会儿?看你累的!”我看着他的样子,总觉着离为人父的成熟有些距离,可却出奇地可爱,让人窝心,不由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就是想你看看宝宝。嗯……看看宝宝和我!好歹是一家子,我是阿玛,你是他们的额涅了!”胤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就是他们太软了,怎么抱都脑袋都歪来倒去地。蝶姨说要托着脖子才行!”身子依旧不敢动一下的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解释着。
“你把宝宝放在我床边,我还没仔细看过他们呢!你先去休息一会儿,现在宝宝和我都最需要你呢,可别这时候把身子累坏了!”回他一个安心地笑容,我软语相劝。
这一点胤倒并没有坚持。只说一会儿宫里来人,要将孩子出生排序记入玉牒,他自是要候着,等午膳过后,他再去休息也不迟。
终于在闻声而来的蝶姨和绿烟地帮助下,胤的手臂得以自由,不过他却没有离开,反而在我的床沿坐下,话也不说。只静静地轻抚着我的脸,半晌后,忽然有些哽咽着道:“没事就好!我当时就想过来。可琰那家伙把我打晕了!谢谢你,舒兰!”
我所能做的。只是紧紧地握着他地手。就这样痴痴地看着他,直到蝶姨和绿烟将孩子轻轻地放到我的床头。我才移开视线,细细地打量依旧熟睡着的小人儿,一时间,一种莫名的感动瀛绕在我们之间,胤,宝宝和我。
“哪个是女孩,哪个是男孩?”一样红通通的,还带着初生婴儿独有的细细绒毛,两张小脸一模一样,让人看不出是男是女。
“你身边那个是女孩,靠近我这边的小家伙是男孩!他耳后边有一颗浅褐色小痔。”看到我轻翻了小家伙的头,没看到,胤又出声提醒道,“在右耳的耳背后,很小地一颗,要仔细才能看到。”嘿嘿,估计是胤抱着两个小家伙,一动不能动时,无聊之后的研究发现。
午后,宫里来人,一块儿来的,居然还有我以前地老同事,小李公公。我答应了胤不出房门,才得以着衣起身。由于孩子尚未起名字,只在胤名下,记上出生时刻和排序,分别为长子,二女,自然在送走他们回宫之前,给了不小的红包。不过小李公公却是被我们留了下来,一来,当初我在乾清宫当差时,确实受了他不小地照顾,二来,怎么都还有几分共事地情谊。
小李公公原推托着说不合规矩,我瞪了他两下,徉怒道:“昔日舒兰和李公公同在皇上身边当差,想着怎么着都有几分共事的情谊在。想着趁这个机会,真心真意地宴请公公一回,以谢公公当日对舒兰地照顾,不想……莫不是李公公嫌我们府小?”
小李子的性子,几乎是和一手带他出来的师傅李德全一般,是十分谨慎的人,在皇上身边的太监,最忌讳的就是和外臣或皇子过往太密,原以为,他会再推辞一番,不想他却是趁势应了下来。
后来才得知,说是前几日,跟在康熙身边侍候的李德全,通过他们自己的渠道传了问话给小李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地问了四福晋生了没?所以才有小李子找借口,趁这机会到我们这里的举动。
不知李德全是卖好呢还是纯粹无心地问了句,而小李子是揣摸着他师傅的意思呢,还是自己琢磨着走这一回。胤和我倒也不反感,在小李子说着此次是龙凤胎,必是祥兆之类地讨巧的话时,我顺口道:“也许还真让李公公说对了,是祥兆呢!皇阿玛此次亲征,估计那噶尔丹是气数尽了!想来天下,谁能劳动真命天子三次亲临战线。”
小李子也顺着说了几句,倒是胤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我朝他无奈地笑了笑。之后,小李子估摸着也怕落人口实,说着不耽误我休息,没吃晚饭就赶回宫里去了。
过了二十来日,居然有圣旨到,从传旨的人语气中探知,这份圣旨,康熙几乎以半是君王,半是父亲的身份传的,自是先是庆贺爱新觉罗家又添子孙,还亲自赐名,这一代是弘字,取名为晖,为光之意,倒也合了他们的出生的时辰,而且据说康熙对这个小不点很是抱有希望。至于女孩子,也直接被康熙封了多罗格格。虽然份位并没有晋,一般贝勒的女儿多封为多罗格格,但那也是成年后。现下小不点才出生,就得了封号,可见,康熙心里也是欢喜的。好在他把给女儿取名字的权利让给了我们做父母的。
从一些消息渠道,我们也隐晦地知道,康熙在前线及时知道了两小不点的出生,讨得了康熙莫大的欢心,李德全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六十二章 龙凤双胎福星兆(二)
此次康熙亲征,由于那个噶尔丹使臣的关系,较之以往两次,更是憋着股子劲。早在未出发前,就得哈密回部献上被俘的噶尔丹之子,康熙自也是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出发才到昌平,哈密回部又来报,说擒获了曾经杀害大清使臣马迪的凶犯。康熙虽未采用株连,但凶犯子女一干人等全部发落为马迪的家奴。接连的喜报倒让康熙的心情好了很多,一路行军,甚至下令免了路过的保德,河曲等州县这一年的额赋。
三月丙辰时,厄鲁特人多尔济,达拉什又先后率部下来降,康熙自然也没有吝啬,对其中居功至伟的哈密回王赏以金币冠服。这一路不可谓不顺。
不知是不是前头运气太好,丁巳时,老将忠勇将军赵良栋数病齐发,加之年岁已老,而去世了。康熙知道了这个消息,嗟悼了良久。在安边城的时候,谢绝了宁夏总兵狩猎的提议,说留着力气,尽快收拾噶尔丹一伙人。
接着康熙察恤在昭莫多和翁金两役中阵亡的牟兵时,更是不由得感慨生命无常,虽然在这个位置上,看人生死已是平常,但平日里颇为倚重的老将去世,加之一长串阵亡士兵的名字和数字,心生凉意,也是由不得老康。所以虽然目前清军形势大好,但康熙的心情实在比多云还阴了那么几分。当然作为一个皇帝,不会在这当口显露什么,康熙更是为了鼓励士气,将御用的食物分赏
对康熙的情绪能窥得一二的,也就是贴身服侍康熙的李德全。对于死亡地无奈,莫过于用新生的希望来冲淡,估计这也是李德全以不经意地口吻。问起远在京城的小李子,关于我地妊娠情况。
当小李子将我生了龙凤双胞胎的情况通过他们地特殊渠道传到李德全耳朵里时。康熙正闻得康亲王的死讯,已经郁闷了好几天了。
“正是生命无常,朕最近常常想,朕还有多少年好活?忠勇将军一生马上征战,受伤无数次。自去年始,就身上多处旧伤复发,四处求医,去了倒也没有太过吃惊。可这康亲王,朕出发前,他看着还神清气爽的,怎么一下子就……”
“皇上多虑了。康亲王据说一直身子有些微恙,此次恐怕也是陈年积病齐发,也就没挺过去。皇上的身子。可一向健康得很!奴才对命相之说不了解,但四福晋当日还在宫里当差时,曾不经意地提到说。她在授玺大师那儿时,曾闻得大师说过。皇上乃时少有的长寿之相。”李德全谦卑但不显卑微地说道。
这也许也是康熙看中他地原因。奴才虽然要有奴才的样子,但也总是他这个天子身边贴身服侍的太监。比起旁的奴才,不该少了份气势。“舒兰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想不到吧,当初朕第一次见到才十一岁的她时,她装着那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不但是朕,就连太皇太后都让她给骗过去了,还真以为她和孝诚仁皇后一般娴静优雅呢!后来才知道啊,她和她额娘是一个德行,就会装!呵呵!”
“那段时间,皇上脸上的笑容也比较多!”李德全趁着康熙心情刚舒展开来,顺手一记马屁拍过去。
“是啊,那丫头,逗趣管逗趣,从来分寸都掌握地极好!老四地性子说穿了有些烈,虽然比起其他几个兄弟来,才干丝毫不差,也很有原则,但总是有些喜怒不定,又不喜将心里的事说出来……哎……不过,这些年,倒是真正地越见沉稳,办事也利落圆融多了。不过,有些事还是太顶真!”康熙不知是喜还是伤感地叹了一声,又想起了什么,转向李德全,“你说舒兰那丫头,该生了吧?她应该能过这道关的吧!”康熙又似自言自语,又似问话。
“估摸着时日,若没什么意外,约莫二十来天前就生了!”
“呵呵!你该收到消息了吧!说来听听,朕不怪罪你就是!”康熙很是打量着李德全,语气中却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试探地成分多些。
李德全楞了一下,马上下跪道:“皇上请恕罪!奴才这些小动作,虽有私心,但更多的还是为了皇上地安危!”多年地经验告诉李德全,作为康熙身边的人,只要不是了不得地错,坦白远比藏掖着要有利得多。康熙既然提出来了,想必一定是知道了。“好了!你也不必在那里请什么罪了。去年的时候,还是靠着你那些人的帮助,才能将信顺顺当当地送到皇太后手中。朕当时没有对你行赏,也算是惩戒过你的逾矩了。其实啊,只要你不违国法家规,又忠心守着你的本份!你身为大总管,总要有一些自己的手段,才能镇得住宫里那帮子太监宫女啊!听说有个内监叫刘什么的,朕在京里的时候,可听到不少风言风语,你多注意一下!”康熙的语气不咸不淡,但这般话语,却让李德全松了口气,同时心下更是透亮,康熙这也是趁这机会,给他敲敲警钟来着,无论做什么,要首先忠于他这个皇上。
没等李德全在那儿细细揣摸盘算完,康熙又追问道:“这回朕的爱新觉罗家族又添了个阿哥还是格格?”
李德全依旧跪着,磕了个头,郑重道:“恭喜皇上!四爷府上同时添了一位阿哥和一位格格,是龙凤双生子,吉兆啊!”
“龙凤双生子?好!好!这老四倒是挺能干的啊!”康熙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的郁闷略散,这几日,该死的贼子不死,可自己身边的能臣良将却相继去世,如今听得自己多了一对双生的孙子,孙女,倒也宽慰不少。
老将良臣去世,朝廷却不能缺少人才,现今朝廷中的重臣多是有些年岁了,看来,要补充新鲜血液啊!天生是皇帝命的康熙,由自己新生的两个孙儿,想到朝廷要提拔新人,康熙在下来让各省选文行兼优之人为贡生的命令后,动了要回銮的念头。
孰料,不几日,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带来消息,说噶尔丹在十三日的时候,自知难敌大清军队,仰药而死,其女也带着三百来户投降了。福星啊,福星!朕的这对孙子孙女当真出世的好!康熙在痛快之余,看什么都顺眼。只能说弘晖和盼兮两小家伙出生时间凑得刚刚好。希望他们的一生也能平平安安!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六十三章 祖孙三代首团圆(一)
喜极的康熙将原来拟好的亲自赐名的圣旨,又添加了封刚出生的小孙女多罗格格,只是在是否封小孙子上,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封,毕竟考虑到胤现在也才是贝勒,而康熙自己的大多数儿子还只是贝子,若是将小孙子晋了贝子,只怕以后老四兄弟间面上都会有几分过不去。当下,也把小孙女的亲自赐名去了,变成一个赐名,一个封格格,也算平等对待了。
看着接到圣旨的胤,脸上虽然没太多表情,但眼里柔和的笑意,让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十分好。
不知是不是应了父亲总是和女儿特别亲近的缘故,原本对儿子女儿一视同仁的胤,在某次“尿尿嫁祸”事件以后,不可避免地偏爱起女儿盼兮来,而和弘晖却玩起了大眼瞪小眼的游戏。
但才半月有余的弘晖哪里会晓得这是他阿玛佯怒的样子,还以为是逗他呢,每回瞪视一会儿后,就开始手舞足蹈地咯咯直笑。胤只能宣告败北,这脸还没有他半个巴掌大的小人儿,骂他不动,打又舍不得,只能向旁边的女儿寻求做父亲的尊严去。
话说这“尿尿嫁祸”事件,半数还是由我而起。因为想着,现在孩子都由找来的两个奶妈带,当然,我对奶妈无论哪方面的能力都是信得过的,毕竟听月嬷嬷说,这个奶妈的挑选比后世哪个什么政审还要严。
但总归是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什么都由奶妈来了,我担心以后孩子和我不那么亲近,所以等感觉身子好很多了,和胤讨价还价。让他答应,每日午后,将两个宝宝轮流送到我房里。自己带半天。
一日,我正在给弘晖换尿布时。胤刚好过来,非要看看,宝宝的尿布是怎么绑上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蹬着小腿地弘晖忽然大发神威,居然在胤凑上来的当口。尿水呈弧线状,直飞向站在桌子一头的胤,许是人小力弱,尿水大多数落在胤腹部,因着长袍地关系,腰部一下一团湿,让人看着很容易误会是胤自己弄上的。
于是我终于又见到了已经三年多没见地西伯利亚冰山脸,可罪魁祸首不但没有半点知觉,不知悔改。反而在那里挥舞着小拳头,仿佛宣告自己的战绩一般。气极了的胤满脸黑线,却也无可奈何。眼前的小人儿啊,打不得。骂不得。更砸不得。当阿玛的,这泡童子尿只得受了!
康熙回銮不久。就下令召诸路大军也班师回朝,回到京城时,已经是五月头上,刚好离初八弘晖盼兮地生日还有三天。
德妃难得的,在宝宝满月酒的前两天,将我召进宫去,说的是一家子聚聚,自然也包括宝宝们和胤,估计着最主要的,她还是想看孩子,无论是打心里真喜欢也好,是摆着场面给别人看也好,她总是孩子们的玛嬷。
对着我,德妃似乎总亲近不起来,只是摆着虚礼般的微笑,不过她看着孩子的眼神,倒有几分真心真意,看来是真的打心里头欢喜着,还准备了不少给宝宝地礼物,什么长命锁,玉质的貔貅,镯子等等。虽然因为考虑到宝宝喜欢将东西塞嘴里引发的健康问题,自他们出生以来,我从来都只象征性地在他们的小脚上绑了一条金链子,不过看德妃这般发自心底地喜欢,我鼓励地看了看胤。
说不上什么感觉,胤自踏进了德妃地寝宫,似乎变得比较沉默,我们一起开口向德妃请安后,也只是问了几句身子好不好之类地,相比我和额娘的见面,他们之间仿佛根本就不想娘俩个。想到这里,我不由地叹了口气,我地额娘啊……我曾经叮嘱过帮我筹备风华绝代的火璎,等一切准备好了,一定要记得给我的额娘,镇国将军的第一侧福晋送一份请贴请她加入风华绝代,那样以后,我们可以时不时见面,也不会惹人闲话的。
想到这里,又看向德妃,正听得胤清朗但不高的声音响起:“额娘何不给两个小家伙亲手戴上长命锁呢?”德妃闻言,有即刻的诧异,嘴皮子动了动,却终究没说什么,只笑着看了胤一眼,点了点头,然后给两个宝宝分别亲手带上了长命锁。
气氛在德妃不时地逗弄孩子中有所缓解,喝点茶,吃点点心,时间倒也过得不慢。约莫一个时辰后,康熙差人来话,让胤去见他,而孩子和我也可同去乾清宫候着。这份命令咋听没什么不妥,,但总给人些怪异感,德妃送我们走时,眼神中颇有几分不解,但脸色却也微笑如常。
才走入乾清宫的园内,就见李德全在一边候着,这下,就胤和我都疑惑起来,怎么这么大排场,能劳动到李德全这个大总管出门迎接我们。
李德全却早迎上来,见了礼后,笑呵呵着道:“贝勒爷,皇上在里头候着。福晋,请!皇上请奴才带福晋和孩子去苏麻喇老祖宗那儿,说有贵人在,等着和福晋见一面呢!”
