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圣上番外】
我是孤单的,我知道,生来便注定是孤单的。母后一直如此对我讲。
父皇子嗣少,我只有两个弟弟,而他们,与我的距离总是很远。远到只要我跟他们在一起,身边总是有人小心地观察我的举动。远到我无法轻松地表达我的好恶,以及想要疼爱他们的心。
宫里服侍我的人总是小心加担心,怕出什么岔子脑袋便会掉在地上。倒是朝里有些人对我很好,愿意陪着我说话,但是母后告诫我,他们在笑脸背后有着别样的心思。听了后每次遇上笑脸我总在揣测他们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呢?久而久之,我觉得很累。
直到有一天,母后派人来叫我,说是我两个表弟进宫了,至此我多了两个玩伴。母后不反对我与他们亲近,甚至鼓励我们亲近,只是在没人的时候说他们是我的臣子,要我顾及自己的身份,亲近是一回事,心里还是要防着些的。
每次我们在一起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喜欢跟他们在一起,他们没有心机,以我的阅历我也仅仅能看明白他们的心思罢。
只是每次在一起时身边总有母后的人跟着,我不喜欢。大表弟想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在御花园逛着逛着,他轻巧地使个小花招便甩开了跟着的宫女,我们躲到一边的草地上哈哈大笑。
我有点纳闷,他怎么会想到的呢?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有次他看到小表妹用这个方法甩开了跟着的家人。真让人惊讶,小表妹才四岁啊。
说到年龄的问题,他俩来了精神,直说小表妹根本就是个妖怪。我更是讶然。他俩便列举小表妹种种事迹,确实我也不相信四岁的小人儿便能想出这么讨巧的法子。自此后我们聊天的内容便多了小表妹这个话题。但是这些话我没有对母后讲过,两位表弟也只是偷偷说,因为舅舅很疼小表妹,闹意见多半吃亏的是他们。
直到两年后我见到她。听说她来我急急忙忙跑到母后那里,小小的人儿,果然一副老道学的样子。心里暗笑,真是挺好玩的呢。
听说父皇他们在马场,我动了心思,想看看她胆子大不大,宫里的宫女可都是怕骑马的,于是便向母后请准。她果然是个不一样的,要求一起去。只是看着大表弟拉着她的手往外跑,我突然想换过来我拉着她罢。不过,也只是想想,还是大表弟带着她的。
后来西番扬马施威,天朝百官齐聚一堂,竟然无人能收服宝马。我很想上去,但是我知道我不行,林将军那般勇猛的人物都坠下马来,我的身量力气更是不行。
这时她走了过来,软软嫩嫩的声音:“太子殿下,能帮我取几块桂花糖吗?我想试试。”真是吃惊,她说什么?“我要他们大将军比不上咱们一个小女娃娃。”轻而坚定的声音。见鬼了,那一刻我竟然信了她。但是看到她向马跑去我又后悔了,我是不是疯了,要不就是她疯了。
但是看到她驰骋在马背上时我确信没有见鬼,她有能力。恍惚间我竟然觉得如果有她在身边,那么什么也难不住我的。只是,她很快就要出宫了,我等着父皇问话赏赐于她,等着她跟着舅舅出来,兴奋地问她怎么会想到那么一个妙招降服野马的。她笑言从蚂蚁爱吃糖猜来的,她真是聪明。我迫不击待地约她来找我玩,因为我不能时常出宫。
她应了,但是没有做到。我天天跑去看望那匹黑马,学着她喂那黑马各种糖果,却总是等不到她来。
那天我早早地在殿外等着舅舅,想问问她为什么没有进宫,是不是生病了。但是得到的答案是她就要出门远游,怕是快出城了,不知道几时回来,同行的有我的师傅平南先生。
心里一急,跑到马厩牵了黑马便跑,不顾父皇母后责罚,耳里只有那一句:不知道几时回来,不知道几时回来。
追到城门口,看到师傅的驴,我吁了一口气,追上了。但是真到了她面前我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是看到她多打量了黑马一眼,我猜她是喜欢这马的吧,于是自作主张说这马送给你了。果然,她眼里是惊喜的神色。我很开心,她喜欢呢,只要她喜欢,就算是回去父皇母后责备我,我也不怕,只要她喜欢。
只是,到底她还是走了。而这一走,将近八年。
后来我知道她离开怕多半是为了那纸婚约,她不愿意呢。心里又苦又甜,甜的是她不愿意嫁给那个威名赫赫的普尔鲁将军,苦的是她小小年纪常年在外,我却帮不到她。
两位表弟仍时常进宫,我们的话题也多半是围着她转。或者说是我有意要带到她身上,总是想得到她的消息。但是,她却极少给家里带话。有时我在宫里散步,不耐烦身后的人总是跟着,就会想起如果是她会用什么样的办法躲起来呢。然后很懊恼地承认,我在想她的时候她却没有想我,多半是没有想我,这中间她从来没有给我带过只字片语。
终于她的婚约取消了,她可以回来了。我喜得晚上睡不着觉,总希望第二天起来舅舅便会对我说她回来了。但是她回来得比我想像中的晚多了,甚至在我怀疑她是不是还会回来时,二表弟进来偷偷找我,说她回来了。
兴奋的我去找母后,说想去舅舅家坐坐。母后却不肯,我知道,沐妃现在闹得厉害,我的膳食里已经出过两次事了,有一次都快查到她了,最后那个人却死了,典型的杀人灭口。
母后为了我的安全着想,我也不能拂了她的意思,只得跑去找舅舅,让她进来找我。可是托了几次话她总是没有来,我实在忍不住了,偷偷出了宫去见她。
第一眼看到她我便丢脸的惊呆了,我知道舅舅舅妈都是长得很好的人,但是我没想到她竟然会如仙子,不,就是仙子也比不上她。强压了激动的心跳与她聊天,她很有见识,这些年没有荒费。对于朝里的事她有自己的看法,只是她没有说出来,我有点难受,怎么就不能对我讲呢。直到回宫我心里也很郁闷,她为什么不说出来让我帮她呢?
