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04
君晓: 凌霄花开
引子 我--晓嘉
凌霄的葬礼,简单令人心痛。
一块石碑,几捧黄土。
就这样掩盖了那个女子的香肌玉骨。
月色袭人,再次漫步过银杏谷旁的渭水河畔。
看着青玉的石碑,那张曾经的面庞似乎又浮了上来。
一顾倾国,再笑倾城。
曾经是那样妖冶的女子啊!
江云轩命人送来玲珑的时候,我和凌霄在一起。
我静静站在窗前,透过柃阁看着外面被分割的支离破碎的沙漠风情。凌霄则坐在床边,梳着长发,身上一袭火红的衣衫,依然炫目。
“禀王妃,王赐玲珑。”房门被叩开,看着端着玲珑的侍女一脸凄然的站在我们面前。
没有人说话,良久,凌霄梳理好头发,然后起身,走至侍女面前,伸手拿起白玉碗,慢慢仰头喝了进去。
“不要喝,凌霄!”我闭上双眼,缓缓把头别了过去。眼泪,再也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晓嘉,傻孩子。”
耳边传来略带惋惜的声音,我抬头,看着那张明艳冷傲的面庞上竟然浮起了淡淡的笑容。凌霄轻抚着我的发,“别哭...好好照顾我们的臣民,我们...只剩下你了,明白么?”
我忍着泪,点了点头。
凌霄微微笑了笑,“来,扶我到床上...站了这么久,累了...也该歇歇了。”
不过盏茶时分,屋子里就再度回复了平静。
侍女带着空的白玉碗退了出去,我还是站在窗前,透过柃阁看向外面。凌霄则安静的躺在床上,梳理的整整齐齐的长发、安然的面庞和炫目的红色衣衫。
看着落日渐渐的沉下去,又看着明月缓缓升了起来。不知站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我转身看着那个缓步走进来,依旧峻挺深邃的男人,漆黑的眼眸中,竟是几缕哀伤,无边无尽。
“晓嘉...你,恨我么?”
我不看他,良久,说,“我不知道。”顿了一顿,“毕竟,凌霄是你的妻子。”
他不语,静静站着。任窗外的月光无情的洒满全身。
他,江云轩。
成了沙巴克第一个亲手赐死自己王妃的君主。
而我,晓嘉。
则成了最后一个拥有比齐纯王室血统的人。
第二章--临江
跟在王身边快十年了,却是第一次看到王有这样的神情。
是因为凌霄。我知道。
那样的女子啊,换了是谁,恐怕也不忍心下手吧!曾有一度,我以为王会愿意抛开一切,带着凌霄远走高飞,远离这一切。
可他没有,仍是以他一贯的铁血作风,处死了凌霄。
王是爱她的,我一直都知道。
而且比谁都清楚。
第一次见到凌霄,是在城内皇宫的密道里。第一个发现她的,是二皇子尽轩。在陪王一起去巡查影之暗道的时候,不经意看到藏宝阁一个阁间中的一抹深蓝泛紫的身影。
“那是谁?”二皇子问道,扭头,略带趣味的向那个阁间走去。
周围的侍卫立刻低头,禀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女子。”
“哦?”王回头看我们,“那为何她会出现在沙影?难道不知道这里除了沙巴克王族,其他人是不能进来的么?”
“禀王,不论我们如何审讯,那个女子就是什么都不说!”
尽轩一挑眉毛,眉宇间尽是好奇的神情“临江,走,我们过去看看她。”
站在阁间里,我们三人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躺在地上的那道身影,久久不能言语。
浑身是血,处处都看的到严刑拷打的痕迹,眼前的她,简直就是一个被人活活撕碎了又拼起来的布偶!然而,凌乱的衣衫和浑身的血渍却完全没有掩盖她的容貌,妖娆的倾国倾城。
天...
我看到尽轩倒抽的冷气和王微微有些发颤的身躯。
后来,王下令带她回沙巴克城。
我知道,王想要她。
所以尽量的派置人手去照顾那个女人。
“你是谁?”
沙皇宫大厅内,王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女人。
她仍是一袭深蓝中泛着紫色的恶魔长袍,明艳冷峻的脸庞不卑不亢,声音清澈而冷冽,“凌霄。”
王破天荒的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挑眉看她,“你是凌霄?”
她仰起下巴,缓缓点了点头。
王淡淡笑了笑,说,“那么,嫁给我,做我的妻子吧!”
那一刻,整个沙皇宫的人全部怔住了。
凌霄缓缓低下头,然,我却清楚地看到她那明艳的面庞上瞬间扩散开来的哀伤。刚一转头,居然也在尽轩皇子脸上看到同样哀伤的神情。
一时间,我似乎领悟到了什么。
我看着凌霄,我想,如果她喜欢的人是尽轩皇子,那么,就应该会拒绝王的求婚吧。
良久,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注视着王,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我第二次的被怔住了,下一刻,尽轩皇子已拂袖而去。
王若有所思的看着尽轩皇子的背影,静然无语。
凌霄,比齐王室的二公主,一个能力超强的女法师。
一个月之后,她成为了王的妻子,沙巴克的王妃。
我原本想,也许,她真的可以陪王一辈子,和王携手打下沙巴克永固不移的江山。
可惜,事与愿违。
成亲四年后,王,终于在所有储臣的合力简策下,亲自赐死了王妃。
那个女子,即使和她一起生活了四年。我对她的了解,还是徘徊在陌生的边缘。她的冷冽、她的孤傲,她妖艳的倾国倾城的容貌和她卓越到无人能及的法术召唤力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近她的身。
我想,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吧。因为更多的时候,她不是在藏宝阁寻宝,就是一个人静静的站在后园中梳理她的长发。那样冷冽清澈的眼眸、那般妖冶冷傲的面容,可就是没有见过几丝笑容。
死后,她没有被葬在沙巴克的皇陵中,而是被葬在银杏山谷外的那条清澈的河畔。
也许,来年,会有片片的青草覆上那青石碑吧!
我如是想。
第三章--靖宇
没想到最后一次来看凌霄,看到的竟是渭水河畔的层层芦苇。
原来,那个曾经妖冶到魅惑众生的女子,已然逝去了。
坐在她的坟前,仰头将一坛酒一饮而尽。有些辛辣、也有些辛酸。伸手缓缓抚过石碑上刻的每一个字,鲜红的有些炫目。
爱妻凌霄之墓。
如此简单的六个字,却是凌霄一生的遗憾。我懂,我一直都懂。若说这世上真的有人理解凌霄的想法,那除了我,我想没有别人了。
小师妹...