苏麻喇额涅玛嬷那儿确实该去看看了,自从出宫以后,很少有机会进宫,碍着德妃的面子,苏麻喇额涅玛嬷很少传我进宫,上回她病倒了,我也未能探上一探,只托了十二阿哥带了些自己亲手做的酥点进来。
贵人?会是谁呢?我略怔了一下,心里有个小小的期盼,是阿玛额娘,可又怕期望越大,到时候失望也越大。
“那有劳李大总管了!”胤说着,又转向我,“你一会儿就在苏麻喇额涅玛嬷那儿等着吧!我在皇阿玛这边办完事过去接你和孩子。”
我点了点头,顺手理了理他的衣襟:“不妨事的,你先去皇阿玛那里吧,莫让他等急了!”看着他走远,我向李德全笑了笑,“如此,麻烦李大总管前头带路了!”
“福晋说哪里的话!这边走!”
两人一路又扯了些话题,因为碍于后面抱孩子的两个宫女,彼此都默契地没有显出过分熟捻的样子。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六十四章 祖孙三代首团圆(二)
到苏麻喇额涅玛嬷寝宫后,福嬷嬷和一个宫女接过身后两个宫女手里的孩子,李德全和福嬷嬷打过招呼后,带着那两个宫女走了。
“福晋……”福嬷嬷才出声,我嘴一瘪,“福嬷嬷莫不是不再认丫头了?”
“呵呵,你呀!都做额娘的人了。”福嬷嬷朝我神秘地眨眨眼,“你去看看,屋里头还有谁!”说着自顾自逗起手里的弘晖,“瞧这娃儿,一点都不怕生,两眼珠乱转,机灵着呢!这个是男娃还是女娃?”
“这个是小弘晖,那个是盼兮!”我指了指宫女手里抱的。
“呵呵,真是可爱得紧!丫头还不进去吗?”
“我……”我怎能告诉福嬷嬷,此刻心里头正乱打鼓,有些情怯呢?真的会是阿玛额娘吗?“去吧!”福嬷嬷柔声鼓励着我。我顿了顿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屋去。
屋子里只有三个人,苏麻喇额涅玛嬷坐在榻上,而我亲生的阿玛,额娘就坐在不远处。不知为何,见到了日思夜想的阿玛,额娘,忽然没有了那种激动,只轻声唤了声:“阿玛,额娘!”仿佛是不置信地试探,又仿佛只是有些情怯。“嗯!”然后对面再无声音,阿玛的脸上有些无措,手中的茶杯不可控制地抖了几下,还是额娘在微楞之后,马上起身,走到我面前来。千言万语都不翼而飞,只剩下两个字出口:“额娘!”
额娘不语,只一把抱住我。正当我把头埋在额娘肩头,藏起当众掉泪的尴尬时,背部被一条温暖的手臂环过。阿玛醇厚的嗓音略带哽咽,钻进耳朵。直往心里去:“一切都好就好!就……好……”语气中说不出的唏嘘,沧桑。
“阿玛!”我再也顾不得丢不丢人,抬起早已被泪水浸染地双眼,看着这个将我和额娘一起拥在怀中的父亲,依旧健壮。却终不敌岁月无情,而风霜渐染。
“好!好就行!”阿玛反复地叨念着好,仿佛为掩饰他眼角的一点晶莹,他故意大声笑了两声,一边还用力拍了拍我地肩膀,虽然拍得我都有些微微生疼,却从心窝子里怀念这种感觉。随即,阿玛象以前一样,摸了两下我的头。似乎又觉得不妥,顿了下来,道:“两小娃儿呢?上回得了四贝勒地信。我和你额娘就惦着要瞅瞅那俩小家伙。”
额娘也抬头正欲询问之时,福嬷嬷带着另一个抱小孩的宫女进屋了。阿玛松开我和额娘。从福嬷嬷手里接过弘晖。一手托头,一手托住那小小的身体。抡着手臂,来回轻荡了几下。弘晖舞着小手,意犹未尽的样子,看着我阿玛停下来,开始猛蹬腿,似乎要再来过,逗得我阿玛用颌下的青髭不停地挠他地小脸,弘晖似乎不堪痒痒,咯咯地直笑。阿玛也笑得特别欢,在眼角出折起两道深深地折。
额娘不耐阿玛逗弘晖,自己却空空两手,也幸好有两个孩子,她从福嬷嬷旁边的宫女手中接过盼兮,抱在臂弯里轻摇起来,一边不忘看着我,打趣道:“这个是女娃吧!和你小时候可真是一模一样!”
我楞了楞,这年代,没照片记录,盼兮和我长得象不象我不知道,不过和弘晖倒真的不愧是双胞胎,每回我要分辨,都要仔细看一会儿。可片刻功夫前,德妃还抱着俩孩子说长得和胤小时候真像呢!呵呵,可能就各人感觉吧,额娘看过我出生的样子,德妃看过胤小时候出生的样子,就觉着象熟悉的人。
我回额娘一个笑,却正好看到苏麻喇额涅玛嬷正眯着眼睛,满心欢喜地看着我们。额娘逗弄盼兮的空档子,正好看到我的视线,会意地空出一手,拉着我,一手抱着盼兮,向苏麻喇额涅玛嬷走去。
“苏麻喇玛嬷,您瞧瞧,如今心诺着丫头也做了额娘了!”额娘半弯着身子,将盼兮托在手里,让苏麻喇额涅玛嬷能就近看着孩子。
“呵呵!水灵着呢!”坐在榻上的苏麻喇额涅玛嬷总是那么暖暖地笑着,原本近八十也还十分硬朗地身体,在太皇太后逝世后,似乎一下子垮了下来,这两年她的身子已经是大不如前了。满头雪发日渐稀疏,身子也有些佝偻了,躺在床上的时日也多了起来。
我紧挨着她坐下,柔声道:“额涅玛嬷,您不抱抱您地曾曾孙女吗?”
苏麻喇额涅玛嬷似乎有些忡怔:“其实我只是……哎……何况,我这几日身子有些微恙,恐怕不合适抱小格格。”
“额娘,你瞧瞧!胤和我都一直唤她额涅玛嬷,如今她居然不想认这曾曾孙子和孙女。我可不依!”我故意撒娇着,摇了摇苏麻喇额涅玛嬷的手臂,“额涅玛嬷,他们可都要唤您老祖宗了,您不抱抱吗?”
“好好!我抱还不行吗?你这丫头哦,和你额娘当初一个样!鬼着呢!”苏麻额涅玛嬷瞥了我一眼,又有些调笑地看着额娘,从额娘手里接过盼兮。
额娘脸色有些不自然:“苏麻玛嬷,你说什么呢!”
苏麻额涅玛嬷却轻摇着手里地盼兮,哼起来不知名地小调来,那里面,掺着浓浓的回忆和思念,想来,也许是草原上地蒙古小调吧!我只静静地坐在一旁,额娘空了双手,却从正抱着弘晖在屋子里走动的阿玛那儿,将弘晖抱了过来。然后坐到苏麻额涅玛嬷的另一边,阿玛自然不甘一个人,不多会儿,也搬了个椅子,凑过来。
一家子人就围着苏麻额涅玛嬷的榻前,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开去。福嬷嬷走时,悄悄地把门掩上,把整个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我们。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六十五章 祖孙三代首团圆(三)
似乎是为了印证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这句话,我感觉我们才坐下不久,喝了杯茶,聊没几句话,阿玛额娘就说要告辞回家了,我不甘地打开窗户看看西落的太阳,红得滴血却半点不耀眼,已经落在地平线的上方,仿佛在做着一天中最后的告别,原来时辰真的不早了!
因为知道不久,就可以不时在风华绝代见到额娘,倒也没有真的很伤感于这次的离别,只是对于阿玛,本来一年中,才不到半年的时间在京城,要见面,更是难上加难。不过听阿玛说起,现下针对噶尔丹的战事结束,还要花一段时间重新整顿边防,以及和一些蒙古部落的合作安排等。那之后,他就可以调回京城了。到时候,总有机会见面的吧!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没有哭哭啼啼,却是真的万分不舍,尤其对着两个小家伙,额娘更是抱了又放,放了又抱,最后还是阿玛一锤定音,一声走了,拉着额娘离开,虽然他的话音里也是有着满满的不舍。
阿玛和额娘走后不久,胤就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居然是我本以为,此时该忙得昏天暗地的康熙。毕竟班师回朝才不过两日。一身标志性的明黄,岁月并没有因为他身份的尊贵而稍加留情,额际和眼角已经爬上不浅的皱纹,此时的他,眉色间虽略显倦意,但那清亮的眼神,飞扬的神采,上弯的嘴角无疑说明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落后他一步地胤,居然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使他平日里总紧绷的脸柔和不少。在看到我地时候。胤挑了挑眉角,我看着康熙走过后,偷偷回了他一个媚眼。眉目传情,倒也别有一番滋味流动心间。
一干人入屋。各自依着身份见礼后,康熙又问候了苏麻额涅玛嬷两句,接着自然直奔主题,他百忙中好不容易抽出这点空,主要还是看看这两个被他当做福星的孙子孙女。
虽然这时候重男轻女。但对这皇家来说,尤其康熙作为皇帝,对儿孙辈男孩地态度要慎重些,但对女孩,相对多宠点说明不了什么大问题。所以,康熙看了看弘晖,捏了下他的小脸颊,道了几声好,说了些以后如何如何寄予希望的话。便转向了盼兮。
康熙甚至在我们有些惊讶的眼中,抱起了盼兮,刮着她的小脸。盼兮忽闪忽闪了两下大眼睛,小嘴却打起了哈气。一个月大地盼兮。那么长一下午玩闹。没有睡已经是极限,康熙才抱着走了半会儿。小家伙两眼睛一闭,会她的周公去了,也不管,现在抱着她的正是整个大清最尊贵的皇帝。
胤和我都略微有些尴尬,这小家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不想康熙却是哈哈大笑两声:“这小家伙倒是睡得安稳,看来朕这个皇玛法很让她安心呵!”说着居然还凑到盼兮的脸上,亲了一下。这便宜占的!
我在一旁听得不免偷笑,这康熙也真会找好由头,不知算不算自恋,不过总好过,他板起脸来,说孩子是觉着他无趣才睡着的。我看了眼已经站到我身边的胤,悄悄拉着他的手指,把身子半依在他身上。他也不作声,只把下巴在我脑袋边蹭了几下,将手指从我手中抽走,转而环住我地腰。
一转头,苏麻额涅玛嬷的笑满含深意,看着我和胤。一时有些羞意上涌,朝她暗暗做了个鬼脸,见着苏麻额涅玛嬷笑着摇摇头,知道她又在笑话我,做额娘的人了……
我索性大方地偎着胤,胤地脸上依旧一脸正色,只是环着我腰的手指不老实,隔着夏日薄薄地衣物,在我腰间地柔软处,小范围内游走轻弹。我用手抓住他的手指,不让它捣乱,胤索性挑逗起我地掌心。直到我用花盆底轻踩了他一下,才老实起来。不由暗叹,怎么去了趟康熙那里,变成这般开放了,莫不是康熙给他灌输了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我戴上有色眼镜看正在用口水涂毒我家盼兮的老康。
说实话,康熙现在正是忙得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的时候,呆不多会儿,便说要先走了,临走许诺,若两天后孩子的满月宴,他若能抽得一星半点时间,必会亲至,若是不到,到时候再另补。胤自是推托一番,说皇阿玛国事繁忙,不必为这种小事挂心。
唯有我没大没小地用鼻子哼一声,其实也是我知道康熙今天心情好,晓得玩闹的底线,接着笑道:“皇阿玛,您要是想偷会儿闲,就光明正大地去参加你孙子孙女的满月宴来着,谁敢说您偷懒不成?大不了,以后几日,您把胤给征用了,媳妇儿我不吱声就是!要是还觉得忙不过来,我那些个大伯小叔的,哪能皇阿玛忙得天昏地暗,他们作儿子的反而在一边逍遥。”
“哼哼!好歹你现在是老四的福晋了,怎么还是……”康熙故作叹息地摇了摇头,“老四,你也该好好管管她了!”没等胤回话,康熙已经起身离开了,我还可以听到他的笑声。
哎,这个康熙啊,做起好的阿玛来,倒也有几分模样,当然是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严父,更有可能,只是皇上,那时的他,就容不得半点玩笑了!看着康熙走远,我索性整个靠在胤怀里,回头闷闷的地问道:“你……会听皇阿玛的话,管我吗?”
“想管啊!可不敢管!”正当我将手潜伏到胤腰间的软肉,加大按摩力度时,胤地闷笑声从头上传来,“估计我要把你的性子改了,皇阿玛和苏麻额涅玛嬷都要找我算帐,而且,我也会很难过,很难过!我喜欢的就是本来的心诺!这皇宫里,被塑造出来的人,已经够多了!”后面一句的语气有些悠悠,我转过头,看着他,胤的视线却是看着康熙离去方向的某个远处……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六十六章 庆满月三男再聚
弘晖盼兮的满月,胤早征询过康熙的意见,得了批准,送到朝中各部的东西依照惯例,但满月酒席从简,只邀请亲戚朋友,朝中大臣一律不相邀。据胤讲,康熙当时还夸了一句。
皇宫里一干人,都算是胤的至亲,但后妃和格格公主们是不能随意出宫的,邀请的人除了皇上,胤那些兄弟们,就只有请了和胤一母同出的,十五岁的温琴格格。
朝中的大臣,除了佟佳氏中,胤的皇额娘所属那一支直系,乌雅氏中德妃的直系亲属,就顾,张,熊三位在上书房教导过胤的老师一家。
琰因为红霞一早就过来帮忙,也很早就跟过来了,用他的话讲,可以省下早饭的钱,一天家里都不用开火了。红霞自婚后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咋咋呼呼的性子,似乎因为为人妻了,一下子沉静起来,让我有些不太习惯。
我曾经闹着琰,是不是他对红霞不好,红霞却一个劲为琰说话,我看她神色间不似戚苦,也无怨色,就没有再问。虽然一个是我房里出去的丫头,一个是我师兄,但怎么都是他们夫妻间的事,不好太八卦,只得嘱了琰要好好对红霞。琰却只是抬眉看着我,随后又继续埋头喝他的粥,不再搭理我。我正感无趣,欲起身离开的时候,听得琰的声音传来:“我发现,有个娘子好像是不错!”
墨到的时候差不多快午时了,一起用了中饭,才去书房小聚一下,毕竟等晚间正是的满月酒开始,胤和我要和那些平日不怎么见的亲戚权贵们打交道。恐怕没有时间顾及到墨和琰。
一行人还未坐定,我便巴巴地冲到墨的身边,拉着他地手臂。急切地问道:“怎么样?问到没?”
胤不动声色地把我的手从墨手臂上扒下来,拽在他手里。我才意识到自己急切之下,有些失仪了,难怪胤的额头隐隐又飘着三根黑线。
我对着胤尴尬地笑了笑,有些讨好似地暗地里挠了挠他地手心,又转向此时正幸灾乐祸的墨:“你到底问到了没?”顺便又横了一眼。正翘着二郎腿,在一边等着看好戏地琰。
“哎,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没有茶水侍候便罢了,我居然还遭到非礼……男女授受不清,现在你摸了我的手臂,你就要负责,四爷为大,我不介意做小,四爷你说可好?”说着墨居然摆出一副略带幽怨的晗首的姿态。
这……这……虽然墨是宇宙霹雳无敌美男子。现在地样子也绝对可以让不知情的男男女女,统统化身为狼,但他眼中那抹成功火上加油的谑笑。让我怎么看,心里怎么寒。就差抖一抖。好把鸡皮疙瘩抖掉了。
琰翘着的二郎腿此刻已经成功散架,口中的茶喷了前面几尺远的地方一地。就差没有笑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嘀咕:“恶!今天我终于甘拜下风了!不认输不行啊!我能恶心别人,却还不忍心恶心自己的胃!”