过得几天借着母后生辰快到的借口我又去找她,其实对于生辰礼我早已备好,我只是想多个机会见她。所以当她说把她的酒当做礼物时我提醒她她要送什么,我想多待一会儿,不想这么快就解决事情回宫。
果然,她懊恼地问她要送什么好?我鼓足勇气捏捏她娇俏的小鼻子,提议说一起出去。看得出她被我的动作吓了一跳,其实我对自己的举动也不是不吃惊的。手落下来后那两根手指再不敢合住,仍是想像着刚才捏着的样子。
她还是老样子,带着我甩开了随从,真是好笑,她好象干这个特在行,随便一指便把人带到岔路上。
到得出了街我真后悔把她这么带出来,路上的人都被她迷住了,我想我也是一样,也是被迷住了的一个人。突然想我会不会也是路人中的一个,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想法竟然越来越深刻,深刻到不停地猜想。
终于,我见到了那个男人。那一刻,我清晰地感觉她待他是不一样的,虽然她没有说,但我就是知道。
他是个优秀的人,师傅的徒弟哪里有不优秀的。看着她静静地坐在一边,我觉得她坐得离我越来越远,就如同刚才走在街上一样,我只是个被她迷住的路人而已。
但是很快,她,或者说是他们帮了我,救了我。她淡定从容地带着我出城,也带着那些想杀我的人到了河边,却鬼灵精怪地逗着那些人喂招,我不敢太过分神去注意她的身法,但是我却知道她,强过我。这一刻,我想,她应该是驰骋在原野上,而不是被关在宫墙里。如果她愿意待在我身边我就给她最好的,如果她不愿意,那么我不迫她,虽然,我有机会。
后来的日子里宫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又一次帮了我,或者说他们,我在阮烁,我知道他叫阮烁,这个名字我在夜里念叨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在他的军营里待了两天,他们的军队比禁卫军更严谨更强壮更威猛。见过他的身手他的能力后,我知道,他是配得上她的。
我想,我只把她放在心里好了。所以,我登上帝位后没有跟她提亲,就是对舅舅,我也不像以前那样去打听她的事,我只是在心里想就好了
她又一次离去了,当我坐在金銮殿上的时候常会不小心想她是不是骑着黑马在天底下驰骋。有时候也会想她跟他还好吗?想得多了实在忍不住便会问师傅一些关于她的事。直到拗不过百官要选妃时,我还是忍不住想她好不好,要不要回来。
但是我失望了,师傅说她俩定亲了,舅舅说她生过一次病,病得很重,是他救了她。那一瞬间,心恍若裂开,虽然早有预料,早有感觉,但这一刻我的心还是承受不住。
强压了心神,带着得体的姿势离开了。突然想我的心若是能这么离开她也好,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够。我愚蠢地想找个同她长得相像的人,假作她回来了,来到我身边,只是,这天下只有一个她啊,那个勇敢的沉稳的仙子比之不及的她。
我知道,从此后我只能努力从别人身上寻找她的特征,比如秦妃的勇靳妃的稳或者还有谁的眉眼像她,努力找,也许有一天我能找到一个最相似的她。尽管我知道不是她,但总是好过我一人,这么孤单吧。
【桃花脸番外】
一直以来她给我的感觉都可以说很新奇,直到我知道那句话:好奇心可以杀死一只猫。但是知道时也晚了,我已经爱上她了,爱到想忘也忘不掉,我的好奇把自己的心赔了进去。但是若是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还会因为新奇而好奇吗,我知道,会,我大约是逃不过这颗心罢。
那天青儿甫一掀帘看到外面的来客便低声说:“公子,我看到挑了老朱的那小毛孩了。”
我哦一声,透过青儿掀开的帘缝中往外看。第一眼却看到了她,或者说是“他”,扮了男装在那大肆咀嚼。“吃货!”青儿的评语。长得倒还端正,来此处应是喝茶品茗,她却只顾狂吃,我摇摇头,便是再好的点心给她怕也品不出什么味来。那个挑了老朱的小孩子坐在旁边,看样子是怕她抢光了也在拼命吃,我摇摇头,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么小的孩子,老朱竟然不是对手。那时我还不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其实最应该放在她身上。
老朱算是山上一把好手了,常年带着大伙去劫点生计,一般他不会失手,上次因为败给个小孩子心里不痛快了一阵子,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进了京。
最后我才看到阮烁,那时不知道他是易了容的,我以为也不过清俊而已,没多在意。直到后来听到他的名字猜到她的心意时才后悔当日没多加注意他,不是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我是失了先着了。
抚琴时间到了,刚到厅里我便多加留意她们的动静。竟然如花痴,看到我发呆,又是一个好男风的,心里不屑地想。最可气是花痴加白痴,竟然问出我是男是女的话来。我不介意赏她个白眼,让她知道点心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说。
第一支曲子响起不久她便埋头苦吃,加上那个小家伙。我倒不甚在意,只是青儿却最是在意哪些人对我不敬,傻孩子,我早已不是黄家大公子,那黄家也早已是荒土一坯,我如今只不过是个隐姓埋名的浪子过客罢了,只是这仇,这家仇我却一定要报。他自做主张以我的为名义送了一盘点心上去暗喻她们牛嚼牡丹。我不置可否,由着他折腾。只是我没想到她讲话如此不客气,“谢谢你家公子,公子琴技高超,闻琴声真是睡意大起啊,若不是这点心好吃,还真是怕失了礼呢。”哈哈,未免太过狂妄。来而不往非礼也,当下我决定给她个教训。
只是我没想到她的萧声竟然空灵通透,那首曲子超然洒脱,一下子击中了我。超然洒脱,想想身上的重担,我怕是今生无缘了吧。不由地对她改观,想真心结识于她,至于老朱的旧事,一笑抿恩仇也是桩快事。
可是这只是我一厢情愿,她对我却很是不满,话里带着讽嘲。心里苦笑,便只得与阮烁聊了几句,这一聊方知对方也是行家。不由得又想起那句话:人不可貌相。这三人都很奇怪呢,包括那个小孩子,皆属于不可貌相之类。
她们走后青儿迫不急待地跟我讲还是找人打探下她们的行踪吧。我同意了。不过显然不用我们忙活,她的消息自动送上门来了。洪府车厂,专业订车,我感兴趣的是车厢可以挡住箭矢,这样兄弟们也能多几分保障吧,交待了镖局的兄弟订二十辆。
我们很快又见面了,在山上。我闲了时常来山头吹风,这里清静,让我有种还在雾踪山的感觉。雾踪山是我的师门所在,那里有我的亲人,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亲人。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一个可以称之为家的所在,也就只有雾踪山了。父母俱亡,家人一起被杀,我所剩的也不过是师门亲人。
她上来了,看到是我竟然有点失望,虽说很快掩了去,但我还是看到了。我也知道肯上山顶的人必然是爱静的,但是因了她的那点失望,我偏不能让她得意。看着她不耐烦地与我周旋,心里忍笑忍到快出内伤。
终于她待不住了要下山,我邀她同行,她急急拒绝,转身就走,倒好似我是吃人的恶兽一般。这时我还真是有些迷糊了,难道初次见我犯花痴的那个不是她?
