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幸福需要和谐
“嗷呲~”我又一次被烫,这一次是嘴皮,忙不迭的用手做扇子扇风,喝了一大口冰镇豆奶,借此将嘴皮浸在豆奶里半晌,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桌对面伸过一只手来,用手上的湿巾轻轻按在我嘴上,我愣了愣,抬眼就撞入了顾扒皮深邃的眼睛,对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接过那湿巾,干脆放下筷子不吃了。
“你今天一直在想什么呢?”他也往沙发后坐了坐,本来他就不爱吃这些东西,纯粹是为了陪我吃个热闹。
“啊……”我愣了愣,摸着烫的发麻的嘴唇,想了一会儿,再呆笑一下,“想……心事。”
他眯了眯眼,我从他目光中看到了鄙视,“本来脑子就不够用,还要想心事,不被烫个十多二十次才怪。”
我冲他龇牙咧嘴,可还是满心的心烦意乱,在沙发上挪了挪屁股,我想了想,冲他大声说,“咱回去吧,我不想吃了。”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随后叫了服务生买单。
回到他家,我先蹦跶去洗澡,洗完出来没看到顾扒皮,在卧室门口绕了一圈后,我跑去他的书房,果然看到他坐在书桌前凝神看着电脑,手放在下巴处,代表他在认真思考,莹绿的光线下,他的严肃也让我动容。放轻脚步走过去,却没走两步就被他发现了,他抬眼看我一眼,微微弯了弯嘴唇,“洗完了就回被窝看电视或者玩游戏去,别乱逛。”
我吐了吐舌头,走过去从侧后方拥住他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用没完全吹干的头发蹭了蹭他,“那么忙啊?”
“嗯,最近事情有点多,”他回过手摸了摸我头发,“洗头了?”
“嗯啦,我又偷用了你的洗发水,很喜欢这个味道。”我拿了一缕发梢去挠了挠他的脸。
“我习惯了。”他无奈的叹了声,抱着我坐在了他腿上。
“习惯了这个味道还是习惯了我偷你的洗发水沐浴露男士香水牙膏杯子……”我搂住他脖子问。
“后者。”他断掉我遥遥无绝期的举例。
“嘿嘿嘿,”我贴着他脸笑,再轻吻他耳后,低声说,“我想你了。”
他短暂的僵直,呼吸渐渐变沉,很不自然的说,“快回去……”
我见他不敢偏脸过来看我,就装作嗲声嗲气的逗他,“啊呀,扒皮你太过分了,我说想你,你就赶我走呀,就算不想好歹礼貌礼貌也回我个想我呀,而且你一边赶我走一边抱我抱那么紧,我怎么走……”
“那就别走了。”他转过来吻住我。
激烈的唇舌纠缠,绵密的吻顺着脖子缓缓下移,我不住后仰,手指紧紧抓住他领子稳固身体平衡,但还不忘辨明,“是你不让我走的……”
“是你引诱我的……故意穿着我的衬衣到处跑。”他手从衣服下摆探入,紧紧贴着我的脊背,缓缓摩挲。
“那是,我引诱的那么明显,你要是看不出来我才要哭了。”我撇撇嘴,神智在他的亲吻和抚摸下已经近乎迷乱。
他回到我唇边,在唇角轻啄,声音中带着严肃的调戏,“那你的意思是要在这里?”
我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忙不迭的为我的清白申辩,“这是个误会,回卧室吧……”
他忍不住低笑,一把抱起我往卧室走去,“这下好了,又没办法工作了。”
“本来就该陪我的。”我略微睁开点眼睛,从眼缝里鄙视他。
“前段时间没陪够?这源源不断的加班就是因为你。”
“那是你愿意的!”我狠狠的瞪他。
“是的,我愿意的。”他将我放在床上,倾身上来,密密的吻我,我用尽全身力气的配合。
抱着他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有了他,我就拥有了全世界。
感情真是个恐怖的东西。
正如我此时窝在他怀里,平息呼吸后,环着他的腰闷闷的说,“扒皮,我今天心情不好。”
他顿了片刻,手顺着我的头发,隐约叹息了一声说,“我看出来了,但我不希望你想说你刚刚做的那些是因为你心情不好才做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加大了点声音,急急否定,随后又低声说,“扒皮,我是真的喜欢你,所以你别乱想……我不希望你误会。”
“嗯……乖,说吧,怎么了?”他手指轻抚过我的脸,“说出来听听。”
我轻轻咬了咬舌尖,再开口,“汪东的妈妈得癌症了,末期……”感觉他理我头发的动作似是有了点停滞,我便加快了语速,“可是我还借机把他大骂了一顿,当时骂的很爽,现在也觉得自己和他没有任何牵绊了,该解决的都解决了,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太过狠心……”
“你要去医院探望他妈妈么?”
“当然不去,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因为我相信你不是再喜欢汪东,后悔把话说绝了,只是放心不下他妈妈,善良的傻孩子……”他低头轻轻一吻,印在我额头。
我心里一下子被温暖的感动所包围,眼睛有点涩涩的,手指一点一点的戳他胸口,“你不吃醋么?你应该吃醋。”
“是,我吃醋,我应该厉声问,你见过汪东了?什么时候!是这样么?”他一板一眼的说。
“对,你应该这样问。唔……你太好了,好的让我有些无法应对。顾扒皮,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呢?你这么好让我越来越喜欢你了怎么办呢?”我轻轻的蹬了蹬脚以示抗议。
“不怎么办,继续喜欢着。”他轻轻的哼了声。
你老兄还真是……冷静的令人发指= =
把这些话说出来后我轻松多了,窝在他怀里舒服的任困意一波波袭来。
“迟迟,你需要我陪你去看他妈妈么?”他突然问。
“不……我还是不去了,反正我很记仇很斤斤计较,我还是在乎那些伤害的,干嘛去看!而且我觉得我不去就是最大的原谅了,如果我去,说不定会刺激到他妈妈,反而不好,尤其是带着这么优秀的你去。”
“有道理。”
“自恋狂,我给你几分阳光你还就灿烂了。”
他只是低低的笑,没说话。
“扒皮……”我懒懒的喊他,“你不要再这样顺着摸我头发了,我发际线会提前后移的。”
他轻轻屈指弹在我额头,“这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
我笑了,又问,“如果你妈妈也不喜欢我怎么办?”
“她会喜欢上你的……”
“她不喜欢我的话,你会不会不要我……”
“不会……快睡觉,再问我会介意。”
也是,我把他当谁了?第二个汪东么?当然不是。
顾扒皮总是让我放心的,所以我无比干脆的沉入睡眠。
时间过得疯快,转眼就要立冬,而我终于在立冬前把要给顾亦南的抱枕给绣完了,也终于被杜晓同志拖出了门,在寒风中陪她去看一个行为艺术展。
“这么冷,怎么还会有人肯脱了衣服裸奔啊……”我将脸藏了一半在大围巾里嘟囔着说,最近的一次大范围降温,真的要逼死我了。
“谁要裸奔了?”杜晓转过头,诧异的瞪着我,随后又扶额,“你该不会以为行为艺术就等同于裸奔吧?”
“我没这样以为,但我以为会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一幅裸男照片的你,硬拉着我出来,必然有这般经典的画面。”我狠狠的瞪着她说。
“哎哟,小样儿,你最近忙着谈恋爱,都不跟我混了,好难得能把你拖出来你还唧唧歪歪的,不想活了?嗯?”杜晓一抹袖子,却又因为寒风萧瑟很不帅气的将它放了下来。
我看在眼里忍不住直笑。
杜晓一把揽住我,冲我瞪了瞪眼,“再说了,那裸男难道不帅?”
“帅!”这一刻,我是如此违心,因为那双伸向我脖子的冰凉的手。
杜晓终是满意了。
世上爱艺术的人很多,这点我坚信,因为即使是这样寒冷的天气,现场依旧无比火爆,我对这些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就随着杜晓四处逛逛,等着她拍照。在她对准了一个高空攀登玻璃窗的男子拍照的时候,我眼睛一晃,就晃到了一家小铺子外竖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绿漆邮筒,上面写了四个字——定时派信。
我满是好奇的走过去,问揣着军大衣在寒风中萧瑟的店主:“定时派信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可以设定收信的时间,比如你想给明年生日时的自己写一封信,可以现在写了,将收信时间设为你明年生日的时候,那到了那一天你就会收到这封信了。”
好神奇!
我有些跃跃欲试,但又好奇,“不会有时间差么?派信的时间是你们确定么?可万一邮局那方面出问题了呢?”
“这个是秘密……不然就不叫艺术了。”店主压低声音,满是神秘的说。
我唇角开始不自觉的抽搐,说的……好有道理……
“小妹妹,你要写信么?一看你就是那么有艺术细胞的人,肯定不会错过这么艺术性的活动是不是?”店主活泼的冲我眨眨眼。
好吧……那我就来试试吧。
我凝神想了想,买了他的信纸,再借了一支笔就开始写,杜晓拍完照走过来,满是好奇的盯向信纸:“你干啥呢?哟或,给你家扒皮写情书呐?”
我忙掩住信纸:“奶奶滴,不准看。”
“我说你对他还真是好,以前我还说你不开窍,结果你现在好像开窍开过头了?什么事情都想到他,中毒不浅啊。”
“嘿嘿嘿,他是个好人。”我习惯性的咬着笔头,模糊不清的说。
杜晓敲我的头,“你啊,越来越像个陷入爱情的女人了,快点写吧!”
“是啊,要快点写,我等会儿还要去他家煮饭,答应今天包饺子给他吃的。”
杜晓扶额,“我该说什么呢?恨铁不成钢?”
我得意的晃脑袋。
杜晓啧啧两声,“看把你幸福的,我不禁又回忆起你那个时候对汪东,也是这个样子……”
我闻言顿了一下,想了想才摇头,夸张的说,“我太不争气了,汪东走的时候我还说男人靠不住,都是白眼狼,千万不能对他们这么好来着!”
“结果这次你被白眼狼吃了,还说白眼狼好,更傻。”杜晓看着我叠信纸塞入信封,冷冷的下结论。
“你才傻。”我瞪她一眼。
“我不傻,那想从白眼狼变成红眼兔的人才傻。”
“什么玩意?”我迷茫的望着她。
“我在说汪东,都快化成望妻石了,你说他傻不傻?”
我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杜晓。
杜晓也看了我半晌,才慎重的说,“你又不出门所以不知道,我几乎每天上完自习回来,都能在寝室楼下遇见汪东。有次我问他了,我说你究竟想干啥,他说在帮李教授的忙,整理些过去的旧新闻资料……”
“那你就相信他吧。他现在应该很需要钱。”
“需要钱,给李教授打下手能赚多少钱?”
“也许李教授借了他钱,他报恩也不一定。”
杜晓张口还想反驳,我连忙拦住,“晓晓,别说了,别说了,我跟他真的没有半分关系。”
杜晓叹了口气,“我没说你跟他有关系,只是汪东的事情和你现在的状态就让我想到四个字,物是人非,迟迟,我很开心有个顾亦南让你肯全身心的再付出一次,这一次你一定要抓住幸福,坚持到最后。”杜晓一边说一边握住我的手。
我感动的热泪盈眶,紧紧回握住她的。这时店主却十分煞风景的晃荡过来,“哟,信写完了?收信时间写没有?写了……邮票贴没有?贴了……哎呀,这笔你咬过了?”
我看着脸上横生贼肉的店主,怯怯的问,“你不要给我说这笔是什么古董……”分明是圆珠笔,还是很现代的圆珠笔。
“啥古董啊,就是我也经常咬,但绝对不会咬出你这样蛮不讲理的痕迹来,哎哟喂,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讲艺术啊……一点艺术的美感都没有。”店主跺着脚,满是痛心疾首。
我也痛心疾首,不光为了只不过一封信的功夫我就从浑身都是艺术细胞的人降格为了一点艺术美感都没有的人,更为了……
我竟然和这么“艺术”的店主咬了同一根笔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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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收拾挫败的心,和一直爆笑不断的杜晓告别,坐公交车去了顾亦南家附近的超市,买齐了包饺子的全部素材,一边给他发短信,一边径直杀往了他家。
十分悲催的是刚刚发完短信,我的破手机就又没电了,我咬住嘴唇想我上次高风亮节的言辞拒绝顾亦南送我个新手机的提议是不是太傻逼了。
算了,反正幸好是发出去了,昨天也说好了的,他应该知道到点了该回来吧。
到了后,我用他给我的房卡打开了门,直接洗手奔向厨房,正哼着歌,无比欢欣的发面剁馅儿的时候,我敏锐的听见外面传来滴一声,立马将手洗了洗,奔了出去,可刚刚转过门弯,却发现门口传来的人声是来自一个女人,声音无限雍容优雅:“这就是亦南平时住的地方?看上去还不错。”
“是,夫人。”这是个很有磁性的男人声音,处处透着恭敬。
我察觉到情况不对,妄想刹住脚步,却已经暴露在了敌人面前,抬头望向门口的两人,无比期盼他们没有看到我,可我已经从他们略显惊诧的目光中知道,这一切只是个镜花水月般的奢望……
一时六目相对,尽是措手不及。
“你是?”姜还是要老的辣,那长相穿着俱是无比华美优雅的女人率先回过神来出声问道。
“我……”她是回过神来了,我要怎么解释自己啊?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啊?为什么会有顾扒皮这里的房卡?前妻?