而胤全然忘了他的手还牵着我的手,一个扫腿直冲墨地下盘,害得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墨却是轻轻一跃,在听到琰的话是身影顿了顿,一屁股坐到了不远处的桌子上,顺便拿起桌上地茶杯,自己倒满了,炫耀似地向琰举了举杯,喝起茶来了。
我和一脚扫空的胤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趁他喝茶地时候,联手攻过去。胤皇子地身份注定没有多少时间练武,就个半调子,而我是半路出家,即使两人联手,对付墨这个千年老妖还是差太多。我贼贼一笑,大叫道:“师兄,有仇必报啊!”
琰嘿嘿两声,也加入我们的队伍,还不时丢给墨一两个挑衅地眼神。
墨却只是回避腾挪,忽然故作忧心地冲着胤道:“四爷,咱们几个什么时候切磋都可以,可你要为你孩子的妈,舒兰的身体考虑考虑啊!她现在刚出月子,不宜有过分剧烈的运动!”墨更是在孩子的妈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果不其然,胤听了这话,马上停下来,想阻止我。我只能自发自动地收回招式,以一副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胤。
本就是笑闹,大伙儿至此也就全罢手了,胤悻悻然地横扫了墨一眼,似生气又似赌气般,将我圈进他怀里,低头问道:“你刚刚问墨要什么东西,这么急切?咱们没有吗?”
我自动地把这种神态举动归为胤式撒娇,有些讨好地看着胤,才欲开口解释,墨就扔过来一个金光闪闪的小布袋。
胤抢先我一步接过,顺手打开这个不及他手掌一半大的袋子,取出一枚白中泛着清绿的观音玉佩。胤微一挑眉,疑惑地看向墨,却没有出声相询。而我,此时也同样困惑,我让他拿着弘晖盼兮的生辰八字找法源寺的授玺大师,他给我个玉佩做什么?不由也望向他,等着他解惑。
墨此时却得意地看着我们,恢复了他翩翩贵公子的优雅,十分缓慢地端起刚刚才喝了几口的茶,轻吹了一下浮在上面的茶叶,小泯了一口,才开口道:“我们汉人常说,男挂观音,女挂菩萨。这枚玉佩是我贡献出来的和玉,特意请了墨珑轩的师傅雕刻的观音像,请法源寺的授玺住持亲自开的光,送给弘晖当平安符带着的。”
“为什么?然后呢?”胤的话简洁,却有着让墨马上说清楚的坚决。
“我一直担心着晖儿和兮儿能否平安长大,于是让墨拿着他们的生辰八字找授玺大师看看!”我开口向胤解释,心底却有些不安。不知道他会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做了母亲,对这两个从自己肚子里蹦出来的孩子,总不自觉地牵肠挂肚着。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六十七章 也学杞人为子忧
盼兮还好些,作为胤的二女,如果按照历史原来的发展的话,是平安长大的。但弘晖,说实话,从接到康熙的圣旨,赐名为弘晖开始,我的心就一刻也没有安过。不过才相处了一个月,每天下午就迫不及待地想和这两个小家伙相处。要是八年以后,我实在难以想象,也不敢想,要是弘晖出了什么意外,我那时会怎样。可这些个未来的事,谁都不能说。
心里郁闷的我,几次甚至想向胤坦白,可最终却没有勇气。一方面,我又在努力地改着历史,在原该李氏最受宠的这段时间里,成功地改变了历史的轨迹,让胤和李氏没了交集;可另一方面我期望着历史不要改,那九龙,斗到最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能影响到朝堂的事情不能改,我甚至连说都不敢说,还要拼命往原有的轨迹上拉。比如年羹尧,我打心里不喜欢这个人,可只能放任胤和他结交,甚至还要帮衬着拉拢他。
关己则乱,对于弘晖的事,我实在摸不着头脑,人祸尚有躲避的可能,若是天灾,难道我就眼生生地看自己的孩子就这么夭折了?求助无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两个高得不能再高的大和尚--授玺住持和静缘大师!
墨也许是看到了我眼里刻意隐藏的忧心,没有再吊我们的胃口:“两位大师仔细研究了弘晖和盼兮的生辰八字,嗯,说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都能平安长大。只是弘晖可能在八岁,三十六岁时。有凶劫临身。而且大师还说了,弘晖不宜在朝堂,容易引起是非灾难。但更多。大师也无能为力。就这些,也只是大概。不一定准确,只说若是有机会见到面相,或许能多些肯定。”
“八岁,凶劫!”我的心凉得几乎停止跳动,却不知是该大哭一场还是庆幸。如果是天灾。一般会被称作死劫,一介凡人的我们,是只能睁眼看着等死。可凶劫,一般却是人祸,尚有一线希望。可是,我该怎么做?我怎么才能保住弘晖?
如果女孩子,我还能以教导女红,德容为由,拴在身边。但男孩子,六岁就要开始接受规定地教导,唯一有可能的是。让弘晖自己多几分自保的能力,我这边到时候再多派几个眼睛盯着。
勉强地笑了笑。只露出略微担忧地神色。冲着墨和琰歉意地笑了笑,将胤拉到一旁。小声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想让晖儿拜墨为师,自小学武艺,你看呢?”主要是考虑到琰现在在管理杀手组织,所接触的人和事都是比较阴暗面地,而且也比较危险,不然,我还真想让琰来调教。
琰打斗比试虽然老输墨半招,但琰的保命功夫绝对一流,每次即使伤到垂死,他都能让自己活着回来。而我要的,也就是保住弘晖的命!
胤却是紧皱着眉头,几次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什么。好半晌,却只蹦出了不妥两字。
“私底下也不行吗?”我颇为急切地摇着胤的手臂。
胤苦笑了,有些歉意地看了墨一眼,接着道:“墨现在面上只是个商人,你知道地,商人的地位很低,要是让弘晖拜了墨为师,皇阿玛难免会有微辞,更或者有些什么想法,而我那些兄弟那里,只怕也会起些风言风语……还有,以后弘晖和他那些堂兄弟一起在学堂的话,也有不妥。”
“真的私底下也不行吗?”我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看着胤,见他没有松开迹象的眉头,不由嘀咕,“凭什么瞧不起商人?难道不知道经济是基础吗?”后面的话我没有吐出来,康熙就是财政搞得不好,后期对那些贪官又放任了点,才弄得国库空虚,才累得胤……这帮皇子受的精英教育里难道没有一条叫做没啥别没钱,尤其他们还需要这个他们眼中的俗物支撑起身份滴说?
“拜师恐怕是不行。不过这事儿不急,我和墨商量一下。”胤不顾墨和琰在场,拉近我,让我半靠在他怀里,安慰似地拍着我的背,“别担心,我自然也是希望孩子们能平安长大地,要是能有增加孩子自保能力的机会,我这个做阿玛的怎会放弃?”
我并未再出声,实在是心里乱得很,又不愿把好好地一次满月酒给弄砸了,只得作出如此就好的神情。我们在一边说话,其实也只是做个样子,表明现在是在谈胤和我地家务事,倒没有特意避开墨和琰地意思。所以,说话的声音虽小声,墨他们自然也是听得到地。
只听得墨在一边唉声叹气道:“难不成还要我干回我的老本行?书生实在是个很没有钱途的行当啊!你看,今年的科考又免了,只让各省推荐优秀贡生,多少巴巴地苦读了十几年,等了三年才等到的机会,可惜满腹经纶比不过金银若干啊!如果我参加三年后的科考,论才华,我也是学富五车,论银子,这大清比我多的人好像两只手也数得过来,可是,当官也是很没有前途的……”
某人还在唐僧式的自言自语时,胤的脸已经堪比万年寒冰,却偏偏提不出任何反驳的意见来。确实今年没有举行正式的科考,是通过选拔推荐选的贡生,据说浙江那边有学子闹事,抓了不少人,前一阵,就是京中的文人士子间也多有传言,只是摄于朝廷的威力,没人带头生事罢了。
只是自己不管这些事,也不知道究竟如何,此时,墨虽然是自言自语,说的也是大实话,让他这个皇子觉得有些颜面扫地,说白了,还是贪官污吏惹得祸!
“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屁大点事都能和朝廷扯上了。要我说,能做多少是多少!总不能你要救一窝被强盗抓走的人,因为人数众多,救不了就不救了吧?有那七想八想的闲功夫,还不如多救几个人。”被晾在一边的琰有些火气,却也不能不说,他那是旁观者清!
随后,他又看了胤和我一眼:“弘晖的事,等他稍微大点,墨和我联手为他疏通经脉,让他习武容易点,也不一定要拜师的。你们府上的陈统领也是高手,要是他向墨或者我请教来了,我们能藏私吗?真是!不过,要找机会,和墨在明面上拉到关系,听说墨手下还有四公子,说不定能直接派给弘晖他们做保镖哦!”气头上的琰仍不忘扯扯墨的后腿。
正当我们以极为渴望的眼神看向墨时,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来。胤应了一声,小栋子便推门进屋,按个见过礼以后,走到胤跟前,小声道:“贝勒爷,年公子和涅康公子已经到了。奴才暂时安排他们在主屋的偏厅等着。”
靠!该死的年羹尧!我不记得请他了呀?不过看胤脸上的喜色,我还是没有出声打击他。本想留下陪着墨和琰,但一想到五哥,还是向墨他们告罪,忍不住迈动脚步,跟着胤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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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的时候,我故意将手塞到胤手里,让他牵着我走,一边还是没有忍住,出声问道:“你邀请了年公子?”
虽然我控制着不要表现出不耐或其他任何和不欢迎联系得起来的表情,胤仍是有所感地对我挑了挑眉:“你不喜欢亮
“啊?没有啊!我和他又不熟,如果胤认为他是值得交的朋友,那他一定有令人欣赏的地方。”我不自然地装着傻,心里暗暗嘀咕,亮工,亮工,叫那么亲热做什么?
“前几日见到年大人回了京,便聊了几句,凑巧得知亮工也在,就请了他过来。其实若是你真不怎么喜欢,不去见他便罢。我只是觉得他是可交之人而已,真正脾性如何,还待以后处久了才能知道。”胤停下脚步,看着我。
“没事,也没那么讨厌!”只要不那么看着我,我心里暗暗加了一句。迎面走来几个手里拿着不少东西的丫环,我停住了话头,等她们向我们请过安后离开,才接着道,“再说,我是去看我五哥的。也不知你那个亮工老缠着我五哥干什么!”
“什么我那个亮工,”胤的脸色象忽然被人在嘴里塞了个鸡蛋那么憋着,忽然两眼变得亮闪亮闪,盯着我道,“莫不是有人打翻醋坛子了?”
“是!我刚刚都把陈年老醋当茶喝了!”我气呼呼地往前走去,不再理睬胤。却听得背后不停地传来咳嗽声,只得转过身道,“好了,我的夫君。你不想让客人久等,以为我们失礼吧!一会儿见过他们,我还要去带弘晖呢!今儿个是他们满月。总要把弘晖和盼兮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胤只是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我们进去的时候。年羹尧似乎正和五哥讨论着关于今年贡生选拔,学子闹事的事儿,不过看到我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彼此问候过后。话题转到今天地满月酒上来。
“亮工此次来京,莫不是为了春闱和殿试而来?”胤试探问道。春闱即是会试,由礼部主办,在京城的贡院举行的一次科考选拔。会试录取后地人,则由贡生变为贡士,而且这一趟考试和之后举行的复试分级对以后授予官职地高低有很重要的关系,丝毫不比殿试的重要性差。今年因为康熙亲征的关系,回京已是五月头上,这春闱。复试,殿试自是全部推迟了。
“呵呵,贝勒爷说笑了。亮工人在军中,此次却是错过了贡生选拔。哪里还有参加会试的资格!这次皇上亲征消灭了噶尔丹。天下无战事,亮工正好趁此机会。回家苦读,只待两年后地乡试中,望有幸取得举人资格,参加后一年的会试!”年羹尧叹了口气,不无遗憾的说。哎,其实也怪自己老爹不开窍,这次贡生选拔没有通过乡试,直接地方举荐。凭自己的学识,解元不好说,但取个举人资格,应该不是大问题的。也不知道老爹怎么想的,没把自己提上去,只好一步一步来。
“看来年大人和亮工倒都是实在人!此次来京可打算久呆?”胤盖上茶盖,看着年羹尧。
“别,你要呆京城的话,我都有搬到别处的心思了。又多一个象我二哥那样的文武全才,那些格格小姐们对我地青睐又会大大减少,然后……”五哥忽然从旁边冒出这么一句,看着胤有些严肃的脸,故意也板起脸,咳了两声道:“为了不辜负贝勒爷的关心,为了取得更多京城姑娘地爱慕,亮工可一定要埋头苦读,争取最后把状元的位置一举拿下!”年羹尧没想到五哥在胤面前也这般放肆,只得苦笑两声:“涅康兄,别把我想得和你一样,好不好?对羹尧而言,人生若能得一红颜知己相伴一生,已经足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象贝勒爷和福晋地恩爱才是真正地,让人觉着只羡鸳鸯不羡仙!”说着看了胤和我一眼,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时候,别有深意。
在不知情地人看来,胤自然不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人,目前明媒正娶的就我一个嫡福晋,但两个通房丫头就是众人皆知的,没有名分的妾。我不觉得胤会多事地告诉他,那两个通房丫头现在就是摆来看的。年羹尧这话说的……加上那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他在暗示什么。说我自恋也好,说我敏感也好,只是对着年羹尧这番话,我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来。
不知胤是真没感觉到,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过于自恋而造成的错觉?哎,不管怎么回事,现在我是名正言顺的四福晋,对于那些野花野草,能拔的拔干净,不能拔的踢远些,自动忽视就好,就好比那两个通房丫头,好比眼前这个年公子。
胤却接着年羹尧的话,笑道:“亮工倒是明白人!左拥右抱又怎能及得和一个真正贴心的红颜相守一生,来得圆满。”胤瞥向我的那一眼,有感激,有深情,有眷恋……得夫如此,怎不叫我感动?我大方地握住他的手,回他一个同样的眼神,是的,感激,深情,眷恋,我也同样地这般爱着眼前这个男人,我的夫,我孩子的阿玛!