最后念出这三个字,拂袖将空酒坛摔碎在石碑旁,提剑大步向远方走去。
从此以后,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刚出关,就接到师父给我的字条。上面简短的只写了一行字,凌霄即日成亲,速往沙巴克。
我有些发怔,凌霄要成亲了?那个倔强的谁都不愿意接近的女子,要成亲了...也不知...是哪个男人。
一时间,心头竟有些犯酸,像个别扭的父亲看着自己女儿出嫁般的感觉。
我甩了甩头,微微一笑。
随即更衣备马,风尘仆仆的向沙巴克赶去。
初到沙巴克,是凌霄和那个叫做江云轩的男人一起为我洗尘的。
凌霄长大了,变的更漂亮了,也不再是三年前刚离开银杏的那幅生硬倔强的脾气,在很多地方,看的到较委婉的痕迹。也许,这就是岁月的洗礼吧。
然而,第一眼,我就知道,凌霄不爱那个男人。而且,很显然,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般简单。
傍晚,月色很是明亮。我缓步走到后院,不出所料的看到凌霄在那里静静地站着,梳理着长发。
我停住脚步,看着她,“为什么会想要嫁给他?”
她抬头看着月亮,声音依然清澈,淡淡的。“他能给我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她背对着我,“权力,财富,和地位。这些,他能给我。”
那一时间,我看着仍是穿着一袭恶魔长袍的凌霄,竟然感觉到心疼了!
以当年凌霄那倔强的不屑为任何低头的性格,这三年来,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今天这样子?或许,真正残酷的江湖历练,凌霄经历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凌霄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清澈的眸子中多了一丝不确定,“靖宇师兄,我...是不是变的...不好了...”
我一怔,随即一笑,伸手轻抚她的长发,“你想太多了,每个人,都有选择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权力啊,没有谁是不好的,也没有谁是好的。”
凌霄身子一震,喃喃地说,“选择...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那一瞬间,我又在她的脸上看到了那种痛的让人揪心的哀伤。
参加完他们的婚礼,凌霄亲自送我出城。
我微微的笑着,看着换上一身炫目红色衣衫的她,嘱咐着让她好好照顾自己。
那一刻的我,竟也觉得自己不免啰嗦。
我说,我会再来看她。
于是,我来了。
只是,佳人已香消玉殒,留下的,只有渭水河畔的片片芦苇随风荡漾。
第四章--平剑
晓嘉回来了。
但凌霄没有和她一起回来。
她什么都不愿说,我也不想问。
凌霄的结局,我隐约猜的到。
晓嘉说她想家了。
若是几年前,我尚可带她回比齐去探望他的父王、去封魔谷看念嫔,抑或者去沙巴克看看凌霄。
可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记得两年前,我去比齐向她的父亲提亲。
那也是第一次见到凌霄,那个听她说过很多次、让她有些害怕的姐姐。
一如晓嘉像我描述的,她美的魅惑众生,却也冷的让人不由得心生畏惧。这,就是比齐最强的法师,而她,也的确有作为最强法师的气质和魄力。
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比齐的君主,那个仁慈的老人,没有任何刁难的就将晓嘉许配给了我,下诏昭告天下比齐三公主和冰雪之城城主的婚事。
婚礼举行的时候,凌霄仍是以那一袭炫目的火红色霓裳羽衣当晓嘉的伴娘,只是自始至终,她那明艳动人的脸庞上都弥散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就在我们向众人敬酒的时候,门外侍卫禀报,“封魔谷主和念嫔来为晓嘉贺喜。”
咣铛...
凌霄手中的酒杯直接掉落地上摔的粉碎,连酒渍撒上了她的衣衫都不自觉。
接着,就看到了一身白色长袍的封魔谷主楚泱和同样一袭白衫的念嫔并肩走了进来。
“大姐!”晓嘉笑着向念嫔跑去。念嫔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温柔的笑着,不知和晓嘉在说些什么,一片其乐融融。
我径自向楚泱走去,伸手轻给他肩头一拳,笑道:“亏你还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楚泱淡淡地笑着,“你的婚礼,怎么敢不来参加呢?”说着还意有所指的拿手中折扇指指晓嘉,“从我的兄弟变成我的妹婿,感觉如何啊平剑?”
“咳...”我气结,一拳立刻冲他脸上碍眼的笑容打了过去。
他笑着,脚下不停,踩个八卦位避过了我足以毁他容的一拳。一转头,看到我身后的人,微微笑道,“凌霄。”
凌霄走了过来,静静看着他,“楚泱师兄。”
那一刻,我怔住了,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相视的两人。
凌霄破天荒洗尽身上所有的冷冽和傲气,有的只是说不出的宁静。而楚泱,则一直是含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她,身上也散发出一种少有的安详。
“你们...是师兄妹?”
楚泱点了点头,“凌霄,是静沙谷的第三个门人,我的小师妹。”说着,伸手向身后的人招手,“念嫔,来,看看这是谁?”
“哦?”念嫔抬头,略微不解的看着楚泱,顺从地走了过来。“啊,凌霄!”看到楚泱对面的人后,不由得一阵惊喜。
凌霄抬眼看着她,那一刻,眼眸中闪过的竟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大姐。”
念嫔温婉的笑了笑,“嫁人了...也长大了很多啊!”凌霄点了点头,神情也放柔许多。
“那个人...对你,好么?”
“嗯,很好。”
念嫔和楚泱来的第二天,凌霄就一个人离开冰雪之城了。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示警。
我总是感觉到,凌霄、念嫔和楚泱之间似乎有些什么微妙的关联。
但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
清晨,是被淡淡的阳光拂醒的,起身,看着身边犹自沉睡的晓嘉,看着窗外千里冰封洒着晨光的景致。
冰雪之城,就是我要尽力守护一辈子的地方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让我突然觉得很感动。
第五章--旷世
一将功成万骨枯。
昔日的旷世,已然不复存在,如今剩下的,只有我心中永远不变的那一抹幽幽的深蓝泛紫的光泽。
现在,我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很单纯。
清晨,去田地里锄锄地、施施肥。傍晚,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
青山绿水,明月疏星。
这样的生活,很幸福,也很满足了。
楚泱是个明君,这点我一直都很清楚。所以即使我当众抗旨,他仍没有以皇室功规给我任何惩处。
但,从我抗旨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已经没有资格继续做封魔的将军了。一个心中充满了儿女私情的人,已经不适合再去征战沙场,斩将杀敌。
所以,我选择了离开。
凌霄,那个曾拨动我心弦,如天边最冷最傲幽星的女子,也是让杀人无数的他第一次下不了手的人。
那时,楚泱和念嫔在神殿成亲,我则受命守卫他们的安全。婚礼进行了一半,忽然一个一身深蓝色恶魔长袍的女子硬是用武力闯了进来。
楚泱师兄。
她站在神殿门口,看着一身喜袍的楚泱和他身边的念嫔。
楚泱的身子一震,转过身去看着她,开口。 是你,小师妹。
她静静看着他,妖冶的面庞上勾起凄婉欲绝的哀伤。 你要成亲了?