好像稍微大了一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哎哟,我的妈也,究竟是哪里来的一阵妖风把老佛爷给吹来了?
“妈,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
门口突然响起的一个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男声让我知道了真相,这是一阵来自北方的妖风……
[47] 饺子引发的血案
顾亦北扶着他妈妈走进来,一抬头看到我,很不配合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便故作无事的轻咳两声做掩饰,然后说:“迟迟,你脸上有面粉……”
我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对顾夫人点了点头,小声说:“不好意思,我先去收拾一下。”然后迅速闪进厨房,对于自己手机没电这个事实无比痛心,不然这个时候还能打个电话给顾扒皮求救来着。
他妈怎么说来就来啊,一点准备的时间都不给人留,我还以那么狼狈的姿态出现……我现在恨不得拿起那把才剁了肉的菜刀,横过来抹自己的脖子。
不一会儿顾亦北走了进来,脸上还是止不住的骚包笑意:“我说你真是太丢人了。”
我狠狠的瞪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拿起菜刀抹他脖子的冲动:“是谁害的是谁害的?”
他摊手,“反正不是我,我也只是奉命行事罢了,我哥搬出我们以前住的地方买了这以后,我妈还没来过。”
“就是你害的,房卡还不是你提供的?”我恨着他。
他耸了耸肩:“你敢违抗我妈的意思么?”
我当然不敢……谁知道我现在心里多心虚呢?我觉得我脸色肯定一下子就变了,因为骚男的表情于刹那间变得异乎寻常的嚣张。
可我只有一个字:忍!
想了想,我还是放低了声音和姿态问他:“你妈妈……有没有说我什么?”
“她能说你什么?都不认识你,只是问了下我你是谁……”顾亦北轻松的笑着,却摆明了吊我胃口。
有些时候,我觉得面子这个东西其实并不是特别的重要滴,不耻下问也是人民的好品质滴,所以我吞了口口水,表情十分狗腿的问,“那你怎么说的?”
“唔……我说了什么来着?我说你是女的。”顾亦北摸着下巴嬉皮笑脸。
“你……想找死么?”我一顺手就操起了砧板上的菜刀冲他比划。
“你们在干什么……?”
从门口传出的悦耳女声让我手一颤,那刀差点脱手往我脚背上砸去,幸好顾亦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将菜刀从我手上拿走放到砧板上放好,再略带些大男孩意味的冲门口的顾夫人一笑:“没事,跟迟迟开玩笑呢?妈,你来厨房干嘛?别染上猪肉味了。”
看看,这说的是什么话?活该我身上有猪肉味?当我是猪呐?
这骚男不揶揄人是不是就活不下去了?
可我现在也顾不上瞪他了,只是垂着脸面对着厨房门方向站着,心知刚刚自己又干了件傻事……原本就是心虚,现在更是惴惴难安,谁知道给顾亦南他妈妈留了个什么印象,不过肯定不好就是了……
“我是来看为什么我在客厅坐了半天也没杯水喝的。”顾夫人说的慢条斯理,我却觉得隐约有冰凉无比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我。我浑身禁不住一哆嗦,立马转身去找杯子,顾亦北则笑着对他妈打哈哈:“我这不是进来倒的么?”
“你倒?算了吧,儿子,我眼睛没瞎……路小姐,不用忙了,我也不喝了,马上就走。”
“没事,已经倒好了。”我毕恭毕敬的将水接好,走过去,递到她面前。
她微微一笑,接过:“小北,给你哥打电话,就说在老地方见面吃饭。”说完就优雅转身往外走去。
“妈,干脆留下来吃呗?”顾亦北也走过来,涎皮赖脸的说,“迟迟不是包了饺子么?”
顾夫人转过来,嗔了她儿子一眼:“坏儿子,忘了我不吃面食和剁碎了的肉了?要吃你留下来吃,我跟你哥吃饭去。”
“妈……”顾亦北涩涩的喊了声,似是也有些无可奈何,目光瞥向我,又笑着说,“那我带迟迟一起去,可以吧?”
顾夫人看似温和实则高傲的目光放在我脸上,连笑意都是近乎冰凉的礼貌,可回到她儿子身上时又是满满的爱宠:“好,随便你。”
那感觉仿佛是同意自己的儿子带一个玩具或者宠物随她进出高档餐厅的纵容。
我半垂下目光,笑了笑,说,“我不去了,这些肉会浪费的。”
“迟迟,你……”顾亦北焦躁的看着我,挠了挠头,又看向她妈款款走向客厅的背影,真正是陷入两难的苦恼。
“小北,你走不走?”顾夫人走了一半又问道。
顾亦北看着我压低声音:“你真不去?”
我微微一顿,再摇头:“不去。”
“那我留下来陪你?”顾亦北续问道。
“你留下来干什么?抢我饺子吃啊?”我瞪着他。
他牙齿都要咬碎一般:“好心当成驴肝肺,说的就是你吧!”
我笑着敲他:“知道你够义气,快滚吧,”见他瞪我,我又抬抬下巴,指指客厅方向,“等会儿太后更想杀我了。”
“太后?”他摸了摸下巴,“这词新鲜!那我至少也是个王爷,哈哈哈哈……”一边笑着一边走了虎躯,我无奈的冲天翻了个白眼,骚男哪一天能不骚试试看?
不过,还真是谢谢他。
不管是为了前面的试图拉拢、照顾我面子还是后面的逗我开心。
转眼听到门关上的滴声传来,房间里突然安静的让我觉得很憋闷,这在刚刚顾夫人他们来之前是绝对没有的感受。我转过身,继续和馅,包饺子,烧开水,下锅。我包饺子是一把能手,基本上来说,家务事手工活都难不倒我,看着满满一锅饺子在开水中上下翻腾,我的心却没有那种满足,反而渐渐空了下去。
在我拿保鲜盒装好饺子关火的时候,耳朵突然接收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本来以为是因为房间太过安静而产生的幻听,可一会儿后那开门的声音才证实我实在多想。是有人回来了。这脚步声中传递出的惊慌,让我有点不敢相信,回来的会是顾亦南。
“你在干什么?”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的时候,呼吸还有些紊乱,这让他看上去也不复平日里光鲜的无懈可击。
“煮饺子。”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顺口答了一句,甚至凭着本能扬了扬手上的超大保鲜盒算作证明。
“这个时候你煮什么饺子?为什么不跟着我妈妈还有顾亦北去吃饭?”他眉间凝着一团阴郁,显得他气势十分迫人,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我看了他良久,再转开目光,一字一字缓缓说,“我以为,我们原本的约定是今晚吃饺子。”
“迟迟……”他隐隐藏着很多复杂而无奈的情绪,最后却只化成唇边的一声叹息,“走吧,现在跟我去吃饭。”
“我不去。”我缓缓摇头。
他没多说话,可呼吸却渐渐又沉重了下去,我知道他在克制着愤怒,可我也有很多想说的话,这个时候却被他的情绪干扰的说不出来。
这件事究竟是谁受了委屈?
“你手机怎么了?”不知我们安静了多久,他突然又换了话题,开口。
“没电了。哦,对,这屋里也没座机,我忽略了……”
“很好,又是没电,我说了要买新手机给你,你为什么拒绝?路迟,我真是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又在推拒些什么?接受我一个礼物代表了很严重的事情么?去跟我妈吃顿饭代表了什么?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给我说说?她让你很害怕么?还是你老想着过去的事情放不掉!?”
我蓦地抬头,盯住他,印象中,他从来没这般疾言厉色的一口气对我说那么多话,却将他长期以来对我的全部不满全部说了出口,很好啊,顾亦南,你平时什么都羞于开口,什么都不说,原来只是等一个爆发……
“是,我很害怕,你认为你妈妈对我很和善么?是,她对你们很温柔,可因为你们是她儿子,心爱的儿子,而我是谁?第一次见面衣着不整,脸上还沾着面灰,见着她紧张的话都说不清楚,连连犯错,长得不出彩,行为老出糗的陌生女人,这样一个让人嫌弃的女人,是她如此出色优秀的儿子的女朋友,你认为她要怎么对我?你认为她一个不吃面食不吃剁碎了的肉的贵妇,要怎么对我?那我又要拿出什么勇气什么底气去面对她?”
“你怎么就料定她一定会干预,这些都是你主观加上去的不是么?凭借着你以往的经历经验……”我能感觉,随着他怒气的爆发,他目光反而越发的冷了下去。
我截断他的话,“顾亦南,你不在场,你也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从来都生活在光环下的你也一定不懂,低声下气委曲求全是个什么样子!顾亦南,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配不上你,这样说够了么?”
“你不需委曲求全,”他渐渐放平了语气,揉了下眉心,“好,我现在告诉你,我妈曾经说过,她不会干预我娶妻,我年纪不小了,她说只要我肯娶的是个能照顾好我生活,快给她生个孙子的就好,而你哪样不符合了?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配不上我过?跟我去吃饭,迟迟,尽量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好么?”
我的心里突然无限制的苍凉下去,我看着走过厨房向我伸过手来的顾亦南,突然产生一种无尽的恐惧,原来,我真是被爱情蒙了眼,从未试着去看,在顾亦南心中,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顾亦南,”我微微往后一侧,闪过他的手,也放缓口气,看着厨房的一角,问,“你想娶的究竟是妻子还是保姆还是生育工具?”
“路迟!你在说什么?”他语气中除了愤怒还带着些不敢置信。
“你告诉我,至少,我毕业后,你有没有想过让我自己去找工作?”
“……”他深深的呼吸了几下,显然克制着脾气,“你干嘛要自己找工作?你想要工作,可以来公司,我帮你安排。”
“可我不想。”
“那你想干什么?现在工作并不好找,你的专业和学校也不是很好,而且才毕业的大学生进公司都是被人欺负,整天加班,薪水又没有多少,何苦呢?”
“是啊,还不如呆在家里,反正也不需要我挣钱。”我笑了一下,“而且整天在外面工作,对造人活动一点好处都没有,只会浪费时间……”
“迟迟,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声音中除了隐忍就是无可奈何。
“那难道你没这样想过?”我看着他,希望真的只是我多想了,可他只是闪开我的目光,淡淡说,“这些都是现实。”
事实,我没才干,没学历,被他看上是我的荣幸,所以我活该感恩戴德毕业后立马嫁入他家给他生儿育女才是正经。我开口,声音却轻的近乎连我自己都听不见,“幸好,我再一无是处,还宜家宜室,还是个女人……”
我目光凝住他眼睛,“那如果顾亦南,我告诉你,我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在很小的时候,医生就对我妈妈说过,我这辈子无法生育,你要怎么办?”
[48] 真相还是如此残酷
他停了良久,才隐约是轻轻哼了一声,“你在说笑。”
“这是真的,你跟我相处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我来月经?”我语气满不在乎。
他眉目间现出回忆与徘徊,最终却说,“我们也不是每天都在一起。”
“顾亦南,你在避免承认什么?现在你是不是更清楚的意识到了我刚刚说的?或者还是你一直都清楚,可是被我说中了心事你觉得狼狈了?顾亦南,问问你以前为什么交过那么多女朋友,问问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因为你太优秀,你觉得喜欢上你是正常,不喜欢你是不正常……对不起,我事先没有告诉过你我不能生育这件事,算是我的私心我的隐瞒和欺骗。同时谢谢你那么看得起我,即使这样说很打击你,我还是要说,你这一次看错了,我条件是不好,但我从来没指望着靠一个男人过,还要谢谢你激励了我,放心,没有你,我照样能活的很好……”我绕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又背对着他摇了摇手上的保鲜盒,“我不习惯浪费,所以先借下这个盒子,以后再还。”
说完我就走出了厨房,拿包的时候,将房卡拿出来,放在了门口的鞋柜上,再关上了门。
路迟,你活在这个世上是因为什么呢?