一转头,看到五哥捧着茶杯,装着喝茶的样子,眼里却隐有水雾,其中有安慰,宽心,满足,欢喜……五哥啊,他是真的打心里一直关心着我这个诈死的妹妹,从不曾有一言半语责怪。忽然觉着年羹尧怎么看,怎么碍眼,让我和五哥不能光明正大地重温兄妹情。
心里想着,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趁着他和胤在说话的时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想他刚好把视线转过来,正对上我的瞪眼,惊讶过后,年羹尧索性转向我,有些疑惑地道:“不知羹尧可有得罪福晋的地方?”胤估计也看到我的小动作了,却只是在一边淡笑不语。
我眼一转,随即笑道:“年公子得罪我的地方可多了!每次我家贝勒爷见过年公子之后,老是在我耳边念着年公子怎样怎样,想是贝勒爷把年公子引为知己了呢!你说我这做福晋的,会不会吃醋?今儿个咱们宝贝儿子满月,可一听年公子来了,贝勒爷他就急巴巴地赶来见你这个年兄……哎……”我故意长叹了一声。
那年羹尧也没料到我居然会说出这翻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倒是胤开口道:“我与年兄年纪相仿,上回一番深谈,让胤感触良多,引为知己,哪有你说的那般!再说,今儿个孩子满月,亮工远来是客,我们做主人的,岂能怠慢!”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六十九章 琐碎点滴见幸福
许是胤想了解此次康熙亲征的情况,好把握接下来朝廷上官员是否会有调动,话锋一转,胤将话题引到了这次亲征上,当时年羹尧和五哥都是在战场上的,虽然这次并没有大规模的遭遇战,但整个形势还能描述个七八分。
不能和五哥单独说些话,他们的话题我也不感兴趣,便起身告辞,去看宝宝们了。临走我顺带提醒了一下胤,注意时间,一会儿那些大大小小不同官级的亲戚来,可不能少了他这个男主人去迎接。
康熙最后也还是没有来成,遣了小李子送来了给弘晖他们的礼物。就是胤的几位老师,也是匆匆来过后又各自离开,忙自己的朝务去了,估计还是碍于胤皇子的身份,百忙中抽时间来送礼,胤倒也习惯了,可我总觉着这礼受得有愧。一场热闹下来,我竟觉着比我们大婚那日还累人,而两个当事人,还是想睡时睡,想吃时吃,时不时咿咿呀呀,惹一些女眷的眼。
康熙三十六年,总的来说,也算得是个喜庆年了,因为心腹大患解决了的缘故,虽然忙得晕头转向,但康熙的心情一直都不错,底下官员的日子相对就过的比较舒坦,不必那么战战兢兢的。接连的赏赐封官,更是让那些臣子们两眼冒金光,争先恐后在康熙面前表现表现。
除了那个康熙吩咐李德全多留意的内监,因讹诈人被定罪给咔嚓了,基本也没牵连到别人。但用膝盖想也知道,一个内监哪有那么大的胆。不过估计如果真要查到最后,说不定扯到自己哪个儿子或老婆娘家身上。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罪。康熙在自己眼皮地下倒也还容得下,只把爪牙给垛了。只是听说据传和太子的某个亲戚有那么点点不清不楚地关系,不过没有证据。谁都不好瞎说的。
八阿哥终于不再是黄金单身汉,一纸诏书。从此成了有主的名草。据说圣旨下地那天,八阿哥回自己的寝宫后,关起房门喝了个昏天暗地;据说直到第三天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八阿哥已经神清气爽,脸上依旧挂着他那永恒地微笑。人也似乎比以前放得开了;据说八阿哥现在帮康熙做事很卖力,常常主动揽事做;据说八阿哥和裕亲王走得很近,让个老福全在康熙面前夸了他好几次。
大家皆以为胤真正放开了,我那女人的直觉又出来作祟,总感觉哪里不妥,可是又干我何事?便也懒得去仔细琢磨,还不如和我的亲亲胤多你侬我侬!
其实倒是因为有了弘晖,盼兮以后,虽然大多时间是奶妈带的。总也分去了我一部分时间和心力,而且风华绝代也在火璎的努力下开张了,我这个幕后老板总三不五时地要去逛逛。出出主意,听听那些有点内涵地八卦。才不枉费我顶风作案。瞒着胤开了这么个俱乐部形式的会所。当然,也不是特意瞒的。只是抱着不主动报备,问就说的心态。
宁真格格倒是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大力支持,她只是看我和老板娘火璎颇熟,以为是我的朋友开的,便带着她一帮闺中密友一起来捧场。这般爽直的美娇娃,真正是个值得交心的人。可如今,我是四福晋,不出年关,她也要成为八福晋,终究站不到一条沟里。心中不由惋惜,让火璎给了她和她地朋友几张绝代金卡,任何风华绝代内的产品,服务均可享受八折,也算稍稍弥补我心中的愧疚。
某日,我和额娘见过面后,正撞上宁真来做皮肤保养,当然这也是我建议地,新婚前要一直当心好皮肤,才能做个美美的新娘。不想,这丫头拉着我,一改豪爽作风,扭扭捏捏地问起,如何拴住男人地心,八阿哥喜欢女子怎样表现,装扮,沉静还是灵动些?华丽还是素雅些?
前一个问题,我虽然没有必杀秘笈,总也还能掰些道道出来,后面这个关于八阿哥地问题,问谁都比我强啊!不过,也从宁真口中得知,前两天她阿玛合着内大臣,八阿哥,已经把行文定礼,连着大婚的地吉日都选好了。
说我是恶作剧也罢,说我是助人为乐也罢,我亲手让风华绝代内最好的成衣师,按我画的图样,做了一套对这时候的人视觉冲击比较劲爆的情趣内衣,半透明的红纱做成贴身的抹胸和只够遮掩重点部位的内裤,配上全透明的黑亮纱肚兜长裙,雪背全露,用花汁做成带香染料,手绘的艳红牡丹在胸前和下腹怒放,闪亮的银线穿梭其中,若隐若现地勾出花形,看了连我自己都不由暗叹,太煽情了!到时候别把老八给……弄得从此八八不早朝,嘿嘿,好像也是皆大欢喜啊!
不过,怎么说,我的本意也是在老八和宁真之间放把火,让两家伙烧一块儿去,也算是解自己的一个结。怎么说,从十三坦言以及老九的冷言冷语中知道了胤的心思,说半点没触动是不可能的,只是我的心不能分,实在也是分不出,哪怕是一星半点给他。
宁真看到这套衣服的时候,脸在瞬间变成煮熟的虾子,红得透彻,让我情不自禁过了两把手瘾,捏了几下她的粉脸。我和她倒也象贴心的朋友。只是有时候天不从人愿,好心不一定总办好事,我又何曾想到,这套内衣会成为我和宁真间隙的开始,而且更早于胤和胤在朝廷上分立针对。当然,此是后话了。
金秋十月,康熙多了个儿媳妇,是宁真格格,现在应该改称八福晋。十一月,康熙嫁了个女儿,好巧不巧,这个女儿的额娘也是郭络罗氏的,只是不如宜妃来得受宠,女儿封和硕公主了,她额娘也依旧只是个贵人。
虽然同样是大婚,可却是不一样的心情,宁真该是满心欢喜地嫁给八阿哥胤,那和硕公主却是远嫁给了孝庄出生的博尔济吉持氏中的喀尔喀多罗郡王敦多布多尔济。作为一枚和亲的棋子,只在夜半无人时,低声问自己一句,可是真心愿意?我在人群中看着那张苍白的,笑得无力的脸,心中便有些酸酸的。康熙对自己的女儿真的不怎滴!如果胤以后这样对盼兮,我可会有勇气去挣?原来,做了母亲,连我这样的人,也开始学那杞人忧天。
无论如何,这些小小的伤感影响不了胤和我的幸福生活。尤其康熙心情好了,骂胤的次数少了,那张装老成的严肃脸孔,黑着刮寒风的次数自然也少了。在继尿水嫁祸事件之后,五个月大的弘晖,将自己快出牙而到处泛滥的口水,毫不留情地涂了胤满脸,然后在一边狂笑。胤再次无可奈何地败北,终于决定,给这小子列个帐本,等到了长大些,该啥啥时,再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相比之下,盼兮就乖巧多了,每次对着胤,总喜欢用她的小肥手,紧紧抓住胤的手指,开心地咯咯直笑,还不时地啊呃,咿呀地对着胤猛说话。要是胤回了音,小家伙就说的更起劲了。虽然听不懂这种天文语,胤却总也是很投入地和她对话。
那个时候,他总喜欢让我将弘晖和盼兮摆在一道,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小脸,胤也仿佛换了个人似的,会陪着嗯嗯啊啊,说外星语,自己却紧握着我的手,偶尔偷香,脸上洋溢着满满的,一种叫幸福的东西。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章 推却爵位生误会
这种幸福一直延续到康熙三十七年。三月的时候,康熙终于空出一些闲来,想到对那些大臣都论功行了赏,自己的儿子们却还啥都没有封。于是大笔一挥,将从老大到老八,曾随他上过战场的,封郡王的封郡王,封贝勒的封贝勒。一时间兄弟间倒也其乐融融,相互着道贺。
未得封的其余几位,也没有不满,谁让他们未成年,没来得及赶上随康熙上前线露个脸呢?
就在皆大欢喜的当口,我却对着胤喷发我的怨念,原因无他,就是康熙犹豫着是否给三十六年没有上阵,但三十五年匆忙回京途中,建了一份不好摆上台面的大功的胤封郡王时,胤很是发挥了他的谦虚精神,说自己战场表现不如老大,平日处理朝政,不如老三能干,虽然得了康熙很是欣慰地表扬,但最后这爵位是没有进了,最关键的是俸禄没得加了。
胤成功地勾引我,在一场少儿不宜的春风一度后,用男色抚平了我的怨气。我不由暗恼,自己无用!对着肌肤相贴的胤,此刻我却是再也恼不起来了。
“你真这么在意爵位的事?难不成没有封郡王,你便……哼!”语气中有着一丝只有极为亲近之人才能察觉的委屈,可随着一声含着些许怒气哼声,他的手,狠狠地捏了一下我的胸,还未完全自激情中恢复过来的我,敏感处受攻,防备不及,不由娇喘出声。有些羞怒的我,故意用腿勾住他的腰。将身子更紧贴向他,感觉到他的气息又开始变重,我狠盯着他地眼。不说话。
胤忽然似发狂一般,翻身将我压下。手上,嘴下更是毫不留情,一个猛挺身后,更是重复起不久前才做过的人生大事。他眼里有些受伤,嘴里却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心里哀叹。他定是误会了什么,有时候他的心真是太过敏感。想说些话来解释,可此时听着他在耳边地地喃,下边传来的一波波攻击,浑身没有半丝力气,脑子哪里还转得动,好组织语句表达自己地意识,罢了,罢了。只得先全身心投入这场欢爱再说。
狂风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番欢爱后。胤只紧抱着我,不肯松手。勒得有些微微生疼。想掰开他箍在腰间的手,才落到他手背。听得他埋在我肩头处传来闷闷的问话:“莫不是你觉着大哥,三哥他们都封了郡王,觉着我不如他们?……难不成你真是……”语气中有委屈,还有些落寞。
不敢再以吻封唇,我劳动我依旧无力的手,轻轻将他的头转过来,让他地视线对着我,正色道:“这双眼睛不会欺骗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在这个世上,你不是最好的,可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除去我的阿玛额娘,再也无人能及!”
微微有些释怀的胤,疑惑代替了不忿,有些不自然地道:“那你今晚为什么那般生气?不时地瞪我,还故意不睬我?”
这个,这个,我有些头皮发麻,不知如何解释,女人有时候故意表现生气,只是为了要对方哄两句?我不好意思地撇过头,有些羞赧地道:“人家只是有些抱怨而已,哪里是真生气了!夫妻这么久,你还分辨不出来?只需你哄两句便成了。哪里料想得到,你……你也会使那般手段!过后,你问出那话,可却又对我……我气自己经不得你半点挑逗,才……”后面的话越说越低声,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可不说,只怕也无法彻底解开胤的自以为是。
说起来,其实是自从八阿哥送那串手珠后,我才发现胤的心,不仅敏感,甚至有些多疑,尤其在爱情,亲情各种感情方面,似乎很没有自信,仿佛他把所有的果断,自信都留给了处理政务。先头,心里有两份不自在,想起情定之初,只因他在皇宫里看到皇上和我以及孝庄在一处,便作出了爬墙偷香的采花举动,甚至对着十一岁地我,就想先生米煮成熟饭,可惜那时我也正处于热恋阶段,感情远大于理智,没有体会这些。
可渐渐的,在些微的彷遑中,看着胤几乎忙得脚不着地地时候,依旧每天抽空和我说上一会体己话,哪怕只是一两句;我身体稍有不适,就比我还心急;出门办差,要几日的,都会在回来后,面无表情地扔给我一个装满他写地或情诗或简单数语地信封,自己却躲到书房……这份仅有的不自然,终也化作泡沫,消失无踪。
他要求我一心一意地时候,自己更是全心地在对待我们之间的感情。或许敏感,或许多疑,有时会猜忌,有时会莫名其妙生气,可他也始终记得我曾说过的话,碰到误会,耍过性子后,总给我解释的机会,最重要的是,他怀疑某件事,疑心某些举动,但从不怀疑我的话。而我也一直坚持,夫妻间,即使善意的谎言也不该存在,如果实在为难不好说,便不说,求对方暂时体谅。也许这也是胤从不怀疑我说的话的原因。
头一次,我主动将他颈间的同心锁拿过来,和我的另一半合到一处,抬眼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胤,莫说你是皇子,贝勒,你就是成了乞丐,我也定会随你做乞丐婆。”看到胤眼里的释怀和那亮闪闪些许晶莹的感动,我随即坏笑道:“不过到时候,你可不许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勾搭上富婆!要不还是……我就去抢钱吧!做那个你想勾搭的富婆。”
“你哦!”欢喜着的无奈中,溢着满满的感动,某人又将脸藏到我目光不及的肩后。
胤的记性真的非常好。虽然那天到后来,他和我彼此感动了一番,早从我为何生气的话题转移到了要生生世世相随的深情誓言上去。不得不说,遇到了爱情,再精明能干的人都会头脑发热,就好像胤和我,此生已经做了夫妻,幸福的生活让我们不自觉地渴望起虚无飘渺的来世。不过还好,这种爱情高烧偶尔才发一下。不过几日后,胤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看着胤双手环绕抱胸,一副我很有耐心的样子,终于很小声地,以堪比蚊子的音量说道:“我自是不在乎那虚的身份,只是郡王的俸银有五千两,禄米五千斛,是贝勒的两倍。”
本来我还想接着说,上回你推了那个郡王封号也罢,第一集团太子已经不得康熙的心了,第二集团的老大在康熙眼中,早有不孝的印象,是肯定没希望的,老三在大臣中只有文采好的薄名,要是胤也封了郡王,很容易成为接下来斗争的枪口所指之一。这郡王的称号也是个烫手山芋,不要也罢,可好歹变着法把俸银要起来,好歹也是对康熙安全回京出过死力的是不?还大病了一场,咱跟啥也不跟钱过不去,白花花的银子啊……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一章 一声阿玛熄万火
但看着胤那一脸忡怔,黑线有慢慢上飘的趋势,我馋媚地几乎挂在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道:“呵呵,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我只是未雨绸缪而已!你看,去年宫里办了两次大婚,过年送礼,这次皇阿玛封这么多个,都要送贺礼……我那小金库里的银子……都缩了好几层水了。”
胤努力作出生气的样子,用鼻子哼了一声,道:“你不是早就未雨绸缪了吗?那个什么风华绝代不就是你开的?听说里面一枚普通的珠花可以卖五两银子,做什么皮肤护养要十五两,还有那个什么什么按摩也要十五两…
内奸!绝对是内奸!风华绝代只有女客,胤怎会对其中的服务价格知道的这么清楚?我不得不怀疑是最大投资股东墨告的状。我记得当初定价时,连生意场上的老狐狸墨都有些不敢置信,认为我定的太高了。当时我只说了一句话:“相信女人的花钱能力,尤其是有钱又有闲的官家太太,小姐!”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风华绝代更是得益于一次无意识引起的攀比风而获得比预计好得多的利润。
“嘿嘿,原来你都知道啊!”我讪讪地收回手,正立在一旁,小声道,“你不反对吗?”
