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点情郎之一
文案
好一个没骨气的纺绣男子!
阴媚冷淡、肌肤细致光滑,真是秀色可餐的好货色
虽然她很想一手染指,但为了他的「清白」只好先忍忍
不过一直这样忍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决定演一场救美男,诱哄他以身相许
谁知道这个大老奸竟是富可敌国的紫天门当家
一手管理南北七十二分舵、上万名儿郎
还抽得出空天天拐她上床研究脱光衣服「煮饭」的大事
搞得那些个富贵人家妻妾争相询问烹调秘诀
以为她贤淑良德、琴棋书画柴米油盐样样精
呜……早知道她就不要耽於美色被他骗回家
省得现在烦恼如何带著肚子里的小老奸偷偷落跑……
楔子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求之不得,寤寐思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周南.关雎
约莫几十年前,江湖之中有一个人称「武林大百科」的梅姥姥,听起来像个老妇人,然而,她的年纪其实并不如听起来那么老。
甚至於传说在更早以前,她还曾经被选为武林第一美人,尊称她为姥姥,不过是武林中人尊重她的知识渊博,所给予的称唤。
後来,她下嫁给驰名武林、善用迷幻术的桃花林主,他们仅生下了一名女儿,取名叫作苏苏,她不仅貌美如花,更是聪明温柔,长大之後,人称「武林小百科」。
苏苏得到了母亲的真传,博学多闻,武林之事如数家珍,受到许多年轻才俊的追求,是个天真又浪漫的小女子。
只是,没有人能够成功地将苏苏娶到手,原因是梅姥姥太过疼爱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她出嫁,常常从中做梗,教人知难而退。
不料,在梅姥姥严密的保护之下,苏苏不小心被一名路过桃花林的酷酷铁匠给拐跑了,在母亲的反对之下,苏苏和铁匠还是成亲了,後来发现,原来铁匠竟是武林中最有名的铸剑师江骋。
他所铸造的刀剑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武林中人对他的作品趋之若骛,却是千金难买,非常抢手;又因为他的行事冷淡诡异,多年来行踪飘忽,很少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们夫妻後来定居桃花林不远的地方,前後生下了四个女儿,梅姥姥虽然最後原谅了他们,却是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这个酷女婿。
还好,他们生下的四个女娃儿都长得标致可人,深得梅姥姥的欢心,直把她们疼进骨子里去了!
但,这还不足以弥补她心里的哀怨,梅姥姥还是有点讨厌那个把女儿苏苏抢走的女婿江骋,所以,诡计多端的她就想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小小的给他报复一下……
第一章
沉,真沉!愈来愈沉!
四顶蓝绒软轿绵延成一路,看起来浩浩荡荡,只是,加起来总共十几名轿夫心里不约而同地纳闷了起来,嘴里不说,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真是怪了!江家四位千金明明看起来都是弱不禁风的娇模样,一上了轿子,怎麽愈发沉重了起来,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哪天找个机会,提醒她们似乎该减肥一下,免得找不到婆家。
一行人又走了几里路,终於撑不下去了,他们走到了一座青森凉爽的竹林里,领头的人提议休息一会儿,扛著四顶沉重软轿的轿夫们才停顿了下来,个个气喘如牛。
「小姐,天气挺热的,要不要喝口水?还是吃些果子?」
此时,跟在软轿边的四名仆妇纷纷凑首往轿子里探话,过了半晌,却都不见回应。
一时之间,众人噤了声,没有人敢出半点声音,竹林里除了虫鸣声之外,一阵冷风飕飕吹来,四周静寂得可怕,初夏的温暖天候,竟教所有人不禁抖擞了起来,面面相觑,他们的脸色顿时刷白,好半晌,没有人敢动弹。
绿色的竹风沙沙,虫声依旧唧唧,凉风拂起了一罩轿帘,他们的眼睛看见了那座位上盛满了成堆的大小石子。
此际,冷风无情地吹起,咻……咻咻……
***
自古以来就被百姓们视为佛门盛地的香山寺,此时正是一片热闹滚滚,进香的人潮如水蟹一般,潮涌而进,檀木香烟枭袅,锣鼓鼎嚣,人们的手里提挂著满满呈贡的祭品,这样的景况正是太平盛世的最佳写照。
此时,三个模样可人清秀的女孩儿从潮涌的人群之中奋力挤出,彷佛差点就要窒息了一般,初触及人潮外的新鲜空气时,不约而同地抚胸深吸了口气。她们的神态无比相彷,一看就知道是姊妹,尤其她们之中又有两个似是同胎双生,更是相像得教人分不清她们两人彼此的真实身分。
「真是的,亏阿姊想得出这样的馊主意,差一点就要被闷死在里头了!」江要儿排行在双生姊妹之上,位居老二。
她一身黄绿色的绸裳,身形柔弱,却不死心地强悍回身,从人群之中用力地拉出自己随身的包袱,精秀的容颜较两位妹妹古典柔婉,只不过,眉宇纤细之中,透出一股浅淡的精明神采,增添了几分活泼的神韵。
「二姊,咱们阿姊的迷糊个性你又不是不清楚?能想出这样的主意,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很了不起啦!」老三江结儿双手一晾,无所谓地说道,随地拣了一块树下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只不过比妹妹早了一盏茶的时间探出头,江结儿打从出生开始,就很不甘愿自己竟然是老三,而不是老么,硬是要被摆在这上不上、下不下的暧昧角色,就连想要向爹娘撒娇,感觉上都很理不直、气不壮。
还好,幸亏小妹江果儿个性娇憨,天真无邪近乎蠢,时常让她这个做姊姊的不小心就很有成就感,有时候还常常感谢爹娘竟然这么替她著想,一出生就替她准备了解闷的玩具呢!
想著,江结儿扬起瑰嫩的唇角,一身雪白的衣裳恰合了她纤挑的身形,微扬的杏眼略显出她刁钻淘气的本性,坐在大石上,乘著树下的凉荫,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个阿欠。
这时,她的身旁打转著一缕嫩桃色的身影,江果儿踮起脚尖,不停地往人群里观望,雪白的容颜与江结儿如出一辙的美丽精致,但若真要分出她与江结儿之间的差别,那就是她拥有一双朦胧梦幻的眸子,同样微扬的眼稍,江果儿却更显三分娇美天真。
「果儿,你在看什麽?瞧你看得如此人迷。」江要儿终於如愿与人群抢回了布包,回头就看见了小妹的神色有异。
「二姊,结儿……」江果儿略微迟疑了下,不知道该不该将她的发现告诉两位姊姊,心中踌躇不已。
「是呀!果儿,你丢掉什麽东西了吗?」老三江结儿漫不经心地顺著她的视线,往人群中一瞥,却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纳闷。
「不是果儿丢掉了东西,而是阿姊她、她好像……好像又迷路了耶!」江果儿的心思玲珑体贴,半路上就发现了不对劲,只是反应迟顿了一点,直至现在才出声提示两位姊姊,却为时已晚。
「又?不会吧!」老二江要儿看著川涌不息的人潮,著实楞了半晌,想著自己要从这样可怕的朝拜人群之中,把她们那个迷糊成性、重度路痴的阿姊挖出来,干脆教人杀了她比较快一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老三江结儿拉起袖子,激动地从大石头上站起来,昂首眺望著川流的人群,顿时感到无力,「你们想我们站高一点,阿姊会不会自己跑过来找我们?」
「不……不太可能吧!」江果儿娇怯地回应道。
「没错!」老二江要儿忍不住摇头叹息,古典婉约的容颜兴起一抹叹然,苦笑道:「结儿,你太看得起咱们阿姊了!她可能不会知道自己迷了路,搞不好地现在正在怪我们这几个妹妹……」
江结儿轻唉了声,接口道:「她现在一定很理直气壮,正在怪我们怎麽会笨到把自己给丢了!」
一比三,到底是谁笨到把自己给丢了呢?江果儿轻扬起甜美的微笑,不予置评,轻声道:「没关系,咱们不是说好了,要是不小心失散了就以信鸽联络吗?二姊,结儿,天色快黑了,咱们走吧!」
「嗯!也只能这样了!」老三江结儿捞起拦在地上的包袱,灵蹦活跳地率先远离人群而去。
三个姊妹纤袅的身影逐渐悠远渺小,慢慢地融入了微蓝的春空中,只是,她们不知道老大江不儿的迷糊失散,不过是她们寻夫之旅的开端,还有更多超乎她们想像的精采,正在前方等待。
***
她的名字,叫作江不儿。
望著眼前一江春色,江不儿开心极了!
哼哼,尽管爹爹看守再严,还不是让她们四姊妹给顺利逃出来了?!想著,她不禁佩服起自已的聪明,懂得利用到寺里进香的名义,带著三个妹妹一起逃出家门。
这下子,肯定气煞她们的爹爹了!
但,谁教他要先对不起她们几个姊妹,在金州,只怕没有人不知道江家有四个姊妹,名字分别是江不儿、江要儿、江结儿、江果儿。
不、要、给、果!她们爹爹分明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嘛!他摆明了就是只喜欢跟她们的娘玩亲亲,却不想要纵欲之後的结果!
江不儿走在绿河边,随手拔起一管芦苇,漫不经心地挥舞著,想起此时一定气得快要得内伤的爹爹,忍不住笑噘起了嫩红的小嘴。
哼,从小,她就一直有种想起来就教人很生气的想法,那就是她一定不是被期待生下来的小孩。
当年,她娘亲怀她的时候,爹爹肯定已经含恨在心,等娘亲生下她的时候,爹爹的心里一定就更不爽了。因为,他将有一段时间不能跟娘玩亲亲。她猜想,爹爹大概是抱著头对苍天疯狂呐喊:「不--」
所以,她的名字就叫江不儿了!
真是的!竟然这么看不起她们姊妹,随便给她们这种奇怪的名字,等著瞧,她与几个姊妹私底下商量好了,要各自去寻找未来的相公。
她们决定最好是找那种不成气候的差劲男人,经过她们的彻底改造之後,让他们厉害得乱七八糟,到时候,她们就是成功男人背後的厉害妻子,看爹爹还敢不敢再瞧不起她们。
哼哼!江不儿满不可一世地笑耸了下纤肩,忽地,眼前这一江秀丽的景色似乎让她想起了什么事情,她回首两侧,不料空荡一片,她三位妹妹杳然无踪,彷佛突然间从空气中消失了一样。
「要儿?结儿?果儿?」她瞪大了明眸,倏地转身,试探性地轻唤了妹妹们的名字,却发现在一片春色美景中,她落得孑然一身。
忽地,她轻哼了声,无奈地撤了撇嫩红的小嘴,喃喃自语道:「真是的,这些丫头片子常说我迷糊误事,瞧,发生了这种事情,还不是要我这个阿姊亲自出马,真是的,她们到底是在哪里迷路了嘛?」
话是这麽说,江不儿心里其实还是有点得意自已能够派得上用场,基於身为长姊的呵护心态,她还是忍不住关心起三个年纪比她小的妹妹,担心她们的生命安危。
她顺手拉拢了下背後的包袱,迈开步伐离开江边,只不过,她天生路痴,东西南北对她而言似乎不具任何特别的意义。
所以,她走上了一条自以为的「来时路」,以为自己再过不久就将遇见方才那一群朝圣的队伍。
然而,走著、走著,香山寺却似乎离她愈来愈远了!