不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犯傻,所以,你真的不用难过。
说是这样对自己说,可眼泪却止不住的往外滑,冰凉的风吹过,泪痕让脸更快的干绷绷的,涩涩的痛。
我可以不气顾亦南这个时候冲我发火,他脾气一向都不是很好,也不善将感情外露,今天也许只是着急的情况下,有些口不择言,我可以不气他言语中对他妈妈的偏袒,毕竟他没有亲临现场,不知道他妈妈对我的态度究竟是怎样一种傲慢和无视,我甚至可以不气他不理解我过去的经历,对我的恐惧不屑一顾,明明白白挂在口边讽刺的理所当然,毕竟真正的感同身受从来都是说笑,可是我不能不气我在他心目中,代表的是那样一种意味。
如果我不能生育,是不是对他来说,就真的不能再要?
顾亦南真是个傻瓜,我基因也不优秀,他怎么就瞧上我了呢?
天渐渐的黑的早了,我回到寝室的时候,还没到七点,可是没有路灯的地方,都已经伸手不见五指。我抬头,就在宿舍门口的一盏昏黄灯光下,看到了从前面走过来的汪东。
看着他被路灯勾画的落寞的剪影,我心里一酸,袭上了一波又一波的委屈,眼睛又开始涩的厉害,我眨了眨眼,继续往前走去,本想装作没看到他,却被他喊住:“路路?”
他语气中含着些不确定,我想了想,还是抬头看向他:“嗯,汪东。”
“你哭了?”他看见我,眼睛睁大了稍许,却马上皱起眉问。
“没,风太大,吹的,我有见风流泪的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笑着说。
他脸上出现了点喜悦,可转瞬又因为我的话而陷入了回忆,“是啊,我还记得那年冬天你跟在我身后,跟了好远,我不耐烦,想回头告诉你不要再跟着了,结果却看到你满脸的泪,吓了我一跳。”
“呼!”想到那些事我也忍不住想笑,“那个时候真是胆大包天,结果现在胆缩小了,脸皮也磨的越来越薄。”
“其实你胆子一直很小,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那么矛盾,明明胆子小的什么都怕,怕黑又怕老鼠,可缠起人来,那个人给你再多冷脸你也仿佛没看到。”
“哈哈,这算是选择性失明吧,对,我记得有一次我大张旗鼓要在学生会熬通宵帮你处理那个晚会的事情,好借机接近你,结果学生会办公室居然有老鼠!吓的我魂飞魄散,就在那嚎叫来着,我还记得你那个时候的表情有多么的无奈。”
“是啊,我无奈本来如此安静的氛围就被你的尖叫给破坏了。”汪东摇了摇头,“我也失败,怎么琢磨着琢磨着就把你琢磨到心上去了呢?”
我干干的笑了下,没接话,看了他半晌才说,“汪东,我觉得我特别没用,我这个人是不是特别不讨人喜欢啊……是不是就真的不会有妈妈喜欢我这种人给她儿子当媳妇的?”看着他脸色变了变,我又忙掩饰的说,“我是说我很没用,估计也不会有多少人看得起我。”
“谁说的,你手工活细致,那时候学生会很多活,需要手工的地方,离了你根本不行,还有你心眼好,性格开朗,会活跃气氛,那个时候办公室所有人都拿你当开心果,谁不喜欢你的?在我上面的那届主席,吴师姐你还记得吧?前两天见的时候还向我问起你,说你现在情况如何,有没有找到实习,如果没找到好的,她可以帮你的忙。路路,你这个人,模糊一看觉得没什么优点,说不定看了就过了,可仔细一看,才鄙视那些没认真看你的人,因为他们永远都不知道错过了什么……”
“汪东,看不出来你也会说这种话……”我苦笑了下,如果他早点说,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他没有接我的话头,只是深深的看着我,目光仿佛能穿透我一般,语调沉重的问:“他让你受委屈了?”
我突然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眼睛转了半天,才没让会再次下坠的眼泪拆穿我那个见风流泪的谎言,我想了想,才在他手拉住我手腕的时候说,“事隔一年半,我又在相同的地方摔了跤。”
他手指一颤,我脚往后挪了半步,也避过了他的手,垂着头,看着鞋尖,我嗫嚅着说,“谢谢你,汪东……哦,对了,我包了饺子,你拿回去吃吧……”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那个保鲜盒。
“不了,你留着吃吧……”汪东不肯接。
“跟我客气什么呢?我吃不了那么多,不过你记得把盒子给我还回来就是了。”我将盒子放在了他手上,“顺便你来还盒子的时候我还有问题咨询你。”
“什么问题?”他终是接过,才看着我问。
“关于出国……”
“迟迟……你们站在这干什么呢?”
是杜晓,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人影一晃,她已经扑上来抱住了我,泪如泉涌,冰凉贴着我脖子和耳后,“迟迟,迟迟……”
“怎么了?亲爱的?”我一边轻轻拍她的背,一边对汪东使眼色,让他快走,汪东点了点头,提步离开,刚开始三步一回头,最后终于消失在了路灯无法照射到的地方。
我揽着杜晓往楼道里走,楼妈看我们的样子怪怪的,估计两个女孩,一个红着眼显然刚哭过,一个则正哭的伤心让她难免好奇,可我只是低声喊了声“阿姨好”然后就拉着杜晓快步走了进去,刚刚关上寝室的门,杜晓就哭的更大声了,泣不成声的反复说,“我……见到他了……迟迟,我见到他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寝室惹了哪路神仙?要让我和杜晓同时为情心伤?
好半晌,杜晓才止住哭声,我忙不迭的递餐巾纸给她,一面递,一面听她断断续续的讲。
其实,事情很简单,杜晓和我分手后回到寝室,听动漫社的一个女生说她们社团招新后第一次活动,段玉回来了……杜晓忙不及的去看,路上听几个动漫社的女生八卦,才知道段玉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可杜晓的兴奋没有维持太久,甚至还来不及为了重逢的他还认得自己而开心,他身边就突然跳出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子,手挽着他的手臂,说着等会儿晚餐应该吃什么,而段玉则一脸宠溺的笑容。
杜晓说完后,又笑了,“就算不是王语嫣,段玉也还有钟灵,还有木婉清,终究不会是阮星竹……”
我目中也早已眼泪泛滥,拍了她一下,“傻瓜,你还真想跟他乱伦啊……”
杜晓哭的或许不是失恋,毕竟从未恋过,哭的只是那一段永远无望的暗恋一点点成为死灰,湮灭。为了那一段无悔的青春的逝去,为了残忍无比的现实距离,梦想,爱情,一点点的变成了更实际的生活,谁又能不哭呢?
“不是自己的,终究不是自己的。”我无意识的喃喃。回过神来后,我冲杜晓眨了眨眼,“亲爱的,要不怎么说我们是好姐妹呢!我今天也失恋了。”
“啊?”杜晓显然惊住了,“你不是甜甜蜜蜜的给顾亦南做饺子去了么?对哟,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今晚应该在那边留宿的,怎么回来了?亲爱的,你们到底怎么了?”
“唔……我刚刚给汪东的解释是,我又在相同的地方摔了一跤。”我傻笑两声,“看来我这个人啊,命中注定不可能嫁出去了。”
“为什么?哦,他妈妈?”杜晓恍然惊醒过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问。
“不完全是,对,首先是他妈妈,对我很傲慢轻视,那种态度,我也说不清楚,好像看我就是看一个摆件一样,还是个不完美的摆件……关键在顾亦南,顾亦南的话让我明白了他妈妈为什么对我那么不重视,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不过就是个生育工具罢了,而且在他妈眼中,我还不是名牌,只是个山寨产品……”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勇气超乎寻常,心像是要被搅碎般疼,可说起话来依旧轻松,还不忘加点幽默,自娱自乐。
“什么?他们?顾亦南也这样想……天啊!”杜晓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迟迟,你确定这不是个误会?”
“应该不是,因为我说我其实不能生育的时候,他的反应告诉我,他很在乎这件事,他也委婉表达了希望我毕业后当家庭主妇的心思……可惜我不识好歹啊,其实也是我傻……我该想到的,顾亦南是完完全全的大男人主义者,他奶奶好像是香港人,他是长孙……那种传统的家庭观念,好像并没有什么改变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男人别要,再好咱也不要。”杜晓手一挥,大声的说,“你又不是我们学校那种女生,老想着以色侍人来捡便宜扫障碍,巴不得以后游手好闲的当阔太太,比谁的钻石大,比谁的貂皮滑,傻不傻?”
“好了,晓晓,每个人追求不同,说不定她们还在说我们这种傻呢,女孩子嘛,不借助自己的先天条件那叫笨……哈哈。”
杜晓乜了我一眼,“你就自嘲吧!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呢?毕业了找工作?听说去年我们系就业很不好,今年班上几个找了实习的同学也满是痛苦的……”
我也清楚的知道现状,虽然顾扒皮说的很伤人,但的确,那些都是事实。
“所以我暂时不工作了,原本想的是随便找个什么工作都可以,反正要嫁人,可现在我如果要自己出人头地的话,学历明显不行,亲爱的你要考研,我想了想,干脆出国。对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好好吃顿饭,纪念我们死去的爱情,我现在先上去给手机充会儿电,给我妈打个电话。”
“好啊好啊,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光临门口的川菜馆了,那你先打电话,我先去书店转转,买一本参考书。”说完她就出了门。
我看了看杜晓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心里明白她是为了给我空间找家人聊聊……有这样一个好朋友真好。
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比家更温暖包容,我抱着电话,在爸妈的安慰下,泣不成声。他们都说,无论我做怎样的决定,他们都全力支持。
我妈虽然也是带着哭腔,却笑着说,“我们家又不穷,在i市那种大城市或许不算什么,但在f市也能算是小富,你干嘛受那份气,我跟你爸早就给你存了一笔钱,供你出国读书不成问题!”
我爸接着她话说,“对,而且我们在你姨夫的帮助下,在i市的服装批发市场也发展起来了,连i市的房子也选了个大概,下个周末就过来,你来定最后买哪套,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生活就是。
“妈……爸……”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抽泣着喊他们,仿佛这两个字就能给我无穷的力量。
我妈忙心疼的喊,“乖……迟迟别哭,哎呀,我就盼望着你钓个洋女婿回来呢!外国人开放,不在乎你那个啥……”
“说什么呢!”我爸喊住我妈,在我为我妈的话有些呆住的时候他又说,“我就知道你老喜欢那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什么好的,全身都是毛!还企图影响咱女儿!”
“啧啧啧,你不懂,外国人那轮廓多优美,没见着几个中国人能比的,是吧,迟迟?”
“呃……其实我也觉得外国人毛很多……”
“看,还是我路光钧的女儿!”
“是,她跟着你姓路,又不跟着我姓,你们父女俩就欺负我一个外姓人士。”
说着说着,就又把我逗笑了,其实我妈才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从我的名字一事上就能看出她的先见之明。
放下电话,我又傻傻的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和杜晓一起暴饮暴食。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醉了,回来后也是深夜,刚好赶上又有高跟鞋女也是醉酒夜归,我们便又笑闹着拿拖把去捅墙,浑然忘记我们也是该被鄙视的人,同样忘记的还有那些恼人的心事和感情。
捅完墙我们抱着笑成一团,我掰着手指头,大着舌头说,“我觉得吧,我跟男生处不来,你看我跟汪东,正式谈了一年,掰了吧?我跟顾亦南,在一起四个月,掰了吧?我觉得我下一次恋爱,估计三天就拜拜了!”
“跟男生无法相处……那你,要不要考虑,找个女孩子算了?”杜晓的舌头也大了,叉着腰,笑睨着我说。
“哈哈哈哈,有道理,还是女孩子好,又温柔又细心,要不就你了!虽然毒舌一点,但性子够辣,正对我胃口呐!”我笑着一指她,冲她连抛了两个媚眼。
“好啊好啊,其实我也喜欢你很久了!咱赶明儿,去荷兰注册去,那女同性恋合法!哈哈哈!”她气都要笑断了的样子,捧着肚子说的非常辛苦。
“杜美女,给小爷我笑一个!”我踩着凳子去挑她下巴,心里隐隐有个声音说,看来我喝醉了就爱干调戏这码事。
“哎哟,爷,你打算出多少钱来养人家呀?人家很贵滴啦。”杜晓捂着脸连连娇嗔。
我们俩又笑又闹,虽然醉了,却兴奋的聊了大半夜,最后实在坚持不住,杜晓先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睡之前说,“迟迟,你要报复回来,咱们都要成才,报复……报复这些不长眼的男人。”
我微微一愕,摸着放在我床头已然完工的乌龟抱枕,再紧紧将它收在怀里,回答已然呼吸均匀的杜晓,“好,报仇。”
[49] 番外三
11月11日
今天是顾亦南31岁的生日,同时也是近几年开始流行的光棍节。
顾亦南第一次听说这个节日的时候,身边也没有固定的女朋友,可却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个节日充满了讽刺与悲哀。
他本来该只把这天当作他生日的,他身边该依附着娇小柔软的她,一起过完这一天,而不是现在这般,孤单。
或许在早上一起来的时候,她就会给她一个早安吻,然后笑着拖长声音,说,“扒皮,生日快乐!”