他霎时间不敢再看她,别开眼睛,轻轻点头, 嗯,是。
她不再说话,缓缓收起脸上的伤痛,冷傲如雪中寒梅。良久,她开口,恭喜你们,大姐,楚泱师兄。
说完,拂袖转身一步步向外走去,掷地有声。
我怔住,痴痴的看着那抹渐渐消失的深蓝色身影,连紧握裁决的手上被内力割的道道伤痕都不自觉。
隔日,我接到楚泱的密令。要我将刚出现的牛魔王灭掉。于是,我简单收拾了行李,便像牛魔洞出发。在那里,我第二次见到了凌霄。而且她比我早到,先和牛魔王和它的手下动上了手。一个年轻女法师的生命,在群魔环绕的大厅中,显得竟是那么脆弱!甚至好几次,我都以为她会死在那里。然每次到最后,总能看到那抹深蓝色的身影在身周围泛着淡淡黄色屏障的保护下跃了出来,随着一片片冰凌和雪刺的袭来,牛魔王的手下一个个在她杖下死去。
终于,她抬眼看向孤身一人站在她面前的牛魔王。那一刻,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嗜血气息,尽管她看起来已经相当疲惫了。
最后结果怎样我不知道,牛魔王最强的疯狂攻击是我为她挡去的,不为什么,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那样的女子在我面前死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山谷中一间不知名的小屋里,凌霄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不时伸手探探我额头的温度。
看到我醒了,她也没有走开,一双明眸看着我,问。 为什么救我?
我微微勾起唇角,苦笑。缓了一缓,我说,不为什么。
她不再深问,起身向屋外走去。走至门口,突然停住,冷冽清澈的声音传了过来。旷世将军,我欠你一条命。若今后有什么凌霄能做到的,天涯海角,也定效犬马之劳。
我看着她的背影,脱口而出,那如果我要你嫁给我呢?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她身子一震,问,为什么?
看着事已至此,我垂下眼睛,凌霄,我仰慕你,很久了。
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竟是漫天哀伤。我无语看着她。一时间,就是沉默相对。
良久,她开口。 好,我答应,如果你坚持。一字一顿,竟是说的格外决绝。
她,她居然答应了!这下轮到我震惊了。我说,为什么?
她看着我,微微一笑,明艳的面庞倾国倾城。
旷世将军,凌霄的命,是你救的,不是么?顿了一顿,又道,毕竟这世上,愿意为凌霄去死的人,恐怕也没几个。
我的心顿时冷了一半,原来,还是为了报我的救命之恩。原来...原来呵...
我缓缓披上衣服,拿起床边的裁决,向屋外走去。
我说,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以身相许,纵然对你仰慕,可你喜欢的,是楚泱,不是么?旷世纵然再不济,也不会以此而要挟与你。若你如是作想,却也未免太小看我旷世了!
说完,我拖着重伤的身子,硬是没有回头,径自离开了那里。
她没有追出来,一如当日在神殿初遇时那般静静站着。
回到封魔谷,我只是告诉楚泱牛魔王被消灭了,没有向他提起凌霄的事,想必那对于他,也是包袱。
次日早朝,楚泱宣旨升我为封魔的上将军。我笑,并不接旨。
对于我的抗旨,他显得有些震惊。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有着最严肃的军人所拥有的一切服从的习惯。
我告诉他,我想离开。他也没有阻拦,任我一人带着我的一切隐居山谷。
离开后的某一日,待我醒来,发现窗边用银钗钉着一纸素笺,我笑,取下来打开。
不出意料,是凌霄。
得知将军隐逸江湖,待凌霄心愿了毕,必当踏寻访遍,长伴将军左右。
我笑了笑,抬头看向窗外,阳光普照,清风淡云。
又是一个晴天。
红颜 (完结)
据说我的出生,曾让爹娘欣喜若狂,于是他们从白日门请来高人为我相命。
红颜祸水,这孩子生来祸气缠身,克父克夫克子,还是早些遗弃的好。那个被人们称为天尊的老者如是说,只见过我一面却对我如此批判。
当然,那时的情况我自然不记得,因为当时我还只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这些,都是娘后来告诉我的。
似乎在印证那个老者的话,在我两岁的时候,爹就暴毙了,且查不出任何死因。于是所有人都不自主的想到了那句克父克夫克子,矛头自然也全指向我,整个大宅中,只有我的母亲一个人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我。
十一岁的时候,娘带着我逃了,离开了那个几乎让她奉献了半生精力的地方。原因无他,是因为二娘要把我嫁给一个和我爹同辈的老头子,娘没有能力和二娘抗衡,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带我离开。我还记得当时二娘在我们身后愤愤地追逐着,看着我们越跑越远,她只好停下脚步指着我们骂道,婊子,你们都会不得好死!
看着二娘一贯精致绝美的五官气到扭曲变形,我笑了,格外欢畅。
离开大宅没多长时间,娘就病死了。我用仅剩的银子给娘办了个简单的葬礼。明天该怎么过,我不知道,也不在乎。纵然一贫如洗,也不能威胁到我什么。如天尊所说,我若真是祸水。那么,想必如此祸水,是不会饿死在街头吧!
这个念头,让我觉得荒谬,也有点可笑。
但,我还真的没有就那样饿死在比齐村庄,一个年轻的贵夫人看到了我,将我带回府做她的丫环,自始至终,我都不曾告诉她,我是比齐第一富商唯一的女儿,曾经洪府的千金小姐。
她找人叫我弹琴、书画、教我吟诗作对,甚至请人教我风花雪月、教我秋波流转,欲语还休...