***
揉著花香的微风,轻轻地拂在春天的青草地上,一座绿竹小亭矗立在静幽之中,小亭临畔一泓深潭,飘起烟岚浅淡,这个如仙境似的地方已离扬州不到十里,独得清静。
此时,亭中机杼声不断,绽蓝色的熟丝经於木挣上,小梭韵律曼妙地贯穿其中。
蓝色、黄色、绿色、红色的绢丝,织出的是一朵妖娆的朱色牡丹,晕染著黄色的层次,持著小梭的手掌出乎意料地修长有力,明显可见那应该是一双属於男人的手。
春风一扬,吹起男人雪白的衣袂,显得犷味飘逸,他的发色极黑,飞扬的剑眉在尾端勾勒出一抹不羁的弧度,专心低敛的黑眸略显阴媚冷淡,鼻梁挺直端正,脸庞的肌肤细致光滑,透出淡淡的浅褐色,棱线分明的薄唇颜色朱红,唇角悬挂一抹柔柔的笑意。
他坐在木挣之前,神情恬静地织著缂丝,在他的巧手之中,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在绣画之中,逐渐展露了风华。
「朱爷,咱们就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做,真的行吗?」
同时在男人的身畔,另外站了几个男人,相较起来,他们显得剽悍粗犷,粗手组脚的模样,动作却仍旧轻巧敏捷,内行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个个都是非同小可的武功高手。
这时说话的是其中一名穿著深褐色锦衣的微胖男人,他似乎一忍再忍,终於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纳闷。
闻言,朱克柔,也就是织刻牡丹的白衣男人,他幽凉地笑了,用两根长指捻起一根由茜草染红的长绢丝,动作顿了一顿,淡然道:「有何不可?一动不如一静,就如织就绣画,它所需要的,就是充分的耐心。」
「朱爷,冷九爷这事情非同小可,拿缂丝来做比喻,未免太过……」另一名藏青服饰的瘦高男人欲言又止,神情为难。
「太过儿戏吗?」朱克柔挑起一道剑眉,语气平淡地自嘲,继续专心在纺梭之中,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唇边笑意诡谲,「在我的眼底,两者并无不同,你们明白吗?」
「……是,属下明白。」瘦高男人顿了一顿,心悸回答。
温徐笑语之中潜藏著教人胆战心惊的冷厉气息,这正是朱克柔最教人害怕的地方。
一直以来,没有人看过朱克柔真正生气动怒的模样,他从来都是一个温柔如神佛般的人物,却也无人敢正面向他寻衅,胆敢与他为敌的人,他们最终的下场都如烟尘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的话,我想一个人清静。」朱克柔语气幽然地下达逐客令。
「是,属下告退了!」
四位彪形大汉神情似有不满,却是敢怒却不敢言,不约而同地揖手向朱克柔告辞,转身离去。
他们纷杳离去的脚步,乱了一地泼墨似的绿色烟岚……
***
「哼!一杯茶水要收我十两银子,真当我江不儿是个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娇娇女呀!」
一缕纤细的红影从布棚搭起的茶铺飞身闪出,那正是寻妹心切的江不儿,她回头看著茶铺里一团混乱,几名大汉与老妇狼狈地被她捆成一团,投向她的目光彷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有胆别走!」
「你们真的把我江不儿当笨蛋喔!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难怪爹爹不喜欢我们姊妹出门,原来外头世界坏人这麽多,真是受不了,姥姥说得也很对,这江湖之中,没个好人。」
她轻哼了声,理直气壮地替自己报了仇,背起了包袱,挑了一条看了最顺眼的路,再度踏上寻妹之旅,直到不小心闯进了泼墨烟岚之中,撞见了竹亭中几名男人对话,待她发现之时,已经不知不觉地将自己藏了起来,偷偷地窃听著他们的谈话内容。
躲在遥远的山茶树丛後,江不儿好奇地看著竹亭中一触即发的情势,心里有点期待却又害怕。
她厘不清心里期待的原因,但是却害怕他们一言不和就打了起来,那个白衣男人看起来挺柔弱的,一定禁不起四名大汉的围攻,到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得了他呢!
亭中男人们的对话断续不明地传入她的耳底,不知何故,她的视线就是一直锁在亭中纺绣的男人身上,好奇怪,其他人都是一脸愤慨,他就只懂得一直不争气地微笑,也不知道要起而抗争,教她这个躲在背後的陌生人,不由自主地生起闷气,直想冲上去替他说话,保护他的柔弱。
最後,她看到了几名彪形大汉离去时气愤的面容,似乎满腹的不悦,近似无奈。
见状,江不儿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唉,她觉得那个白衣男人真是可耻,竟然让人家连打架的力气都省下,乾脆一走了之,来个眼不见为净,不屑与他为伍了!
天底下还有比他这种男人更可怜的吗?忽地,江不见唇边漾起一抹红嫣的微笑,觉得老天爷慈悲地在她眼前绽现了一丝曙光。
嘿嘿嘿,江不儿贼笑了三声,心底决定就是他了!
她快活地晃著手里的包袱,脚步轻松地闪出树丛後,缓慢地接近竹亭,看著男人的身影逐渐清晰,心头小鹿忍不住乱撞了下。
她猛吞了口唾液,忍不住在心底惊叹了声,好……好俊的男人!愈是凑近瞧他俊美的脸容,愈是教人心魂怦动。
「喂……」她启唇之时略微迟疑了下,嗯……总不能一开口就教人家把自已娶回去当娘子吧!
那样一来,可耻的人就换成是她了!
突然,她明白了方才自己为何会心生期待,她期待他与那四个彪形大汉打起来,到时候她即时出现,演出一场女英雄救美男,成功之後再诱哄他以身相许,瞧他一副娘娘腔的软弱模样,一定抗拒不了她浑然天成的强悍魅力,到时候她就能不费吹灰之力,手到抢来了!
唉,他们没干起架来,对她而言,真是可惜呀!
好吧!心底可惜归可惜,她还是要想办法把他这个秀色可餐的好货色给弄到手!江不儿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然而,早在江不儿还躲在树丛之中时,朱克柔就已经发觉了她的存在,他修长的手指轻灵地舞动在各色的绢丝之中,平静的神情彷佛没有听见她的呼唤,手里小梭穿过绢料的沙沙声回荡在极静的氛围之中。
江不儿简直看不下去了,她快步冲进亭子,双手擦在纤腰上,气闷地嚷道:「喂,你知不知道自己真的很丢脸耶!一个好好的男人,为什么要学女人家刺绣纺纱,争气一点好不好?」
闻言,朱克柔内心感觉到生平以来第一次的错愕,他终於抬起眸光,望著眼前神情泼悍的红衣女子,心里顿觉好笑有趣。
她有一双极直率惹火的眸子,掩不住心底的情绪,就连她的眉,细致之中都还带著一抹刚直的棱角,小鼻儿极挺,红唇饱满,发丝如云墨般丰密,一看就是个热情如火的小东西。
「怎么?你不服气?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到底是不是一个男人呀?!」她噘起了嘴儿,心头小鹿还是乱乱撞,他的过分俊美教她差点感到无力,温柔的气质令她这个正牌娘子军不禁觉得汗颜。
朱克柔魅眸一黯,直勾勾地觑著她,扬唇玩味地笑了,「如果不信,咱们可以试试。」
「试……试什麽试?」江不儿猛吞了口津液,心想自己是否多心了,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似乎正在戏弄著她,「如果你是个男人,就放下手里的纺梭子,站起来……嗯,站起来……」
朱克柔笑著将手里的梭子随手一扔,坏心眼地故意装佯,穿裹著白衣的身形挺拔修长,对於江不儿的玲珑娇小形成一股极大的压迫威胁,「要我站起来,想做什么?好非礼我吗?」
望著眼前突然拔高的男人身影,江不儿心跳漏了半拍,他的体形出乎她意料的高大修健,突然间教她不知所措,「我……我哪有那麽坏心?我……我是想要拯救你於水深火热之中呢!」
「水深火热?」他好笑地挑起英挺的眉梢,心思深沉。
「对呀!女红原本是女人家的事情,你一定是受到太多的压迫,你家人怎麽可以这样对你嘛?!」她面有愠色,说得义愤填膺。
「你在说我的母亲吗?」看见有人为了他而生气,不知为何,他竟觉得这是一件极有趣的事情,纵使她的理由是如此的可笑荒谬。
「什麽?竟然是你娘欺负你,所以你才会这麽不成器的在这里纺纱刺绣?没想到你竟然被女人欺负,没有出息到这种地步……」她决定了,拯救他的重责大任,舍她其谁?
最重要的一点,她还真的没看过有哪个没用的男人可以长得如此器宇轩昂,一副天下之大,唯他独尊的模样,所谓物极必反,可怜,他受到母亲的刺激可能太深了!
「缂丝,这是缂丝,不是刺绣。」他淡淡地出言纠正,踏前了一步,刻意地将她逼进角落里。
「刻丝?这明明就是绣……唉,算了,反正,一个有出息的男人是不会去碰这些东西的,你要知道我是好心要救你,才会跟你老实说的,要不然……反正,一个男人就是不准绣出这么漂亮的牡丹花,很可耻耶!」
江不儿说得蛮横无理,却也心虚极了,从小,她就对女红这门玩意儿使不上力,总觉得那是专门用来折腾女人的细活儿,这男人要不是太过软弱,根本就是女人的公敌!
「可耻,我?」看著她认真的容颜,教他分外觉得有趣,「你叫什麽名宇?凭什么这样指责我?」
「江、江不儿,不要的不啦!喂……你退後一点啦!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腿有多长吗?」亭里并没有小石桌,仅有角落的扶靠,照理说应该宽敞,但是她却觉得自从他一站起来之後,所有的剩馀空间似乎都被他偷占走了,她就要喘不过气来!
朱克桑黑眸沉魅,瞧著她理直气壮的小脸,心念一转,笑了起来,「那么,小不点儿,你想怎么拯救我於水深火热之中呢?」
这男人到底有没有在听她说话呀!不但乱叫她小不点儿,他一双腿那麽长,还不停地跟她蹭来蹭去,感觉很奇怪耶!江不儿浑身燥热了起来,「嗯……你有没有听说女人们都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的吗?」
「略有耳闻。」朱克柔漫不经心地耸了耸铁肩,故意用膝盖蹭著她双腿间的细缝儿,撩动她触感柔细的红色罗裙。
「那……那你……」一瞬间,她迟疑了,另外一方面也被他的碰触给分散了心思,江不儿芙颊飞红,视线定定地锁在眼前宽阔的胸膛上,声音细如蚊蚋道:「你一定是受到家人的威迫,才会这麽没出息,那乾脆你也如法炮制好了,既然你在家从母,那出嫁当然从妻的嘛!放心,我保证不会比你早死,让你丢脸的去听女儿的话--」
咦,她……她真的说出口了?江不见瞪大了双眸,不敢相倍自己竟然真的厚颜无耻到去跟一个男人求亲!
话声顿止,一阵久久的沉默,突然,一阵浑厚爽朗的笑声从他的胸膛震荡而出,朱克柔後退一步,一双长臂背在身後,俯首笑觑她羞红的脸蛋,戏謔道:「你这算是在跟我求婚吗?」
「听……听得出来吗?」她的语气虚弱,娇美的脸蛋忽然红得似火,羞怯地将自己的视线投进他深魅的眼眸中,心儿震颤。
「不,一点儿都听不出来。」他的语气闲凉,似乎事不关已,挑眉笑看她一脸错愕。
「什么?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笨!我明明就……就说了……没用!没用!你这个没用的男人!」江不儿俏脸堆红,既气又闷,很用力地瞪著他过分俊美的脸庞,不以为自己还有勇气再开口求亲。
「不过,我现在好像又听出一点端倪来了,怎么办?」他觉得好笑又新鲜,天底下没有人胆敢说他没用,她不仅说了,而且重复了好几次,要是换成别人,早已经是他手中的亡魂!