或者是干脆陪着他熬过0点,无比炫耀的对他说:“我是世上第一个亲口对你说生日快乐的人呀!”
如她在一个星期前对他嚷嚷的那样。
“扒皮,你要怎么过生日呢?”
“我为你发明一道菜好不好,名字就叫该扒皮的王八,哈哈哈。”
“扒皮,我们去旅游吧,从0点我对你说了生日快乐开始,我们随便选一个地方,玩到24点我再第一个祝你满了31岁的第一天快乐。”
“扒皮,我想了想,我还是那天给你个惊喜好了……”
只要一闭上眼,脑中就是她清脆的声音,无忧无虑的,满满的都是兴奋和幸福,因此他甚至不愿意睁开眼睛,面对这空空如也的房间。
他走过厨房,却不打算进去,他厌恶这个地方,深深的,两次分手,两次他对她造成的伤害,两次她的转身离开,都是在这里……
这是巧合,还是怎样?
顾亦南坚定的拒绝了他妈妈要帮他庆祝的建议,拒绝了所有人的相邀,本来连手机都想关,可又怕错过了什么……
他还能错过什么呢?错过她给他的惊喜?
不过,事实证明,路迟从来都是惊人的言而有信,这一天,真的让他“惊喜”重重。首先电话响起,本来看见是陌生的号码,他不想去接,可那电话响的持之以恒,显然拨电话的人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即使是响够一分钟自动挂断后,就又响了起来。他想起这电话是他的私人电话,知道的人并不多……脑海中不知何处又窜来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情……
这想法从脑海中一闪过,惊的他一下子抓过手机,站起身按接通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一身冷汗。
可事实不是,只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满是疲惫的说:“顾先生是吗?你终于接电话了,有你的快递,请你下楼来签收一下可以么?你们小区不让人进。”
顾亦南闭上眼睛,稍稍平静了一下呼吸才开口:“你把手机给保安。”
那送快递的小伙子战战兢兢的上来,在门口看到顾亦南的时候微微一诧,在他的生活中第一次看到这么英俊而完美的男人,包括他的气质和风度,还有住在这种地方所能代表的财力,都让他这辈子也无法企及,俗话说人比人气死人,不如不多想。他稍稍放宽了心,将笔递给顾亦南,指了指包裹上的邮寄单:“请在这里签收。”
顾亦南顺着他因为风吹日晒而粗短黝黑的手指看过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寄件人的名字,眸子瞬地一收,心不知被哪里来的力量撅的紧紧的。
一时眼中充斥的都是她这不甚整齐的字,圆圆的,一笔一划的写出来,十分可爱,看到这字仿佛就能见到她同样柔和的笑脸,颊边深深的笑涡……
“先生?”送快递的小伙子见他似是走了神便出声提醒了下。
顾亦南回过神来,快速在收件人那签下了他的名字。对照着收件人这一栏上边她幼稚的字体,心里倒是不再空了,而是无限的酸涩,一点点将它填满。
当送快递的人扯走上面那一层单子的时候,顾亦南甚至产生了要他将其留下的念头,可最后还是接过包裹,看着包裹上紧贴着那张复写单上模糊的字体沉默。
“对了,先生,这里还有你一封信,我在门口给您打电话的时候邮差送来的,后来您电话接通了,保安就请我给您带上来。那保安还笑着说,看字体是一个人呢!”
顾亦南又是短暂的惊愕,随即将信接了过来,对门口的小伙子说了声“谢谢”便后退两步,缓缓关上了门。
送快递的小伙子下楼,心情愉悦,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可能工作太辛苦了吧,看上去浑身都透着疲惫。想到晚上和女朋友的约会,小伙子一时又有了力气,满是兴头的准备去送他的下份快递。
顾亦南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将包裹和那封信攥在手里,却久久没念头去打开。
后来好半晌回过神来,又笑自己,居然31岁了,还那么胆小。
想是想,自嘲是自嘲,他拿瑞士军刀打开包裹时,手还是在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
扯开深灰色的塑料膜,最上面的是路迟那天带饺子走时用的大号保鲜盒,中间是一张卡片,用淡黄色的信封包着,上面写着顾亦南(亲启),拿走那张卡片,鲜明的深绿色立马抓住了他视线,他心口又如受了重重一击,闷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手工綉的抱枕,填着很薄的枕芯,却还是让抱枕立体而生动了起来。枕套上是一只憨厚的乌龟笑脸,大大的眼睛,脸颊边有两团粉色的红晕,半站着,两只前爪抬了起来,似为作势欲扑状……乌龟嘴边有一个小框,里面绣着一行字,“王八,我出来了,快抱抱我,快!快!”
细密的针脚,如此细致的绣工,将小乌龟绣得如此栩栩如生,抱枕的角落上有一个暗绿色的“迟”字。所有细节都如此无懈可击,他眼眶不自觉的就湿润了,好半晌才回忆起要呼吸。
转过目光,深深的呼吸让自己平静并且不至于有要窒息的感觉,手指蓦地一颤,触到那张卡片,他伸手将卡片从淡黄色的信封里拿出来,卡片上面画着一个生日蛋糕,四个泊金字体:生日快乐。修长的手指轻掀,卡片翻开来,里面还是她虽然不甚美观却整洁认真的字体。
顾亦南:生日快乐。
这个抱枕我从水痘好了之后就开始绣,真的绣了很久。记得我说过,我不喜欢浪费,绣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自己画花样设计颜色绣出来的,也舍不得浪费,所以还是送给你,毕竟本来计划中它也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希望同城快递没有延误,的确是在你生日这天送到的。
另,如无意外,我还寄了封定时送达的信也会在这天到,那信写于包饺子那天的下午。
望保重。
By:路迟
他如又一次跌落谷底,却还赌着一口气去拆另外一封信。
信上果然有一个标记,上面写着希望在何时收到,然后是她填写的时间,11月11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这信封上的字都带着她的神采飞扬和轻松愉悦,而远不是刚刚那卡片的冰凉冷硬。
他不知道该不该打开这封信,在他们吵那一架之前,在发生那变故之前,她是怎样的心情……他现在还能去看么?适合去看那样的欢欣幸福,再对比现在的物是人非?那是何其残忍?
可又怎么能不看,那是她写的。
顾亦南犹豫良久后,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用刀划开了信,信纸是粉红色的,纯色,密密麻麻一页。
“扒皮:
嘿嘿嘿(首先附赠我标准傻笑一个),再笑眯眯的大吼一声,生日快乐!虽然,每次提到你生日的时候,都会让我满是悲哀的想到一件事,你怎么就那么老(收声)……成熟了呢?你当初就怎么忍心吃下如此娇柔的嫩草——我呢?
你有没有想吐的冲动?哈哈哈,害寿星公反胃,罪过罪过,阿米豆腐。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呢?我一边写一边想,到时候我在不在你身边,如果在是要装的若无其事,还是忍耐不住的率先告诉你,这封信其实就是我写的呢?唔……好像后者的机会多一点,毕竟我远不如你那么深沉和镇定。
收到信的时候,我们在干什么呢?如果按照原本说的,我们去旅游了,那会不会收不到这封信?所以我现在将那个24小时旅游计划给删掉了。
最后怎么给你过生日我还是没想好,但你这个时候肯定收到我的生日礼物了吧,为了在10号来见你的时候掩藏住,我给它配了很薄的枕芯,以后再去买个大的!嘿嘿,我贼吧,哦~你猜到了,我其实就是因为薄的比较便宜……
扒皮,我好激动你会喜欢我,这件事让我每天想到都会笑醒,不断的问自己,你究竟是喜欢我什么呢?可又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啸,这么好的人会喜欢我,这么好的人喜欢我也!
唔……我好像越来越花痴,越来越难以保持冷静了。
顾扒皮你真的是个好人呐,对我那么好,那么温柔和包容,好像你随时都带着放大镜,能放大我的所有优点,我遇上你,人生何其幸也。
我其实也想说,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估计比我意识到的还要多……那我又喜欢你什么呢?喜欢你长的帅(我好色❤ ❤),喜欢你很有钱(我贪财$ $),喜欢你沉稳冷静(我浮躁暴躁- -),喜欢你优秀(我好像一直走低调的中庸路线的!!)喜欢你聪明(我好像比较笨T T),喜欢你会做西餐(我会做中餐^_^),喜欢你啊……跟我是天生一对啊!
唔,看到这里的时候,不许揪我脸,再厚也是你养出来的……而且我还计划着瘦脸啦,你别给我扯大了。
杜晓在一边催了,我也想到包饺子要费很多功夫,所以暂时写到这里,将我的小小阴谋画上一个句号,只是不知道,今天晚上跟你一起吃饺子的时候,我会不会因为想到这封信的存在而傻笑呢?
鉴于本信藏有路迟同志大量告白内容,所以定性为一封情书,还是一封手写的情书呐,扒皮你以前收到过么?没有吧没有吧?有的话你也不要告诉我,免得我想追去杀人,嚎叫一声,是谁跟我抢戏份啊啊啊啊!
这算是另外一个生日礼物么?一不小心送了两份,唔……那就补一个前30年的吧,以后我陪你过每一个生日,都补一个前面没送过的,30年后我就还清了,我就没有在你生命的前30年没遇到你的遗憾了!嗷~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们是什么样子呢?突然想起以前在日本说的那句,我们两个可以用乌龟手牵着王八手,一起走向夕阳下龟生和八生的终点……
嗷~我真是话多,忧郁……
最后来句肉麻滴:有你,我再也不会迷路了,捂脸><
最后最后,生日快乐,最最亲爱的王八同志!你咋就生在光棍节了呢?不过今年有我,你可就光荣的“脱光”了啊!快感动,快鼓掌!
By:好想回去和你一起吃饺子的某乌龟”
顾亦南看完手指一紧,不自觉的就将信抓成了一团,眼泪一下子滚落在手背,明明冰凉,却灼伤了他,甚至让他微不可查的一跳,从沙发上弹起。
原来,他还会流泪,很久以来,他都忽略了自己还会有在伤心或痛到极处时流泪的这种本能。
他不敢置信的用手背触碰脸,残留的泪痕让他心如死灰,却痛得天翻地覆。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手里紧紧攥着的信纸,已经皱的不像话了,忙不迭的松开,摊平,他目光凝着茶几上的信纸和卡片,渐渐眼前花的什么也看不见。
一封满载着幸福和希望,一封全是疏离和冷漠。
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恐慌,对失去她的恐慌和痛苦湮灭至顶,他做了什么事?他究竟有多么禽兽不如才会那样说话。
早就不是那样简单,从最开始,他遇见她的最初一刻,一切就已经偏离了预计的轨道。
他承认,最初为结婚下的定义不过就是找一个他不讨厌的人在一起生活,有一个家庭,完成父母和奶奶的期待……可就这个看似简单的不讨厌,就让他足够头疼。
他总能在那些女人脸上发现赤裸裸的欲 望,无论是对钱还是对他这个人或者干脆结合,如此直白而赤裸裸的势利,让他唯恐避之而不及,这样怎么能组成一个家庭。
直到遇到路迟,纯真的笑颜,不染纤尘的眼眸,单纯的让人哭笑不得的思想,却又让人忍俊不禁,像是上好的甜品,让你心欢却不腻,如此尝过一点便再也难以放下,一口口上瘾。
他那天是着急,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次她的电话,也不知道当顾亦北告诉他,她已经跟他妈妈相见,并且不甚愉快时,他心里有多么慌张,所有的念头都幻化成一幅虚构的当汪东母亲伤害她的时候,她孤单的离开汪东家里的场景,她会不会也这样,就因为他妈妈还不了解她,就因为他妈妈还不知道她的好,就这样赌气离开他身边?
他恨她胆小,恨她不敢面对,恨她逃避不去和他妈妈一起吃饭,以后的生活是他们两个人的,她能不能鼓起勇气,至少维持表面的和平……
他什么都可以宠着她,他不要求她完全呆在家中,她要工作,他可以给她稳定而轻松的工作,那为什么又要去顾及那在他看来简直毫无裨益自讨苦吃的女性自尊?
可她坚决说不,并且冰凉的告诉了他,她不能生孩子,一点点,将他对未来的期盼摔碎,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把他低声下气的求全视若无睹。
他怎么能不恨她?怎么能不恨她的欺骗和隐瞒?