“我没反对,你就只偷偷摸摸去找墨,没让我知晓;我要真反对了,你指不定还要合着墨一起瞒我,我才是你夫君吧?!”说到后来,也分不清胤这是怨还是怒。不过顿了片刻,还是嘱咐道。“我知道现在让你撒手,你定不愿意。凡事小心点,别过多插手。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闲言碎语。我是能担得,可你……身为女子。总有很多不便,要是被有心人利用,煽风点火,传到皇阿玛耳朵里……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我郑重地点点头,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表明我是真晓得了。若是真起流言,左右不过抛头露面,扣上失德的大帽子,不过若真让流言闹到让康熙都觉得丢脸的地步,至于我本身做地事是不是真有那么坏影响已经不重要了……皇家有的是惩处方法和手段。我还是小心当我的幕后老板,永远地幕后……
两人才觉着聊的话题有些沉重,一时不知接着说什么,刚好月嬷嬷和绿烟一人抱着一个宝宝进来。胤和我便一起逗起宝宝来。
听月嬷嬷讲,近十个月大地宝宝已经可以吃一些大人平常吃的食物。只是要煮的比较烂。我心里蠢蠢欲动,说要亲自给宝宝做晚饭,然后强烈要求。胤和我一起学着给宝宝喂饭。胤扭捏着面色尴尬,好像没听哪个皇子亲自给自个儿孩子喂饭的。上回只是看着我给弘晖换尿布。就领教了那么一回……看着胤变换的神色,我也没有勉强。实在是观念不同。要是让他偶尔亲自教孩子识字,骑马,想必不用说,他也会做得起劲,喂饭嘛……与他自以为地大丈夫形象差很远……
我在月嬷嬷的帮助下,做了些肉糜土豆泥,剁了些蔬菜碎末加进去,淡奶黄的土豆泥中点点红绿,倒也挺好看。因为宝宝八个月大以后,除了奶水外,月嬷嬷她们就让宝宝们偶尔吃新米熬的鸡汁粥等,现在喂饭,倒也没有太过麻烦。只是要极好的耐心,要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不然铁定弄得满头满脸都是,衣服桌子地面无一幸免。
胤似乎真的和弘晖相克,我开始去小厨房做土豆泥时,他逗了两个宝宝一会儿,便去书房处理公事去了。过了大概个把时辰过来,正赶上过来叫我用晚膳,顺便再逗逗宝宝。可现在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还真不知道是他逗宝宝,还是宝宝逗他。
此时他的脸上沾着些土豆泥,是他凑近弘晖时,弘晖亲他时胡上去的,因为我每次见到弘晖他们,总忍不住把头凑过去,在他们脸上乱亲,弘晖看到胤地脑袋凑到他面前,难得很友好地在胤脸上也叭唧了几下,口水混着土豆泥,点点胡萝卜的桔红碎末,倒也有些可看性。
忙着逃避弘晖狼吻的胤,直起身时,不小心打翻了弘晖旁边地一个小碗,碗是被胤眼明手快地接住了,不过胤的袖子也继他地脸之后,做起土豆泥面膜。正感有些窝火地胤,忽然觉得有人拽着自己衣服的下摆,不看不打紧,一看,某个无良幼儿正露出仅有地三颗牙,对着他咧嘴笑,攥紧在他那双粘乎乎的小手里的,不就是自己的衣服?
“你……”胤看着那张粉嫩的脸上,张开的小口中参差不齐三颗牙,不时还滴两滴口水,胤瞪着眼睛,愣是你了半天,不知说什么好。说啥他都听不懂啊!发火?对着十个月大的小孩,还是自己的儿子发什么火?要真发火了,不知道我晚上会不会将他踢下床,胤看了看一边笑得毫无顾忌的我……心中实在有气,却不知该怎么办。
“阿……阿……玛……玛……”弘晖仍是拼命拽胤的衣服,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胤立在当场,一张脸上表情那个是复杂喔。顿了会儿,胤蹲下身,不顾土豆面膜,在弘晖的小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连声道:“好,好!弘晖真乖!”说完,又横睇了我一眼,“弘晖吃完,怎么不让丫头帮着收拾干净。”
我放下手里的碗,回瞪了他一眼:“我这不喂盼兮呢!说了今儿个自己喂宝宝们,没让绿烟她们帮忙。你不觉着这样才象正常的一家子吗?看看,我对弘晖这小子多好,他却先叫你阿玛。
其实我也不肯定弘晖刚刚叫的是不是阿玛两个字,或者是说婴儿语时凑巧说出来的?可看着胤眼里那掩不住的开心和得意,我也不好意思打击他
可是后来任胤怎么逗他,弘晖只在那儿阿阿,咿咿,再也没将阿和玛两个字连着一块儿发过音。晚膳后,为此胤还特意将两小家伙留了会儿,继续教他们叫阿玛,可怎么逗都没有用。末了,天也不早,心不甘,情不愿的胤唤人让奶妈把孩子抱回去。临到门口,忽然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声叫唤:“阿……阿玛……阿阿!”
那晚,胤直到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傻笑!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二章 可怜十三失额娘
“知了,知了。”虽已近傍晚,屋外仍断断续续地传来有些恼人的蝉鸣。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那张脸,取代原先隐约的点点涩嫩的,是独属于女人的芳华娇媚。阿玛额娘给了我一具很多女子想望的皮囊,当不得倾国倾城,却也能自负说一句,是个美女。有时候也会疑惑,若是我没有这般美貌,当初胤是否留心我那样一个小女孩,继而爱上呢?
想着,心下又有些自嘲,过去的事,想它做甚?自己有时候也当真矛盾得很,有时如十几岁的少女般,在胤面前撒娇卖乖,有时候却又象个好几十的妇人般,感慨万千。十六岁的身体里住的是一个前后加起来有四十多岁的灵魂,却不知道是身体影响了灵魂,还是灵魂影响了身体。不过这些年唯一不后悔的,就是和胤牵手走过,有了他这样一个难得的好夫君。
日子过的好快!十六岁,要在后世看来自己还是小孩吧,可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我将视线移到旁边的婴儿床上。虚岁已经三岁的弘晖和盼兮已经能够甩动他们的短短小腿,在房里奔跑。两人闹了一下午,此时正留着口水,睡得香甜。因为天热的缘故,两人都只着了无袖的小衣短裤,露出藕段一般白嫩的手臂小腿,端的煞是可爱,有让人咬两口的欲望。
这两年发生了不少事,墨继续着他的敛财大业,至今未娶妻,不过有四个下属兼小妾,生活过得挺滋润;琰依旧在江南。只来了京城两三次。去年又纳了一个妾,听说是个武林世家庶出的小姐,为人挺爽直的。和红霞相处地很好,红霞也为琰生了一个女儿。宫里九阿哥。十阿哥先后大婚了。十阿哥也向我打了招呼,说今年或来年就将已经抬籍入旗的秀儿要过去,纳为庶福晋。男人啊……
我抬头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胤尚未回府。不由有些索然,隐隐又觉着有些压抑地不安,总觉着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却又抓不到头绪。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自己地头发,仔细琢磨着这种不安从何而来。绿烟轻轻地走到我跟前,小声道:“福晋,小栋子在外面,说贝勒爷让带话回来了!”
我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除非要忙到很晚很晚。或无法回来,胤才会让身边的人先回来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担心。莫不是今夜又有事?
我几不可闻地嗯了声。让绿烟帮我把头发简单地盘一下,便起身到外间。
小栋子快速地打了个千。脸上有几分暗淡。哀戚着道:“宫里头敏主子大约酉时时分薨了。四爷让……”
我有些不安地站了起来,打断了小栋子的话。皱紧了眉头,有些疑惑又有些期盼地看着小栋子,希望不是我心里想地那样,紧声道:“从头说!慢慢说清楚了!”
小栋子不自然地避开我的视线,沉声道:“今儿个爷办完差事,想起十三爷前两日提起说敏主子无缘无故地吐了血,便随着十三爷一起去探望敏主子。谁知赶到敏主子寝宫时,里面一片哭声,太医也在那儿直摇头。当时都以为敏主子已经……十三爷痛心,使劲地唤着,敏主子倒睁眼看了十三爷几眼,拜托四爷照顾好十三爷便真地……真的去了。四爷让奴才回来和福晋知会一声,说今夜可能不回府了,要安抚十三爷!”
安抚十三爷?小栋子说安抚?我心里咯噔一下,十三的额娘没了,当是悲痛万分,而要胤安抚,那合该是十三发怒了,还是小栋子用错了词?可……
我记得不久前,才问起胤,说最近十三怎么少来我们这里,还打趣着十三莫不是喜欢上哪家格格了,忙着幽会呢。胤告诉我说,入夏一来,十三的额娘身子一直不太舒服,十三除了必要的功课和骑射练习外,多半时间都陪着他额娘。而且我清楚地记得,因为十三和我们一向走得近,我当时还十分紧张地问胤那病要不要紧地。胤说十三和他讲,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天热胃口不好,又睡不好,所以身子有些虚,太医也讲了只要安心静养就可以,我也就打消了进宫去探望的念头。
怎么现在才隔没几日,忽然就没了呢?猛地,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我的脑海,正史向来对那些份位不高的后妃关注极少,可因为十三的缘故,后世也有些人研究起这个明明是康熙的老婆,生前享受实妃待遇,实际份位却较低且不明,死后居然如贵妃待遇,赐了谥号为敏妃,而在胤在位时,先后两次被册封,晋到了皇贵妃的份位。
我记得有很少数人提出,因为敏妃当时在很受宠,所以遭人嫉妒,沦为皇长子和太子在后宫势力斗争中的牺牲品。我地历史一向大而化之,怎么会扯到这上面来的,里面的条条线线我是不清楚,但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个谜一样地女子的死,也许不是表面看来病死地那样单纯。细想,如果她真地很得康熙欢心,而现在看似乖巧,实则精明能干的十三渐渐长大,可康熙对皇长子和太子越来越不满……若是尚未成年地十三一下子失去了来自母亲的依靠,那么我朝绿烟使了个眼色,绿烟福了福身,便退下去,顺便把门也关上了。
我盯着小栋子,沉声道:“爷的事我知道了。他和十三爷一向亲厚,现在十三爷的额娘没了,陪着十三爷也属正常。不过,你刚说要安抚十三爷,听这意思,莫不是另有不妥?你倒是给我仔仔细细地道来!”
小栋子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垂眼很小声地道:“在一道去的路上,十三爷和四爷提起,说敏主子自前两天吐过一次污血之后,这两日来反而精神胃口都好了不少。可到了地儿,却是那般光景……敏主子醒过来后,小的隐约听到她曾叹着气说什么他们这样也不放过我,还特意将四爷也叫到了床前,嘱托四爷要好好看顾着十三爷。没……没说几句话,便撒手去了。十三爷当时……当时哭着说要找他们算帐。后来被四爷拖住打晕了!四爷才让奴才回来给福晋报个信。”
“吐污血?之后好了几天,那应该不是回光返照,是真的好转,可怎么一下又去了呢?”我纳闷着,不会后世那些小道八卦中的猜测有可能是真的?想着,我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十三爷当时说这些话时,还有谁在旁?”
小栋子摇了摇头:“敏主子醒过来后,太医让十三爷赶紧和敏主子说两句,晚了恐怕就……四爷就借着这由头,在太医走后,将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只留我和十三爷的贴身小太监小顺子守着门口。那些话,奴才也是隐约听见。”
“以后不该听的,还是不要听!”我扫了小栋子一眼,心中叹了口气,即使真是死于意外,只怕也只能是件无头案。一个等级低的后妃,连妾都不是,在宫里病死了,只要不是那种明摆着的谋害,谁会去追根究底?何况在这之前,敏主子已经不舒服了两个月了,常人看来没什么好怀疑的。她十四岁的儿子,有心无力;而那个和个女人共享的丈夫,只怕是有力无心,或有心却是不能。
我心下黯然,我和这位敏嫔接触不算多,除了娇好的容貌外,就记得那个女子柔得就像水一样,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偶尔眉宇间会有一丝轻愁,说话也总是细声细气,才三十出头,就这么去了。人生,当真无常得很!
我叹了口气,嘱了小栋子忘了今天听来的话,便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三章 道是无情也有情
宫里第二天就发了丧讯,果然如我所记得的那般,一切以妃子的仪仗来操办,并在后一天又追谥为敏妃。只是不知道该赞康熙重情义呢还是说他无情。胤的皇额娘当了一天的皇后,而敏妃给他生了那么多子女,生前一直不得进封,死后却又给了谥号。
因为十三和我们两个都比较亲近,葬礼那天,胤和我就多留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临走,十三坚持要送我们,说正好可以走走,静静心,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他最近几天都有些慌神无主。
闰七月的夜间,只着单衫的话,那风吹到身上,还是有点寒意的。十三一人走在前头,胤将我往他的方向揽了一下,挡住了一部分的风,我心里觉着暖洋洋地,看了胤一眼,胤似心有所感,低下头,给了我一个轻吻。随即将担忧的视线落在闷声往前走的十三身上。
十三的背影说不出的孤寂,悲伤,我几次想出口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有些无奈的看向胤,他却也只是摇摇头,长叹一声,便不再说话。
沉默加上这漆黑的夜,天上的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前面十三手里提的灯笼里的蜡烛仿佛怎么燃烧,都透不过外面那层纸,只发着弱弱的红光。一时间,我感到这气氛压抑地令人难受。
一阵幽幽的箫声传来,里面似乎有着哀伤和缅怀。十三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倾听箫音的来源,脸上依旧是有些木然的悲戚。猛地,十三向旁边几丛矮树丛走去。胤怕十三有什么意外,赶紧拉了我一起走到十三旁边,顺着十三的视线。见到不远处地凉亭中,居然是……是康熙在吹奏!
“慨叹花飞人月遥。何必痴待仙踪渺,心有灵犀通一点,神曲无月亦良宵”
一曲良宵,幽幽如诉,不算好的技巧。但此时听来,竟是让人忍不住心酸落泪。如今是佳人已逝,痴待也空。莫不是男人都会犯象周星星那样的错误?过后却乞天望月,感叹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曲终了,康熙似乎长叹了一声,握箫地手轻敲了另一只手掌几下,仰天望月。原本遮住那面银盘的云雾已经移开了去,可那月光却依旧暗淡,隔着层层树影。康熙地表情看不真切,但那身影却让人看着心里堵得慌。十三虽然拼命遮掩,可那眼里的泪花却依旧止不住。掉了下来。怕他尴尬,我也只做没见到。正想提议离开。却听得十三哽咽的语声:“皇阿玛的箫是额娘教的。这首良宵也是额娘最喜欢地一首曲子。”忽然十三的脸变得悲愤扭曲,“可现在有什么用!有什么用!”说着竟已奔跑开去。
我和胤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担忧。“胤,快去截住他!”胤点了下头就追着十三而去。我回头看了一眼康熙的身影,博爱的男人和寡情的花心男人不同的地方就是,博爱的人在伤别人的时候,其实也是在伤自己,那康熙呢?是多情还是无情?而一颗帝王地心,又究竟可以分成几份?
我沿着原来的路慢慢走,不一会儿,便看到了胤压着十三的肩膀说着什么。似乎瞥见我走近,十三用袖子狠抹了两下眼,以依旧沙哑着,带些哽咽地声音道:“对不起,四嫂!”
“四嫂是那般不通情理的吗?”我站在胤和十三面前,这兄弟俩都让人心疼地紧。早听胤说过,十三地养母和胤的皇额娘是同一氏族中地姐妹,如此说起来,两人比起其他兄弟倒也多出一层关系。而不同的是,胤的亲身额娘德妃因此对胤冷淡疏离,十三的额娘敏妃却仍对十三疼爱异常,只是这份幸福随着她短暂的生命而一同逝去。
十三抽了两下鼻子,深吸了口气,回了个勉强的笑。我啪地拍了一下十三的脑袋,在胤的一脸错愕中,坦然地道:“别老哭丧着脸,敏妃娘娘不想看到你这样的!”说着,我故作神秘地道,“是不是有所谓的六道轮回我不清楚,但所谓的灵魂转世是真存在的!敏妃娘娘生前为人和善,想来会投到一户好人家去。”
“你……说的是真的?”十三虽然疑惑,却是带着期盼。可我没想到,安慰了一个,惹了另一个忧心。胤不安地盯着我,想问什么,看了十三一眼,却没有问。
“嗯!”我很不负责任地点点头,“我上回受伤后,灵魂差点离体,但马上被强力扯回来了。我问过授玺大师,他说我是因为寿限没到,魂魄无法离开身体,重入轮回。象敏妃娘娘这样的,应该会重新投胎去。”原先还蹙着眉的胤,听了我后面的话,显然明白过来我在瞎掰,授玺说了什么话,他比我这个昏迷的当事人清楚多了。
若在平时,十三必定会反驳一番,可逝去的是疼他爱他的亲额娘,抱着一份虚无的希望总也比啥都没有的强,他点点头,叹声道:“如果真是这样,希望额娘能投胎在一富庶人家,吃穿用度不愁就好,千万别再生在权贵之家。”
“十三弟,别想太多了!”胤看了看已经依稀可见的宫门,“你还有四哥和四嫂,记住,有什么问题来找我们!”