她,幸免地成为了他的例外。
「什么怎麽办?」她很认真地拧起了细致的眉心,愣愣地望进他沉邃如潭般的瞳眸,心儿怦怦、怦怦地跳个不停。
「因为真是遗憾,我现在不能给你答覆。」朱克柔眸底再添一分笑意,俊美的脸庞近得似乎随时会吻上她柔软的红唇。
「为什麽?」闻言,江不见感到些微错愕,心头怅然若失,难道……他觉得她配不上他吗?毕竟,他是如此的俊美而且优雅,只是有些没用而已,至少她是这麽认为。
她期待著他的答覆,感觉他阳麝的男性气息如抚触般温热地吹上了她的唇,江不儿觉得自己方才瞬间放大的色胆,突然又在他的凝视之下,迅速缩水变小,恢复成仅如往常的普通自倍,甚至於带著一丝小小的畏怯,及不知所措的忐忑心情。
忽尔,朱克柔笑得极媚,这份出人意料的柔媚却丝毫不损他眉宇之间的阳刚气息,「因为我会害羞,你要回家问我娘。」
第二章
「这……这就是你家?」
随他进了扬州城,像走迷宫似的绕了一大圈,江不儿根本搞不清楚东西南北,总觉得身旁的景物像走马灯般,模糊而且不具任何意义。
直到朱克柔的脚步停在一扇富丽堂皇的朱门之前,门上高悬著「紫天门」的牌匾,高耸的精美墙门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一瞬也不瞬地望著矗立在眼前紧闭的大门,愣愣地问道:「就是这里吗?」
朱克柔顿了半晌,恻首瞥了她一眼,发现了她异常的紧张,眸中闪过一抹深思,不置片语,蜇足继续往前步去。
「喂!等等我呀!」江不儿看见他离开,连忙举步跟上,然而心里总觉得「紫天府」这个字号相当眼熟,离去之前,她忍不住回头再瞥了一眼。
还好!还好那座大府园不是他的家,那庞大的阵仗吓了她一跳,江不儿追著他高大的背影,心里庆幸不已。
她庆幸还好那个地方不是他的家,要不然地肯定会在里头迷路迷到死!不过,他还算得上是有上进心,懂得要看人家辉煌的成功例子来激励自己,不错,不错!她果真是挖到宝了!
「嗯……嗯呃……喂!你家究竟还要多久才会到?」江不儿支吾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心里也顾不了许多,三步做两步跑上前,小手扯住他的衣袂,怕自己跟丢了方向。
感觉到衣袖上多了她依附的娇小力气,朱克柔若有深思地回首低头觑了她一眼,发现她仰著真率的俏脸,水眸眨巴,期盼地望著他。
「你可以喊我的字,阿练,绢的原形。」意外地,朱克柔并不甩开她的牵绊,淡淡地抛下一句,回头继续循著墙缘往前走去。
「阿练,绢的原形,真美的名宇,哪像我爹他呀……算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走路,我妹那几个小妮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害我不停的找,找得又饿又渴,就是怎样也找不到那个香山寺,因为这里每条路看起来都一样,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後来就遇见你了,你知道吗?」
江不儿看见他回首之际,棱唇微扬著温柔的笑容,虽然那抹笑容轻浅到几不可见,但她就是放心了,一张小嘴儿开始不停地聒噪,似乎想要将她今天一路上所受的苦头全部都说出来才甘心。
原来,她是要去香山寺呀!闻言,朱克柔不禁在心底暗自轻笑了声,万分确定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的方向迷失得非常严重,走错了那麽远的一段路,难怪她会感到又饿又渴。
「我知道。」他犹是凉凉的一句话,回应她的喋絮,漫不经心的视线瞥见了前方的来人。
她却没有发现他的眸光有异,自顾著诉说苦楚,娇嫩的嗓音清清亮亮的,含著一丝嘟哝的气闷。
「事情还不只这样子呢!你知道吗?我根本就不会爬山,偏偏我遇到了一座高得要命的山,那山路九弯十八拐,细得就像羊肠子一样,害我差点就失足跌落悬崖,而且,古人说得真好,好事不成双,祸却不单行!我差点还被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老婆婆骗去十两白银,她说那是茶水费,一杯白开水就要人家十两银子,根本就是黑店嘛……」
朱克柔立刻就知道她所说的妇人是谁,她就是在磐石山占地开茶铺的善婆婆,与武林黑白两道都略有交情,他听说过善婆婆所设的那间茶铺是十足十的黑店,专门吃人不吐骨头,很多武林高手都曾经栽在她的手里过,茶铺是黑店的名声也就这样传了开来。
他很好奇江不儿这个小迷糊是如何逃出那贼婆娘的手掌心,而不受到丝毫的伤害。
然而,他却不急著徵询,俊美的脸容一如往常的平静,邃长的凤眼略显冷淡地觑著眼前的来人,似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来人穿著一身深紫色的袍服,只要是扬州人都知道那是「紫天门」儿郎的标准装束,此时迎面而来的男人名叫李创,是府里身分不小的护卫首领,看见了朱克柔,他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呼喊:「朱……」
朱克柔邃眸一眯,警告的意味更添三分,遏止了李创的呼唤,带著江不儿继续往前走去,用他淡而轻冷的态度漠视李创的愕然。
事情似乎就应该就此打住,但是,江不儿却意外地噘起嫩红的嘴儿,松开了扯著朱克柔衣袖的小手,很不服气地回头,泼辣地撩起双袖,冲到李创的面前,气愤地说道:「你怎麽可以骂阿练,他只不过没用了一点,娘娘腔了一点,比女人美了一点,绣的东西还美得乱七八糟,他究竟哪里犯到你了?!跟他道歉,否则我江不儿就跟你没完没了!」
李创愣愣地看著眼前的小美人,被她轰得一头雾水,「我……我怎么敢……姑娘……打死我都不敢骂「朱」……」
「还说没有!你看,你这不是又在骂他了吗?身为他未来的保护者,我江不儿绝对不容别人侵犯到他!道歉!」
起初,对於她激烈的反应,朱克柔也是感到了些许诧异与不解,然而,却在听到她以他的保护者自居的天真话语,心底深处畅开了一股暖流,他步上前去,长臂一伸,搂住她纤细的腰肢,箝制了她的冲动。
「小不点儿,他没骂我。」他的语气含笑,并不是很热心劝导,彷佛只是很义务性地在伸张著他并不热衷的正义。
看见朱克柔出面劝阻,李创忍不住在心底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眼前这个泼辣姑奶奶,而且,若要说谁胆敢开罪朱爷,她刚刚那一串大不敬的言词,句句又都是朱爷的禁忌,不消多说,她只怕称得上是天底下最大胆的人儿了!
而且,她竟敢说朱爷是个没用的男人?!李创惊奇地发现朱克柔的脸上并无丝毫的不快之意,温和的微笑一如平素。
江不儿在他的怀里像扭股糖似的挣个不停,偏头仰首觑见他从容的微笑,气闷地说道:「你还笑?阿练,你难道不生气吗?他这样对你,你难道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那你说,他到底哪里得罪我了?」朱克柔忽然发现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挺不赖的,修长的健臂不禁将她的腰肢箝得更紧。
暖玉,温香。
江不儿气煞他的毫不在意,丝毫没有察觉出他享受的眼神,惹火的眸子直勾勾地瞪著李创,细嫩的嗓音透著浓浓的指控意味,「他骂你是只会吃睡的动物,那还不算是驾你吗?」
闻言,朱克柔几乎是立刻就明白她生气的原因,也听出了她语气里也挟带著委屈,那是针对他不公平的浓浓哀怨。
「他不敢,小不点儿,你太多心了!」他嗓调徐柔地告知一个不可争辩的事实。
李创急忙地点头附和,讨好地傻笑。
江不儿粉颊浮映两团红晕,显得白里透红,噘起的小嘴甜美得像是初熟的红樱桃,直教人忍不住想一口把她吃掉,「他明明就……阿练,士可杀,不可辱,既然我已经决定负责你的後半辈子,就不能这样看你堕落下去,我要保护你、要保护你--」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江不儿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一股强大而且蛮横的力量拉扯著她。
下一瞬间,她所有的话语都融化在他突如其来的索吻中,他饱满而且充满弹性的唇瓣就在她来不及防备之时,不由分说地覆上了她的,灵活的舌尖撬开了她雪白的贝齿。
江不儿从来就没有想过男人与女人之间能够有这样亲昵的接触,也没料到他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封她的口,她一点儿都不识情趣地瞪大了水灵灵的眼眸,瞧觑著他迫近的俊美脸庞,唇舌交缠滑弄,小舌尖尝到了一丝不属於自己的男性麝息,神智霎时恍惚。
他……他竟然在大街上吻她?!江不儿心头小鹿乱撞,与其说是紧张,倒不如说是正因他火热的强吻、以及他壮阔的胸膛而雀跃兴奋。
李创极度错愕,呆立在一旁,久久不能反应,直到他瞥见朱克柔修长的手指暗中在江不儿背後轻扬了两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终於,李创拾回了一丝理智,急著脱离眼前这惊世骇俗的诡异状况,拔腿就跑,想不透朱克柔沉谲的心思。
「唔……」江不儿被吻得浑身火烫,俏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也同样猜不透朱克柔究竟在想些什么,打从进城到现在,她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说不出哪里出了差错,只是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还有他的吻……她好像真的愈来愈不对劲了,江不儿娇小的身躯被他健壮的手臂抱个满怀,脑袋有如装了一团浆糊,被他吻得不能思考,唔……谁来告诉她,她该怎麽办才好?!
***
低垂著红通通的俏脸,江不儿像个闷葫芦似的跟在朱克柔身恻,她还是揪紧了他的衣袖,彷佛那是她在扬州城这迷宫中唯一的倚靠,使自己不会迷失方向,贝齿低咬红唇,似乎是在回想著方才的吻。
她抬头看著他,欲言又止,「喂,阿练……」
朱克柔偏首笑觑了她一眼,恰好逮到了她注视的眼光,深邃的眸子透著神秘的光采,「什麽事?你话不是还没说完吗?怎么不说了?」
「没、没事儿!」她呵呵地眯起水眸,敷衍一笑,「我只是想要问你家究竟到了没?」
「就快到了,其实,严格说起来,我们早就到了。」他老奸巨猾地冲著她扬起一抹笑痕,回应她的敷衍。
「到了吗?我什么都没看到,只有看到这道墙高得不像话,也长得过分,阿练,这里头到底住了些什么人啊?」江不儿仰望著高墙,似乎心有忌惮似的,语气听起来略带了一点惊奇,却更似无动於衷,好像一点儿都不羡慕墙内人家的荣华富贵。
他耸肩笑笑,不回答她的问题,直到两人的身影停止在墙边的一扇小巧却又精致的铁门前,他才再度开口,「就是这里了!」
江不儿看著厚实的古色铁门,水亮明眸眨巴了下,忍不住笑开了漂亮的眼眉,「你家的门好小好特别喔!」
真好,江不儿在心里雀跃,小巧的门看起来就特别顺她的眼,猜想里头也不会有那种把人迷死在里头不偿命的大园林。
「这是後门,小不点儿。」他温柔地告知,好笑地看著她的脸色骤变,彷佛非常享受她的喜怒常形於色的特质。
「後门?你在开玩笑吗?」她的心猛然噗通了一下,再度审视那道铁门,总觉得这做为他家的後门,未免过分精致了点,一股异样的感觉浮上了她的心头,似曾相识。
「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朱克柔挑起一道剑眉,笑得挺贼,忽然发现带她走後门真是一项聪明的抉择,若非如此,他肯定错过她可以变换得如此精采的表情,逗趣可爱得紧,直教他觉得新鲜好玩。
江不儿娇嗔了他一眼,蹙起秀致的柳眉,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知道,从小我就比较喜欢小门小户,既然,这是你家的後门,那你家大门呢?不会很大吧?!」
「不会,我家也是你喜欢的那种「小门小户」,刚才你有没有看见那个「紫天门」,你放心,我家大门绝对不会比它更大。」朱克柔看见她明显地松了口气,心底觉得好笑。
「真的?」她重拾笑靥,想要再次确定,好让自已更放心。
「当然,走吧!再不进去,要是被我娘发现了,准又是没完没了。」他伸手推开了门扉,像是串通好了似的,门没上栓,应声而开。
「你在家里真的这么没有地位?怕你娘怕到要走後门呀?」唉,没用到这种地步,救他的任务,舍她其谁?