明明是她错了,在他的理解明明就是这样!可为什么这十多天里,脑中全是她苍凉而平静入骨的眉眼,全是她的失望与哀伤,全是她坚定而含着讽刺的笑颜,全是她毫不在乎的说她不能生孩子的模样……全是他心里无可抑制的悔过?
他想对她说,这是他31年来过的最糟糕的生日。
他想对她说,他讨厌她的惊喜,因为收到这些惊喜的时候,她居然不在他的身边。
他想对她说,抱枕绣的很好,他很喜欢,再赞扬她是世上手最巧的女孩子。
他想对她说,他一点也不聪明,是世上最笨的人。
他想对她说,他以前收到过手写的情书,毕竟他年纪大了,经历过电脑不这么普及的岁月。但拆开来看的,这是第一封,更遑论看的他流泪的。
他想对她说,如果没有她陪着走过后30年,他会恨她在这封信里许下这么美好的承诺。
他想对她说,他很难过没有吃到她亲手包的饺子,不知道这一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吃一次。
他想对她说,看到她说的有了他,她就不会迷路的时候,他有多么的情何以堪。
他想对她说,她不能生孩子没关系,反正她就像个小孩一样,有她,足够了,他想要的全部,也只有她,如此而已。
他想对她说,他们的生命都不会像乌龟和王八那样长久,所以能不能不要再浪费……
对,经不起浪费。
所以最后,他想对她说,对不起。
[50] 壮士和烈士
我抱着单词书在床上无声的流泪。
我要疯了我要疯了,谁来救救我……
“晓晓,我新东方的老师说,像我这种大四下才考托考G的人,是壮士,而且说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成了烈士,呜呜呜……”
杜晓抬眼,凝重的看着我,然后又复回到她的政治考研书上,悠悠的说,“我同情你。”
说实话,我没从她话里听出半点同情来。
决定好要出国后,我下了血本,报了新东方的托福班,并听从汪东的建议,报了2月的托福考试,6月份的GRE,3月份GRE机考。
至于学校联系方面,我肯定赶不上2010年的秋季入学了,汪东说会帮我注意一下2011年哪些好学校在秋季存在漏招,会在春季入学补招的。他说这方面我都不用担心,他会安排,只要我认真复习就是了。
可英语为啥还能难成这个样子?
每天背单词背的想吐,清早就被汪东和杜晓联合着从被子里抓起来开始背单词晨读,一整天都在听听力,练阅读,傍晚汪东做完李教授的活后会来帮我练习口语,晚上还得写一篇作文第二天交给他看。因为时间紧迫报的是突击冲刺班,从早上到晚上,连着3节课,每节两个半小时,上的人头昏眼花。而且遥遥无绝期,上完托福班还有GRE班在后面排队等我。
一时间我忙的天翻地覆,每天沾着枕头就睡着了,还老睡不够,因为睡觉是我唯一能够逃脱英文字母折磨的方式,可直到有一天晚上,我连做梦都在拼命做托福阅读的时候,我几乎崩溃。
但,这样有个好处,至少我不会再费心思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
可毕竟有些日子是逃不过的。
11月10日,我去给顾扒皮寄东西,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抱枕,心想,就这样吧,光棍节前又成了个光棍,还能过个好节。可原本以为两不相欠,回到寝室换床单时却搜出了以前私藏的他的衣服,上面仿佛还有他淡淡的清香和男人特有的味道,熟悉到了骨子里,自然唤出了不少回忆。
眼睛一阵酸涩后,我将衣服折了折放回了箱子里,继续爬上床去背我的单词,但效率奇低。
这天晚上,终究还是失眠了,虽然脑子里飘的,嘴里碎碎念的,全是英文单词和口语回答模版,内心深处总有几个模糊的影子与过往的场景,甚至还有我原本对于未来的一些期盼。
我报复了他,故意的,在卡片上叫他顾亦南,故意的,让他心生对比,故意的,让他看我以前的心情,再意识他对我的伤害。
可路迟,我问自己,如果他不是真的爱你,这一切对他来说有用么?
想到他以前的宠纵和温柔,再想到那天他眉眼间的戾气与冰凉的怒意,我就止不住的颤抖,浑身发凉。
难道是因为光棍节脱光未遂所以得老老实实捂紧衣服,才不会被冻得发抖?
想到傻笑,一边傻笑,一边捂紧被子。
这男人光棍节生的,那就让他也打光棍去吧,反正我不当那救世主。
11日早上,闹钟准时响起时,实在不想去晨读的我,便给汪东发了个短信,又嘀嘀咕咕对杜晓说了声,用的是相同的理由,我脑袋昏不是很舒服。
杜晓“嗯”了一声,嘟囔着说,“那我今天也休息一天好了,正好今天也没课,等会儿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去。”
我点头答应,手机震动响起,是汪东的回复:“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加任务就是。”
这家伙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啊?一时间心里又是满满的绝望。
可恶的汪东,气死了。
气鼓鼓的回他:“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么!别来惹我。”
他很认真的回:“不是我惹你,是你得对得起自己。”
我拿他没办法,而且他应该也不知道今天是顾亦南的生日,可即使一个光棍节的定义就够我哀叹的了,汪东真是太不长眼,硬生生往我的火头上冲,所以我又带着恶意回他:“在言传身教上,你还真是东方不败!”
这样的话如果对顾亦南说,估计就是另一个效果了,但对于比较老实正直的汪东来说,好像稍微过了一点。
他很久都没回复,让我起了道歉的念头,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又起:“可惜我不是,很多方面,我都一败涂地。”
看的我心里涩涩的,想到以前我追着他叫他东方红的样子。
生命中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一定要变成过往?又要把过往所有的甜蜜都变成折磨人的利剑?
可又好像没人愿意毫无波澜的过一生,不痛的死去活来的爱一次,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生命。
我痛过了,还是两次,是不是也早该觉得满足?
以后咱就平凡度日好了,有些人爱不起,不是咱这种升斗小民可以贪慕的。
跟杜晓吃完中午饭回到寝室,因为觉得无聊,还是拿了本词组开始背,可背着背着老走神,想他有没有收到我的东西,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有那种很热闹的聚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手机突如其来的震动把我给吓了一跳,一看,是辛圆缺找我。
接起来,用调笑的语气:“喂,美人,找我什么事?”
“噗,迟迟,你怎么那么痞?找你出来过光棍节,有空么?晚上我们喝两杯去。”
“就我们两个?”
“对。”
“好。”我很爽快的答应。
“那我大概6点钟来你们学校接你,你先准备一下吧,拜。”
仓促结束电话,我都忘了问她为什么她要过光棍节,自从上次她酒醉后我就没有再跟她联系。原本我以为,她既然受了那一耳光,说明她和顾聿衡该有什么结果的,可显然不是这样。
被杜晓怒斥一顿抛弃革命战友后,我瑟瑟的坐上了辛圆缺的红色跑车,再嘟囔一句,“这年头女光棍怎么那么多呢?太可怕了。”
辛圆缺扯了扯唇角,“因为好男人太少,可女人们对好男人的定义,要求却越来越高。”
无疑说到了重点。
“其实还可以加一个,好男人不堪其扰,于是干脆纷纷选择同性友人,女人们更加悲催,进入了恶性循环。”我搓着手补充。
她笑了,“最后沦落下去,女孩子说不定也只能自己解决问题。”
我笑着看她绝美的侧脸,故作惋惜的长叹,“说的对啊,美人啊,你其实不该来找我的,我最近就刚好转变性向说要追求女孩子了,你这样一个极品的美人摆在我面前,就不怕我一时忍不住就把你吃掉?”
辛圆缺嗔我一眼,风情万种的:“你个小坏蛋。”
“你该说,爷,饶了我吧……”我扁了扁嘴。
她又笑了,跟朵缓缓盛开的花一般,美到极处,开口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又闭上嘴摇了摇头。
“圆缺姐你都不配合我。”我满怀不满。
“配合你又怎样?你下句是不是就该满坏邪佞的一笑,来一句,苍天饶过谁?”她乜我一眼,自己又忍俊不禁。
“哇,圆缺姐你也知道这些?真看不出来。圆缺姐,你也很坏哟!”我笑着揶揄她。
“我也是听人这样说过,但什么都知道一点,才不会吃你这种坏孩子的亏,”她眯着笑说,“你还没喝酒就开始疯,等会儿怎么办?你们寝室晚上不回去可以的吧?”
“可以的。”
她琢磨了一下,“那晚上可以去我那里住,离酒吧比较近……你酒量好么?上次就我一个人喝了,也不知道你的情况。”
“不好,三杯倒,酒品倒不错,喝了就睡。”我委屈的撅嘴。
“那你千万别跟男人一起喝酒,这不是给别人创造机会么?”
“千万别说,我早就悔的肠子都青的发乌了。”我忙拦住她。如果没有那次日本的酒醉,之后事情的发展可能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那你这坏蛋,自己吃过亏上次还把我交给陈易呀?差点害死我。”辛圆缺猫一般的眼睛瞪向我,却没多少真正的责怪,纯属为了岔话题那般。
可我还是忙不迭的道歉:“对不起,上次我问顾扒……亦南,他说可以的我就没多想,毕竟他肯定是帮着顾聿衡……”说到这赶紧收声,看向辛圆缺,唯恐这个名字会给她带来什么反应。
辛圆缺闻言怔了一怔,再冲我微笑,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很安静的笑,我却觉得十足的苦涩,“没事,别道歉,最后吃亏的反正不是我……”
我为她话语里的意思呆了呆,想细细琢磨,又无从下手,干脆放弃。
她反而接着说,“那算了,我们不去酒吧,太危险。就直接去我家吧,上次有人送了我一瓶很好的红酒,还找不到机会喝,你去了,正好。”
辛圆缺的家,其实就是一个不算大的公寓,60平方米左右,分成一室一厅,带一个很小的厨房和餐厅。布置的很清爽干净,墙壁是浅浅的灰绿,铺着实木地板,中间一张雪白的椭圆形羊毛地毯,是房间中唯一显得柔软温和的东西。
一进门便有只毛色深褐的京巴在我们脚边打转,冲我叫了两声,被辛圆缺柔声喝止住了,听她叫它小白,我忍不住笑:“明明就是黄毛,为啥叫小白。”
“前段时间有人问过相同的问题,我回答他,我家小白跟香蕉一样,外面是黄的,内心是洁白的。”辛圆缺脱了长大衣,一边开红酒一边笑着说。
我更是笑得前俯后仰不可抑止,“其实圆缺姐,你很有讲笑话的天赋的,而且这些笑话,细细一想,还蛮有哲理,香蕉本来就无辜,却被人当邪恶的东西,而狗啊,比很多人单纯多了……”
她端着酒走过来,递到我手上,说,“以前我也给顾聿衡讲笑话,他也这样说,说你怎么讲个笑话都那么有哲理?”
我有些好奇她能这么平静无波的提到顾聿衡的名字,“那你怎么回的?”
“我没争辩,只是给他讲了个很低俗的笑话,把他吓了一跳。”辛圆缺直接坐在了羊毛地毯上,扯过一个抱枕斜靠上去,随意拨弄了一下头发,姿态优雅而慵懒,明丽的让人不敢逼视。
“圆缺姐,你跟他……”
她啜了口红酒,说,“现在没在一起,我的情况跟你差不多,不是因为外界的原因,而也是因为他本身。”
“啊?”我难免诧异,上次明明看到顾聿衡对辛圆缺满的都要溢出来的爱,怎么会……
辛圆缺眯了眯眼,深红色的酒液在晶莹的玻璃杯中晃荡,更衬得她肤白如玉,她浅浅勾起唇角,淡淡说,“嗯,简单说来,他说我是个坏女人,不值得他爱。”
“怎么能这样?”我惊愕莫名,顾聿衡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我想追问时,辛圆缺却漾起轻微的笑意,看着我,“跟你情况是很像吧?所以最致命的伤害,往往都来自你最在乎的那个人的态度,他一句话,就让你所承担的所有压力都变得无比可笑,也从你的付出从即使艰辛依旧值得变成了一钱不值活该被唾弃。”
我灌下了手中的红酒,才问,“……圆缺姐怎么知道?”