“谢谢四哥四嫂!”
胤上前拍了拍十三的肩膀:“我们先回去,明儿个我再过来看你!”
我也毫不避讳地上前,身子稍离,半空着怀抱住十三,在十三的呆楞中,和胤有些不快的别扭中,拍了拍十三的背,认真地道:“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四哥和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心底都是真心拿你当亲弟弟疼着,尤其你四哥!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虽然敏妃娘娘去了,但你还有我们!”随后在胤的牵手中,我们告别了十三。
一路回府,胤似乎仍有些小怨。
“虽然十三是我们的弟弟,但你那样抱他,不妥当!”男中音轻声带着轻怨。
“我心底坦荡荡,有啥不妥?再说不是安慰他嘛!”
“可男女终究授受不清……”怨念继续中
“所以我是隔空着拥抱他,身体没有碰到,只有手拍了他后背。”
“旁人看了会误会的。”怨念加剧。
“你误会了吗?十三弟误会了吗?”
“没有!”不情不愿的男声。
“你知道我的真意就好,旁人关我何事?”
“可是……可是我心里不舒服!”音量加大,说出心里话的男声颇有怨愤。
声音消失……
“那现在呢?”我抿着略微有些红肿的唇,看着对面依旧微喘着气,眼中已经燃起微微火花的胤。胤不自然地别过脸,干咳两声:“那……待会儿你服侍我!今儿个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以后除了我,谁都不可以抱!嗯,你阿玛,哥哥也不可以!”
我不由红了红脸,胤说的服侍,自是一些比较私密的夫妻间闺房举动。刮了刮他的鼻子,我刚想笑他不知羞,胤却一把将我紧扣在他怀里:“其实,我心里是真难受!十三弟虽然不是敏妃带大的,可她是真心疼着十三。我一直很羡慕十三弟。可如今……想必十三弟是悲痛万分。而我……有时候我多希望额娘能真心地看我一回,象皇额娘一般为我骄傲……”
我回拥着他,将头偎在他胸口,静默无语,他们母子的心结奇怪的很,尤其德妃的心态,以前我想着,可能是儿子被情敌养大,心里连着儿子一块儿不喜欢。可我自己做了母亲以后,发现更难以理解了,如果弘晖或盼兮被交给我的情敌养,我可能会恨胤,恨那个情敌,甚至恨奉命抱走孩子的太监宫女……可是无论怎样,都不会恨自己的孩子!德妃或许有她自己的心思吧!不知道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万事难全,有得必有失?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四章 枝节横生降爵位
敏妃的六七,我原本是要去祭奠的,可盼兮吃坏了肚子,我不放心,还是亲自照顾妥当,便让胤独自去了。胤回来并不晚,却显得极为疲倦。逗弄了一会儿弘晖和盼兮,胤似乎也有心事。
晚间将孩子们哄睡,交给奶妈后,便去书房找胤。他正坐在书桌前,聚精会神地写字帖。看着我进去,抬首笑道:“想不想再比比书法?”
我娇嗔着唾了他一口:“就知道欺负人,五年前输给了你,这两年,我动笔的次数都不多,哪能胜得了你!你怎么不拉着三哥或十三弟比?”在胤的一众兄弟里,就数三阿哥,胤,十三的书法为好,不过听说以后十四在书法上也有不错的造诣,反倒有才子之能的八阿哥,琴棋画俱挑尖,唯独书法连看似粗莽的十阿哥都比不过,为此已经挨了好几次康熙的批。
“三哥,十三弟……”胤似是若有所思,饱蘸墨汁的笔停在空中,啪哒一滴墨汁滴到桌上平铺着的纸上,胤赶忙将笔搁在砚台上,有些惋惜地看着那一小滴漾得飞快的墨汁,此时已经在白纸上染出铜钱大小的一团。“可惜了,又废了一张!”我瞟了一眼,惊讶道:“今儿个怎么舍得用玉板宣来练习?还是你打算作什么大作?刚刚居然还蘸饱了墨,举起了笔却又出神。怎么啦?刚才看你回来时,就象有心事的样子。”
“今天皇阿玛一气之下降了三哥的爵位,从郡王变成了贝勒,而且俸银等也都随着减了。”胤撇了撇一边嘴角,皱着眉道。“三哥又闹什么事儿。惹皇阿玛烦心了?”
“平日里他闹什么事儿,我原也管不着,可今儿个这事牵扯到敏妃。我怕他因此记恨于十三弟。要知道,十三弟毕竟还未听政。三哥帮着皇阿玛做事有些年头,在大哥和太子眼皮底下倒没成什么大势力,但毕竟人头比较熟,要是以后给十三弄个什么……”
“那不是还有你嘛!再说那天我们也看到了,皇阿玛对敏妃似乎挺在意的。应该会稍微护着点十三弟吧!不过你那三哥不是一向和谁都不结怨,不怎么亲近的嘛!怎么今天……”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三哥不知怎么回事,言语中对敏妃和十三弟有所不尊重,不巧被处理完政务,过来看看地皇阿玛听到,又见他敏妃过世未及百日,居然剔了发,皇阿玛生气之下。狠狠地训了他一顿。可能说得比较严厉,三哥当时辩了两句,皇阿玛一怒之下。就说将三哥从郡王贬为贝勒。”胤拧着眉,似有不解。“三哥临走时颇为不忿。倒也好理解,可大哥当时居然在一边挑唆着。使得三哥在愤怒中又说了些颇不中听的话。”
我一想,前面倒象那么回事儿。虽然康熙装和蔼的时候是很和蔼地,我不时和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最多敲我两下头;可若说他发起怒来,骂起人来也是颇为刻薄地。想想就我家这位,头上还带着喜怒无常的大帽子呢!
至于后来忙着谋划皇位的太子,皇长子,八阿哥,那评论比骂那些他眼中的反贼也不逞多让,什么被斥为乱臣贼子的胤,暴虐淫乱,语言颠倒,竟类狂易之疾地太子,自幼心高阴险的八阿哥等等,甚至辱及八阿哥的生母为辛者库贱妇,即使是十三后来也未能幸免。
我倒也不好打击胤,说康熙骂人有时实在过于恶毒,根本不象一个父亲对儿子能说的话,但想想,那也是后事,后面那些人也实在闹得太让人心寒,康熙是个父亲,但更是皇上,岂容他人,即使是自己的儿子窥觑他的皇位。如此看来,三阿哥敢于顶撞他,只贬低一级,估计还是看着父子情分的了。
“皇阿玛有时候严厉了一点,但这次想必三哥也确实是过分了吧!不过,十三弟没事吧?”
“没事,就是生了些闷气。”胤拿起笔,又搁下,“看来今天是静不下心来练字了。嗯,忘了和你说,前些日子,负责府内内务的管家老顾说,这两年他经常犯病,唯恐顾不全自己职责内的事,想找人替他。我直接就让他举荐一个精通内务地人来,他推举了一个故人之子,也是正黄旗的包衣。我前些天见过他,感觉挺精干的一个人。过两日你瞧一下,要觉着顺眼,就留他下来替了老顾。”
我仔细一想,也好,趁机找个懂得钱财管理地人来。老顾是忠心耿耿,内务也打理得紧紧有条,因为熟知胤的脾性,对钱财看顾地也比较仔细,只是做什么事老人家都先想到贝勒府地面子,在有些方面,钱财难免花得比较冤枉。而我看在眼里,对那些小事,也不好插手,不然老顾没了威信,难以管理府里地丫环小厮。
我冲胤点点头:“老顾也先留着,毕竟他对内务熟悉。至于老顾的那个故人之子,让他先合着老顾一起做,毕竟一个贝勒府上地内务管家,除了心思灵敏,精通人情事故外,也得懂点钱财管理,最主要的,还是要忠心牢靠。等做一段时间,觉着他确实能力不错,人也可以信得过,再最后敲定。你看可行?”
“嗯!你说的也有理。那我让那个戴铎过两天来,见一下,你要觉着行,就留他下来,有什么事要交代,讲明的,你也一并讲了。”
哐朗朗,我一听戴铎的名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怎么啦?没事吧?”胤疑惑地看着我奇怪的坐姿。
有失体统,有失体统!窘了一下,我赶紧坐端正了,冲着胤不好意思地笑道:“没事!你刚刚说这个人的名字叫戴铎?”我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确定一下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其实这个人也算有些小名声,听说办事利索,很有几分才干。倒是有些可惜了,是个包衣出身!”看胤的神情,似乎对这个戴铎印象挺好。我心里暗自嘀咕:包衣出身也没什么呀!要真有能力,瞧人家老年,就是年羹尧的老爹不时照样先中进士,后又做官,如今已经是一方巡抚了!那个戴铎,有没有大才能我不清楚,但从后世不多的关于他的资料来看,是个极有心计的人,那肠子,只怕比那九曲桥还要多那么几曲。
胤登位助力四大金刚中的谋!看来这个人不要也得要,而且要想法让他对胤死心塌地。历史果然不时轻易可以改变轨迹的,尤其是关系到这天下运数的事。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五章 面试戴铎内管家
原先打算两,三天后就见见戴铎的计划,因为在风华绝代和额娘碰面的时候,得知了四哥回京的消息而延后了。
四哥自上次右手手筋被挑断了以后,便从军中退了出来。我看在宋叔的面上,将当时被扣上反贼帽子的武凤羽暗地接到家里,又因为不忿她妹妹的刁蛮引起的四哥的右手被废,让她给四哥当丫头赎罪,不想两个人居然擦出了火花。我当时从武凤羽口中得知部分粮草案的真相,因为担心胤,一路追出了京,后来,居然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个家中。四哥和武凤羽的事也就不知道下文了。
后来那个陈东临被诛,武家的反贼帽子得以除掉,但因为拒捕,杀害衙兵等等原因,还是要逮捕治罪,不过经过胤和我阿玛私底下疏通人脉,最后武家老一辈三兄弟被判流放,小一辈便没有追究。四哥和武凤羽在那两年相处中,情愫暗生。平反之后,四哥便提出要娶武凤羽,并要离开京城去江南七姨娘的故乡。阿玛原本并不同意,但经不住七姨娘软语相求,和对四哥手废掉的些许内疚,点头答应了。
两人成婚后便一路往七姨娘的故乡扬州而去,一路游览倒也颇有几分旅游蜜月的味道,最后也决定定居在扬州。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一年前,武凤羽的妹妹,即当初那个刁蛮的小姑娘,居然也嫁给了四哥。一条手臂换两个娇妻,而且还是一对姊妹花,我倒也真说不出这是赚了还是亏了。
有时候,似乎有了一就会有二。见戴铎的事,先是因为四哥四嫂们回京,偷偷找了机会和他们聚了聚。而推迟了几天。接着墨带信来,说墨珑轩的金银铸刻师傅对我画的首饰图样有些疑惑的地方。想找我讨论一下。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我不是珠宝设计出身,所有地图样只能画出简单的设计,配料图样,但对具体的工艺没什么概念。于是又花了几天时间。简单熟悉一下现在地金银铸刻工艺流程。然后和那些个大师们讨论出解决方法。
如此一耽搁,已经是中秋,我自然又要忙着筹备中秋宴,安排府里下人,若家人在京城或京城附近的,轮流两天假。
将近八月底,我才抽出空来,打算好好地会一会这个后来地四大金刚之一。见到戴铎的第一眼,我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莫不是浓缩的都是精华?戴铎的身量居然和十六岁地我差不多。对一个成年男子而言,显然略显瘦小了些。一袭七成新的青衫,倒也有几分文人气。想来即使不是饱读诗书,也绝不可能是胸无点墨之人。
我仔细打量他的样貌。估摸着三十左右。可能三十不到,毕竟现在的人普遍显老些。一张脸。长得极为平凡,既不特别讨人喜,也不招人厌。可能因为眼角皮肤松弛的缘故,看来有些下垂,使得原本不大的眼睛,有点三角眼的趋势,配上他那两撇小八字胡,还真有几分现下师爷的味道。不过,用我的话来说,其实更象阴谋家。
阴谋家,嘿嘿,我喜欢!往往这种人,相较于那种有经天纬地之能地谋略家,更容易掌握他们的软肋,继而掌控他们!至于象诸葛亮,刘伯温这种天才谋略家,只能用得之我幸,失之我命来形容,毕竟对这类人,不是简单一个诚心以待就可以拉拢的,还要看那些老人家看你顺不顺眼。
我地打量并没有引起戴铎的不适和紧张,他一直垂首躬身而立,任由我打量。我并没有一开始就进入正题,而是东拉西扯,也问了一些关于京城不同王府之间地微妙关系,以及一些内务涉及地东西。说实话,心底微微有些失望,戴铎的回答谨慎保守,没什么出彩地地方,能让我从心底里真正欣赏他。若不是自己走了一遭三百年后的世界,想必我不会特别注意他,不象年羹尧,一开始给我的印象就十分张扬,但对细节处的观察又十分敏锐,让人觉得不简单。
不过我细一琢磨,其实也不难明白。一来如今这戴铎尚只是个包衣奴才,又是得了他父亲的朋友老顾的推荐,才得到这个机会,心底自是比较看重,希望可以得到这份优渥的差事,言语之间难免有所保留,只求稳妥;二来,戴铎虽是包衣,更是汉人,几千年文化影响,汉人文化中对女子更加苛严一点,相对来说,女子地位也就更加不济。胤既已见过戴铎,而且对他印象颇好,想必他当时必是表现了一番。如今对着我这个福晋,没必要表现什么才能,只要显得谦卑些,顺了我的眼,不要在胤面前提什么反对意见就成了。
想通了,就没必要在这上面深究了,即使他今天的表现不太好,我也会留下他的,只因为他是戴铎,能在以后给胤出谋划策的戴铎!我继续保持着距离式的微笑,并没有表现出不满或欢喜,我在这个府中,在胤面前说话的份量,他以后自会了解。
看着依旧垂首站立的戴铎,我笑着道:“看来,你倒真如我家贝勒爷所言,对内务很熟!那么想来,对于一个府里衣食住行,吃穿用度所涉及到的钱财管理,也相当有经验了?”“回福晋的话,奴才虽对管钱有些经验和小小的心得,但这个却非奴才所长。”戴铎脸上的笑有些讨好,但并没有因为说出不是他所长而显出紧张,也没有过分地表现出卑微。毕竟他心里也明白,他是来应做管家的,若显得太过卑微,只有平白让人看不起。宰相门人七品官,更何况是皇子府上的管家。
戴铎顿了顿,拱手道:“奴才擅长的是府里人手调度安排,还有奴才也算读过几年书,自认还有几分体面,对着外头,也懂些审时度势之道,绝不会拉下贝勒府的面子。至于奴才的忠心,现下奴才说了,也只是表个心,是不是真忠心,还待来日贝勒爷和福晋看,说了才算。但奴才若得了这份差事,必定会为贝勒爷,福晋和整个贝勒府尽心尽力!”
我满意的点点头,戴铎说出这番话来,想必是琢磨了我的心思。而且让我觉着欣赏的是,他对自己的身份把握得极好。奉承的话不多,但那几句都是瞅准了适当的时机,顺风拍上的,让人生不出恶感来。
“如此,你若愿意,先过来帮老顾一起做一年,可好?京城里虽然贝勒不算什么了不得的身份,上面郡王,亲王也不少,但怎么说我家贝勒是皇子,有些特殊的规矩要看着。该特别打点的地方要特别打点,该撑起门面的时候要撑着,不能拉了那个面子。这方面的门门道道,老顾是很有经验的,你跟着他学起来,以后也好独当一面。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我用指腹轻按了一下眉心,作出十分疲倦的样子,表示该送客了随即我又歉意地对着戴铎笑了笑,以示我并没有把他当一般的下人来看,还是颇为看重他,尊重他的。
戴铎很识时务得弯这身子回道:“奴才正担心着对宫里人情来往不熟,会出什么差池。不想福晋都考虑周全了,这下奴才心里也没了惶恐,想必能做得更好些,好为贝勒爷和福晋分忧!”