可是我天生有个恶脾性,你越是不快我越是要做。拔足便追上去,这一追才醒得她功夫不弱。虽也早有预料跟那孩子一起的不会是庸手,但是到我追到山下也没追上她时才知道此人是个高手。
山脚下见到了她,没想到她见我这么快便循着她下来倒好似早已知晓一般,很是坦然,没有疑虑。难道她对我也有所注意,探知了我的一些消息?存了一探究底的心思我向着她走了过去。
没想到这一接近倒是被我得知了个天大的好玩的消息。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每当我想起她那铁青的脸,就抑制不住哈哈大笑,这时的青儿总会担心地问我:“公子,你没事吧?”我当然没事,我好得很,只是觉得那丫头好玩罢了。
就在她躲开我上车独酌时,过来两人,其中一人气宇轩昂,英俊不凡,是个好男儿,我心里喝彩。只是我没想到她们竟然认识,当我听到那人喊“娘子”时,都想提醒他认错人了,尚不知那车上的的“他”正是她。
她出人意料地慌乱起来,这时我倒觉得她多了几分可爱。“我倒是小瞧你了,为了解除婚约你连喜欢女人的话都能说出来。”普尔鲁,后来我知道他叫普尔鲁,是西番的将军。普尔鲁的这句话真是让人吃惊,“他”真是她!哈哈,我没想到她竟然是个这么可爱的人儿。
然后看她在那强自镇定,给自己开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慢慢我便明白其中的情由,倒真是服了她了,各种理由层出不穷。但是我也看明白了,这普尔鲁倒是真心信她的,唉,好好的一个男儿,让她摆布得东来西去的。
而且我也没想到,这火突然蔓及到我身上。这个傻小子,竟然以为她喜欢的人是我?只是我见不得她这么顺利便开脱出来,既然给我机会,不加点柴倒是对不起普尔鲁说得“漂亮男人靠不住的”。
看我搅局她不再作出那副假好人面孔,怒气冲冲的。突然间我发现我很是喜欢看她生气的样子,尤其是当她说她有喜欢的人时竟然与普尔鲁一样急切想知道是谁。这样不太好,我提醒自己。身负血海深仇,我不允许别的事情来分我心神。我只是爱闹罢了,闹闹也就算了,我这样对自己说。
普尔鲁这个傻小子被她几句话哄走了,唉,心里暗叹,动了情的男人真是傻得可以,那时我却不知如今的我也沦落到与他一样。
普尔鲁走后她马上与我翻脸,我能感觉到她将要发飙,哈哈,这酒不错,拐一坛回家继续痛饮,至于她嘛,我知道,再留下来怕她是忍不住会有动手的可能。
回去后再想到她铁青的脸便忍不住大笑。青儿没有放弃对她的探查,只是我们得到的消息也大多是她故意显露出来的,我有这种感觉。车厂的生意好坏一看便知,不得不承认她是个经商的料,只是她跟那帮狗官的子弟走得很近,这是怎么回事?
她又开了一家花楼,开业当日我去了,她倒真的是出人意料,一个女孩子开花楼。不过这花楼也真真让我吃了一惊,说句匠心独具也不为过,还有这里姑娘的艳舞,我总是觉得也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教出这样的舞蹈,只是问她时她却不承认。
后来的日子里青儿总是对那个小毛孩子念念不忘,我明白他是好胜心作祟。不过念叨久了我终于同意了他乘黑去查探一番,只是我没想到青儿这一去彻底将我拉了进去。
当天晚上青儿没有回来,我便知道他定然漏进去了,整整一天我在犹豫不决中度过。明明白日里要人应该更方便,我却偏偏不想见她在我面前得意,到最后还是定了晚上自己去找人。
只是,晚上的我也漏进去了。明知道那里古怪,但是看到一个同道中人后我仍冒失地跳下去了。不得不懊恼地承认,她设了一个套专等我去钻。唯一的安慰便是她听到我打她银子的主意差点跳脚,逗她生气实在是件好玩的事。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知道他管我叫桃花脸,当听到这个名字时我不知是喜是怒,只得无措地把这个问题跳过去。
不过这个晚上我也发现了她不为人知的一面,她的缜密,她的仗义,她的直爽,还有她的才识。原来她竟然是这么丰富的一个人,不知道除了这些她还有些什么,也许,就是从此时起,我的好奇心无可救药地向她靠过去。
在这里我见到的梁先生,我很崇敬的一个人,但是这个我崇敬的人此时对她却很欣赏,我不由得对她更是关注。