江不儿噘起了红嫩的唇瓣,随著他走进林木扶疏的通道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信心,也觉得自己当个成功女人的日子为期不远了。
朱克柔笑敛起邃长的凤眼,语气轻松,却又似哀怨,摇首晃脑道:「是呀!你都不知道,我的书房每天人来人往,也不管我想做什麽,就只会鞭策我赶快工作,老实说,我最怕他们了,再加上我娘照三餐数落,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努力工作养这些吸血鬼来压榨自己!」
闻言,她同情地点头,哽咽道:「呜……你好可怜喔!一方面被欺负,竟然一方面还要工作养他们,阿练,你绣那些玩意儿才不过赚几文钱,就要养一大家子,没关系,我绝对会救你脱离苦海的。」
她一点儿都没有察觉他刻意地用正经凝肃的神情掩去了唇畔的窃笑,只顾著认真为他一掬同情的泪水。
直到身旁扶疏林木尽退,她不禁愣了一愣,黑檀眸子眨巴了两下,看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山光水色,美不胜收,就像是一座特大号的迷宫,正微笑的在向她招手……
第三章
倚天院
他说谎!
这算是什麽小门小户嘛!他分明就是欺骗世人,欺骗她纯真的感情,害她险些就要相信他的胡说八道,浪费她同情的泪水。
江不儿迷迷糊糊地被他牵著小手,乱七八糟地陪著他拐来拐去,起先经过一座看起来像是抱子菩萨的石山,一下子是小桥流水,不一会儿又看见了建筑在水上的石舫,转了个弯儿,就在她来搞不清楚状况之时,他又带她走上长廊,目不暇给的园林景色,教她晕头转向。
小手被他温热的大掌紧紧包覆,著火似的麻烫触感,害江不儿差点不能专心,她抬起水眸瞪著拱门上「倚天院」三个大字。
才刚定了定神,她还来不及挣扎,就又被他拉了进去院子里,两人的身影终於消没在开启之後又重新合上的冰菱堂门内。
「喂--」
一瞬间,满室的光亮被拉长成碎花似的美丽阴影,投映在她的身後,迤逦而落的七彩云罗随风轻扑上她的身,她抗议的娇嚷声顿止,心里又气又恼,然而,视线却忍不住著迷在墙上一幅幅精美的缂丝之中,赞叹不已。
朱克柔神情似有不舍地松开了被他握在掌中的冰凉小手,走人东厢的憩室之中,挑了一张椅子坐下,视线直勾勾地透过花拱,好整以暇地欣赏著她满含惊艳之情的俏丽小脸。
忽然,江不儿回过神来,才发现他已经放开了自已,避风头似的逃得老远,她心里气焰不禁高张,三步做两步地跨上前去,柔腻的纤指很不客气地直指他高挺的鼻子,水眸圆睁,气得双颊红扑扑的。
「跑那麽远,喔!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是吧!你、你这个男人……竟然、你竟然……」
「我做错了什麽?」朱克柔笑得无辜,耸了耸肩膀。
「你还跟我装蒜,你说谎!你说你家不会比「紫天门」更大!这……这不是摆明了骗人吗?」
「我说错了吗?这里就是「紫天门」,它当然不可能比「紫天门」更大,同样的东西,怎么分出大小?小不点儿,你倒是说说看。」
她顿时被反问得无言以对,但突然间又发现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对劲还不只这一点,关於他的问题可多著呢!
「我、我……好吧!就算你没说错,但你还是骗我,你说这一大家子的人都是靠你养活的,怎麽可能?这里上上下下至少百馀人,靠你那刺绣活儿,他们早就饿死了!」
「我也从来都没有说过自己靠丝绣养活他们,那太费心神,更何况那塞不了他们的牙缝,小不点儿,你的想像力真教我叹为观止。」
朱克柔唇畔噙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她被他气得牙痒痒的惹火模样,颇为享受地欣赏著。
没错,她确实快要被他气疯了啦!竟然敢说她想像力丰富?倘若事情不如她所假设的那样,他就不会爽快地否认吗?她还记得,人家不是都说男人只要不否认的事情,就通通都算是默认了呀!
他这……这可恶的男人!
「我要走了!」她倔强地昂起小巧的下颌,大声地宣告自己的意图,然而静止的身影却不见丝毫动作。
真是的!他就不会移动一下尊驾,自己提议要带她出府吗?江不儿垂敛长睫,抿起嫩红的嘴儿,小脸苦皱。
她心底试图想起刚才他带她走过的复杂路线,然而就在下一刻,她就发现东西南北四兄弟又在她的脑海里开始打架。
老天,救命呀!
「你要走了?你不是说绝对要救我脱离苦海吗?」他状似可怜地皱起英挺的眉宇,忍不住笑著提醒她。
「但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苦呀!」江不儿後退两步,偏过小脸,侧眸小心翼翼地觑著他,生怕自己又被他给骗了。
「不,告诉你,我娘她不会放过我的,我说每天照三餐数落的事情是真的,小不点儿,你难道一点儿都不同情我吗?难道你就要这样弃我而去吗?」他低头叹了口气,刻意地提醒她的罪恶感。
「我……」他好像真的很可怜耶!江不儿在心中踌躇,一点一滴的罪恶感不知不觉地在她的心头泛滥成灾。
一时之间,她犹豫了!她到底该不该离开呢?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热情洪亮的女声,年纪颇轻,门响了数声,还不等回应,只见一名梳了可爱双髻的少女兴匆匆地推门而人。「少爷,少爷!时候不早,书房里的人挤到都快满出来了,你赶快过去解决一下!」
江不儿看著少女在厅里张望了下,一逮到朱克柔的身影,就连忙转身跑了过来,嘴里不断急嚷嚷。
真是的,她明明就喊他少爷,竟然还这麽理直气壮地闯了进来?一时之间,她开始相信了他被家人欺负的事实,连一个小丫鬟都可以这么没有礼数了,那其他人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呜……他这么可怜,她现在才说要留下来会不会太迟了?
浅淡的笑意丝毫没有渗入朱克柔深邃的眸中,他斜倚在卧榻的软靠上,欢迎香香的打扰,她的无礼来得正是时候,却也知道自己应该提醒府里总管注意一下,否则就是他教导无方了。
香香似乎是被上面的人催得发急了,也顾不得敬语,但她发现房中不仅只是主子一人,在他的身旁还站著一位神韵灵动的红衣姑娘,她却没听说下午有人来拜访过,那肯定是主子从外面带回来的客人了,但是……
「少爷,你下午出门过吗?」
「不,我一直待在房里休息。」他凉凉一笑,摆明睁眼说瞎话,也不管当场就有一个他从外头带回家的铁证。
什麽?他明明就--
江不儿瞪大了圆眸,忍不住想要出声抗议,只是还没来得及,就又被香香的质疑给打断了。
「少爷,那她……她是……」香香纳闷,红衣姑娘既然不是主子带回来的人,那她到底是怎麽出现的?
「这说来话长了,她呢,是不小心从天上掉下来的--」他语犹未尽,却故意停下来不说清楚,更是引人遐思。
「刺客?」香香直觉猜想,除了会飞檐走壁的刺客会不小心掉下来以外,还会有什么人?!她失声惊叫,心想这下可不得了了!
「不,不是刺客,更亲密一点。」他语带暧昧地摇头否认。
「难不成是徒弟?少爷,你不是从来都不收徒的吗?香香求了您那么多年,都还没有获得你的首肯,她怎么可以拥有这样的荣幸?」说著,香香又怨又妒地瞪著无辜的不儿。
谁要当他的徒弟呀?江不儿觉得这个叫香香的女人真是会胡思乱想,她不屑地噘起红唇,嗔了朱克柔一眼,心想,怎么这香香把当他徒弟这档子事情当成天大的荣幸似的?
她总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心里还是以当他的徒弟为可耻。
他都已经那麽没用了,那当他的徒弟岂不是没用到了极点?虽然,他绣的东西是挺美的啦……
「我有说她是徒弟吗?香香,我说得更明白一点,她是从天上掉下来,不小心掉到我怀里的未婚妻。」
「未、未……未婚……」香香吓得一句话都还说不全,像是见了鬼似的瞪了不儿一眼,连忙转身冲了出去,惊叫道:「老夫人--」
江不儿被她惊天动地的叫声吓了一大跳,错愕地瞥了朱克柔一眼,发现他似乎已经将这诡异的状况当成家常便饭,笑著耸了耸肩,起身来到了她的身後,与她一同目送著香香几近落荒而逃的身影。
见状,江不儿轻蹙起柳眉,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眸,听香香喊得如此凄厉,差点教她以为就要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情了呢!
「瞧,她要去找我娘来欺负我了!不过,她似乎忘了今天是初一,按照惯例,我娘肯定上山吃斋,过两天才会回府。」他俯首将唇附在她的耳畔,轻轻地吐出温柔香麝的气息。
他的气息低荡在她的耳边,江不儿感到耳朵传来轻微的搔痒,忍不住伸手撩了一下,却教那躲在她心底的蠢动欲盖弥彰,小声地轻问道:「我觉得你家的人真夸张,你也是,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出过府?」
「因为他们不喜欢我出门,你没听到她说的话吗?我不过就是出去了一会儿,他们就群聚在书房等著围剿我,瞧,他们多受欺负我呀!这样……你还忍心抛下我不管吗?」他压沉了声音,含笑的气息又吹呼上她另一只雪白的耳朵,看见她又再度伸手挥拨了下。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挺喜欢看她像只猫儿似的,用她白腻的小手,腼腆地撩拨著属於他的气息,耳根子却直泛红。
唔,他怎麽又……
她雪色的粉颊也红了红,小手撩了撩被他吹得热烫的细致耳廓,心儿乱怦,转过身从他的胸前逃开,昂起下颔,笑倔著扬起她瑰柔的红唇,神气地望著他,挺不可一世地拍了拍胸脯,道:「没关系,等你娘从山上吃斋回来,如果她真要责备你的话,有我保护你,别怕!」
「真的?」他挑眉,笑觑她因为害羞而潮红的俏脸,和她率性真诚的姿态,不禁莞尔地笑了。
「当然是真的,相信我,既然已经答应要救你脱离苦海,我就绝对没有理由中途把你丢下,放心,就交给我吧!你等著瞧。」她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地保证道。
所谓长姊如母嘛!当了人家十九年的大姊,虽然迷糊成性,天真有馀,江不儿自认为照顾人的这一点小本领,她还是具备的。
「很好,我拭目以侍。」朱克柔若有所指地笑了,他果真没有看错,她确实是一个热情如火的小东西。
不过,她这个小迷糊想要保护他,再等一百年吧!