洪菱那丫头生得如此容貌,若好好调教再把她卖到勾栏院,可以狠狠捞一笔银子,稳赚不赔啊——
那个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少妇人如是对管家说,两人相视低笑。门外的我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嘲讽。
洪菱,是我的名字。
两天后,我敲开了少夫人的门,面色平静的告诉她,少爷强要了我。那一刹那,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脸上的震惊。我笑,转身离开。
后来,少爷收我入房做他的小妾,我用我的容貌,用那些夫人曾经请人教我的一切魅惑男人的手段如数全部奉还给她的丈夫。我冷眼看着她日渐憔悴,看着她歇斯底里,看着失去丈夫宠爱的她逐渐变得疯疯癫癫,看着她在望着我时眼中恶毒的光芒,听着她咬牙切齿的一遍遍咒骂着我婊子,说她当日不该心软救我回来说我忘恩负义。她救我回来什么目的,我都明白,只有她还以为我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冷冷的微笑着,把人性的丑陋从光鲜的外表下揪了出来,撕扯着,挣扎着。
少夫人是自缢而死的,据丫环们所说,死状及其糜烂。我没有去看过,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窗前,整整坐了一下午。
少夫人死后七天,少爷也暴毙了。少爷的死才真正的震惊了整个府上下,因为没有人查的出来他的死因,让所有人都讶异不已。但那对于我并不陌生,因为两岁的时候,我爹,也是这么死的。
少爷死后,当天我就离开那里,除了一身衣衫,什么都没有带走,正如我当时来到这里。还是如当日一般,明天怎么过,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一个人茫然的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满眼陌生。要去哪儿,怎么去,我什么都不知道,似乎这样走着,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害怕。
天色渐暗,我还是那般漫然的走着,拐过一个墙角,猛然脑后剧痛,下一刻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饶了一圈,再次醒来的地方,居然是天香楼。我看着天花板上精细的雕纹,再次不由得想到命运的巧合。记得原来少夫人救我,也是为了将我卖到这里,而现在,虽然她死了,我居然还是被不知名的人卖到了这里。
房门响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进来,以一种待价而沽的眼神看着我,挑剔而凌厉。但她眼中闪亮的光芒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我坐起身子看着她,笑了,笑的嘲弄而不羁。
她退了一步,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洪菱这个名字立刻出现在我脑海中,但如今我已不再是洪府的千金,爹爹的威名,不能败在我手里,所以那名字,却也不能用了。
我看着她,淡淡的开口。
红颜,我的名字。
她看着我异乎镇定的样子,笑了。她说,你可以叫我黎嬷嬷。红颜,安心为我赚钱,黎嬷嬷不会亏待你的,一定让你名扬天下。
于是,一个无凭无据的协约就此定了下来。
黎嬷嬷没有食言,不惜砸下重金栽培我,教我所有该会的不该会的,教我进退之宜教我如何秋波流转体态万千。后来我学识之广,连一般的名门千金都望尘莫及。
黎嬷嬷说,若要一鸣惊人,就一定要有一技之长,而我所精的,就是古琴。
弦弦缕缕,拨拨弄弄。如此用如玉十指拨出篇篇哀婉凄叹,奏出一段段悲怆泪下。弦丝轻扬,拨动了每个聆听者的心,拨出了我红颜天下第一琴伶的艳名,也拨出了天香楼日进斗金的财源滚滚。
然,没过几个月,黎嬷嬷就死了,死因,和以前的那些人如出一辙。
我厚葬了她,并亲自为她穿白衣吊唁三天。
不论她是出于何种原因,这个嬷嬷照顾我,疼宠我,尽心竭力地收拾着我从前一次次闯下的祸。除了我娘,这世上,便只有她对我最好。
黎嬷嬷死后,天香楼就留给了她的儿子,那个游手好闲的花花公子。而他接掌天香楼的第二天,居然就用天价把天香楼卖给了比齐村庄的一个富商,一个肚子发福有着很长胡子的老头。
虽然黎嬷嬷不在了,不过那个老头还是没有亏待我,所有的待遇都和黎嬷嬷在世的时候一样。我知道是为什么,因为现在的我,是天香楼最大的一棵摇钱树,而那个富商怕我离开,所以尽管吝啬如他,也不曾亏待我。
七天后,那个富商找了我和其他几个天香楼中最美丽最有才学的女子到他府上,说是比齐王室里来了客人,要我们好好招待。我冷眼着看着那个平日里盛气凌人的富商连连点头哈腰的讨好那三个据说是比齐王室的人,觉得很好笑。轮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一如往常的带着淡淡的笑容,用那份漫不经心的慵懒拨弄着琴弦,一曲《云中寂》惊座四方,满堂喝彩。
所有的人都为我的琴声所震惊,只除了那个美的有些妖艳的女子。
因为,自始至终,她都冷然的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看着我,似乎在探查着些什么。我坦然相视,勾起唇角,却带了几丝邪魅。
抱着我的琴以最完美的方式离开宴会,独自静静地站在那个富商家的后花园里,看着漆黑的夜幕笼罩下宴厅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的醉生梦死,如此璀璨的灯火啊,却是那般的肮脏不堪。
我冷冷的笑着,准备转身回去。
一双臂膀拦住了我,接着的,是一个张喷着酒气的脸很无耻的凑到了我的颈边嗅着,我转头看着他,是那个富商的儿子,也是他所有产业的唯一继承人。
我伸手轻轻拨开他,继续往前走。他跌跌撞撞的从身后再次揽上我的腰,一张口,强烈的酒气迎面扑了上来,腥臭的让人难以忍受。
红颜,从了我吧!以后这天香楼就是我的,跟了我,不会亏待你的。
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缓缓从我脸上绽开,我扭头看着他,娇嗔的说,不要碰我,我会杀了你的。
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啊!
那个富商的儿子在我耳边笑的放荡而不羁,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火。
于是,就在那个富商府上的后花园中,我半推半就的从了他,自始至终用那种妖媚的笑容看着他,看到他神魂颠倒地为我痴狂。
然后,在欢愉攀到最高峰的时候,我笑着,将一柄匕首轻轻的送进了他的后心,准确无比的一刀毙命。
看着他扭曲变形的脸,我俯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真的做鬼也风流么,我成全你。说完,绽开一笑容,径自收拾好衣衫离开。
我回天香楼最简单的收拾了几件衣衫,就静静地离开比齐村庄了。
那个人是富商唯一的儿子,一旦那个富商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后果可想而知。
离开比齐村庄三天后,我的行踪就在那个富商雷厉风行的高压手段下被发现了,当时,我正在山上弯曲的攀着小径,而身后,则是大片的人追赶。
我掀起裙摆尽力的向上跑去,而他们也在富商的重赏下坚持不懈地追赶着。
跑到尽头,才发现是悬崖绝路。
后面的人一脸喜色地看着我站在悬崖上,似乎能看到漫天的赏银哗哗的往下掉。
我勾起唇角,一脸嘲讽的看着他们,说,你以为你们能抓的到我么?