在山上的日子里,我常常不露声色地向那些跟我一起走的人打听她的事迹。她的豪言壮语很多,但是这些人全都不约而同地记得他们初次被带回去时她说过的“我吃香的你们喝辣的”。而且这些热血小伙子都认为她做到了,我想象不出他们与她每日坐在一间饮厅共用同样饭食的情形,直到后来我加进去后却发现那再自然不过。他们还说她以前最不爱让人叫她小姐,总是要他们叫他老大,我听了暗乐,她莫不是想做女土匪头子?还有她给大家做操练时最爱讲的一句话就是:轻功,轻功知道吗?最要紧是轻功,打不过先跑,小命最要紧记住了吗?虽只是淡淡的一句话,我却丝毫不觉得她胆小怕死,这中间含着的是她的一颗仁爱之心。她是真正关心他们,爱护他们的。我也看出来了,这些小伙子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只要她说的话,他们都不打折扣地完成。中间他们也讲她出过丑的事,那样可爱的人啊,总是巴住师傅撒娇,我常常幻想她撒起娇来是怎么的样子。最可笑的便是她扬言要教他们爱情三十六计,结果让大少爷给抓住了,到现在也没教,言下颇有点可惜的意思。听得多了发现她的名字常与大少爷系在一起,我隐隐觉得那个大少爷可能就是她说的喜欢的人吧,心里便有点痛。但是还是想知道她的事,只得带了痛听着她的一点一滴,从这痛里衍生出点快乐来。直到后来我有意问了一句,你家小姐长得也并不美,你家大少爷也喜欢她吗?我承认这时的我存了侥幸心理,希望她跟他没有交叉。但是听到我如此问,那小伙子却真真吃了一惊,惊讶地问我:你没见过我们小姐本来的容貌吧?我摇摇头。他笑了,笑得很温柔,如火的男儿如水的微笑:等你见了就知道了,我家小姐便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的。末了又加了一句:小姐那换脸的功夫,啧啧,你被她骗了也是应该的。我心里暗恼,什么叫我被她骗了也应该。
但是回到京里后我知道了那小伙子所言一点也不虚。师傅非要收了她为徒,甫一见面便拿出掌门令牌传给了她。我跟师兄们都很吃惊,但是我们知道师傅做事素来有分寸,他这样做自然有他的考量。当日她的古灵精怪很得师兄们好感,多年来一直是我开他们玩笑,现在有人帮他们出气,自然高兴。虽说她与我开了些小小恶意玩笑,我却一点不生她的气,如果这样能让师兄们都爱护她,我也愿意的。
她拜师那天我见到了她,或者说见到了真正的她,恢复女儿身的她真正是仙子比之不及,她比仙子犹多几分轻灵几分飘逸。我真正没想到平日里略显清瘦的面具下掩着的竟是如此的绝丽容颜。霎时间只觉得再没有什么能入眼,我的眼里只能看到她,也只有她。看她愈行愈近,我的心跳不受控制地跳动,愈来愈快,直到她盈盈间转目过来,秋水般的眼波轰地将我吞没,我知道,我肯定脸红了,因为此时的我脸热得发烫。
我努力澄清心绪保持一个师兄的作为,但是我清楚,我的心已经痴迷,是再也退不出来了。
到得此时我也早知晓我们要做的事是同一件事,看着她在那计划筹谋,看着她东奔西走,我心疼她,看着她在外人面前又扮上那副假相装疯卖傻,我好笑却又更是喜欢她。只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个他。
我配合她,只要她要我去做的我都去做。我压着性子与人周旋,与人调笑,只要是她要我做的。就这么一直痛并快乐着,是的,痛并快乐着。能看到她开心便是我的快乐,虽然我知道她的心不在我身上,虽然这个认知的确让人心痛。
终于我见到了真正的阮烁,原来便是当日茶楼里的他。看着她眼里那隐不住的小小喜悦,我实在是痛楚难忍,借着过年肆意将自己灌醉。可是我的心啊,醉了却又没醉,被她醉了,想让酒来再醉一次酒却不肯。
终是没有忍住,去找了她,想最后确定一次。其实还要确定什么,心里早已清楚的不是么?可是就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我怕,怕听不到这句话我便一直会找借口留在她身边,怕我的感觉带给她烦扰。
终于,我听到了,两情相悦。是啊,两情相悦,自然是开心的。只要她开心就好,我还要求什么呢?他只要能带给她开心便好。我走了。
那个罗将军对我的才华很是赏识,想要我去他的军营效力,我应了,我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情,只要离京给我借口见不到她,让我能清醒下来,何况这样本也是计划中的事。往后的日子我努力提醒自己大仇将要得报,切不可三心两意,切不可,提点着自己的责任与对她的距离。总算是煎熬的日子到头了,我得到信息当日参奏我爹的两个狗官已拿下,爹娘,你们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砍掉那两颗狗头,我辞了军营的职务,心里压着的石头去掉之后轻松许多。再次见到她,我放松自己的心情陪着她,仍然是她想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我心里明白,这样的日子不多了,陪她一生的那个人不是我,我珍惜与她相处的每一天,每多一天往后的日子里便多一天回忆。
直到师傅对我说,我们该走了,你须要放手了。我才知道师傅竟是将我的一切看在眼里。我点头,我早就放手了,只要是她想我放手。
我跟师傅回了雾踪山,嗅到熟悉的空气,想着熟悉的人,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好,每天我都回想她的点点滴滴。看着她发来的信,娇嗔地写着:五师兄,跟二师傅讲,你们再不来看我我便收几百个小叫花子上雾踪山,吃穷你们,还要断了你们的酒!!!!!