***
就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里,「紫天门」里里外外一片骚动,倚天院的偏厢里所住的娇客成了众所瞩目的焦点。
以前,任凭老夫人照三餐数落,也不肯乖乖娶亲安定下来的少主朱克柔,今天竟然主动带了一个女孩子回府!
少主竟然还说这女孩儿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难道是老夫人长年吃斋念佛,佛祖慈悲心大发,所以派了一个小仙女下凡来嫁给他们少主?
「真有可能吗?」
「少爷都已经这么说,咱们能够不信吗?嘘,小声一点,别被少爷和她给听到咱们在这里偷觑!」
初更,倚天院偏厢灯色依旧火亮,两个年纪轻轻的丫鬟凑首靠在窗边,小声地交谈著心得。
「喂,你们瞧够了没有?该换人了啦!」远远的树丛後传出催唤的声音,探出了几张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好奇脸孔。
「等会儿,咱们还没亲眼瞧见呢……咦,没人?!里面竟然没人……」终於鼓起勇气抬起头偷窥的少女们发出失望的惨叫。
「难不成少爷把那姑娘带到花榭里去住了?」花丛之中传出猜测,随即就是悲惨的低嚷声:「怎么办?怎么办?!二总管要咱们把人盯著,可花榭不是咱们能进去的地方啊!总管已经派人去通知老夫人了,明儿个老夫人一回府,咱们拿什么话跟她老人家说去呀!」
就在众人愁眉苦脸之馀,一名青衣少女迟疑地接口道:「咱们就说……说这姑娘贤良淑德,非常讨人欢喜吧!要是老夫人听到将要进门的新媳妇儿这麽好,一定不会再追问咱们什麽的。」
「是呀!是呀!说她貌美如花,沉鱼落雁,与少爷配成一对,是难得的才子佳人!」旁边的人也开始凑兴。
「没错,老夫人若是听到那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话,肯定是心花怒放,逼少爷赶紧把人家娶进门,到时候木已成舟,後悔已迟,老夫人也不好再骂什么,咱们也就什么都不用愁了呀!」说完,众人纷纷觉得眼前又绽现了希望的曙光,如天神降临般灿烂光亮。
终於,有人做出了结论,「嗯嗯嗯!古人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少爷会亲眼看上的女子,肯定是个秀外慧中,好得没话说的姑娘!」
他们的猜测如野火燎原般,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在他们的口中,江不儿俨然成了十全十美、温良贤淑、宜家宜室,并且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淑女、美女兼才女。
此时,置身在花榭之中的朱克柔虽然料想到母亲的眼线将如影随形,很有先见之明地将江不儿带离众人窥伺之地,然而,他却没有料到人的谣言竟是可怕到这种地步。
经过了一整天的长途跋涉,江不见早已经在朱克柔的安排之下,在花榭偏旁的小阁楼里不知道已经睡到第几殿去了。
「哈啾!」蒙胧幽暗的睡帐中,熟睡如婴孩般的江不儿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她迷糊地睁开双眼,随手拉紧了覆盖在身上的锦被,总觉得一阵阵诡谲的寒意爬上背脊。
唔,一定是爹爹在骂她,否则怎么会……
「哈……啾!」
***
隔日,天气大好。
很费力地拖了把太师椅,坐在正堂的人门口,江不儿俨然成了镇守的活门神,凡是进人倚天院想要把朱克柔带走的人,统统都必须通过她这一关把守,否则免谈。朱克柔站在她的背後,黑邃的眸光定定地瞧著她娇小却顽固的背影,玩味地笑了,「小不点儿,你以为这样就能够阻档那些想要压榨我的人吗?他们个个武功高强,非常可怕的。」
「哼,武功高强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一些米虫,我才不会怕他们呢!」江不儿颇有自信地回眸笑觑著他,神情鲜俏可人。
「是,没什麽好怕的。」朱克柔回应的语气凉悠且不甚认真,只是险些失笑出声,想到他那群自恃甚高的属下们知道自已被她当成了米虫,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错愕表情。
然而,在他轻松的表面之下,却浮动著深沉的心思,他总觉得眼前的小东西本事似乎不小,夸口的理由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的天真,而是在她那小小的身子里,潜藏著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时,她彷佛想到了什麽,打断了他的沉思,毫无防备地昂起小巧的下颔,好奇地笑问道:「对了,阿练,他们都教你做些什么呀?瞧你这麽怕他们,一定是很可怕的事情吧!」
「是很可怕,最可怕的是,他们以为我无所不能。」他的语气含笑淡然,纯粹在告知她一个事实。
然而,江不儿却是神情稚气,点头附和道:「嗯,那的确很可怕,你明明就那麽软弱可怜,他们竟然还觉得你很厉害,真是的,他们这麽天真,到最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喔!」
闻言,朱克柔非但不引以为意,反而仰首大笑,笑她毫无心防的无邪纯真,老天,她真是他生命中难得一见的惊喜。
见状,她转头不解地抬起闇黑水亮的眼眸,瞬也不瞬地盯瞧著他,抿起了嫩红的小嘴,总觉得他的笑意诡谲,可是他的笑容就是好看得教人舍不得挪开视线,她的心儿就这样随著他的笑声怦怦、怦怦地急速乱跳。
不行!不行!她不能趁人之危,诱拐他以身相许,而且,以身相许之後要做的事情,她的心里竟是连一点底儿都没有。
以前听人说过,那是有关什麽终生「幸」福的事情,跟爹爹很喜欢的「玩亲亲」好像有一点亲戚关系,那些婆婆妈妈们说得暧昧,她也是听得一头雾水,只知道那种事情动作复杂,所以小孩子不懂,只有大人才知道。
唉,光是听到什么终生「幸」福这样兹事体大的宇眼,江不儿就觉得不该因为成全自己,而毁了他一生的「幸」福,呜……那「幸」福的动作为什麽要这麽复杂嘛?!害她一点儿都不懂!
「你在看什麽?瞧你看得那么入神。」朱克柔笑斜挑起一边俊美轩昂的眉,对她明知故问。
「我……我在看……」被他这样摆明一问,她颊边如火花似地窜上两团红晕,白里透红的,直是教人怜爱不已。
只是,就在她想要为自己做出一番辩驳的同时,一道男声硬生生地加人了两人之间,一名男子从倚天院门口由远而近地奔来,当他的视线瞥见朱克柔和江不儿两人相偕坐守在厅门口时,心底不由得愣了一愣。
「主子--」
江不儿听闻来人声响,回头展现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眯起一双漂亮的眼眸,语气充满戒备,「你想要做什么?」
「请姑娘让开,沈某有事要禀报主于。」沈谅朝著不儿微微一笑,虽称不上示好,却至少有三分敬意。
此时,朱克柔站在不儿的身後,深沉敛眸,一声不吭地由著她胡来。
「我偏不让,你们谁都别想再欺负他了!」江不儿昂起小脸,理直气壮地宣告自己对朱克柔的占有及保护。
闻言,静站在她背後的朱克柔,唇畔一扬,隐幽幽地笑了。
「主子?」沈谅的视线越过不儿的头顶,不解地望著修长笔立,却是一语不发的朱克柔,压低的声音暗示了事情的重要性,「秦淮有了消息,此事非主子不可。」
蓦然,一道精光闪过朱克柔幽邃的黑眸底,他的表情深藏不露,仅只点头微笑,闪身走人,「很好,我跟你走。」
「不行、不行!你怎麽可以自投罗网?你至少也要坚持一下嘛!不然就太没志气了。」江不儿急忙跳起身,小手揪住他飘然扬起的白色衣袂,阻止他就要离去的身影,娇声嚷道。
「不会的,他们知道我有了你这个靠山,不敢再轻举妄动,小不点儿,把手放开吧!」朱克柔回眸笑觑著她,轻声诱哄。
「真的?」她还是不放心。
「要不然,若是他们欺负我的话,我就大声喊救命,让你可以听见,然後你可以跑去救我,怎样?」他面不改色地继续拐骗,骗得呆立在他们身旁的沈谅听得脸色忽红忽白,吓了一跳,搞不清楚状况。
江不儿略微迟疑了半晌,终於点了点头,小手松开了他的衣袂,道:「好吧!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阿练,记得喔,要叫救命。」
「是,咱们走!」朱克柔薄唇淡染笑意,领著沈谅,转身就走,途中,他却忽发奇语,问道:「沈谅,在你心底,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主子的精明神算,武功盖世,无人能出其右。」沈谅似乎还不能从方才诡谲的情况脱出神来,略微地恍惚,神色却是异常的恭敬真诚。
「是吗?与你们认知都不同的一点是,她觉得我无能软弱,是个肯定被人欺负的小男人。」
沈谅闻言大惊失色,「她……她……主子,难道你就这样容许她大放厥词?难怪刚才她会说出那些话……」
朱克柔丝毫不以为意地笑哼了声,截断他惊讶的话语,神情一如往常地温柔无害,眸底却依稀可见一丝深沉的情愫。
「没错,她的胆子是不小,不仅如此,她还很不知死活,但,她想保护我,沈谅,她或许不自量力,但她那几句话听起来就教我打从心底眼儿舒服,沈谅,她是第一个不冀望得到我力量庇护的女人。」
「主子……」沈谅跟在後头,迟疑地唤了声。
「你应该瞧瞧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模样,她双手擦著腰,那副泼辣理直气壮的样子呀……有了她,我娘只怕有一段时间没法子将心思放在我身上,那足够让我去完成很多事情了!」此际,他的话中又多了一丝老谋深算的冷淡,彷佛他正在玩著一场事不关已的棋局。
而,远远地在他们身後顾盼目送的江不儿,不过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巧合地呼应了他的布局罢了!
***
初更,夜深。
坐在水榭畔的小石墩上,江不儿双手支颐,抬头仰望著天空中星光点点,听著水塘里的青蛙不停地传来思春的叫声,真是不愿承认,但她心里其实是有点烦闷的。
呜……那三个小妮子是跑到哪里去了啦?!难道就不知道她这个做姊姊的人会很替她们担心著急吗?
她一脸苦恼地望著星空,心里同时想起了阿练,他也很可怜,从一早被人抓进书房去努力赚钱之後,就再也没有下落。
好吧!要是再过半个时辰没见到他出来,她决定要勇闯敌境,把他这个柔弱的美男子救出水深火热的苦海,可怜唷!经过了那么多时辰的折磨之後,他还成人形吗?
江不儿一思及此,不禁蹙起柳眉,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就这样袖手旁观,心想她什么事都没替阿练做到,还很没天良地享用了一顿很美味的晚餐,她好坏喔……那可都是他的血汗钱呀!
她记得晚餐她吃到了花炊鹌子、三脆羹、鲜虾蹄子脍、南炒鳝、五珍羹等等一堆菜肴,另外她还看到了香园、石榴、真柑、鹅梨、乳梨等四时水果,但她并没有逐一都尝过。
因为,她的胃口全部都被那些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咸酸蜜煎给喂饱了,呜……依据这样的排场看来,她忍不住苦皱起一张清艳的小脸,心想,刚才她吃的那一顿,他要赚几个月呀!