说完,我转过身子去,看着崖边缭绕的云雾,一闭眼睛,纵身跃了下去。
我红颜的命,一定是掌握在我自己手中的,除了我,谁都不能夺去!
痛,除了痛,再没有第二种的感觉。似乎有东西从我背后撕裂着我,痛彻心肺的难过,似乎直接传达到骨头的痛。
辗转中,只是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不时地浮现在她耳畔,不是安慰,也不是冷喝,只是那样平静的说着,在我挣扎在生死当中的时候,那样平静的陈述着什么。
三天后,我终于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我缠着满身的伤布和依旧不断渗出的鲜血,接着,我看到了那个一身墨蓝泛紫的身影静静地站在窗口。夜幕中月光淡淡的撒进来,却似在她身周洒下一个结界,月光,也穿透不过。
谢谢你费心思救我。我淡淡开口,因为我认出来那个女子,就是当日里看到的那个唯一一个没有被我琴艺所打动的那个比齐王室的女子。
她听到我的声音,转身走了过来,大概的查看了一下我的伤势,说,一块岩石从你后心插了进去,我把你的肉割开把碎片去了出来。既然醒来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好好修养吧!
我看着她,问,为什么救我?
她挑起眉毛,怎么这么问?
我说,因为我觉的我身上没有任何你想要的东西。
她笑了,说,或许我想要的,就是你本身呢?她转头用略带笑意的眼神看着我,红颜,我很喜欢你。
我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冷傲的女子脸上浮起的笑容,霎时间感到她的身上,竟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说,如果你没什么要去的地方,我们便结伴流浪吧!说着话的时候,她背对着我,我能看到的只是一个孤寂的背影。
我笑,说,一个被比齐通缉的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若你不怕被牵连,那我们就同行吧!
她也笑了,说,在比齐,还没有什么人是我保不住的!
说完,转头看着我,说,我叫凌霄。
我的伤,足足养了近月余才养好。找来的大夫在看到我背后那样狰狞的伤口也不禁为之咋舌,他问当初我的伤口是谁处理的。我看了看径自站在帐边的凌霄,说,是我朋友处理的。
那个大夫听了连连摇头,说,下手干脆利落的硬是把我背上的肉都割开,取出碎片。这么血腥的东西,就算是有经验的大夫恐怕也会手抖,不见得做的好啊!
他还说,我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因为帮我护理的人相当懂得治愈术的精髓,所以很快我就可以康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直在不露声色的打量着凌霄。一个比齐最强的法师,为何会对道士的法术的如此精通?
当天夜里,她对我讲了一些事情。虽然当时她说的很淡然,但我知道,那些事情对于她而言,绝不是如此淡然的东西。我们都不是多话的人,能说出口的,就一定是最重要的。
后来那晚,我就一夜都没有睡。想起她淡然声音轻轻的述说着一切,仿佛能看到银杏山谷旁的渭水河畔那个一身淡然白衫的男子曾经倔强的如同刺猬般的凌霄。
只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后来成了她姐夫的人,居然就是楚泱,如今封魔谷的谷主,而凌霄,居然是比齐王室的直系王亲,比齐的二公主。
曾经她的师兄如今变成了她的姐夫,而倔强冷傲如她,也是真的没有家可去了吧!
于是,后来我和凌霄就相依浪迹天涯。我随着凌霄去四处找那些顶级的魔物,也许是为了证明她的能力,也许只是为了挑战,再也许只是为了那些魔物身上携带的装备和宝物。凌霄做所有的攻击,我则负责收集所有的情报,地形和日常生活的一切的安排。凌霄的攻击,的确是我见过最凌厉最可怕的,甚至在很多时候她就站在魔王的身边进行攻击却不开魔法盾,因为她说开盾会浪费时间,只是毫不顾及自己的攻击。
从她身上,我第一次学到了最好的自保就是最强的攻击这样的道理。她不怕死,但这样毫不自保的战斗却一次次铸就了她最强法师的名号,响彻整个玛法大陆。后来的日子里总会不断有挑战者一次次的做出挑战,而凌霄,一直都是最炫目最冷冽的。她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从她手下逃脱的人最少也是轻伤,并且只有在和道士对战时才会分外手下融情。
我知道,是因为楚泱。
因为凌霄说过,攻击,是要致命的东西,一旦手下留情,那么发出的,就不再是攻击,而变成了供人欣赏的法术。
每次看到她眼眸中嗜血的气息,我总会淡淡地笑着,如此倔强的女子啊!
我知道凌霄的心愿,所以竭尽我所能的帮助她探清一切消息,包括封魔谷的谷主楚泱正和黄泉教主对战僵持不下,我和凌霄便先去了解了它。如此暗中相助的事在我们结伴相行的两年中自是多的数不胜数,不过我想那个叫楚泱的男子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知晓凌霄对他的用心了。
曾经我也以为,我们真的就会如此过完一生。
转折,是发生在我竭尽心力找到通往沙巴克藏宝阁的密道之后。
尽管藏宝阁危险到一般人绝不敢单闯,但以凌霄和我的性子,便是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了。于是,我们真的孤身闯进了藏宝阁。
原本纵然魔王强健,但以凌霄之力也抵挡得住,只是后来被守卫沙巴克的侍卫发现了,所以凌霄最终还是在侍卫和魔物两面夹击下重伤.那时,看着凌霄的眼神中的意思,我用我仅会的瞬息移动,飞离了。
后来江云轩和江尽轩发现了她,将她带回沙巴克皇宫。
凌霄的伤很重,几乎致命。但从江云轩夜夜衣不解带为她亲侍汤药,独自抚着她的容颜出神时,我便知道,这恐怕又是一场孽缘。
因为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翩翩的男子楚泱,那个凌霄一直放在内心最深处的人。
江云轩整整服侍了她一个月余,凌霄才醒了过来.那时,她是相当震惊的,以江云轩王者之尊,竟愿亲手侍她,这恩情,的确是令人震惊,而他的意图也不言而喻了。
江云轩确实是人才,比起同样为凌霄倾心的尽轩,很显然的,他更明白怎样抱得美人归.毕竟,像凌霄那般冷傲倔强的女子,让她愿意为一个人而停留,也决非什么容易的事。
但江云轩做到了,他不但如愿得到了凌霄,还永远地把她留在他身边了。
不得不承认,江云轩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他什么都不说的为凌霄做尽一切,没有提出过任何要求,没有被她的冷傲吓退,更没有表现出对她容貌的迷恋和震惊,只是毫无怨言的照顾着她的生活和情绪,面面俱到,心细如发。
所以,凌霄嫁给了他,用江云轩想要的方式偿还他对她的救命之恩.而江尽轩,则离开了沙巴克,因为他爱的女人已经成为了他的大嫂.他,输给了他的兄长。
后来,我便随凌霄一起留在了沙巴克,有时用我的智慧帮江云轩出一些谋略,更多的时候是陪凌霄一起去藏宝阁,凌霄很喜欢那个地方,我知道是因为她曾在那里九死一生,所以那里可以激起她最强的能力。
已为人妻的凌霄变得温婉了很多,有时也会给深夜仍在处理文务的江云轩送上一杯参茶.但我知道,她会如此侍他,只是因为她是她的夫,只是因为他对他好,仅此而已,她心里的,还是当年银杏山谷那个喜欢穿着白衫的少年,如今凌霄的姐夫,楚泱。这恐怕是江云轩竭尽一生都无法取代的位置.这点,我想江云轩自己也清楚。
直到有一天,楚泱一脸慌张的冲进了她的寝室,刚好撞倒了正在更衣的凌霄开始。
霎时间,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楚泱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门里的一切,凌霄也愣住了,一时间竟想不到遮掩。
片刻后,侍女一声尖叫,向门外奔去,凌霄这才回过神来,提气跃起,伸手抽下衣架上一件火红色长衫裹在身上,手起光落,重重的向侍女颈中劈落,那个侍女还未及走出门口就被凌霄劈晕了。
楚泱看着只是凌乱裹了一件单薄长衫的凌霄,看着她果决利落的处理了那个侍女,看着那衣衫根本遮掩不了什么的肌肤胜雪。
凌霄看着楚泱出神的样,蓦然勾起一丝妩媚的笑容,却带了几丝冷讽。
楚泱师兄,这样看着别人的妻子,不好吧!