月光有些清冷,我坐在石阶上,手里端着的是水果酒,几时喜欢上的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她最爱喝这种酒,品着相同的滋味,好象离她便近了一分。
近来最爱做的无非是两件事,一件是苦练轻功,而作用,无非是下次见到她时可以多看她一会不让她发现。而另一件便是月下品这水果酒,回忆些前尘往事,痴子般地记着她的一颦一笑。
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好。
【普尔鲁番外】
那是个小狐狸,奇怪以前怎么就把她当小羊羔了呢?搞到现在我成了她的奶妈,真的成了奶妈了,十四家花楼,真想不通,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开花楼,偏偏生意好得总有人打她主意。我手下的人快成楼里驻兵了。她倒好,头两年还留几个保镖,这两年越发的扔了不管了。算了,不跟她计较,好歹是差点成为我娘子的人。
她嫁人了,嫁的自然不是我。那年自她对“政治婚姻”的辩解我就知道她是不愿意嫁我的,虽然我后来存了心思试探她,我若是一生只得她一人,她肯不肯嫁我,但是显然已经晚了,她恋上了别人。
只是,我永不能忘,不能忘那个小小的人儿不屑地说我牙没长齐就泡妞,不能忘她嚣张地当我大爷,不能忘对我侃侃而淡后对我说我们是好朋友,也忘不掉她帮我挡了离濯原来的那个皇帝逼亲,最可气是她的说辞竟是然我不能人事。
太气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是我却总是对她没办法生气,她实在是太狡猾了。
她嫁人了,嫁的那个人也算是个汉子,竟然抛了天下跟她走,据说是被她掳走的。再一想这事也只有她能干出来,据说当日有人将她这个不爱当皇后的皇后当作是采花贼,哈哈,真是好笑,只是笑过之后心里还是不舒服,我到底还是喜欢她的罢。
这个消息传回来时她早已当她的山大王去了,我让人给她的花楼送了一份礼,就是原离濯皇帝赐的那对玉偑。礼单上赫然写明:恭贺娘子大喜!我能想象到是她该如何跳脚生气。只是我也想不通为什么这么做,心里很是不想让娶她的那个人痛快。
我没想到她的回信更快,两天后便有回信递了上来,我不由得纳闷她们是如何传递信息的。但是当我看到信的内容时却顾不得别的了,那上面列出的全是要求,要我帮她照管花楼,银子赚得少要我倒赔,姑娘受了委屈要我安慰。我瞠目结舌,这原因只是因为我的信惹得他夫君生气,要我赔偿她的精神损失,整整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个精神损失是从哪里来的,割地赔款有的,没见过这样的。她还当我是朋友么?
几天后我的反诘得到了答案,她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朋友是用来出卖的!天,我早知道她难缠,罢罢,嫁别人也未必全是坏事。
小师妹回来了,我听了她的话努力发现别人的好,也觉得小师妹很细心周到,对我也好,只是我的心上好象总是空着一块地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纵使举案齐眉到齐意难平。有时我甚至在猜想,若是当日她对我说那番话时我肯抛下西番将军这个地位只与她一人携手天涯,她肯是不肯?我不知道。
师傅常说男子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为国打下一片大好河山。我从小得师傅教诲,他说的话自然记在身上,只是,一直到现在我都没这个机会,隐隐有些失落。
她倒不在乎,以她的意思是世上永无战火才好,所以当我问她怎么传信那么快时她很不客气地反问我是不是用来战争,若是她决不会告诉我。还说若我在战场上挂掉她会送我个花圈。她说的话我越来越不明白了,好多词我都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大概猜想我若捐躯她会送我点什么的意思。
以前从未想过我们会如朋友般写信,想想以前的事,真是不可思议。不过她总是提起一句话:若西番有出兵意向第一个告诉她,她的产业怕受波及。没见过这么爱财的,给我送几坛酒还得记帐。
我渴望在彊场上建功立业的机会一直没到来,前两年西番牵制的人太多,都是些个怕死的。到现在等得朝臣伦换过后,最好的时机早已丧失。现在过着半年练兵半年野游的日子,其实这野游也是陛下给的任务,无非是四处走走,打探些在西番得不到的情报而已。
只是这年我没想到会遇上她。我想不通已为人母的她为什么更多了几分娇俏,不像小师妹,少了几分活泼多了几分端庄。
她没有做山大王,与那个骗我说是她娘子的女人驾了马车疯跑。刚看到那车我便猜着是她,果然是她从里面跳出来,身边的男人俊逸非凡,是那个笑得一脸满足的他,突然就觉得阳光有些刺眼,直直迎上去。
我还没打招呼,她便看见了我,忙大喊一声:“站住!”我一愣,她马上接了下去:“此山是我开,此树我是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都是什么啊,这里没山也没树啊。马上又有两个小鬼从车上跳下来,指着她大叫:“韩睿,你很没品哎,这么老套的词你也能说出来。”
两个小娃娃长得一脸无害,但是我却感觉到这两个小鬼的刁钻不下于她。
果然她弯了腰:“我是你们的老妈,记住了,辈份不能乱的。知道吗,这位叔叔可是个大款。”一时间双目四眼盯住了我,身上竟然会有出冷汗的冲动。只见四条短短的小腿朝我冲过来:“帅哥,贵姓啊,家里做何生计的啊。”
我已经不记得嘴是用来讲话的了,几年不见,我曾相过我们重逢的情形,却从未料到会是如此的诡异。而且他们说的话我有大半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她久居山里学的方言?