纵是如此,她想起方才那一道糖霜玉蜂儿,还是忍不住垂涎三尺,那真的是好吃到没话说,一吃进嘴里,香浓的蜂蜜味道就这样漫延开来,甜而不腻的幸福感觉直沁进她的心坎儿底……
她神情激动地站起身来,小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深感罪恶地原地打转,自责地低嚷道:「不行!不行!我怎麽可以想那些东西好吃呢!我应该要去把阿练救出来才对呀……」
突然,两个丫鬟提著灯笼从狭长的花径中远远走来,她们似乎没有发现水塘边的不儿,自顾著聊天。
「听说,老夫人在山上被大雨给耽搁了,去通报的马车轮子被雨打滑脱了轨,可能要过几天才会回来吧!」
「嗯,我也听说了,也好,否则依照老夫人的性子那麽顽固,一定会想办法刁难那位江姑娘的,所以,要是老夫人真这样令人措手不及的回府,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样的风波呢!」
「不过,咱们少爷也真是的,他们母子两人为了婚姻大事,不知道已经明争暗斗几年了!」
「谁教咱们少爷长得比女人还美上百倍,真够没天良的,天下间的庸脂俗粉哪里能入他的法眼……」
她们的话声逐渐消没在花径的另一端,江不儿悄声地从水塘边步出,身影绽露在月光之下,双手环抱在胸前,她昂起小巧的脸蛋儿,眼神不解地端觑著她们消失的背影。
她心想,刚才在她们嘴里提到的那位老夫人似乎挺难缠的,竟然还想刁难她?哼哼,走著瞧,她可是姥姥亲手调教出来的厉害角色呢!
她想不懂的是,为什麽她们说阿练为了自己的婚姻大事,已经跟他娘斗了好几年?!他明明就是一个温柔到教她觉得生气的软弱男人,为什麽会……到底,他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只是,想到了中途,不儿的脸色却瞬间凝重了起来,等……等一下,她要怎麽回去倚天院?
「喂--」
第四章
灶房外,两名小婢窃窃私语,她们的神情显得不太自在,其中一名甚至於流露出惊惧的表情,似乎在惶恐著些什麽事情。
「什麽?我没听错吧!」
「没错的,这是少爷亲自交代下来的命令,咱们只管照做就成了!」
「可是……我不敢呀!」
「先别管敢不敢的事情,去吧!把茶水端去,记住少爷的吩咐呀!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我不救你呀!」
***
一个男人拥有自己专属的绣房,乍听到这种事情时,江不儿起初很不能谅解,最後,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朱克柔的绣房在「紫天门」中被称花榭,对府里的下人来说,是个十足十的禁地,此际,绣房中机杼声不断,规律之中搀揉著灵妙的频音,挣上所织就的仍是那幅朱色的牡丹。
江不儿拉了把椅子坐在朱克柔的身畔,低敛长睫,看著一朵艳色的花儿在布上活了起来,心里不禁惊叹他拥有一双灵巧的手,竟然能够织就出这样无与伦比的神奇!
「阿练,是谁教你刺绣的呀?」
「是一位老师傅,虽然在很久以前,「紫天门」是以绣庄起家的,经过这些年的壮大经营,门路涉猎渐广,反倒有很多人都已经淡忘了,还以为织厂是「紫天门」後来兴起的副业,我从小就看著这些绫罗绸缎长大,两年前,我忽发奇想,随著一名老师傅学了几手,从那时候开始迷上这玩意儿,就一直到现在了。还有,小不点儿,你又说错了,这不是刺绣,它叫缂丝。」他的语气淡而柔徐,笑著纠正。
「反正……反正都很漂亮嘛!」她嘴硬道。
「缂丝确实看起来挺像刺绣,但真要说起来,它比较像是织布,原本,是被用来织造和锦类似的品服纹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这样精巧的织品,反而适合被用来观赏,甚至於当做……书信。」
「不会吧!花那麽多心力,只是为了寄一封信?用纸笔写一写不是比较快吗?」她不禁开始想他是不是疯了!
「没错,用纸笔写信,虽然简单,却容易被发现;倘若这封信成了一件受到世人赞誉的名品,交送之间,世人眼底所看到的不过就仅仅是一桩交换利益的行为,他们反而不会对内容有所猜疑。」他谈笑之间,手指溶入了黄色的丝线,染成红牡丹边缘的渐层。
「阿练,你说的话好玄喔!很有阴谋的感觉呢!」
江不儿觉得他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充满了老奸巨猾的危险气息,害她差一点就要佩服起来了!
可是……唔,她小小的佩服他一下,应该不会太可耻吧!
「是吗?」他淡然耸肩,抿起的唇畔仅勾著一抹微笑,不再对她的猜想多作解释。
江不儿见他不语,檀黑的瞳眸直盯著他英挺的侧脸,只是,她的眼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锁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红唇上,双唇淡然抿起的模样,教人无法想像那日他热情如火的缠吻,把她吻得七荤八素,什么都不能思考了!
想著,她一张雪色小脸,被红晕浮映满面,虽然她心底有点喜欢他,可是只要想到「紫天门」……唉,不说也罢!
不期然地,朱克柔唇畔泛起了浅浅的笑纹,他停下双手的动作,侧首挑眉笑觑著她赧红的芙面,道:「小不点儿,你把头低下来一点。」
「干什麽?」她心里觉得纳闷,却还是乖乖地把头凑近了他,睁大了一双檀黑眸子。
「教你一件事情,像你这样含情脉脉的注视,非常容易教男人想要犯罪!」他话才说完,伸出大掌冷不防地按下了她的小脸,吻住了她因错愕而微张的嫩唇儿,强而有力的臂弯承接了她因重心不稳而跌落的娇小身躯。
又……又吻了!
她愕然地瞪大了双眸,在他的怀里不知所措,就在两人的唇瓣接触到的一刹那间,他的唇舌所蕴含的温热,男人所特有的阳刚气息,又再一次地教她目眩神迷,教她只能无力招架地承迎他在她唇间贪吮翻弄。
可是……她哪有含情脉脉的嘛!她明明就只是……就只是一直盯著他的脸不放……而已嘛!
她感觉到他圈在腰间的手臂多了一丝不寻常的蛮横力道,他的唇齿更加肆无忌惮地舔咬著地,就在她跌落他怀里的瞬间,一股焦躁的暖热袭上了她的身,一阵麻痒的战栗从她的腰脊底部迅速泛过。
「唔……」不意地,他一掌覆住她饱满丰挺的奶子,两指捻夹她藏在绢料下的敏感小蕊儿,引起她一阵惊呼。
她蓦然圆睁了眸子,一双小手倔强地抵在他的胸前,低吟出声,小脸苦恼地皱了起来,从他指尖传来的触感,化成了煎熬她心魂的酸软快感,细若游丝地逐渐渗人心坎儿底,慢慢地凝聚成热呼呼的甜蜜,一点一滴地滑人她身子里更深处的禁地。
呜……她只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而已嘛!他竟然就这么会记恨,又亲她、又摸她,还说这全部都是她的错?!
她不玩了啦!他分明就是强词夺理,藉机想要欺负她!虽然……当他挑起的那道浓热甜蜜窜滑过她骨子里时,快乐比痛苦多一点点……她试图从他的挑逗之中扳回面子,暗中说服自己。
真的,快乐只是多一点点……而已?
朱克柔爱极了从她小嘴儿里汲取到的蜜津,她的丁香舌柔嫩而且生涩,并不善於回应他的拨弄。
然而,当她发出一声声轻吟之时,舌根儿轻颤,微微地麻痒了他不断的探索,交缠之间成了绝妙的频律。
她的小脸胀红,呼吸愈见喘促,一双小手松开了抵制,瞬间,他危险热烈的气息如潮水般吞噬了她。
一瞬,她慌张了起来,不知所措,然而,就像是在配合她的紧张似的,掩起大门冷不防地被人狠狠一踹……
***
不行!不行!再深呼吸一下……
怎么办?心还是跳得好快喔!手脚还不停地发抖……
不行啦!她不敢啦!
小婢双手紧张地捧著茶水,站在朱克柔的绣房门外,忍不住一直发抖,迟迟不敢推门而入。
虽然,这是少爷亲自下的命令,但她就是不敢照做,那根本就是跟老天爷借胆子嘛!终於,小婢硬著头皮,狠狠一脚踹开了门。
呜……出了事可别怪她!这可是他自己说的,是他命令下人们这几天不用对他太好的!
小婢看见了「紫天门」娇客江不儿正偎在主子怀里,转头讶异地朝著门口望来,她的脸色红扑,呼吸喘促,像是刚才做了剧烈的运动,突然看见了来人,不知所措地娇憨傻笑,可人而且无害。
就在小婢以为一切妥贴之时,侧首却突然看见了主子瞬间冷却,并且狠瞪著她的眸光之时,她突然间又觉得自己死定了!
她知道自己是以下犯上、不知好歹,最惨的是她不知道主子的肚子里到底卖了什麽药,古人说得好,像她这样的笨蛋最容易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他自己说不用对他太好的……
冤……冤枉呀!
***
「老夫人回府了!」
蓦然一声传告,「紫天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没有一个人不紧急动员,平常不应该是这麽慎重其事的,但,这会儿少爷多了个从天上掉下来的未婚妻,情况非比寻常,还不知道老夫人心底是怎么想的呢!
「少爷!少爷!老夫人回府了!」
香香冲进了倚天院,一人院门就看见了不儿就坐在石桌前埋首写字,很认真的模样,一条细细的红绳绑在石椅脚,牵连著一只正在啄食地上散落小米的白色鸽子。
「鸽子?少爷的地方怎麽会有鸽子?」
江不儿闻声,转头望向神情慌急的香香,淡然地瞥了她一眼,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石桌上摊开的书信中,漫不经心地解释道:「那是姥姥特地养给我们姊妹的鸽子,它会听石笛的声音,只要多鸣个几天,不论是在多远的地方,只要不将它关起来,它就准会出现。」
「真神奇!只是,你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神仙吗?怎么也会有姊妹?」
香香的眼神充满敬畏。
「他随便说说,你就真信了?」她不屑地哼了两声,落款之处画了个鬼脸,又道:「你要找阿练,他不在,一早就听他跟人约好了,说要去卖绣画,我有事才让他一个人去。」
事实上,她现在的心情极度恶劣,她才不是因为收到信鸽才不跟著他去呢!而是她偷偷跟了一会儿,不小心又发现自己又弄丢了方向,然後,突然间在大街上很恰巧地出现了一个「紫天门」的下人,好心地把她带回府,否则她可能已经流落街头了!
臭阿练!顽固阿练!他就是出了一张能言善道的嘴皮子,好说歹说就是不肯带她出去玩!
「怎会这麽巧?少爷不在,老夫人却刚好回来了,她还说……还说要见你呀!」香香吞吞吐吐地禀实。
闻言,不儿嘿嘿地笑了,信也不写了,随手抓起鸽子,把小信筒往它的腿上一绑,解开红绳,才松手一抛,鸽子就立刻飞得又高又远,那迅猛的架势并非一般信鸽可以轻易比拟的。
「你在担心什么?那个老夫人就算不见我,我也一定要见到她,告诉你,我已经等她很久了!」
「什麽?」香香吃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
对他而言,江不儿的出现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巧合了!朱克柔却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如此欢迎这个巧合的翩然到来。
她并不依赖他,相反地,她以他的保护者自居,言行之间,充满了他从未想像过的惊奇。
他并不急著探询她的来路,反正与她耗上一辈子是很值得被他考虑的事,就算他的心底已经对她的出身隐约有了底数。
今天一早故意让她跟丢了路,想必她气煞了!那个小路痴,可爱得教他不想让她发现真相,看她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感觉真是好玩极了!