“顾亦北告诉我的,他让我想办法,我说我没法子,也不会帮顾亦南,他自己犯的事,自己来赎。”
“我原本以为……”我有些赧然,无法开口,心里却对自己浓浓的鄙视,我究竟在期盼什么,一边想一边喝下了杯子里才倒满的红酒。
“以为我是来劝你的?我其实只是喜欢你,迟迟,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很像。尤其是在卫生间里,我们同时出现在别人的八卦闲谈中时,我更这样觉得了。我们都在逃避过去所受的伤害,可你是选择了伪装,伪装成什么都不在乎,而我选择了堕落,渐渐变得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堕落……deteriorate”我笑,时时不忘复习托福单词。
辛圆缺稍稍愣了一下,低头喝酒,我却隐约看到她唇角的一点苦笑。
这天晚上,我喝醉了,好像这样就不会去想顾亦南和我同一时间在做些什么,好像这样就能忽略他没有想给我道歉的事实,更可以不用唾弃自己,竟然在不断的期待他能向我道歉这个可怕的想法。
辛圆缺笑我心软温柔,我则大大方方的嫉妒她,说至少顾聿衡给她道歉了,而且爱的真的是她这个人,辛圆缺笑我傻,说我其实比她幸福多了……
其实我相信这点,尤其是在听完了她的故事后,我隐隐明白了她来找我的深意,听了她的故事,源于人类的劣根性,心里无论怎样都会平静许多,至少觉得自己远不及她凄凉。
我戳她:“其实你还是来帮顾亦南的吧。”
“我没帮他,只是希望你明白,世上没有男人是完美的,我们其实都算足够幸运了,但最后还是要他自己懂得把握,迟迟你记住,不把他折磨够,千万别原谅他。”
“啊?”
辛圆缺笑着摸我头发,“这下相信我是个坏女人了吧?”
“坏女人才值得爱,顾律师太傻了,所以圆缺姐你也同情下醒悟太晚的顾律师,再收留他吧。”
她收了笑,语声轻忽,“再说。”
虽然听了她的安慰,我心里却还是一点底都没有,我不知道,顾亦南是不是真的会如她所说的后悔,并且来找我道歉。
因为醉的不厉害,外加辛氏独门解酒汤,第二天我头疼的并不严重。辛圆缺很早就把我送回了寝室,让我好好复习英语,我也依言,从寝室拿了笔记顶着寒风去小树林晨读,练习发声,大约9点过的时候,手机震动传来,我打开短信来看,是辛圆缺发来的。
“顾亦南今天没来上班开会,注意防狼。”
我看的皱紧眉头,哭笑不得,却在抬眼的瞬间,双眼大睁,瞳孔收缩,唇角抽搐,想立马拨通电话,对着手机高呼一声,哎哟我的娘喂,圆缺姐你真的通灵喂!
[51] 指南针
我低下头,装作没看到站在不远处的白杨树下的人,即使他今天很帅,黑色长大衣和身后笔直的白杨树衬的他身形挺拔,身材卓绝,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但姑奶奶我现在改吃素了,起不了那份想偷吃大餐的贼心。
没过多久感觉长椅边坐下一人,带着我熟悉的感觉与气味,我却依旧乔装无事的读单词,不防练习咬舌音时正好读到“south”,一愣,差点一发狠就把自己舌尖给咬了下来。
感觉身边的他也怔了一会儿,才涩涩的笑笑,找话题来调节情绪一般,“我可以考虑下英文名也取这个。”
“s h i t!”我愤恨的读出口,觉得自己读sh这个音时,从没像今天一般读的那么有气势和标准。从讲义上抬头,看向一边呆住的顾扒皮,我冷冷拉了拉唇角,指着讲义上的这个词说,“不好意思,我在做语音训练,您可千万别误会。”
他似乎费了点功夫才回过神来,继续维持着浅浅的笑意,正准备开口,我就垂下目光继续读自己的发音练习,心里无比感谢那痞痞的新东方老师什么词都敢出,在课堂上就一本正经的说,我们这是在做发音练习,大家不要羞怯。
一时心中大爽。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迟迟,我昨天晚上就来了,遇见了杜晓,她说你不在,还说你准备出国?”
我讽笑着看向他,“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不要来打扰我?”
顾亦南唇边扯出点苦笑来,“她说了……”
“哦。”我不再多说,继续读单词,而他果然就没再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直安静的坐在一边。
可光是他的呼吸和身上让我熟悉入骨的味道,就将他的存在感变的无比强大,乱我心神,我再难集中注意力在单词上,偶尔一个晃神,再恢复意识时才发现自己竟然无意识的读一个单词很多遍了。
挫败感顿生,脚焦躁的使劲跺了几下,他又复出声,“冷么?”
我停顿了一会儿,才冷冷的回他,“不冷。”每天早上起来早读我早就习惯了,往往两个小时下来,我回寝室前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还健在,会不会被冻的一碰就掉了下来。而今天的时间还不如平常早,气温也不如平时低。
正说着,一杯奶茶装在塑料袋里从天而降,我满是惊喜的抬头,就看到了汪东。
见我抬头,他温和一笑,对我点了点下巴:“昨天晚上杜晓说你出去玩了,我还说你今天的复习也放弃了,本来恨铁不成钢的,结果杜晓刚刚又给我发短信说你很早就回来了,拿了书就出来读。你最爱的巧克力奶茶加红豆,奖励你勤奋,快接着吧。”
我笑眯眯的接过,捧在还是有些冻僵了的手里,十分满足。但得了便宜还不忘卖乖,“汪老师是来监工的吧?”
汪东敲了我头一下,“是,说了今天得加任务,上次给你的口语题准备完没有?”
“准备完了,马上给你汇报。”一边说我一边张望了一下四周,找到不远处的一张空长椅后,指了指,“汪老师我们过去说。”
汪东点了点头,又接过我手里的奶茶,插上吸管后再递回我手里。
不愧是在一起过,我怎么觉得他跟我配合的那么默契呢?简直是狼狈为奸灵犀相通不点就透啊。
反正把顾亦南当成透明的就对了。
他爱坚持就坚持,如果要继续骄傲耍酷那也由他,真是那样的话,我失去他也不觉得可惜了。
一边吸着奶茶里的红豆一边胡思乱想,汪东突然出声,“走神了?”
我差点把红豆呛到鼻子里,忙不迭的辩解,“没,我觉得今天红豆特别甜。”说完又翻眼珠子,我不会说话的毛病又犯了,这话怎么越听越暧昧呢?
好在他也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温和笑着,“那就先别喝了,说吧,选择住校内还是校外那道题。”
我吐了吐舌头,放下奶茶,开始找万金油套模版,由于事先准备过,说的特别顺畅。
汪东看着表,待我说完后点了点头,“过段时间就可以上计时器了,但语速还得加快,你从现在开始,给自己记时读托福高分作文,每篇最好能卡在两分钟内读完,那基本就没什么问题了。”
“是。”
“嗯,下一题,学生该不该打工。”
我点头回答。
虽然极力投入,但总觉得有道目光如影随形如芒在背,非常不舒服。
待汪东不得不去做李教授给他的活,说好傍晚练习的时间就离开后,我回过头,看到顾亦南还是坐在那里,可目光并没有朝向我。
那刚刚总隐隐察觉的目光存在,难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想着心里就很不舒服,他老坐在那里干什么?收拾了一下书,我啜着剩余已经凉透了的奶茶往寝室走。
和杜晓手挽着手出去吃晚饭的时候,他还是在。
吃完晚饭回来,他还在。
我和汪东练好口语已经是9点了,他还是在。
他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喝水?
我心里不由去想这些很细碎的问题。
可另一个声音立马说,是他自己活该,就算生病了也只能说他身体不好,自己又不爱惜,与我无关。
但还是忍不住去看,刷完牙洗完脸,还是忍不住站在窗前张望不远处的小树林。可惜我们住一楼,隔着花台,报刊架,和幽长小径,地势也不对,就再看不清楚小树林里的情况。
杜晓一边打哈欠一边懒懒说,“既然担心就出去看看呗,干嘛一个在外面发呆一个在里面心慌啊?”
“我才不去。”我翻身上床。
“对,不去,反正他是男人嘛,禁得起折腾。你自己别失眠就是了。”杜晓开始动用她很久没用的毒舌。
我不屑的哼哼,“我才不会,今天都要累死了,而且今天也不是没有美女去关心他的,这个时候说不定他都被那个美女给救走了,谁知道他是来钓美女的还是来干啥的,反正与我无关。”
“是,他死了也跟你没关,啊,顾亦南,你快出车祸死了吧,这样我们小路迟就大仇得报了。”
“晓晓,”我听了又心里不舒服,咬着指甲问,“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么?”
“是,所以我也看不惯你老这样心神不宁的。这顾亦南是不是脑子被风吹坏了啊?有毅力在那里坐一天,就说不出一个对不起?”
我瘪嘴,“我才不稀罕他的对不起。”
“是,你不稀罕,你只是辗转反侧寤寐思服。”
“呸,快看你的政治,我要做听力了。”戴上耳机却完全听不进去,本来就长的听力段子,现在对我来说,仿佛每一段就要读完一个世纪。
愤恨的摘下耳机,我披了羽绒大衣就冲了出去。
杜晓的声音从房里传来,“快点回来!”
我径直冲往小树林,途中还差点撞着打扮妖娆的夜归女,可气喘吁吁跑到树林,已经零下的冷空气吸的我肺疼,扫向今早顾亦南坐的那个位子,哪里还有人?
仿佛一下子坠入谷底,失重的感觉传来,我浑身禁不住的哆嗦,捂着胀疼无比的胸口,我笑了,不知道在笑谁。
为了不让自己哭,我一直抬着眼睛,待好不容易平缓下来,我低头,就看到了脚边被身后路灯投映出的一个属于别人的影子。我一惊,屏住呼吸慢慢转头,果然看到了站在那里的顾亦南,他看着我,漆深的瞳中仿佛吸尽了今夜本该有的明媚星光,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我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直到他弯了弯唇角,说,“我以为今晚都见不到你就回车里了,幸好平时你要我停车的那个位子能看的到你寝室门口……”
“你回去!”我转开目光,冷淡的截住他的话。
“不。”他回答的冷静而干脆。
“回去!我不想看见你!”
“你今天也没怎么看我。”
他还有理了!他还与我争上了!
他想怎么样?就这样守着?以为就这样我就会回心转意?他太好笑了!想坐在那儿就坐在那儿,想站在我背后就站在我背后!?重要的话一句也不会说!
我满是怒意的向他爆发了:“You’re pulling my leg!”
“Sorry.”他立马接口回答道。
我渐渐瞪大眼睛看着他,浑身缓缓的失去全部力气,然后我扭过头看向一边,苦涩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是在英国留学,这句是美国口语,意思是‘你在开我玩笑吗?你在玩我呢?’你对我说sorry有什么用?别再耍我是正经,快回去吧,我真的不想看到你。”
他声音平缓,逐字逐句的说,“我懂这句话,说Sorry不是为了这个。”
“那是为了哪个?”我又狠狠瞪向他,故意扬着声音挑衅。
“你知道的。”他依旧用那种平淡到水波不兴的目光看着我,眼睛却渐渐深沉如一个漩涡要将人吸走。
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自己的神智,我也一字一句的说,“我不知道,你爱走不走,我回去了。”
说完我就擦过他,大步往寝室走去,渐渐的跑了起来,冲回寝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的时候,我又是全身无力,气喘吁吁。
杜晓走过来将我抱在怀里,十分圣母的摸着我头发说了句,“造孽哦,我可怜的孩子。”
我捶了她一拳,“边儿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五天,依旧看的到顾扒皮的身影,而且他显然是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虽然每天早上比我还早的坐在那里,晚上无论多晚走到走廊尽头,都看得到他车停在老地方,车里还隐约窝着他修长的身影,可衣服却每天一换,胡子也刮的干干净净,早上还会精神饱满的对我打招呼。
直到第六天,我卯足了劲,四点半起床,悄悄站在走廊早读,终于发现他驱车离开,六点又准时回来,下车后就换了衣服,这才明白他肯定是趁这个时间找了附近的一家宾馆洗漱。
他将我的生活弄的大乱,每天抬头低头都能看到他,让我心情不爽,复习效率减低了不少不说,还要费时间细细的咒骂他,公司不要了吗?身体不要了吗?这样子能熬多久?生病了谁去照顾他?
昨天下午我就收到了汪东短信,她妈妈病情突然加重,他可能这几天都不能来陪我练口语了。
由此心情更糟。
傍晚复习口语的时候,顾亦南坐了过来,问我,“他今天也没来?”
“嗯。”我头也没抬,继续琢磨这道想去哪个国家旅游的题。
“我帮你复习吧。”他开口,就欲接过我手上的讲义。
“不要。我不喜欢英式英语。”我稍微侧过了点身子去躲。
“英语两天不开口说就会生疏,而且我会美式的,只是很少说。”他还是拿过了我手上的题,“这一类题其实只要选一个国家就可以了,包括你如果中了500w想干些什么,你都可以说去这个国家旅游。”
“你还挺懂的嘛。”我说的不情不愿。
“要开始吗?”他微笑着问我。
于是我开始磕磕绊绊的说,说了几句日本后,不经意瞟到他眸中极亮的光芒,立马住口,“我说中国可以么?考官会不会知道我是中国的?”