两个小鬼已经缠了上来,一边一个对我很是亲热,“帅哥你跟我娘认识啊?你们是朋友吗?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呢?我们已经过了三个生日了,却没看到你的礼物哎?”两人一替一句,给我的感觉是他们对于这套很熟悉,用在我身上显然不是第一次。突然有点同情那个被他们同样对待的朋友,颇有点,同病相怜。
我早知道,知道她是个不寻常的,没想她生的孩子竟然也是,如此,如此的不同寻常。
到最后我很是乐意地将身上东西掏出来由得他们把玩,还好,近侍身上有钱袋,而且这两个小鬼还是蛮可爱的,我的钱袋他们也没有动。只是他们乌溜溜的眼珠总是瞄着我的右手腕,难不成知道这是轻鸿剑所在?我不由得又有种冒冷汗的冲动。
那个男人话不多,只是温和地笑着,那笑里竟全是宠溺,对,是宠溺。两个小鬼跟我厮混时他偶尔会给我一个歉意的眼神,我淡然一笑,然后看着那个男人拭去她唇边的酒渍。
这一刻看着她的笑颜,我知道,她是幸福的。我想,不管为她带来幸福的人是谁,我能做的只有奉上祝福而已。
【阮烁番外】
我没想到我这一生会如此丰富,如此快活,也是如此的幸福。
出生在皇家,避免不了的内争外斗,看着父皇日渐染白的头发,我觉得坐拥一方江山也是件很累人的事。但是我知道我躲不开,因为我已被封为太子。
每日里各种课业将我的时间堆得满满的,稍有闲瑕我会抬头望着皇宫之上的那片天空,想象着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我能飞多远。
但是也只是想想,我知道父皇交给我的任务有多重,是离濯这一方百姓,我要保他们安宁保他们富足。于是叹口气,我又扎到我的功课里。
直到那天,我听到父皇与二皇伯争吵,我才知道,原来我们这皇家到底也免不了血肉相残,原来血亲也抵不过龙椅的诱惑。看着母后温婉的笑脸,看着皇弟淘气的可爱,我不知道这种幸福能够持续多久,好象这只是种假象。
终于,那天来到了,我睡觉素来很是警醒,很快便被外面兵刃相交的声音吵醒。叫起了还在熟睡的皇弟,搂住他发白的小脸,我不知道父皇母后如何了,不敢往最坏处想。抄起挂在床畔的剑,既便是死,我们也不能束手就擒,拼得一个算一个吧。
有人冲进来了,却是来帮我逃走的。他们也知道大势已去,只是想保住我父皇的这点血脉罢。趁乱他们将我跟皇弟,不阮源,从此没有皇弟只有弟弟阮源,将我们带离了皇宫。回头望一眼那熊熊燃烧的大火,那一刻我觉得它吞没的不是我住的地方,它是将我的家我的幸福生生吞了下去。
后来我跟弟弟成了流民,皇城不安全,我们随着队伍徒步走了几座城。那几年的辗转反侧的日子我不想回首,那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时候。阮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我最多也只能是护住他,让他不受伤害。最后我遇上一个大恶人,用阮源来威胁我做那苛且之事。我知道我已不是皇子,但是这种生活不如杀了我干脆,我奋起反扑,将那人伤得半死。最后他们废我功夫划我面貌,鞭刑至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将我俩带到奴隶市场。
从前在皇宫里幻想着外面的天空是什么样的,现在我知道了,外面的天又灰又暗。
直到我遇上了她。
第一次见她的情形我不记得了,那时我万念俱灰,只觉已成废人谁会要我,连阮源我也再没法护他周全。这时她走过来,浑浑噩噩间将我跟阮源带走了。
我不知道她买我做什么,稍重点的活我都干不了,看着阮源被眼泪冲花的小脸,我心里痛如刀绞。
没想到,她竟然要帮我疗伤,那时我觉得她有点奇怪,伤成这样如何救治,但是我没有多问,只要阮源能好好活下去就好,将父皇母后和我的那份一块活下去。
她将我们带到了寒玉堡,听得她说用什么酒方换寒玉床来给我疗伤。显然这种交易已不是第一次,那时我尚不知前一次来的人是我大皇伯。
我的伤真的好了,内力运行无阻,竟是比伤之前还通畅。那时,我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只是这多年受惯冷眼,习惯冷漠的我已不会表达什么叫感激。看到我伤好她一脸的欣慰,我说不出谢谢,只是心里下了决心,等得我功力练成,报完仇后此生任她驱使。
跟她回家后我发现这个家里的人都很奇怪。全是些孩子,少有比我年长的,她俨然就是这帮孩子的头,听他们叫她老大,她很得意洋洋。这里的人不分三六九等,有活一起干,她也时常跑去跟着干活,只是我,比她们还要年长两岁,竟然要整天躺在床上由一帮比我小的孩子来照顾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那位大夫却执意不肯我起来帮忙。
这时我见到了我大皇伯,他已改名叫平离。怪不得初次进门时他盯着我说我极像一个故人,原来他说的故人就是我父皇。戏剧性的相认让我不敢置信,我应了皇伯的话往后叫他师伯,也应了我跟阮源不得泄露身份,师伯嘱咐我,我要做的不仅是复仇,还要复国。宝剑锋从磨砺出,他要我沉淀下来好好学习,默默准备。
这时我才知道,她原来不是我想象中的男孩子,应该算是我的师妹。我问师伯她是否知道师伯的身份,师伯说现在还不到告诉她的时候,以她的性子怕是现在就会赶到离濯去搞个人仰马翻的,等她再沉稳些的。时至今日我当然了解她是那种唯恐天下大乱,又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人,很矛盾吧,呵呵,我知道我极喜欢这样的她,愿意这样陪着她,有她的地方便有我的家。
那时尚不知我会与她共度这一生,既是我师妹,又是她带了我回来,我自然加倍对她好,尽力关心爱护她,直到日子久了不自觉地心动。
她很能折腾,有时我想不通师伯那么一个严峻的人,怎么在她面前偏偏会纵着她胡闹。但是她却开心得很,好象越闹得不可开交她越是得意,偶尔做件得意的事便跑去找师伯讨赏,师伯也愿意逗着她玩,看着她懊恼的神色我看得出师伯心里更得意。