楚泱回过神来,看到她唇边的笑容,自知失态,不由的面上一窘。
凌霄轻笑出声,顿了一顿,才问,什么事找我? 楚泱抬头看她,神色焦急,脱口而出,小师妹,求你救救念嫔,她被地藏王抓到藏宝阁了。
你要进藏宝阁去救她?
嗯,小师妹,请带我去。
凌霄沉吟片刻,道,藏宝阁必须有云轩的令牌才肯放行,而且,以前红颜找到的那条密道也被封死了。
那事不宜迟,赶快去问他要啊!
不行的,凌霄摇摇头,你不是沙巴克的王族,云轩不会让你进去的。
这样约莫过了盏茶时分,凌霄忽然对着窗外叫道,红颜,带楚泱师兄去藏宝阁,阁门口等我,我稍后就来。
我一跃进入房间,看着凌霄慎重的面庞,已然猜到了她的想法,我勾起一丝笑容,带着几分讽刺,这个楚泱,真的可以让凌霄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啊!我不再说什么,径自带了楚泱向藏宝阁走去。
然后,凌霄就真的只裹了一件单衫就向江云轩正在工作的内殿走去。
凌霄?江云轩惊奇的看着她,你怎么会来这里?上下扫了她的衣衫,不由得皱眉,怎么穿成这样子?
凌霄走近他的身子,勾起一丝媚笑,顺势将身子贴近他的怀中,伸手轻轻解开了身上的衣带,什么都不要问,云轩,抱我。
我想没有人抵挡的住这样的诱惑吧!所以江云轩也沉沦了,沉醉在他美丽的妻子从未有过的温顺和柔情中,忘却一切和她抵死缠绵。
当一切始归于静,凌霄从他腰间抽走了令牌,穿好衣衫,起身静静看着他沉睡中安静而毫无防备的深邃五官,泪水一滴滴的落在他胸前。
在如此复杂而残酷而明争暗斗中,这世界上,恐怕也只有凌霄才能让江云轩放下一切而毫无防备吧,他从不知道她的一切底细,却愿意去相信她不会去伤他。在他心中,是真的把她当成他的妻子了。
凌霄俯身,在他眉间额头轻轻印上一吻,伸手拉过丝被给他盖上,从地上又拿起他的长袍披在身上,遮住那件太过单薄的单衫,再不回头,快步向藏宝阁走去。
我淡淡地笑着,星的轨道啊,终究还是被凌霄改变了!我知道,从她愿意为江云轩落泪那一刻起,楚泱在她心中就已成为过去,那一刻,她真正爱的,是她的夫君江云轩,一个事事俱到照顾了她四年的人。
看着凌霄和楚泱一路杀入藏宝阁的时候,不知道为何,我突然想起两年前那个天尊在看到我和凌霄时说的话。
地绝孤星,克夫克父克子,红颜,我们又见面了。天尊如是对我说,接着,转眼看向凌霄,不由的惊奇,竟然一声轻笑,道,天煞星,凡与其星迹交错者,轨道必受牵引而改变。天煞,地绝,你们俩命格竟是相同!呵呵,恐怕只有你们在一起,才能彼此不受对方相克,奇哉,奇哉。
像我们这种命格相同的人,也不知最后,究竟是谁的星迹受了谁的牵引。这样的我们,结局如何,恐怕没有人知道吧!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因为念嫔最终还是死在地藏王手上了。
当时凌霄和楚泱在最后一刻同时去救她,楚泱终于抢到了念嫔,凌霄的冰咆哮随之阻截地藏王,但没想到的是最后地藏王居然硬扯住楚泱和念嫔两人,然后三人共同承受了凌霄最凌厉的攻击。
三尸三人,全然毙命。
我呆住了,看着缓缓放下手中血饮的凌霄,妖艳的面庞上如死水般沉寂,毫无波澜。
带他们离开吧。
良久,凌霄终于开口了,轻轻的甩下一句话,就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带着念嫔和楚泱的身子走出藏宝阁,就看到外面已经被沙巴克的侍领围得水泄不通。
禀王妃,属下奉命请王妃去大殿。一个将领传着江云轩的口谕。
看着凌霄的出现,周围所有人的手都不约而同的紧紧握在兵器上,连指节都隐隐发白,气氛霎时间紧张了起来。
看着这样的情景,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是啊,如今凌霄是整个玛法大陆最强的法师,若是她坚决不肯服从江云轩的口谕,别说是这些将士,估计就算是江云轩亲临,也不一定有把握打的过凌霄,带她回去吧!
凌霄淡淡向我藏身的树丛扫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到那个将领面前,伸出双手。那个将领摇了摇头,道,王说过,要王妃自己跟我们走,不可用强。
于是,凌霄就将楚泱和念嫔的尸首放在原地,随他们走了。我从树上跃下,想起凌霄一直镇定异常的反应,心中隐隐觉的不安。以凌霄的个性,楚泱的死,绝不可能只是如此平静的神态!