「朱爷,这幅牡丹缂丝可真够漂亮,太子殿下看了绝对喜欢,朱爷真不愧是当今缂丝的第一名家。」
客栈楼上的一间厢房中,除了朱克柔之外,还有一名看起来脂粉味挺浓的男人,他的身分是宫中的太监,这回出宫,是为了替当今太子搜罗缂丝名家朱克柔的新织作。
天下以名流自许的权贵们无人不知朱克柔的名号,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所主持的「紫天门」是江南数一数二的豪富之家,更是因为这两年来,他的缂丝工细高雅,堪称绝品,权贵名门争相抢夺,加上他身出名门,不为金钱所动,所以作品稀少,权贵们更是以拥有一幅半面为自豪。
然而,世人所不熟知的是,朱克柔的缂丝以当今太子为最大买家,一直以来,都是罗公公做为他们两方交易的联系人。
「不敢当,公公,时间不早了,请公公上路回京吧!别让殿下等急了才好。」朱克桑态势优雅地站起身,语气之中含著轻徐却不容亲近的笑意,一如他往常的平淡。
「您说得是!朱爷,那我就先走一步了!」罗公公非常慎重地收妥了织品,也跟著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忽尔又笑著回头,道:「虽然殿下吩咐我不许说,但还是提醒朱爷注意一下,这些日子要是有看到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是请多留心一点。」
朱克柔立刻听出了个中微妙之处,唇畔的笑意微敛,瞳眸之中闪出一丝冷然,「怎么?殿下不信任我吗?」
「当然不是!殿下会这麽做,势必有他的道理,朱爷,先走一步,不送了!」罗公公语带暧昧,笑著颔首,转身离去。
朱克柔眸光清冷地望送著他眼前微许敦胖的背影,一声含意不明的冷笑声从他的鼻腔哼出,随即,他不再多做停留,折身往房中的另一道小门离去,护卫沈谅就在小门外留守。
「事情办妥了,咱们到下一个地方去吧!」朱克柔步出门扉之际,只是淡瞥了沈谅一眼,淡声抛下命令,转身率先离开。
「请等等,主子,刚刚府里来了消息,老夫人回来了!」沈谅立刻跟上前去,向朱克柔禀报一个他刚才获知的事实,「还听说,老夫人和不儿小姐正在激烈对峙,主子,咱们不回去瞧瞧吗?」
一抹玩味的笑容在朱克柔的唇畔勾勒纹痕,似乎对就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极度的兴致,「没错,咱们确实应该回去瞧瞧,你派个人去跟铁老王爷通报一声,就说我忽然有了急事,不克前往,要他老人家多多海涵。」
「是。」
***
此时,远在金州的桃花林里,天气大好,阳光普照;然而,欲来的山雨却隐隐约约地在花林里的某个小角落罩上了阴暗的光影,弥漫著诡异的气氛,似乎一触即发。
几间绿竹小屋在其中错落林立,几丝淡淡的茶香搀揉在花氛之间,一名穿著颇似异族苗蛮的美妇神情优闲地泡著茶,她的发色乌黑,看不出真实的年纪,但,从她的眼神之中却可以看出一丝被岁月淬练出来的睿智沧桑,浅笑之间,邪里邪气。
她就是曾经名闻一时的梅姥姥,只是淡出江湖多年,人们只是把她的事情当做传说,笑谈她的古怪,崇尚她不羁的潇洒风采。
比起女儿苏苏,她的四个外孙女个性还更像她多一点,这一点,心思沉锐的江骋比谁都了解。
「岳母大人,敢问你究竟对江某四个女儿说了什么?」他的语气不善,却还是持著些许恭矜。
「我说了什么?我的乖女婿,你没瞧我这做外婆的十几年来疼孙女的模样吗?少血口喷人了,倒是你自已,四个女儿同时离家出走,你这个做人家爹爹的不该自己检讨一下吗?」说著,梅姥姥做出惊奇的表情,似乎在讽刺江骋的没有自觉。
「娘!」苏苏暗中扯了扯娘亲的衣袖,要她别再说了。
「我说错了吗?乖女儿,江骋这臭小子十几年来还是那副死样子,又硬又臭,难怪不儿她们要跑了。」
「事情没有那麽筒单,岳母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请明白直说了吧!」江骋的酷硬性格,经过了十几年的岁月催化,依旧一如往常,只不过从一个酷酷的青年变成一个酷酷的壮年。
对於梅姥姥来说,他是青年或壮年并没有什度不同,自从二十年前,他把她的女儿抢过去当老婆之後,他们之间的梁子就已经结下了!
这时,梅姥姥恰巧泡好了一壶茶,动作细柔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慢慢地说道:「好吧!不把话说完,你们是不准备让我清心喝口茶的吧!那我就不妨直说了,其实呢,这件事情也不全都是我的错,江骋,也全亏你配合得微妙微肖,要是你这些年来当个慈父,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梅姥姥将这几年的事情逐一道出,娓娓动听,江骋和苏苏夫妻两人却是意听下去,脸色愈加难看……
***
初见到江不儿的那一瞬间,朱老夫人心底略微感到讶异,与她想像中不太一样的是,眼前的女孩儿娇小而且全身充满了活力,容貌灵气漂亮,神态率直,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要来贪图他们「紫天门」财富的坏女人。
但,活了一大把岁数,朱老夫人心底却对这个认知颇不以为然,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心为妙。
「江姑娘,听说你一直很想见我?」
「没错,阿练他太害羞了,不敢亲自向老夫人提成亲的事情,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那一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有考虑到门户问题,老夫人,就当作我什么都没说吧!因为我後来发现跟阿练成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儿把憋在心里头的话一股脑儿地说出来,心里顿时觉得快活多了,唉……她真的不想伤害阿练,但,她只要一想到「紫天门」那麽大,教她在这里住一辈子,还不如杀了她比较快。
她觉得眼前这个朱老夫人看起来似乎不如阿练所说的可怕,慈祥的模样教人打从心底眼儿舒服,唉,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克儿会害羞?江姑娘,想必你是认错人了,虽然你口口声声叫他阿练,也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不过,他已经很久不许人家这麽喊他了!而且你为什么说嫁给我儿子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他长得不差呀!」朱老夫人端坐在大堂前,心底狐疑了起来。
「是他自己说我可以这麽喊他的,老夫人,阿练不只是长得不差,他根本就美得没天良好不好?你放心,虽然我一直想要染指他,可是一直都没有下手,他还是清白之身,只要你们不欺负他……」
不儿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朱老夫人和身边的香香低笑了起来,似乎觉得不儿的话非常荒谬好笑。
「江姑娘--」
「你还是喊我不儿好了!听起来舒服一些。」不儿被她们笑得脸儿泛红,可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话了。
朱老夫人很克制地将笑声压低,心里却喜欢上眼前这个可爱的女孩儿,「好,不儿,虽然我不知道我那个儿子葫芦里到底卖了什麽药,可我却知道他红粉知己无数,十之八九不可能是清白之身,我也听说,他曾经吩咐下人对他不敬一些,可这却不妨碍他是「紫天门」当家把头的事实。」
「可是,他说你们都喜欢欺负他,他根本就是个有名无实的主子,一直被你们压榨。」好呀!原来他很可能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想到这一点,不儿觉得心里有点呕。
可恶,可恶!是哪个女人捷足先登了?!她不知道此时自己心里厘不清的情绪叫作妒嫉,只觉得心里很呕。
「谁敢欺负他呀?不儿,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这个做他娘亲的人,不可能不熟谙他的性子,别看他都是嘻皮笑脸的样子,根本就是笑里藏刀,从小就任性得不得了,想得到手的东西,谁也阻止不了他,这些年虽然改进了些,不过,手段就使得更高了,别说咱们府里的人不敢惹他,就连外头的人也要畏惧他三分,所以,你说得也没错,嫁给他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蓦然,不儿的双眼瞪得像两颗铜铃似的,眨巴了下,危疑地说道:「你是说,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没用的男人?」
「身为一个儿子,他可能真的是没用,把他养那么大,也不懂得要娶妻生子,让我这个做娘的人享享弄孙之乐。」朱老夫人藉机抱怨,接著又重回正题道:「不过,做为一个男人呀……不儿,你被他给骗了!不是我这个做娘的人爱夸口,他可是厉害得很呢!「紫天门」上上下下,南北七十二分舵,上万名儿郎,没人胆敢不听从於他的,生意做得可大著呢!」
「那……那他为什么要刻什麽丝……反正就是做那种很像刺绣的活儿,害我……害我以为……」不儿惨叫了声。
骗人!怎麽可能嘛!他明明就……
「那不知道是他从什麽时候开始的兴趣,不过,他似乎玩出趣味来了,现在他的缂丝绣品名闻天下,怎麽?他难道没有告诉你吗?」朱老夫人笑觑了不儿一眼,忽然觉得事情好玩了!
没错!事情碓实是变好玩了!江不儿一口呕气难忍,冷笑了两声,道:「请问一下,他的本名叫什麽?」
「朱,朱克柔。」老夫人耸肩笑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很乐意回答。
江不儿得到答案,满意地笑笑,冷不防撇头转身就跑了出去,嘴里暗恨地咒骂道:「很好!朱克柔,你给我记住!」
「老夫人……」香香被不儿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著。
「好玩,真好玩的女娃儿,克儿可真是好眼力呀!」朱老夫人心眼儿一转,目送著不儿的背影,暗敲著心底的算盘,笑得挺贼。
第五章
她终於发现他并不是没用,而且竟是天底下最可恶的骗子,用他那张狐狸笑脸,把她骗得团团转。
江不儿决定把他大骂一顿之後,转身立刻走人,哼!
终於,她在花榭之中找到了他,至於她是怎麽走过来的,连她自己都不太知道,可能是认路的本能偶然苏醒过来了吧!
「你!」进门一看到他坐在花厅中,整好以暇的翻书,江不儿只觉得满肚子的闷气无处宣泄,双手擦腰,水眸圆瞪著他,「你骗我!」
朱克柔放下手里的书本,侧眸笑觑著她,「我骗你什麽?」
「你明明就是……就是个超级无敌厉害的大人物,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是个没用的男人?害我……害我一直以为……」她扁起小嘴,雪白的双颊气得红通通的,活似个美丽的小辣椒。
「你知道了?我娘告诉你的?」朱克柔略微地感到惊讶,事情的发展与他料想的有了些许出人,他毫无预警地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来到了她的面前,脸上犹是挂著从容温柔的微笑。
「你想要干什麽?」被他直勾勾地瞅著,她的气焰顿时弱了三分,该死!一个男人干嘛美得那麽没有天良!
害她心儿不停乱乱跳,怦、怦怦……
「你以为呢?」他挑眉笑问,长袖一甩,蓦然,像是有一阵怪风似的,她身後的门扉飞掩而上。
门板砰然的声音吓了不儿一跳,她双颊气闷地鼓起,道:「虽……虽然,我一直想诱拐你对我以身相许,但是,我发现事情跟我所想像的情况不太一样,你明明就是一庄之主,威风得很呢!你骗我,其实你一点都不需要我,所以,我……我要走了啦!」说完,她不舍的又多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走?你想走去哪里?不是说好要当我的妻子吗?」他大掌猛然擒住她的小手,稍一用力,就将她狠狠地甩回他的怀抱之中。
「朱克柔!」她气急败坏,被箝制在他的胸膛中动弹不得。「你抱那麽紧做什麽?放开我啦!」
「我习惯听你叫我阿练,小不点儿,要我以身相许,你早说嘛!我会很乐意的。」他语带暧昧。
「我现在不要了啦!谁教你骗我,而且又不可怜,根本一点儿都不值得同情,本来还以为老天爷对我真好,替我找到一个没用的男人……」她越说越委屈,眼眶儿都红了。
她不喜欢了!就连一点点都不要喜欢他了啦!江不儿不停地挣扎,在心底说著倔强的谎话。
「没用的男人有什么好?小不点儿,我就不好吗?」闻言,他似有不悦,铁臂将她的纤腰圈得更紧了。
「你才不好,因为你已经那么厉害,才不是因为我才变得有出息,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成功男人的背後都有一个厉害的女人,我要当那个成功的女人,我不要你了啦!」
她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他满怀的温热烘得她的心跳得快要跳出喉咙似的。
「这是谁教你的?」他好奇地问。
「姥姥呀!你难道不觉得我的名字很奇怪吗?都是我爹啦!一定是当初根本就不想要我这个眼中钉,才会把我的名宇叫不儿,我想,他一定是因为不能跟娘玩亲亲,所以就悔恨交加,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一定只是「不」这个字,所以我就叫不儿了!」说完,她怨怼地皱了下俏挺的小鼻子。
闻言,他不禁失笑出声,从她娇嗔的语气之中可以听出浓浓的不满之意,「或许,你爹根本就不是这麽想呢!」
「胡说,他分明就是!姥姥不会错的。」她不服气地握起小拳头偷袭了他的胸膛一记。
「那我也不管,我就是要对你以身相许,不容你拒绝。」他捉准了她的弱点,笑著在她的耳朵上轻轻吹气。
唔……耳朵痒痒麻麻的,惹得她的心窝儿起了一阵骚动,不过,她还是红著小脸,噘起嘴儿,不甚坚持地拒绝,「不要!我……我又不知道以身相许之後,两个人要做什么?!」
「很简单,咱们两个要做的事情就是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就不容你再有反悔的馀地了!」他的语气邪恶,像逮了老鼠的贼猫。
什麽?她惊奇地睁大了水眸,恍然大悟地眨了眨,原来以身相许之後要做的事情,就只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而已吗?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麽当初那些婆婆妈妈们说得那么了不起?!