阮源也喜欢她,从最初的讲故事到后来的授剑术,阮源一个劲儿地向她看齐,每次笑闹在一起时,我觉着好象那种幸福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小小年纪便事务繁忙,而且师伯有心让她独自处理。我帮她管理家中大小事务,日子久了后我习惯于给她一个安心的环境,她所需要的一切我都给她备好,让她不必为家里的事操心。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这些年的忙活并不是无的放矢,她是有计划地在做准备,让我心生偑服。她时常精神抖搂出去,风尘仆仆归来,小脸上全是坚毅。她还算个孩子呢,便吃这么多苦,不由地心疼她,想抱她在怀里好好呵护她,这时才惊觉我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日子愈久这种感觉越来越确定,见不到她心里惦记她,等见到了心又扑嗵扑嗵乱跳,不知道与她说什么好。是,我喜欢她了。我不管她是开花楼还是开赌坊,我喜欢她,想与她在一起,尽我的力量保护她。但是我不确定她的想法,总是觉得她还小,过几年等我处理好自己的事就对她讲,问她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这之前,默默的喜欢也就够了。
回了天朝后她第一次在我们面前没有易容,那一刻我惊住了,这是她吗?平日里清俊的小男孩子一下变成了清丽出尘容若花仙的她。我能奢望能与她一起吗?心不受抑制地狂跳,存一丝喜悦又存一丝害怕。
直到遇上天朝太子,我看得出他对她的好感,心里紧张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找她表白,怕她从我身边飞走,好在,她愿意,我们定了五年之约。这五年是我处理自己事情的时间,之后的日子便是我们两人的日子。心中的狂喜难以言喻,把住她柔软的小手,看她羞红了脸,心里全是满满的幸福。只是没多久她便有心避开我,这时我才知道师伯告诉了她我们的一切。我害怕,我不是存心要瞒她,我怕就此失去她。终于下定决心,做了最坏的思想准备去找她,才晓得她在担心什么。终于放了心,在我看来那些假设性的问题都不存在,我是定了只喜欢她一个只心疼她一个只宠着她一个的,此生有她,足矣。
那两年发生的事不可谓不惊人,我看着她紧张却不失措,一步步地计划着脱身的计谋。只是,她受了一次伤,仅这一次便让我的心紧张得无法喘气。看她毫不在乎的样子我差点朝她吼起来,我忍住了,我舍不得。在罗先生诊断时我只觉得我承受不住她有事的消息,心痛,心急,惶惶不安,我不知道怎么描述我的心情。好在最后确定没事,可以调养过来。当晚我第一次将她小心拥在怀里,心里默默对她讲,你怎么能受伤呢,你还要别人怎么心疼呢?你是想急死人么?下了决心,以后遇上险事都让我来处理,我不能再让她有受伤的机会,一次也不行,我冒不起这个险。
天朝的事稍定,她给家人安排了后路便赶往离濯。师伯怕她心急要我看好她,不让她搞出什么事来。其实她做事很有计划,知道小不忍乱大谋,某方面来说,我在阮桦处探查信息的那一年里,是她的这种精神影响了我。各种试探,各种圈套,每遇上这种事,心里浮上来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忍,匿。心里存了一个坚定信念,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报仇,用他们的血祭过我父皇母后的在天之灵,之后与她不离不弃。
一人独处时心里想得全是她,她的认真她的顽皮,她对家人的爱护,还有她搞出的那些好笑又可气的事,有些话真真气人,还能说出一个女子娶几个夫婿的话。不过,再后想起,心里便是那个乖乖站在门口垂了头不语的她,又让人心疼,不舍得说她。我真是拿她没办法了。
那段日子我熬过来了,最后找不到的信息她也帮我查出来了。看着她帮我计谋,心里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她怎么就不像别的女儿家站在男人身后呢,那瘦削的肩上总是担一份不轻的担子,我堂堂男儿倒总是借她助力,将来我们成亲后这个家主是她还是我?恐怕她是会当仁不让的,我甚至能猜想到她不依不饶地指手划脚,一定很好笑。因了这个想法,所以她后来真的给我讲到新的男子三从四德时我没有太吃惊,她的事我都可以理解为正常。反倒是她看到我平静的面孔后吃惊不已,大声惊问我是不是穿来的。对于这个穿来的如何解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她大吃一惊心里突然很开心,突然理解师伯为什么总是爱不动声色地逗她,那一刻我开心不已,更是决心往后她要说什么做什么都随她,能看到她吃惊我便很开心。
她有两个朋友,这天下再也挑不出几个这样的男子来,风貌品格不输与我。别看我面上大方,心里却是敲了警钟的。至于他们的交情我了解一些,初时因为年少不好意思多问,后来因了相知我也清楚她把他们当朋友,只是提醒她不要让人误解就好,她总是安啦安啦地说她只喜欢我一个,直到我变成糟老头。她现在很是懒惰,说话都省略,安心啦总是说安啦。不过,就算她懒,我也是喜欢的。
我挡不住别人喜欢她,只要她一心喜欢我就够了,我是这么想的。所以看到他们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失落我选择视而不见,对不起,我要抓住我的幸福,幸福是不能让给别人的。
她就是我的幸福。
【老头番外】
我的名字久远到自己都快记不起来了,二十五岁以后我的名字一直叫平离,众人对我的称呼有殿下有先生当然偶尔也会有别的,但是听上去最舒服的莫过于老头。
叫我老头的是我那个顽劣的徒儿,若是对着外人可能她还会叫我声师傅,若是只剩了家人我便成了老头,而且心里多半是叫我死老头的,哼,我可是记得习艺不久送她回家,梦呓时她大喊:死老头,看我不把你胡子揪下来。我太了解她了,面上一副谄媚状时心里多半在痛贬,不过我也知道,在她心里最多也就是将老夫我骂个死老头坏老头而已,她对我的爱护是假不来的。不过她不知道,老夫心里也是个爱整人的,看她拿一些不入流的小玩意来对付我,我自有法让她有来无还。看她有苦说不出,心里还真的是,真的是不一般的舒服啊。
老夫一生无儿女,她是我最惦念的人。
犹记得初次见到她时,刚刚两岁多。巴巴跑来求学,对于这么早便渴求知识的孩子我是存了好奇的。不多久便发觉她的眼神有异,那里面多了几分闪烁,是心里存了计量时的闪烁。尽管她力作坦然稚子状,但是偶尔的心虚我知道她智力决不止两岁。心里便存了疑惑,只是这个想法一直不解,难以相信世上真有天才这一说,尽管她时常以天才自诩。
我是知道这世上有移魂术的,但是却未见国舅府有人作法,那么这小小身躯里拘着的显然是她自己的魂魄。直到有一天在一本通灵杂记里看到破开空间灵魂传送,不禁就想到她身上。难以置信,但是据我后来观察,这个答案显然可以肯定了,她所知道的一些东西绝不是这个时代存在的。