“我这边,大小事都有我身边的月嬷嬷负责。她是宫里的出来的老人,对那些规矩什么的,也比较熟悉。你若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找她。若是有什么紧要的事,也可以直接报备给我知晓。今天你先退下吧!我一会儿会让人收拾好你的住处与一些相应的事物。明日午前,你先到老顾那里道一声,好开始安排你的工作。我先准你三天假,将你原先的差事,家物收拾,搬迁等等都处理妥当了。”
戴铎走后,我舒了口气,哎,还是米虫生涯幸福啊!晚儿过来帮我轻轻地捏着肩,我也闭目享受。绿烟现在是大丫头,我那边的事大多是她和月嬷嬷在做着。晚儿和秀儿反倒成了我的贴身丫头,因为十阿哥的关系,秀儿有时会不在。晚儿和我倒是越来越亲近,很多时候,要联系墨,还是她在其中奔跑。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六章 再见胤禩生横波(一)
再过不久,是敏妃的百日忌了,上回六七,和尾七都没顾得上,百日忌是一定要去的,不然十三只怕也会不开心。一直没什么机会进宫,在宁真和八阿哥大婚后,还没见过几次。可前几次见到她时,居然对我不理不睬,神色中还有些幽怨,哎……也不知又出了什么问题。
想起以前,宁真是真对我不错,连以为我朋友开风华绝代时,还呼朋引伴地来支持,可……即便这两年疏远了,也不会是这种见面好比陌路的样子啊……自从换了身份,我便没什么女性朋友,对宁真的好,即使明知以后会成仇,还是打心里珍惜着,不想如今又是这个样子……也许等下次进宫的时候问问清楚吧!
难得有机会进宫,自然都要打点周到,无论是处于真心实意,还是份面上的事儿!康熙,皇太后,苏麻额涅玛嬷和德妃是长辈,除了特意在墨珑轩选的一些,由我设计的,价值不贵但十分精致的首饰外,还特意吩咐府里做了些小点心带去,以尽心意。康熙这时候还是很提倡节俭的,这样的礼物在既不浪费钱,也能尽到心意,在非节日的平常日子里,还是说得过去的。
还有借着旧日共事的名义,送了些把玩的小玩意儿给李德全,小李子以及素月姑姑和一干乾清宫的宫女太监。自然给李德全和素月姑姑的东西相对贵重些,但总的来说,即使康熙知道,也够不着贿赂的边,着重在个人喜好和新奇。
因为兜兜转转。赶到敏妃生前寝宫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已经来了,上香磕头之后。开始寻找胤地影子。走在路上的时候,刚巧碰到宁真。她见着我,脸色有些不自然。我心下略微难受,但依旧笑着和她打招呼:“宁真,好久不见!最近一切都好吧?”
宁真有些难色地咬了咬她的嘴唇,瞥了我一眼。不冷不热地道:“两个月前才见过呢!只是四嫂天仙般地人儿,众星拱月,哪有空注意到我呀!”她身边的两个丫环闻言,垂下头去,似乎谨守着不该听地不听,只默默地立在宁真身后。
这话带刺儿,我心里微微一痛,却又不明白其中原因,只得暗自苦笑:“宁真。你……莫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上回你也告诉我是误会。是啊,误会!我只是以为……”宁真扫了一眼四周,几丈外的小径上不时有人走过。顿了一顿道,“我只是以为他对你有些喜欢而已。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他居然对你……可你……你是他四嫂啊!不知羞的两个人!”宁真的语气中有不甘。愤怒和委屈。
“我……”我满心委屈,这……这关我什么事啊?还未等我想好对词。分辨几句,就见她右边各自略高,穿浅粉色衣裳的丫环,轻轻拉了拉宁真地袖子,又故意看了一眼四下,小声道:“福晋,贝勒爷还等着呢!”
看见我一脸委屈,宁真似乎终有所不忍,说到底,这并不是我的错。她微微别开脸去,随即一甩袖子,恨声道:“走了!”这话是对着身边的丫环说的,却未再看我一眼。
我心下黯然,莫不是这就是宣告所有权前后的区别?当初她在围场亲眼见到八阿哥拉我的手,误以为胤喜欢我,愤而找我比骑射时,也没有这般的怒气和怨气。如今,对于八阿哥,我基本都是绕道走了,除去象宫里举办的家宴,祭祀等场合,当着十几人,甚至几十人的面,才不避讳地共处一处,宁真倒反而对我更加怨恨。
可偏偏即使她对我冷眼相对,对着宁真这种毫不遮掩地性子,我还是生不出半点责怪。下意识地摇摇头,我无奈的叹了声,继续走我的路。
没走多远,一阵浓郁地桂花香入鼻。我抬眼望去,就在前面不远处,小径和小河中间,有一片桂树林,一小簇,一小簇的金黄,若满天星星一般,在一片绿色地海洋中点点隐现。可能由于种植得较为集中地缘故,随着阵阵秋风送出的香味,已经不似寻常闻得地桂花香那般清幽,反倒在远处便能闻得这股浓郁。
我深吸了一口气,让这股初闻浓烈,但随之细品又返原成清幽的桂花香沁入心脾。刚刚百日忌上,上香时,想到敏妃,十三和那个月夜下独自吹箫的康熙而生的抑郁,几分钟前面对昔日热心好友如今的冷面以对而黯然下来的委屈和哀怨,刹时汹涌而上,将我淹没,泪水不受控制得溢出眼眶。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抹笑,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桂树林。身在其中,这桂花香更加浓郁,其间还夹杂这满树绿叶的,类似青草的味道。不知记忆中的哪个角落,忽然冒出这样一首歌来:
尘缘入梦,几番起伏终不平
到如今都成烟
情也成空,宛若回首袖底风
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繁华若景,一生憔悴在风里
回头是无晴也无雨
我不由得轻唱出声,那是多久远的记忆?是属于辛诺,心诺还是舒兰?或许都是,或许什么都不是,我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因为我发现,我的心里竟然一片茫然。相较于三十岁,因为家族利益而结合,还在自己的婚礼上被旧情人杀死,现在十六岁就有了一个相爱的丈夫和两个可爱的孩子,似乎变得有些不可思议,幸福得不像真实。
一转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一群人中间,向这边走来。还在患得患失的我急于确认,我现在的幸福不是空中楼阁,那个我深爱着的,给我这一切圆满的男人不是那镜中花,水中月。我急切地朝胤奔去,却全然忘了,此时脚上穿的,还是那我平日里能不穿就不穿的可恶花盆底。
才走没几步,忽然感觉踩到什么东西,随着那可恶的花盆底的一个倾斜,一阵痛楚从脚上传来,我几乎毫无形象地往一边摔去,左右手臂也同时被飞奔过来的两个人扶住。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七章 再见胤禩生横波(二)
右边的,正是我急于确认是否真实的挚爱胤;左边的,却是我一直回避的八阿哥胤。许是见到我脸上残留的泪痕,他此时脸上如胤一般,有惊愕,还有几许心疼,只怔怔地看着我。
“谢谢八弟!”我重重地咬在八弟两个字上,在他欲开口前,先出声道谢,强压着心里涌出的阵阵歉疚,我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左手臂,微微后仰,正好半依在扶着我右手臂的胤怀里。抬首微笑,我故意展现一抹娇羞,以几乎贴着胤脸颊的亲昵姿态,柔声低语:“谢谢夫君!舒兰好像越来越笨拙了。刚才可是心急着见夫君才摔倒的,可不许怪舒兰给你丢脸了!”虽是贴身低语,但我相信就在一旁的八阿哥一定可以听得到的。一番话说得我自己身上都有点寒。
我没有勇气去看八阿哥脸上的表情,但他眼中那一抹一闪而逝的受伤,还是顺着我眼角的余光,印到我眼里。
我转过头,正视胤的时候,他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个颇为灿烂的笑容,身子却绷得紧紧地。随即又仿若无事一般,他将僵在原地,我抽回手臂后就空着的手摆回身侧,只淡淡地道:“四嫂无恙吧?胤刚刚过于担心四嫂受伤,有所逾矩了!”
胤那过于灿烂的笑容,有些灼伤我的眼,我下意识地想躲避开去。但腰间已经呈紧固状态的手臂告诉我,身后那一个是我愿倾尽所有,宁可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到的胤。
“对不起!但这也是为你好,为宁真好!”我在心里暗暗告诉自己,然后毫不胆怯地迎上他的笑。直直地看进他的眼里,坦然地笑道:“你四哥在这里,又哪会让我受伤。八弟多虑了。不过。我还是很感激八弟地关心。我刚刚过来时,瞧见八弟妹过去。似乎在寻找八弟,你不妨去看看,两人莫走岔了。哦,对了,我的脚可能拧到了。正想让你四哥看一下,你能不能将那边的五哥,九弟他们支走?”
说着,我还看了一眼不远处地数字阿哥军团,这一看,我还真想直接装晕算了。宁真不知什么时候返回,此时正和数字军团站在一处,脸上的表情……真时精彩万分,赤橙黄绿青蓝紫……我自认对着胤地那个坦然的笑容。落在她眼里,不知又变成了怎样。
我紧咬着嘴唇,递给胤一个无力的苦笑。心里暗叹一声:看来最近不宜出门,怎么碰到他们夫妻俩。表面看着是我风光。其实暗底就我吃鳖呢?我这欠谁的啊?
原本我以为会对胤生气的胤,除了面无表情。还是面无表情,只是用手臂圈着我地腰,坚持声明自己的主权。见到我虐着自己的唇,胤毫不犹豫地将他的手指抚上,轻轻磨挲,直到我的牙齿松开才罢休。然后不咸不淡地冲着胤道:“八弟妹过来了,八弟不过去吗?”
我看不到胤的表情,但胤却是脸色一窘,尤其看到胤的手指流连在我唇上,一张脸色继宁真之后,也上演了一曲彩虹协奏曲。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即转身向宁真的方向走去。
我再次望了一眼远处的数字阿哥团和宁真,只十三冲我挥了挥手,其他人脸上地表情也看不真切,我实在没有马上面对他们的勇气,尤其胤和宁真也在。好在远远听着,胤似乎在向他们解释说我的脚扭了,让他们先走。
我鸵鸟般地将头埋到胤怀里,颇为委屈不忿地娇声道:“老公,我一向立场坚定,一心一意,怎么总要我背这种不明不白地黑锅?”老公一词是我一次正和胤亲亲时,意乱情迷之中脱口而出的。随后,在胤地些微恼怒和疑惑下,我向他解释说,老公老婆是夫妻间相互地呢称,即使到垂垂老矣,两人依旧相随相伴。之后胤和我在亲热之时,他尤喜欢我唤他老公。当然,有时候,我觉着委屈,向他撒娇时也会用,就像现在。
胤并没有接话,反而一拧眉,沉声道:“我刚刚走过来时怎么回事?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儿,还唱那么……那么悲伤的曲子。以前好像没听你唱过。你……到底为什么事伤心呢?”
我拍了拍胤地手,小声道:“我的脚可能真的扭伤了,你扶着我进林子去,找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帮我看看。我再慢慢向你解释,可好?”闻言,胤直接将我打横抱起,我也顾不得羞,搂紧他的脖子。谁想,胤寻了一处小凳方圆的石头,才将我放下,身子已经欺了上来,而他的唇亦覆上我的。轻舔试探间,他紧嘬了几下我的唇瓣,舌头复又轻描着我的唇形。轻扣牙关的柔软,没有长驱直入的情欲纠缠,反而似安抚什么一般,只轻轻地在我口中游走,探索。
良久,已经有些眼神迷离的我,趁着他松口的当口,挣脱开去,半是羞涩,半是疑惑地看向他:“怎么……”
话还未说完,胤的右手已经按在我的左胸口,额头抵着额头,四目相对,他的视线紧勾着我的视线,让我感觉无从遁巡,也不曾想过要逃避。低沉的嗓音从他的喉间脱逸而出,我甚至能看到他喉结的上下滑动:“现在安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看到你一个人站在桂树林,唱着那首曲子,那时的你茫然而悲伤。我感觉到了你的无措,和这里的不安!”
听着胤的话,我心里一暖,却又忍不住叹息,今天我都叹了多少气了?我将脸颊贴着胤的脸,才缓声道:“今儿个给敏妃上香时,不知怎的,想着十三的苦,想到上回偶然见到那个吹箫皇阿玛,心里颇为感慨,觉着不舒畅。后来碰到宁真,你也知道,自从……我的朋友就不多,以前宁真是真的对我挺好的。可是这两年,对我却比陌生人还不如,我……我好怕,一转身,连你和孩子们都不见了。我怕这只是我的一场梦……”
“傻瓜!”胤忽然紧紧的,紧紧地拥住我。半晌,才松开手,撇了撇嘴角,可能因为体会到我对他的在乎程度,胤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先看看你的脚!”说着,胤将我的鞋袜脱去,一手轻握着我的脚掌,一手托着我的小腿:“脚踝处有些微红肿,我现在托着你的脚掌轻轻地转一下,要是痛得厉害,就叫出来,有可能是伤到筋骨;要是只是一般的疼痛,多半就没什么大碍,等到十三弟那边,再找太医来瞧瞧。”
所幸,虽然痛得挺厉害,但能感觉到不是那种内里的痛,如此一来,倒没什么大麻烦,只是那花盆底却是不能穿了。原本还想拦个宫女,给我取一双普通的绣花鞋来。可谁知等了半柱香时间,不见人来,胤便没有耐心再等。不顾我的抗议,直接将我背到背上,往敏妃生前住的地方走去。一刻钟前巴巴地希望有宫女太监经过,现在是巴不得全都不见,我更是很没有义气地将头埋在胤肩头,只作不见。
好在我当时并没有走很远,到了敏妃生前住的寝宫,十三让一个宫女找了间偏屋让我休息。太医来看过以后,确定没有伤到筋骨,嘱咐了近两天少走动,休息几天便没事了。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八章 再见胤禩生横波(三)
及近傍晚,有个小型的祭祀仪式,众人都出去,独我因为脚伤的原因留在屋内。十三怕我无聊,从他额娘处找了本书过来,给我打发时间。翻了一下,居然是《搜神记》,倒是没想到敏妃居然有被当时人所谓的神怪小说。因为这本书都是收集的一些民间神话故事或传说,生动有趣,而且每一篇文都比较简短,正适合我这个受过现代教育,再窜回来经常被古文别扭到的人来看。
正当我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想宁真进来了,而且没有带丫环。想着下午时那个愤怒的宁真,我不知该不该和她打招呼,张了嘴,看着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来,只是问你一件事。”宁真没有我所想的,看到下午八阿哥扶我那一幕而更加生气,只是语声里还是有些僵硬不自然。
我合上书,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睛:“有什么事你就问吧!说实话,我一直把你当做一个值得交的朋友,现在也是。”
“你……当时送我那套内衣究竟什么意思?”倒是宁真先别过脸去,问了这么一句。
“内衣?”我凝眉细想,毕竟两年前的事了,“我当时好像和你说过,那……那是增加夫妻间情趣的。当然是希望你和八弟能够更加恩爱。”
“不对!不对!”宁真抬头瞪着我,“你……你定是……想让胤对你念念不忘!”
“啊?!”我张着嘴,有些惊讶,这是什么奇怪逻辑?啊了半天,却终究找不到话来回。根本不搭边的事儿!只得疑惑地看向宁真,这帽子扣得有些沉了,只希望她能解释清楚。
“哼!你知道吗?婚后一年。我见胤的心依旧不在我身上,就想着试试你那个法子。穿上你送的那套内衣。谁知他只是斥责我成何体统。我就告诉他,这衣服是你送的,你还说这是夫妻间增加情趣……是,他是喜欢看我穿,可有时。我发现他只是怔怔看着我出神,好像看地根本不是我。即使……即使在和我……和我……,我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这样子幽怨的宁真,是我从来没见过地,是谁夺走了她的阳光?宁真地视线似乎也飘到了远方,“所以,我把那套内衣扔了,他……他居然去捡了回来。你说,我该不该恨?”