于是我尽快掩埋了楚泱和念嫔的尸首,便一路向大殿赶去,赶到时,却看到了最糟糕的一幕。
令牌是你拿去的?
江云轩面无表情,问着立于厅中同样面无表情的凌霄。
凌霄哼了一声,伸手将令牌从腰间解下,递还给他。那一刻,我在江云轩的眼里看到了一种自嘲和如同负伤的野兽般凄凉的神情,我心中一怔,才恍然明白。江云轩以为凌霄会对他温驯柔顺,承受他的一切掠夺,只是为了令牌,只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接着,是那个一直以来服侍凌霄的侍女,她清楚地讲了楚泱如何闯进凌霄的房间,讲楚泱看到了凌霄未着衣衫的身子,讲凌霄是如何不但没有惊呼出声找人赶走楚泱,反而伸手劈晕了要去叫人的她。她每多讲一刻,江云轩的脸就黑一分,讲至最后,脸色已然铁青。
他看着凌霄,不想解释么?
凌霄竟然勾起一丝笑容,反问他,你觉的呢?
江云轩怔了怔,然后缓缓的别过头去,声音冷硬,别问我,我只相信我看到的。难道你敢说那个侍女说的,不是真的吗?
呵,凌霄轻笑出声,看着他,是真的又怎么样?
霎时间,整个大厅都立刻沸腾了起来,沙巴克所有的大臣们都已从来没有过的义愤填膺向江云轩嚷嚷,然,说出的内容,无非是如何惩处凌霄。
是啊,在那些大臣眼中,江云轩就是他们的王,他们心中的神邸。他的妻子,对他不忠,跟别的男子有私情,甚至为了别的男子欺骗他们的王,偷去沙巴克的令牌,出卖整个王国,这样的罪行,怎么能被原谅呢?
就在大厅里纷纷饶饶的吵成一片时,江云轩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以那种负伤的眼神看着唇边仍然泛着笑容的凌霄,哀伤的令人心疼。
良久,他突然看着凌霄吼了出来,眼眸中全是血丝。
凌霄!说你没有!说你和楚泱之间什么都没有!!你说啊...只要你说,我就相信!!
凌霄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脸庞上也浮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我觉的很熟悉,就和当年和凌霄初遇时常常在她脸上浮起的表情一样。她用那种凄婉的眼神看着江云轩,却没有只字片语。
我无奈的苦笑,心中长叹。这样的两个人啊,明明彼此相爱,却偏偏都这么倔强的坚持着自己...各自退一步,不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不过,想想也知道,以凌霄的性子,这世上,除了楚泱,恐怕没什么人能让她退让了吧!
果然,下一刻,凌霄已绝然拂袖向皇宫外走去,头也不回的决绝。扔下大厅里群臣吵闹的场子和江云轩所有的伤痛,绝然的离开。
我回到后宫的东阁,然后不出所料的看到凌霄一身炫目的红色衣衫静静站在后花园中,一个人在那里独自出神,安静的有些诡异。
我静静走到她身后,站着,良久不语。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我,说,红颜,帮我办件事可以么?
什么事。
请你帮我送些东西到冰雪之城去。
我挑起眉毛,冰雪之城?你有东西给晓嘉?
她顿了顿,说,也不尽然是,是有东西给晓嘉,不过更多的,是冰雪之城的布料店老板。她正色看着我,东西很重要,我不放心别人去,红颜,我希望你可以为我跑一趟。
我有些疑惑,不过看着凌霄前所未有的严肃,还是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拿出一封信,说,把这封信先拿给晓嘉看,她看过之后再拿给布料店的老板看。接着,她又慎重的拿出一个白色的锦囊放在我手上,说,送完信以后再打开锦囊,然后照锦囊上写的去做。
我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凌霄,你很不对劲。
呵,凌霄扭过头去,轻轻的笑了,声音淡淡的从前面传过来,我不愿意做的事,什么时候被勉强过?红颜,你多心了。
我缓缓的退开,淡淡地问,是么?看着她依然妖娆的身躯面庞,看着眼前依然炫目的火红色和她一身的冷冽。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刮过的风一阵阵冷的刺骨。
夜里,我一个人在沙城边缘闲散的时候,临江来找我。
我站在沙漠上,看着临江身后的那个俊挺的身形,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你找我?我问。
江云轩看着我,然后点了点头。仅仅一下午没见,感觉上他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似乎不再有往日里坐拥天下的镇定自若,曾经所谓的王者之风,现在在他身上却连半点都看不到了,满身的憔悴让人心疼。
就这样谁都不说话,我陪着江云轩漫无目的的散步在沙巴克无边无尽的沙漠上,夜里风一阵阵的刮过,踩在依旧散发着余热的沙子上面发出吱吱的声音,成为静懿的夜里唯一的声音。
良久,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淡淡地说,你找我不是为了陪你散步吧,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江云轩也停下脚步,顿了顿,才开口,红颜,你是凌霄最亲近的人,告诉我,她和楚泱...
我一声冷哼,别过头去淡淡的笑,我说,当初你决定要凌霄的时候,楚泱的存在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现在来问,也不嫌太晚了么?
我冷冷看着他,感到一种嘲讽,楚泱对凌霄而言是什么,不是你改变的了的。但你今天的表现已经对凌霄不信任,因为今天你怀疑的是凌霄和楚泱的私情,而不是凌霄的感情。这是对她的侮辱,你以为她会顶着你妻子的身份和楚泱有什么?江云轩,你太小看她了!
说完,我转身,结法术用瞬息移动离开,把江云轩一个人丢在夜幕的笼罩中。
寒风一阵阵的刮过。
第二天清早,我就简单的带着包裹和凌霄要我送的东西离开了沙巴克向冰雪之城走去。路程不算遥远,再加上法师特有的瞬息移动,我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到了冰雪之城。但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城门都关了,我只好在城门下算了层层侍卫交班的时间,然后用瞬息移动成功的进入冰雪之城。冰雪之城王宫的地方不算大,但非常显眼,要找到晓嘉却也不是难事。只是,冰雪之城王宫守卫的严密大大出乎我的想象,想不到外表看似温和平淡的屋舍中一层层轮番的交换下,守卫,居然比沙巴克都严密许多。
好不容易找到晓嘉所在的房间,随之而来的是我的行踪终于被一个男人发现了。
晓嘉看到我突然出现她的房间里,很惊奇的看着我,然后立刻把门关上,问,是二姐让你来的?