她三岁那天我收她为徒,仍记得她眉飞色舞地问:“先生可是觉得我冰雪可爱想收为义女?”那时倒是真动了这个心思。只是思及我的身份,尚不知结局如何不想给她带来麻烦,别人赞我稳妥,遇事有先见之明,那时我却不晓得虽没收为义女,这情份便是亲生的也不过如此。
她本性是个淘气的,极是机灵搞怪,偏偏又做出一副乖乖女的模样,将国舅府的人哄骗得团团转。若不是我兵行险招绑了她出来,试出根底,怕她在我面前也仍是那副恭顺的模样。
她学东西很用功,至于速度我倒不觉得她有多快,我习惯把她当做成年人对待,所以极少对她的成绩予以肯定。我也明白她这么多年来很是想听到我的赞誉,不过我极少成全她,原因很简单,每当她邀功时总有种她后边长了根尾巴,等我夸完便会翘上天的错觉。这种习惯很不好,自然不能养成。倒是明月常常不吝赞赏,随口就甩一堆她如何聪明如何有为,这时她总会冲我飞个得意的眼神,唉,老夫的风采她没学到一二,这小人得志的德行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她的前生是怎样的我没有问过,有次她差点想跟我说出来,我阻止了。既然已经是前尘往事,说来又有何益,若不是遇上烁儿,我便永远只是平离。逝去的已然逝去,用一颗平淡恬静的心来看待自己将来的生活才是正经,而她,也做到了。
从两岁看到现在,这孩子心底良善做事又不拘泥于小节,是可堪大任之材。只是有点可惜了,她到最后还是出乎我意料,竟然将烁儿拐了出来。我本以为离濯会交在他们二人手里,那样纵不能说千秋万代,但是保几世强盛却是有余。只是,她受不住宫里的陈规,到底还是飞到了外面。不过,欣慰的是他们对政局还是在意的,关心百姓的疾苦,在背后隐然为离濯撑起了一方天地。源儿也是个好孩子,勤于学习,善于理政,这离濯,有福了。
再回首,她当年尚值糼龄便早早规划人生,虽知年纪对她来说不是问题,但是想起时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老夫到底不能免俗,许多事没有插手,由她只身扛起。好在,当年带回来的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了她的左膀右臂。初始看得她与他们疯在一起,不是不吃惊的。全没有身份尊卑之别,吃住皆一样对待,不娇不馁,更不曾有过半分嫌弃。最先以为她是想养一批工具,这是正常想法,没想到她最在意的却是他们的安危。时常见她敲了别人头大喊:小命,小命,知道什么叫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心里暗笑,这帮孩子训练起来不要命,纵使受伤也不放松,怕她是生了大气了。其实我在旁边看得分明,作为家主,她已经是大仁大义,纵是别人为她拼得性命也是心甘情愿的。只是她却不这样认为,她是把这些孩子当亲人看待的,不要他们出任何差错。就算是有事用到他们,第一条便是考虑好他们的退路,计划成败在她看来一次不行再谋二次,人却一定要回来。这么多年下来,这些孩子从初进府至现在无一折损,老夫心里不是不得意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她也得到了他们最真心的爱护,尽管时常遇到玩笑间她被他们气回来的事,但办正事时这帮孩子还是非常争气,对计划执行起来一丝不苛,初次杀人我有些担心他们无法下手,没想到动作却干净无比。到后来细想才知他们也是为她,她决定的事他们定然是要帮她做成。有些感慨,如今各种势力培植多是用了密药控制,却没想到,情这一字却是大过生命的。
看到后为她沦为媒婆的角色,心里又是吃了一惊,再没见过哪个有为家人这般打算的。而且,她确实为这帮孩子的终身大事烦恼了一阵子,若不是换回女装,我猜想她大半又要一脚将人踹出门去拐个新娘回来。我亲耳听到几个成婚晚的小子背后窃议:急什么,有小姐在还怕成不了家?心里大怒,站出来罚他们提了水在训练场上跑五十圈。丫头都急得快上火了你们这帮兔崽子倒不在意。
那会到得她适嫁年龄时,老夫心里还是捏了把汗的,怕她一个不慎,将自己陷入困境。其实我最中意的也是烁儿,这孩子沉稳内敛,心底至善,至于外貌,我离濯皇族俱是自有一派风流,对睿儿也是情义深重。只是那几个孩子也是人中龙凤,天朝的圣上,我做过几年他的授业师傅,也是个懂事明理的,只是他性情稍显软弱,而且我不看好睿儿能在那般环境过得如鱼得水,所以我帮她挡住了。还有西番的将军,老夫不愿意!这小子倒是下了一番功夫,说声千里追踪也不为过,小小年纪便有这般心思,倒也算是大材,只是睿儿不能只身嫁入西番,牵挂的事愈多她便愈不能开心,所以老夫尽量在她不知不觉间避开了他们相见的可能。如果说这两人的心意我可以插手,那黄小子老夫却不得不放手。对黄大哥我有愧,当年离开离濯他便不同意,我一意孤行要避开此处,不想这一走竟是为多人带来祸患,到底是年少虑事不周,惭愧万分啊。所以对至磐我不能横加阻拦,由得他们发展。
好在睿儿这时已心有所属,烁儿心里一番情意到底没有白白抛掷,我那时看好睿儿的才华,她的一些论理对于治理一个国家很是有益,所以才有心让他们两个在一起。所以对黄小子的伤心失意,老夫也是爱莫能助。情这一字,感人又伤人啊。好在如今烁儿与她真的很是美满,黄小子心里虽酸却是欣慰的。
一路走来,老夫这一生也可谓经历了大风大浪,不足不平之事未曾少遇。到此时有好友相陪,有家人相伴,品得美酒赏得佳景,身外事皆有人打理,心已足矣。
当年的丫头如今已是为人母了。不过她这母亲做得有些不称职,时常见她带了两个孩子混闹,指使刚刚跑利索的娃娃为她做这做那的,如有不从,马上跳了脚喊:我是你们的娘,你们的老妈,千万记住了!心里不由得狐疑,这需要记住吗?难道不是天生的吗?直到我发现这两个娃娃如她一般,如她一般诡异时,心里大大的吃了一惊。再看到她拿出雾踪派的掌门令牌来要胁两个小娃儿:这掌门可是只能传一人哦,上上下下几百号人全都是你的兵,全听你一人号令,想想都爽啊!再看到两个娃娃一股脑扑过去妈咪妈咪的乱叫,大肆拍马屁,对权势的控制欲显而欲见时,我终于确信无疑,只是,难道这也是遗传?
但是转而一想,心里却是喜不自禁,这也就是说明又多了两个如她那般好玩的娃娃。哈哈,刚刚长大一个便来了两个,老夫这一生,真是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