“你想说也无所谓,他不会刻意去查,只要你不要说你最想去天安门接受爱国思想教育就可以了。”他噙着淡淡的笑容。
我刚开始没有听懂,后来才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你!”我愤恨的哼了一声,“我哪有那么傻?”
“你本来就傻,你不是路痴么?指不准找错方向就干这傻事。”
“胡说。”他怎么守的时间越长越嚣张呢?
他叹气,放下讲义,认真看向我,“迟迟……你究竟怎样才肯原谅我?”
“没希望了。”
“你不是说有我才不会迷路么?”
“我那是胡说的。”
“谁说你胡说的。你肯定离不开我。”
我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厚脸皮厚脸皮!谁准你脸皮这么厚的,你当你是谁啊?”
他目光深沉,语声悠然,“指南针啊……”
“唔……”奶奶滴,我咬到舌头了。
[52] 煮熟的鸭子
指南针……他还可以再惊人一些么?
好半晌我才回过神来,捂着嘴巴,模糊不清的说,“我又不向南走,要指南针干什么?”
“那你准备往哪个方向走?”顾扒皮微蹙眉毛问,“东边?”
我隐约明白他另有深意,放开捂着嘴巴的手,瞪他,“我不往东走。就往北走,没听过那啥歌一路向北么?我也这样,南辕北辙就对了!”
他露出沉思的表情,“嗯,总的来说南辕北辙是做不到了,南北一家比较像是事实。”
呸呸呸!
我真想掐死胡说八道的他,不过想到顾亦北那骚狐狸的样子,我就放弃了,因为他好像没信口开河来着,他们俩确实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那我往西走,往西走!”看他这次怎么办?
却不料他一副你上钩了的志得意满,唇角微微露出点笑容,十足的老狐狸样,“没有我,你找的到西么?”
我呆住,这家伙真的是来找我道歉的么?为啥我感觉他是来故意来气死我的。
好半晌才稍稍平静了一点,我瞪着他:“你不是指南针么?我找西边不需要你吧?谁说路痴一定需要指南针的……”不对呀,我干嘛跟他争论这个问题?
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讲义,我恨着他说,“我咬着舌头了,不练了,再见!”
他却伸手拖住了我,过了一会儿,才满是认真的说,“迟迟,对不起。”
眼眶一时又有点发涩,刚刚的胡搅蛮缠沉静下来,其实从最开始他提到我说的,有了他我就不会迷路到他说他是指南针的时候,带给我的触动就不是一点半点。
我还真是失败,依旧那么容易被他左右情绪。
“你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辜负了你的期待而已。”我挣了一下手,没挣脱,便顺着垂下去,转身看着他,“我没有骗你,最多有些夸张,我也是几年前才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记得从小学5、6年级开始,班上就陆陆续续有很多女生来了初潮,可我没有,一直到16岁,它才姗姗来迟,可是不等我开心和轻松,与其它女孩子一起苦恼每个人都有的那几天,它就又消失了,对,初潮不稳定,所以大半年后它第二次造访的时候我也没有在意,只以为以后都正常了,可没有,它在跟我捉迷藏一样,我活到现在,一共只来过5次……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西医中医,偏方吃了无数,它就不正常。如果因为我当时的语气让你怀疑我其实是在考验你的话,我道歉。”我再次扭转头不想再看到他,或者说不想让他看到我眼里不争气的眼泪。
我其实也想生孩子,医生也说,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一切到了需要怀孕的时候可以再观察再尝试一些方法,有个医生还用科技日新月异来安慰过我和我爸妈……
而我也安慰他们,生孩子有什么好,不生的话身材也不至于被毁了,而且我这个毛病可以节约多少卫生巾,进而节约棉花,隐约可算是节约粮食……
我爸妈后来便对这个问题绝口不提了。
“迟迟……”他安静了一会儿才出声轻唤。
我稍稍颤了一下,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让我无比怀念,以致完全舍不得推开的怀抱。他慢慢将我转过去面对着他,用温热的掌心擦去我脸上的泪,再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把下巴放在我肩膀上,长长叹了一声,才喃喃,“傻瓜……这些不重要,你还是你,不是么?至少我看到的你喜欢上的你,都是现在这个样子。这样又不是怪物……嗯?”
“我也想过要不要说的,但我没想过那么快就出了这些事,我……原本也……以为有希望,也没想过你会那么在乎……因为你31岁也没结婚,我以为……我没想过……对不起……”我因为哽咽,完全无法说出自己的话,我以为他原本也打算做独身主义者,我以为他只是因为遇到我才会生出结婚之心……我没想过他喜欢我要跟我结婚都是因为孩子。
我真的笨,还说到底,因为爱情蒙住了眼睛,把自己看的太重,所以当知道顾亦南心目中我只是那么一个轻飘飘的存在时,我真的受不了。
而天知道在提到这件事后,我有多么希望自己真的能给他生个孩子。到后来我都分不清楚自己的别扭是因为怨恨他还是在意自己的先天不足了。
他一直紧紧抱着我,轻轻的拍着我的背,低声在我耳边哄着我,待我稍稍平静后,他才轻声说,“我能觉得荣幸么?你在乎我比我想象的还多?”
“乱说,”我回过神来,又忙不迭的去推他,“我是不在乎,所以才不告诉你,你瞎想什么呐?”至少最开始是这样的,后来感情来的太迅猛,我觉得幸福都来不及,就忽略了这些可能让我变得不幸福的危险因素。
顾亦南挑着眉,一副了然神情,我更加不爽,“我没原谅你呢,少这样看着我!我先回去了。”
顾亦南依旧不放手,再次将我扳过去面对着他,摸了摸我的头发,柔声说:“你有什么不原谅我的?我当时太震惊,没回过神来,现在我知道了,如果没有你,什么都没意义了。迟迟,人都会犯错,难道还不准我意识到自己错了?”
“你意识到自己错了是自己的事,我原不原谅你是我的事,understand?”
“你怎么和张清一样了?”顾亦南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头,脸色依旧温柔,“没事,你一天不原谅我,我就等第二天,第二天不行就第三天,以此类推,难道我最近的行为还不能告诉你我的决心?你在信里说你觉得我拿了放大镜,能放大你所有的优点,可后来我让你失望了……其实你优点不需要我拿放大镜就能全部看到,你善良单纯活泼可爱,为他人着想,能够为别人的伤悲而难过,为别人的喜悦而开心,这让人觉得温暖,而且至少眼前的上进又是一个,不是么?”他目光凝向我手中的讲义,说。
我轻轻哼了一声,死鸭子也要嘴硬,一扭头,不看他,“你别以为你扮温柔再拍点马屁就可以减轻当时对我的伤害,我坚定了要出国深造成才的决心,你别想动摇我。”
他扬眉,“我没说要动摇你呀,我刚刚不是还在帮你复习么?你要出国我就等着呗,在家当望妻石。你以后回国后被人高薪聘用,我跟着沾光。”
“你……”我无言了。
他蹙眉,却含着笑说,“你不要告诉我,因为出国已经无法气到我了,所以有点失落吧?”
我差点又咬到舌头,气极:“顾亦南,你无耻,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无耻的,你……我坚决不原谅你!”说完我又准备走。
他拉住我,忍俊,认真的说,“开个玩笑,迟迟,原谅我吧。”
“不原谅!你放开我,嗷嗷嗷嗷!”努力挣脱啊努力挣脱。
“原谅吧,”他依旧死死拉住我,肃颜,想了一会儿,“难道要我读情诗?”
“情诗?”我被雷了,刹住脚回头看向他。
“你要听?”
我看着他凝重而不确定的表情,唇角小小的抽搐,之后还是继续我的挣脱大业,“我不听了,反正听了也不会原谅你!”
“确定不听?但我读是我的事吧?”他一手死死拽着我一边清了清嗓子,“我喜欢的人,有最漂亮的眼睛,我喜欢的人,有一对可爱的酒窝,我喜欢的人,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心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却不肯原谅我回到我身边,啊,我喜欢的人啊,请你回过头,请你睁开眼,我就站在你的面前,何时你愿意靠岸,从堕落的泰坦尼克,回到我安静的破船……”
……
……
很好……顾扒皮的目的达到了,我被雷的四肢发软,实在无法再努力往前奔跑试图挣脱他的手了……
我蹲在地上,言语不能。
半晌后,我仰天长啸一声,“天啊,顾亦北,我跟你誓不两立!!!”
顾亦南笑了,“你怎么知道是他写的?”
“扒皮大哥,你要是能写出这样的诗来,我跟你姓。”我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他。
“那么快就想着冠夫姓了?”他挑眉。
我目瞪口呆,随后抱头痛哭,嗫嚅着说,“地球太危险了,我还是回火星吧……”
“回去之前先原谅我吧。”
“顾亦南,你说你这个人,太百折不挠的人是很惹人厌的你懂么?”
他点头,“懂,但惹人厌没事,你原谅我就行。”
我真的无言了,想了好半晌,气都被他气没了,最后一咬牙,说“……好,你要原谅是吧?你回去喝一锅丝瓜老鸭汤,我就原谅你。”
顾亦南听了后,脸都绿了,绝对不比丝瓜皮的颜色浅。
可最后他却硬着头皮问了句:“那你回去给我熬?”
让我说什么好呢?
我瞪了他一眼,吞吞吐吐半天才说:“我去做监工,看你喝不喝的完。”
这样,就等于默认了那个“回去”。
他听了后并没有露出很夸张的雀跃,可唇边展露的些微如释重负的温暖笑意,却让我心中一动,暖暖的被那笑意一直暖到了心口最深处。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做到这程度不容易了吧……
我也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因为我在这件事中,也不是一点错都没有的,至少,不该犯傻。
虽然那好像并不受我主观控制。
就如同我对他的感情那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么势不可挡,一步步进入了骨髓。
反正女人对心爱的人总会那么心软一点,何况他没有在敷衍,而是很认真很诚恳的希望我原谅他。
他在我们分手前没有意识到他那么的爱我,只是爱我,不带其余念头,同样的,我也没在跟他分手前意识到我如此爱他,一点也离不开。我们扯平了吧……
谁叫我们是天生一对呢……
这个时候的我是如此的善良、包容充满母性,可三个小时后的我就变了。
争吵如下:
“顾亦南,你说什么!”
“你刚刚也只说了喝汤,没说要吃鸭子和丝瓜……”他也不看我,只是对着面前的汤碗说。
我气的直喘,这哪里是顾扒皮!这分明是一个耍赖的小屁孩儿!
还好,现在是我比较能直着腰说话,我重重的出了几声气后,说“很好,你不吃是吧,我走!”
“我吃。”他伸出筷子,手都在微不可查的颤抖,夹起一块已经煮软的丝瓜,不自觉的蹙起了眉头。
“啧啧啧,那么大一家公司的董事总经理居然怕鸭子和丝瓜……”我趴在桌边打量着他的反应。
他没理我,只是将丝瓜放到嘴边轻轻的咬了一口,慢慢咽了下去,依旧十分文雅,只是表情深沉的让人觉得有点可怕。
“你这个速度,吃到明天都吃不完……”我不满的嘟囔,鸭子不说了,但在我看来丝瓜那么好吃,怎么会有人不会吃?
他放下筷子,很郑重的看着我,“迟迟,至少我在吃。”
“你真的不行?”我一边冷冷的挑眉,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音设备,感谢上新东方课时的偷录行为,我设了快捷键。
他想了想,轻叹一声,很郑重严肃的说,“我真的不行。”
我笑喷,关掉录音设备,不管顾亦南看上去明显还有后半句没说完,就在他讶然的目光中按了播放键。
于是那句很有感觉很磁性很双关的话就在餐厅里再一次响了起来。
“我真的不行。”
我收起手机滑盖,不去看顾扒皮化身黑脸张飞的脸,满意的说,“很好,这句话拿来当手机铃声吧,来,给我打个电话试试。”
“迟迟……”顾亦南的声音怎一个咬牙启齿了得。
“啊?”我用最纯洁的目光看着他,“这句话不是体现了你所面临的空前绝后的困难处境么?不是从侧面体现了你征服困难的决心么?是吧?快,别以为你说不行就不吃了,快吃快吃……”
他点了点头,笑得意味深长:“好……吃。”
“好吃啊?好吃你就多吃点。”正在捣鼓手机的我随口接道,却突然觉得四周气压有些不对劲,脚下开始发怵,出于逃生的本能,我咽了咽口水,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转身就开始往外溜,但刚溜到餐厅门口就被敌人逮住了。
“顾扒皮,你……放开,喂……不行,你丝瓜还没吃呢!你耍赖啊你……顾赖皮,赖皮……啊!你去死……是你自己说你不行的,又不是我逼你说的……嗷嗷嗷……我没这个想法,你丝瓜吃完了没?还有鸭子……你再动我等会儿逼你吃鸭头!呜呜呜,不是等会儿是现在!谁告诉你煮熟的鸭子不会跑的?靠……”
人家问的都是,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我问的是,为什么被吃的总是我。
这一天,真是历史上值得纪念的一天。
在这一天,由于煮熟的鸭子不会跑而我会跑这一先天的优势条件,我,先于鸭子,被光荣的吃掉了……
这是啥理由!顾扒皮,我跟你誓不两立!