我刚刚点了点头,房门就被推开了,接着进来的,居然就是刚才那个发现我行踪的男人。他走进来,一脸戒备的看着我,你是谁?
我还没说话,晓嘉就已经先走到那个人身旁伸手拉住他,说,她是二姐那边来的人,没事的。
看这架势,我淡淡的笑了,笑着看着他,说,原来是平剑,难怪如此眼力。
平剑看我这么说,脸色才缓和了下来。我把信拿给晓嘉看,良久,晓嘉一脸疑惑的把信交还给我,问,二姐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把凌霄的原话转达给她。凌霄说,要你在一天之内决定你要怎么做。
说完,我把信放进包裹里,转身向外走去,晓嘉跑过来伸手拉住我,你不在这里住一宿么?
我摇了摇头,说我还有事情要办,放下她的手,径自离开王宫向布料店走去,赶到的时候,布料店刚好准备打烊了。我找到布料店老板,谁知我还没开口说话,那个慈祥的老妇人就看着我笑了,说,姑娘,我们要打烊了,今天不做生意了。
我说,是凌霄有东西给你。
她看着我,慈祥的笑着,说,拿来给我看看吧。我把信拿给她,自始至终她都用那种带着笑容的表情看完了信上所写的一切,抬头看着我,说,我看过了,凌霄是否让你去其他地方?
我一怔,随即想起凌霄当日给我的白色锦囊。我拿出锦囊打开,里面居然只有一张薄薄的纸,我打开,看到上面写着一个地方,在封魔谷边境山谷的某个地方。上面只简单的写了要我去找住在那里的人,除了这些,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写。
老妇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裹,说,请把这个送到封魔谷的那个人手中,这东西,就是凌霄想要的。
我接过东西,淡淡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临踏出门的时候,那个老妇人突然叫住我,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对着我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泛滥成一朵菊花,却格外的慈祥,她说,孩子,一路小心。
我笑了,感觉前所未有的温暖。
离开布料店,看这外面的天空墨蓝的令人心醉,我伸手一摸,看着手上的冰凉,眼泪竟然不知不觉地顺着我的脸庞流了下来。我抬头看着天空,没有觉的难过,只是刚才那个老妇人的慈祥,让我突然想到了我娘,十二年前病死在比齐村庄的女子。
原来,我一个人,也过了这么多年。
封魔谷本来就离冰雪之城有几天的路程,再加上那个人住的地方还极为隐蔽,所以前前后后总共花了我五天时间才找到那个极为隐秘的山谷。
我拨开谷口缠着密满的葡萄藤,向里面走去,谁知刚过葡萄藤,赫然看到的,是满目开的绚烂的紫薇花中间的淡淡一座茅屋,茅屋简单而整齐,不难看出住在这里的人是一个怎样淡然干净的人。
我怔在那里,看着山谷里漫天的紫薇花随着微风淡淡的摇着,那般强烈而鲜活的生长着。
很漂亮的花,不是么?
一道男声从我身后响起,温淳的令人心醉。我回过头去,看着身后一身粗布衣衫的男人脸上漾着的笑容,觉得出奇的吃惊。因为这个人身上洋溢的那种温柔和平和,竟然让我瞬间想到了楚泱,只是楚泱身上的温和是平淡的,而这个男人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更成熟包容的温和。
我回头看着他,淡淡的笑了笑,说,是啊,很漂亮的花。
他看着那些花,说,紫薇花还有一个名字,知道是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他笑了,又说,紫薇花,还有个名字,叫做凌霄花。
我身子一僵,愣在原地。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的很温柔,是凌霄让你来的。
我点了点头,说,凌霄给我锦囊让我来这里找你,还有,冰雪之城的布料店老板有东西要我给你。说着,我拿出包裹递给他。
冰雪之城的布料店老板?他疑惑的皱了皱眉,打开我给他的包裹,里面,还是简简单单的一封信。
他平平静静的看完,又过了好半晌,才说,红颜,她希望你留在这里。
我怔住,从他手中把信抽了出来,赫然看到中间清楚地写着我的名字,字字别致而清秀,的确是凌霄的亲笔。
她说,我不必回沙巴克了,因为她知道,江云轩会决定处死她。而让我去送信的那些,居然也只是为了调开我。她说,因为如果我在,一定不会如此看着她死去。她还说,晓嘉看到信一定会去沙巴克,该安排的一切,她都已经早就安排好了,剩下的一步,就是将我调开这么简单而已。
而现在的凌霄,想必,已经逝去了吧!
我放下手中的信,抬头看着他,说,原来是旷世将军。
他淡然地说,我已经不是将军了,叫我旷世就行了。
我勾起一丝笑容,却略显苦涩,我说,以后,我又没有容身之所了。凌霄,真是决绝,抛下我一个人就走了。
旷世看着我,突然吐出一句话,红颜,你很特别。顿了一顿,又说,在某些地方,和凌霄很像。
我笑,说,是么?
他点点头,说,脾气相差很多,但神韵很像。
我淡淡的笑,天煞地绝,我们的命格,原是相同的啊。
我转身看着他的背影,说,旷世,你是喜欢凌霄的吧!
他轻笑出声,红颜,真是个聪明的女子。过了一会儿,轻轻地说,凌霄爱的,是那个男人么?
我点了点头,随即勾起几抹嘲讽,说,但是凌霄却是死在他手上的,不是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我说,红颜也没地方去了,若你不嫌弃,今后,我就在这里和将军长伴了。
他转身看着我,笑容温柔的一如天边的黄昏,若你愿意,自是旷世的福分。他还说,把这些年来你和凌霄的事情,讲来听听吧。
我浅浅的笑着,娓娓道出那些曾经的风风雨雨,共同属于两个倔强的如此强硬女子的一切回忆。
天边的黄昏温暖的一如他脸上的笑容,微风一阵阵的拂过,漫天的凌霄花在微风的拨弄下炫成一片片荡人心魂的花海。绚烂的颜色,那么倔强那么强硬的盛开着。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那抹一身深蓝泛紫色倔强的犹如天边最冷傲的幽星的女子,曾经妖艳的倾国倾城的最强法师。
不必问,我知道她不会被葬在沙巴克皇陵。
曾经银杏山谷旁的渭水河畔啊,层层的芦苇那样妩媚的荡着,扫尽了曾经蓝天碧水下那个一身白衫少年的温和和那个女子淡淡勾起的唇角。
一顾倾国,再笑倾城。
曾经是那样妖冶的女子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