害她误会了半天,不过就是件小事情嘛!什麽动作复杂,学问高深,大人才知道,小孩子不会懂,这怎麽可能嘛!
像「煮饭」这麽简单的事情,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就在她的神智还停留在一知半解的状况之时,他的唇不安分地在她的粉颊、耳畔、唇边撒下细吻,就像一只扬著微笑的猎兽般,正舔著到手的猎物,眸光极其邪恶。
「等……等一下,我还没有说要接受你的以身相许呀!」她娇小的身子在他阳刚强壮的怀抱里做著最後的挣扎。「而且,我还没有说要原谅你,什么以身相许之後要做的事情就是煮饭?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哼!」
「煮饭?」他语气略微惊奇地反问。
「对呀!怎麽可能是煮饭嘛!这麽多年来,就从来没有听说过玩亲亲之後,竟然接下来是要煮饭的!」她昂起小脸望著他,理直气壮地回答。
没错,她是知道那件「幸」福的事情的第一步骤就是玩亲亲,但接下来的步骤,她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心里还乱佩服那些大人,竟然能够懂得那一些学问高深的复杂动作呢!
可她也年纪不小了,为什麽还是不懂呢?真奇怪;不过,听说他已经不是清白之身,搞不好他说的话是真的也就不定呢!
他被她的说法给逗笑了,语带玄机地说道:「你说得没错,是煮饭,只不过味道不同、材料不同、做法不同、滋味不同,但是,两者之间却有一样结果是相同的。」
一大堆的不同之处听得不儿头昏眼花,不过,她还是没忘记追问重点,小手揪著他的前襟,「到底是什麽结果?」
「覆水,难收。」话音一落,他冷不防地将她腾空抱了起来,不由分说地转身走进厅後的暖阁。
「什麽叫做覆水难收?阿练,我觉得你说话的语气好可怕,把话说清楚一点……快放我下来!」她像只不安分的虫儿似的,不停地在他的怀抱中蠕动,心儿慌慌。
「小不点儿,你好吵。」他淡声抗议,俯首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儿,长腿笔直地往暖阁中的炕榻步去。
吵?他竟敢说她吵……
江不儿原本想激动地跳起来,但随即就被他充满弹性的薄唇吻得脑袋空白,神智昏昏,只能感觉到他在她唇间灵活而柔腻的翻搅,他舔弄著她、吸吮著她、强迫她接受他纯阳的男性气息,以为封缄。
同时,他也弄乱了她的气息,逼迫得她必须急促呼吸,才不至於被逐渐充满她心窝儿深处的炽热气息给淹没。
她喘息,回吻他。
双眸紧闭的世界是黑暗的,但是,她彷佛看见了熊熊的火光在她的眼前炽烈燃烧,蔓延成灾。
忽然,她的身子悬了空,却又在下一刻触碰到真实的物体,她坐落在炕褥上,心里浮起了眷恋,才不过一瞬间,她就已经怀念起他的怀抱,就在他自私地结束两人之间的热吻时,她心底几乎要怨起他了。
「阿练……」她俏脸儿白里透红,红唇展现出缠绵热吻之後的肿胀潋滟,她抬起一双水亮的眸子,瞠视著他俊美的脸庞。「好一个心急的小东西。」他站在她的身前,曲指滑过她细嫩的粉颊、雪白的颈项,游移在她锁骨心间,勾弄著她坎肩儿的细绳。
「我哪有?你还没有解释清楚,到底覆水难收是什麽意思?阿练,你别想又用吻我这一招来逃避……你脱我衣服!」她话声顿止,睁大了双眸,看著他轻松地用长指勾起她松脱的坎肩儿,随手往半空中一抛,然而,在她的愕视之中像片落叶儿似的飘落地面。
「没办法,这是必要程序。」他佯装无可奈何,撩开她的外衣,略带粗糙薄茧的指尖缓缓地勾进她两片夹袍之间,触碰到了她柔如凝脂般的肌肤,动作不急不徐。
「什麽必要程序?色鬼,羞羞脸!啊……住手!你说……到底脱人家衣服要做什麽啦?」感受到他手指的触碰,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被呼吸给梗到,心跳得飞快,伸出小手制止他更进一步的亵玩。
「跟你一起「煮饭」呀!你忘了吗?好吧!让我来提醒你一下。」说著,他唇边泛开邪恶的微笑,伸出另一只手掌,抚著她红滟的小脸儿,就像是在安抚著将要到手的猎物,劝她别做太多无谓的挣扎。
她冷哼了声,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啦!可是,人家煮饭是不用脱衣服的,你做的动作跟别人都不太一样。」
「不,很多人煮这种「饭」时,也都会脱衣服,穿著衣服等会儿会很热,还是先脱了比较凉快,来,乖,把手放开。」他柔声诱哄著,随即轻而易举地抽回大掌,伏身逐步侵略她。
「不要!」望著他逼近的高大身影,她不断後退,小手慌乱地挥舞著,心里觉得今天的他突然变得有点可怕。
「我说过了,这是必要程序。」他的语气漫不经心,长指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解开了她的腰带,只有一双诡笑的眼眸显示出他非常享受戏弄她的滋味儿,并且乐在其中。
「住手!不要脱了……你到底要脱几件才甘心?」她气急败坏地瞪著他微笑的俊美脸庞。
「最好是全部脱光了比较方便。」他笑著陈述一项事实,充分地享受了猎物垂死前的最後挣扎。
「什么「饭」那么奇怪?既然一定要全部脱光光才可以煮,那我不吃总可以了吧!」
哼哼,她觉得自己真聪明,懂得撇得一乾二净,想到这里,江不儿不禁志得意满地笑了。
朱克柔也笑了,并不准备让到手的猎物有任何可以脱逃的机会,不过,他知道纵容猎物幻想一下潜逃的自由,是狩猎者应该给予的仁慈行为。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总是缺少了这麽一点慈悲心,笑著点醒她的天真,颇有意含地说道:「小不点儿,通常这种饭只煮不吃,不过,你如果要吃的话也是可以,我会很乐意给予你机会的。」
「不吃、就是不吃!」
她噘起小嘴嘟哝著,谁知道他嘴里说著吃饭,骨子里不知道是藏了什麽暧昧的坏心眼儿呢!
「来不及了!」
他话才一说完,伸手扯断了她红色外衣的系绳,只听得裂帛一声,贴身的单衣就接著被扯开,雪嫩饱满的双乳被里在深蓝近紫的小肚兜之下,随著她的呼吸起伏不定。
「你--」被迫半躺在炕褥上,她抬起眸子气恼地瞪著他,一丝丝异样的感觉直往她心窝儿里钻去。
在他一瞬也不瞬的注视之下,她的两颊发烫,不自觉地,胸前两抹敏感的乳尖儿刺刺麻麻地绷翘起来,挺立在绢质的衣料之下,似乎想起了那日他长指的触碰捻玩,心里竟对他有了期待。
他眼尖地察觉了她身体诚实的反应,笑了笑,膝盖探入并分开了她矜持的玉腿,俯身更贴近了她一些,食指勾起她肚兜环绕在雪颈上的红绳,拇指轻轻一捻,原本应该柔韧牢固的软绳应声而断。
「朱克柔!」
不儿吓了一跳,措手不及地被他扯下半边肚兜儿,一只雪白丰腴的饱乳弹跳而出,落人了他掌握之中。
烫……
「小不点儿,你真是个漂亮的小东西,教人爱不释手。」他赞许著她美妙的胴体,冷不防地俯唇合住那一颗粉樱色的蓓蕾,灵活的唇舌尽情地品尝舔弄著那鲜艳欲滴的甜美滋味。
「啊……你、你竟然……」
她虽然感到气窒,然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就被他唇舌所带来的强烈快感给震撼,小腹涌起一阵酸软的热潮。
她克制不住窜过全身的战栗,小手握起拳头,抗议地轻槌著他宽阔的虎背,然而,听起来却更像是在对他做出邀请及催促。
「啊……」
她从来不知道舌头舔在肌肤上竟是这样滑腻,那触感并非是完全的柔细,相反地,略微粗糙的表面,更教她感觉到麻痒难耐,他含住的乳尖儿,就在层舌的蠕动吸吮之中,被引诱出更多的快感。
最後,轻槌著他的小手无力地落下,她咬著唇嘤咛出声,娇小的身子不停地在他的身下扭动,感觉愈来愈热。
他骗人!她脱了衣服也没有比较凉快……
「阿练……」
在她的惊呼声中,他再度扯下另一边肚兜儿,用手指捻玩著另外那颗也因充满期待而绷翘的粉红小樱蕊。
他充满热力的大掌同时也贴熨在她柔腻的乳肌上,不时地揉拧著她彷佛充满凝脂的饱乳,感受著它在大掌中晃浪弹跳的绝妙滋味。
「你……你别揉了呀!这种感觉好奇怪……」她在他的怀里不停地磨蹭著,心里的骚动像是有千万只虫蚁爬过,舔舐著她心窝儿深处泛涌的蜜汁,教她想要将这样磨人的快感撩拨开来,却又无能为力。
他似是听话了,然而,就在下一瞬间,江不儿睁圆了水漾的眼眸,感觉到他温热修长的大掌狭戏地滑人她两腿之间,指尖揉按著她私密的谷丘,隔靴搔痒似的触碰,惹起她更多的欢愉战栗。
他到底想要对她做什么啦?上面揉揉,下面摸摸,害她有如深陷五里雾之中,搞不清楚此刻缭绕心头的感觉是快乐或是痛苦。
唔……怎么办?她尿尿了吗?
不然,她两腿之间的小花瓣怎麽会感觉到湿湿热热的?还有一丝紧缩的痛楚从根穴儿处泛了开来。
不!原来那麻烫的感觉不是尿尿……可是,照他这样继续又揉又玩下去,她就不敢肯定了啦!
呜……她是听说过生的米一定要煮成熟饭才能吃啦!但他揉她用来尿尿的小花蕊儿,到底又关煮饭什么事情?
「等……等一等!」突然,她撑起手肘想从她的宰制之下脱身,奈何只是徒劳,眨了眨水眸,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语气威胁道:「朱克柔,你不要告诉我等一下要脱的就是我的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