对胤。我有些微内疚却决不心软,因为胤!可是对着宁真,我真的硬不起心来。我一颠一颠地走到宁真跟前:“宁真。你有没有问过胤的意思呢?或许是你误会他了。而且,说实话。宁真。你们夫妻间闹两句的时候,尤其在闺房那种只属于夫妻两人的私密空间。最好别提别地女子,尤其这个女子还是你认为……”用这种方式说自己还真不习惯,我清了清喉咙,“就比如,你不该提这衣服是我送的,或我说什么,你只需告诉他是你想让你们夫妻间感情更加亲密。”
“谁让他斥责我不成体统!我只是想看看,如果是他心目中什么都好的你穿,他还会不会这样说。”哎,宁真的倔脾气!什么都要比一下,可夫妻间的事,哪有那么简单。
我正无言以对的时候,忽然宁真抓住了我的两边手臂:“你知不知道,我们住的院子里种满了兰花!你告诉我,胤他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宁真猛摇着我。
我一边试图挣扎开去,一边还要澄清:“宁真,你住手!那……那是八弟……八弟的额娘特别偏爱兰花!”这兰花真和我没关系啊!据我所知,胤院子里地兰花种了有好些年头,那时我也根本不叫舒兰。宁真的醋劲和疑心不是一般的大。
虽然没有伤筋动骨,但我现在就一只脚能使力,一挣扎,忽然重心不稳,直接往地上摔去,更糟糕地是,我那只受伤的脚似乎又扭了一下,痛得我泪水直在眼眶里直打滚。
宁真似乎也呆住了,竟然忘了扶我起来,只倔强地站在那里,使劲咬着她自己地唇。“吱嘎”一声,我和宁真同时向门口望去,推门而入地胤见到屋内的情形,片刻呆楞之后,那张总笑着地俊脸已经板了起来,眼里已经开始有怒气积聚:“宁真,你……你太过份了!”说着快步向我走来。
“你误会宁真了……”我开口向胤解释,一边试图自己爬起来。我避开胤递过来的手,只揪着他一侧的衣袖站起来,随后立即松开他的袖子,单脚跳着,欲坐回去。胤却坚持着,想过来扶我,我刚好够到桌面,一个侧身,借着桌面的力坐到了椅子上,避开胤的帮助。对着他伸在半空的手,我一撇头,移开视线,只作没见。
“哼哼!到底谁过分?我才是你福晋吧!从进门来,就开口说我!怎么,心疼吗?不要忘了,她是你四……嫂……!心疼也轮不到你来心疼!”宁真是火药桶,胤是导火线。我暗自摇头,这时候只怕我想帮着解释,都是火上浇油。不由得,我开始期盼,胤快过来,要不十三,或是人妖九,只要来人就行。
胤看着宁真,锁着眉道:“在家里闹闹就算了,在四嫂面前还这般闹腾。你不是知道四嫂的脚受伤了吗?现下居然又害得四嫂摔倒。你……不该向四嫂道个歉吗?!”
“八弟,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摔倒的!”我还是尽尽义务地出声解释了一句,但我的脚真的很痛,屋里两个人就没人问一下,吩咐下人去找个太医什么的?哎,要是胤,一定会先检查我的脚,再说些有的没的。可现下胤在屋里,我自己也没法脱袜看。
“不用你假好心!”宁真虽然愤怒,但可能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低着头,不敢看着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向四嫂道歉!”胤的火气也升起来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我就是不可理喻,怎么样?”宁真听得胤居然用这般严厉,夹着怨恨的语气和她说话,扔了这么一句话后就跑了出去。可我还是注意到她的眼里,早就溢满了泪水。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七十九章 再见胤禩生横波(四)
胤望着门口,怔了片刻,心下黯然:是啊,宁真是和硕额驸家的格格,比他这个不受宠的皇子风光多了。在家的时候吵闹,能让着她就让着她点,她是舒兰的好友,本性还好,就是刁蛮了些。如今她居然当着舒兰的面…
而我此时也是怨念发作,这宁真也真是的,怎么吵也不该把她老公和我单独扔这里啊?她不是把我当做情敌吗?那就更不该让胤和我独处。她大方,我还怕亲亲胤打翻醋坛子呢!
见到胤转过身来,两人一时无语。我讪讪地道:“八弟不去把弟妹追回来吗?福晋讨来是要疼的。宁真是误会你了,解开来就好。哦,如果看到你四哥,能不能帮我叫一声,我的脚又扭了一下。不过让他别紧张,应该不是大问题,只是摔倒的时候压到了。”
胤却没有移步,只是有些落寞地看着我,看的我头皮麻麻的,不知道咳,咳地清了几次喉咙了。实在敌不过他的耐心,我抓起刚看着的《搜神记》,试图继续看我的书。
胤反而走到我跟前,蹲下来,和我平视。我不得不将视线从书上移开,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八弟……你……”
“不要叫我八弟!你眼里除了四哥,还有什么?我也不是你八弟……原本,你才该是我的福晋,不是吗?”胤的语气有些激动。
“八弟说什么呢!”我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当初,你不是说了,你不会再提起我的身份?从那以后。我只是你四嫂?现在你又提它做甚?”“我……我以为可以忘记,可怎么知道,随着时间越久。我非但没有忘记,反而一点一点地更加沦陷?每次听到传言说四哥和你如何恩爱。我这心里就又苦又涩。”胤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继续道,“平日里也好,送你那串手珠也好。我只是单纯地想对你好。我也同意皇阿玛的指婚娶了宁真,好让自己有所顾忌,不要给你带来麻烦。毕竟,这皇家里是容不得……可……可你需要那样对我吗?”
“我……”我看着胤,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次送手珠,算我不自量力。这两年,你四处避着我,我心里虽苦,却也不曾抱怨。”说着胤竟似万般无奈般地自嘲着,“其实我又哪有资格抱怨。我对你地心意,可曾在你面前提过?就是不想你为难……呵呵。其实你又哪里为难了,你眼里除了四哥。谁都没有。你可曾用心看一眼我的心?你生弘晖他们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为你担了一夜地心?可我提过半句没?象今天这样,你有必要吗?你明知我爱你。念你,还一口一个八弟,当着我的面,和四哥亲热。四哥地心是肉长的,半点伤害不得,难道我的就不是吗?你又何必再雪上加霜…
“八弟……我……”
“不要叫我八弟!舒兰,舒兰!”胤说着,居然突然出其不意地伸出手来抱住我。我一楞,等醒悟过来这是真的,就开始狠劲地想将他推开些,不想胤却抱得更紧。听着耳边他略带鼻音的话语,我一时就呆着,不知该怎样办。
“舒兰,我知道,你并不是故意要伤我,我知道地。你只是要我断了这念头,可这哪是想断就断的。你……以为我不曾想过吗?可是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很多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想着你……我……算是作茧自缚吗?如果当初我不去折腾指婚的事,也许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表面谦卑,实则机灵的小姑娘。我以为我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姻亲,可却没有算到自己的心,最后全赔了出去。你说,如果当初是我先遇到你,你会不会喜欢我多点?”
随着心里积郁已久的话吐出来,胤抱着我地手臂也渐渐松了开来。
“胤,对不起!我确实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将胤的身子推开,将他原先搁到我肩膀上的头掰正,虽然他眼里地水汽让我有些不忍,我仍是很认真严肃地一直望进他的眼里:“你四哥也曾问过我这个问题,如果先遇到你,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我地答案也还是一样地,情爱的东西,和先遇到,后遇到没有关系。我认识你地时候,和你四哥的关系也不深。”
虽然推开了胤,但现在两人的姿势还是有些暧昧,这屋子,说不定什么时候胤和十三就进来了。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胤坐着:“两个人相爱,还真找不出什么理由,可我就是喜欢上了你四哥。当然,如果硬要说,开始是他的孤独和悲伤,后来看到他做事认真,极有原则,而且还会贴心人,再后来,我看到了很多面不同的胤,但无论怎样,他很真!爱了,就是爱了。我还记得有一次,他误以为皇阿玛要纳我为妃,甚至已经做好了不惜以身抗命的准备。你说,我遇到了这样一个能为我舍弃一切的人,能不动容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我的心,也是肉长的。”
“我对你的心,难道就……”
我摇摇头,打断了胤的话:“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皇阿玛和德妃额娘多次要你四哥纳妾,他不愿我担上妒妇的名,也都一力承了下来。千般好,万般好,可都还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就是我的心,为他动了,而且只为他动。所以,为了他不受伤,也许我做得有点过,怎么说你都是他弟弟。可是,这又何尝不是为你好,为大家好?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好,你应该多花点时间看看身边,宁真也是全心爱着你……还有,我送宁真的东西,她要不喜欢,扔了就扔了,你不必去捡回来,会让她误会的。”
似乎想起了我所指的东西,胤以一种很是怪异的,带点不知名火花的眼神看着我,缓声道:“那……那东西她一生气直接丢园子里了,我不去捡回来,还能怎么办?莫不是等第二天丫环小厮都……哎……”
站起身来,胤的眼神不知道看向了哪里,只幽幽地道:“你不愿将心分给我,哪怕一点,我的心,又怎么分?宁真,我自不会亏待她,又哪敢亏待她……呵呵……原来我是真的什么都不如四哥……我倒真有些嫉妒四哥了。”
这下,我彻底无语了。我从来不知道宁真生起气来,内衣也能乱扔,八阿哥是在那种情况下去捡回来的,根本没有原先被宁真误导而产生的变态嫌疑。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把话再说狠一点,不想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缠不清,哪怕他因此因爱成恨也好。
胤却再次走到我跟前:“舒兰,原谅我刚才冒犯了!我现在…没资格说些什么,只是请求你,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故意和四哥……和四哥……算是给我的心,留最后一点尊严,莫要让我在人前失了控。也是为你好,真的,我不想因为我的情不自禁而害到你。我……先走了。”说着竟似落荒而逃一般出了房门。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八十章
是啊,若是出了什么不堪的谣言,难不保把我当祸水处理了。胤为我作的考虑固然让人感动,不过我更佩服他在这个时候,脑子仍然清醒得很,懂得衡量利弊。
我重新拿起书,还没看两行,一个冷哼已经在耳边响起:“你倒还有心思看书!”里面比怒气更浓的是醋意,除了胤还有谁?一抬头,十三也在!自从敏妃去世后,原就不胖的十三越发清瘦,一直愁苦的脸上,此时居然有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他用手指了指窗外:“我们刚刚就在外面。要不是我,四哥在……呵呵,四哥早就冲进来了。”
“你说,刚刚胤他蹲在你面前做什么?靠那么近!哼!”胤依旧黑着脸,只盯着我。还好,他没看到胤无礼地抱着我。不过,旁人看来胤此时是怒火涛天,只有我和十三能听出来,其实是胤的别扭性子在作祟,这是胤独有的赌气撒娇大法。
可能是听了我最后和胤说的那番话,胤现在的怒气指数不算太高,貌似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害羞?!莫不是让我那番话给感动到了?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问了一个以前你问过的问题,就是如果先认识他,我会不会……你最清楚我的答案了,不是吗?”我放下书,歪头带着笑意看着胤。看到他,无论他是脸带笑意也好,是一脸寒冰也好,总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熔化,暖暖的。想躲在他怀里。看来盼兮喜欢胤抱也是情由可源。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只想和眼前的人儿亲亲我我,原来爱情真的可以使人沉沦。
“哼!居然还不死心。总有一天。要他死心个彻底!”胤说着,居然嘭地一声。锤了桌子一拳。
忽然发觉这般生气着的胤也是如此可爱,我嗔了他一眼,偷偷给十三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先回避一下。事实证明,十三是个聪明机灵的孩子。楞了一愣,马上领会到我地意思,找了个借口溜了。
十三走后,屋内一时静了下来。我只微笑地看着胤,沉默,还是沉默!而随着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某人地脸色也越来越黑。终于,胤忍不住闷着声,用似乎从胸膛发出的声音道:“我看到他几乎趴到你腿上了。你不会躲开吗?还有,为什么让他靠那么近?你不解释吗?”我瞄了一眼已经肿得有些明显的脚,收起微笑。故意幽幽地叹了一声,伸出我的脚。摆在胤看得见的地方:“后面是椅子和墙。旁边是桌子,我原本就坐着。怎么躲?而且我地脚又扭了一下,现在痛得厉害。他不是我什么人,不顾我脚痛,说那么久。莫不是……你……你也不心疼我了?”
满脸冰山瞬间融化,只是我永远不必期待,胤会不安,然后一脸心疼地围着我乱转。只有招牌式的皱眉,藏在眼中的担忧,胤沉着脸,不快中夹着几分心疼:“怎么不早说!这种事能开玩笑的嘛!”说着马上检查起我的脚来,“都肿成这样的,刚刚你还有闲心听胤胡言乱语!你给我乖乖坐这儿,我马上让人找太医!”
我嘿嘿傻笑两下,怎么听都觉着他其实是在抱怨胤刚刚的行为和言语呢?趁着胤站起身的时候,我一手搂过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随后将唇沿着他地脸一路移到他的耳际,轻喃道:“胤,我发现我真的好爱你!”
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地屋里,胤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他站起身,不自然地清了清喉咙:“我……我也……(很爱你)”。后面三个字,因为胤故意而为地咳嗽声而显得模糊不清。可我还是听明白了,只横了他一个媚眼,看着他又故意咳了几声,我打趣道:“我地亲亲夫君怎么啦?莫不是嗓子不舒服?要不找太医过来一块儿看看?”
胤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脸带疑似的红晕,故作严肃道:“我没事!我去找太医,你别动!”说着快步走了出去。
当值地太医居然还是不久前来给我检查的一个王姓太医,五十多岁的老头儿,须发已经半白,一张圆脸上微微有些肥肉,看着挺慈祥,很有鹤发童颜的感觉。
王太医看到又是我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以为我对他刚刚的诊治还有些怀疑或有新问题。可听到我解释说又扭了,而且感觉内里痛时,老太医的脸色就不是很好了。
没办法,大夫也好,世纪的医生也好,不听话的病人总是不太受欢迎的。更何况,王老太医几刻钟前才嘱咐我少走动,好好休息,现在居然又扭了,而且看样子伤到了筋骨。不过,再看一眼,贝勒福晋,都是主子级别,而且明显四贝勒的脸很黑很冷,老太医便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检查起我的脚来。
“王太医,真对不住了,又麻烦你。实在是出了点意外,才不小心……哎!”老太医毕竟不是宫里的奴才,还是要给予尊重的,我看着年岁不小的王太医,此时弯着身给我诊治,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听到我的道歉,王太医似乎也没想到,呵呵笑了两声直道:“不妨事,不妨事!”。他轻捏了几处位置,听到我强忍着痛的抽气声,脸色才有些凝重:“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筋扭了。只是四福晋这下子可一定要好好养着,不然以后很容易经常扭伤的。一会儿让人随我回太医院取几贴膏药,回去用热水将红肿部位暖敷一下,再贴上!”
胤一直站在我身边,让我紧拽他的手,以便疼痛时分散些注意力。此时听得老太医的话,又是担心又是心疼,又有些生气,狠捏了一下我的手,然后找人和老太医去拿药。回屋后胤忍有所抱怨:“你看你,现在好了!下午那一跤摔得不过瘾,又来一次,伤到了筋骨,真是自己招罪受!到底怎么给弄得?”
我不得不放低姿态,软语相求,一边施展美人计,在眉来眼去,唇舌相依中,让胤忘记了对弄伤我脚的宁真的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