[53] 结局
我不停的搓着手,有些忐忑不安。
红灯的时候,顾亦南将手伸过来握住我的,他的掌心温热,我立马把冰凉的手全部贴了上去,他紧了紧手,缓声安慰:“不要紧张。”
我不紧张才怪了,但这件事不去做,我始终不能心安。
到了医院,就看到来接我们的汪东。他已经知道我和顾亦南复合的事情,并没有很大的反应,也不问我出国的事情了,只是跟我维持这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但至少和平的关系。
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朋友,但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废很大的功夫。
今天来医院,是因为我还是想探望一下汪东的母亲,听说她病情急剧加重,最近已经发展到说话都困难的地步了。
我心里老念着这件事,后来还是对顾亦南说了,希望他能陪我来看看。
顾亦南没有任何犹豫的就答应了,这让我很感动。
汪东瘦了,原本就纤瘦的他,现在看上去,仿佛连衣服都撑不住了一样,外套空空荡荡的,脸上也满是疲惫和憔悴,但看到我和顾亦南的时候还是挤出了点笑容,虽然那看上去很苍白。
我紧紧攥着顾亦南的手,他唇边带着安抚的笑,我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只因那让我看的心安。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到了病房门口,汪东手扶在门把手上看向我们,目光带着一点询问。
我又看向顾亦南,他冲我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浅笑着帮我理了理头发,就慢慢松开我手,走到走廊上的长椅边坐下。我深深的呼吸了一下,再壮士断腕一般冲汪东点头,汪东便打开了门。
病房是三人病房,此时却只有汪东母亲一个人躺在最靠近窗的那张病床上,身形已经干瘦如柴,脸颊深深的陷了进去,在原本就显得衰老的脸上,显示出一种临近死亡的枯索,我眼眶不自觉的就湿了,转而看向汪东,他也正看着他妈妈,目光迷怔。
缓缓与我对视上,他回过神来,又挤出一个笑,“过去坐坐?”
我点了点头,缓而轻的挪了过去,脑海中曾经的那些场景再一次出现,那样的热闹尖酸刻薄与现在的染着死亡气息的死寂相比,我无法不受触动。
曾经那样恨她,当我恨不了自己恨不了汪东的时候,我常常将她当成毁了我幸福的元凶,可是……目睹眼前的这个场景,我觉得自己当走出这间病房,再面对阳光,哦,哪怕是现在冬日空气的阴寒时,那些阴影也将不驱自散。
在另一张床上坐着,有些手足无措,汪东将我们带来的东西放在一边,问我要不要喝水,我忙摇了摇头,他没有多问,便也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病房很空很安静,甚至不如以往我去的病房多多少少摆了别人来探望时带的花或者水果,现在能看到的来探望的痕迹,只有我们刚刚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
汪东轻声开口:“有被吓到么?”声音沙哑的不成话。
我想了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扯了扯唇角,自顾自的说:“其实她从昨天起精神已经好很多了,所以今天我请医生取了那些管子,回到了普通病房。”
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是他说出这样的话,估计他妈妈……是想他妈妈走得平和一些吧。我眨了眨眼,强自把上涌的泪意忍下去,没话找话的说,“其实不该听顾亦南的,我该带点花来,放在窗台那里多漂亮。”
房间里有点冷,所以我不自觉的搓了搓手,他便把我的手接了过去,如他以前做的那样,将我的手包裹在中间,细细的包裹在一起。他手温度其实并不比我高多少,我先是本能的欲闪躲,他却开口:“路路别动。”随后将手贴在了他埋下的颊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言辞中的恳求和他的表现让我停止了挣扎就由他安静的这样贴着,心里又闷又胀,说不出什么滋味,也不想出声打断此时的宁静,便看着窗外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觉得有人在看我,一下子回过神来,顺着本能看过去,却“呀”的一声惊呼了出来,原来是汪东的妈妈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木然的看着我,却又像透过我看到了我身后更远的地方。
汪东也醒了过来,松开我的手,一边起身一边问:“妈,你需要什么么?”
“路……小姐……”她声音已经粗噶的近乎于无,近乎一出口就消失在空气中。
但她还认得我……我慢慢的站起身,不是不尊敬,只是因为我怕起的太急自己会摔倒,确定自己站稳后我喊了她一声:“阿姨。”
她看向扶她坐起来的汪东:“你先出去。”
汪东低而急促的喊了声:“妈……”
她摇了摇头,手颤抖着拿起来指向门口,却很快体力不支又垂下。
汪东看了我一眼,我咬了咬下嘴唇,再对他点了点头。他似乎再犹豫了一下才转身出去并且将门带上了。
直到门关上后我才转过来看向靠坐在床头虽然无比虚弱却依然直直盯着我的汪妈妈,我强迫自己不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直直的迎着,却全无挑衅之意,半晌后她终是开口,声音依然那般粗噶:“你现在没跟汪东在一起了吧……”
我点头:“汪东出国后我们就分开了。”
“可是他还是全心全意的在乎你,我知道他每天都会去看你,虽然我心疼他,但我从未后悔我做过的事,你不适合他,只会拖累他,这个观点我不会改变……”
“我不要求你改变,但我知道,你破坏了我和他的幸福,虽然你可能会笑我这个年纪懂什么幸福,但事实如此,汪东有多痛苦你不会不知道,尤其是你现在……他是个人,不是块石头,也会难过会伤心……”说着说着我眼眶就湿了,“是因为你,我们现在没办法在一起了……每次他用伤痛的目光看着我的时候,我也会心酸,曾经那样温和骄傲的一个人,变得比以前更孤单……甚至无助……我知道现在说这话可能不合适,但是我真的恨你……”
她显然很不平静,可枯黄的脸上却浮现了一点红晕,半晌后,平息了喘息后哑声说,“是……我走了后,他就真的是一个人了,但我请路小姐你既然不能跟他在一起,就不要再见他……在我死后。”
我心头被重重一撞,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一时无法出声,无论是拒绝她还是答应她。
她也没有逼我,目光悠然望向窗外,半晌后,唇边居然勾起了一抹极其生动的笑意,当然称不上美,只是有生气,甚至让房里的死亡气息都散掉不少。她看着我,说,“其实路小姐你是个好女孩,上次做的汤很好喝,我后来还一直怀念来着。”
我深深呼吸一口气,也挤出一抹笑,回忆着说,“我记得上次我做的是酸萝卜老鸭汤,阿姨想喝么?过两天我做来给您。”
她轻轻点了点头,无声的开口:“好。”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发现汪东就站在门边,见我出来,对我一笑,顾亦南也迎了上来,拉起我的手,关心的问我:“怎样?”
我灿烂的笑笑:“我跟阿姨说好了,下次熬鸭子汤来看她。”说到鸭子汤的时候,我还瞪了顾亦南一眼,他厚脸皮的淡定回视。
我嗤了一声,看向汪东,他有些走神,此时垂首看向我,笑着挑眉:“我送你们下去吧。”
“不用,你进去陪阿姨吧……”我对他摇了摇头,拦住他,“阿姨难得精神好点……”
汪东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勉力笑着跟他道别,我和顾亦南牵着手慢慢走向电梯,在进电梯前,我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斜靠在墙边注视着我的目光,见我回头,他暖暖的笑着,冲我挥了挥手,那温润如玉的模样,让我想到了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个清秀孤高仿佛浑身都在发光的青年男子。
我突然有种感觉,一眼万年。
汪妈妈终究是没喝到我熬的汤,我去见过她那天晚上,她就重新陷入昏迷,最终没有抢救过来。
凌晨汪东给我打电话,声音完全哑了,还带着鼻音,却很认真的说:“路路,谢谢你。”
“……不谢。”我也已哽咽。
“我们不要再见了。对不起……”
我泪意逼下去又涌上来,咬着嘴唇半晌,才说,“好。”
那是他妈妈最后的请求,是一个母亲对儿子最后的保护,也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最后的体谅和顺从……
毕竟再见也是惘然。
我泪如雨下,一闭眼睛就能想到当初在校园里和他发生的一切,哭,无关爱情,只是源于那段找不回来的过往……
顾亦南在身后环住我,埋首轻轻的吻我耳朵,低声呢喃,“迟迟……”
我握住他横在我腹间的手,转过身,投在他怀里哭得忘乎所以。
后来哭累了就睡着了,他就这样抱着我睡了一晚。第二天起来,我两只眼睛肿的比桃子还桃子,已经眯成了两条缝,完全睁不开,顾亦南煮了鸡蛋给我热敷,叹了声气说,“本来准备让你今天去见一个人的,现在看来也泡汤了,只希望明天能消下来,她只在这边呆三天。”
“谁啊?”我满是好奇的问。
他只是神秘的勾起唇角:“你不是要找西么?”
我喝到嘴里的牛奶差点一口喷出来。
第二天,我的眼睛依旧半肿着,不过还是在顾亦南的指使下打扮了陪他出了门。
车一路驶向城西,直到开进我表姐住的别墅区,我正欲给顾亦南翻白眼,却发现车开过苑飘飘住的别墅停在了隔壁另一栋别墅面前。
我满是好奇的望着他,终于想起来这是他说的他家。
有人来开门和负责停车,顾亦南牵着我进去,发现这里比表姐那边似是还要大一些,户型并不完全一样,布置豪华而大气,在休闲厅有一架大型演奏钢琴,纯白的颜色,十分漂亮,我看向顾亦南:“是你会弹还是顾亦北。”
“我们都会,不过我弹的比较好。”他不管我因为他的厚脸皮而瞪着他的眼神,拉着我的手走向那边,“要听么?”
我点头。
他却微微一笑,“下次弹给你听。”
我瞪他的眼神更凶狠了几分,最后不屑的轻嗤了一声:“哼,其实我也会弹,我会弹维基歌。”
“什么维基歌?”客厅的旋转楼梯口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却不浑浊的声音,我抬首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套装的老妇人站在那里,头发已经全白,初步判断显然已经年过70,但身姿挺拔,十分有气质,夺人眼球。
顾亦南闷闷笑着,在我的瞠目中说,“维基是百科辞典,傻瓜,你想说的是扬基歌吧……”
我羞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老天啊,我又在谁面前丢脸了?
顾亦南坐在钢琴边,调整了一下座椅,看了我一眼,修长的手指便轻巧而敏捷的落于洁白和乌黑的键盘上,一首欢快活泼的扬基歌便这样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只弹了一小段,他就停下,看着我,“是这个吧?”
我死死咬着唇点头,再瞥了一眼楼梯口的老太太,她已在一个中年女人的搀扶下端坐在了沙发上,正含笑看着这边,说,“小南你又幼稚了不少……”
顾亦南起身,拉着我走过去,边走边说,“不是你说的爱情能使人永远年轻而快乐的么?小西?”
“咳咳咳……”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顾亦南温柔的拍着我的背,再对我介绍:“迟迟,这是我奶奶……”故意停顿,扬起唇角,“章小西。”
我咳的面红耳赤,紧着嗓子喊了声:“奶奶好。”
“你好,坐过来吧,迟迟。”章奶奶对我招了招手,我看了顾亦南一眼,就走了过去,她便拖着我手坐在了她身边,刚刚服侍她的那个中年女人给我端上了一杯蜂蜜梨水。
我喝了两口,放在茶几上,抬头,章奶奶正面容慈祥的看着我,对上我的目光后,又对顾亦南说,“这丫头年纪轻吧?看上去还是一张娃娃脸。”她普通话很顺畅,但咬字并不是特别清晰。我想起顾亦南说过他奶奶是香港人,长住香港,这次过来该不会就是专门为了我的事吧?
顾亦南点了点头,“她还没满22。”
章奶奶握着我的手,“小南,你找个地方躲着去,我有话问迟迟。”
顾亦南对我做了个安心的表情,然后就走上了旋转梯。
虽然章奶奶看上去很平易近人,但我的心还是不自觉的往嗓子眼上挂去,只听她轻轻笑了一声,“迟迟不要紧张。”
我缓缓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两口。
“你爱我那孙子么?”她凝着我问。
我对上她的视线,再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我听小南说,你不能生育?”章奶奶目光似是稍微凌厉了一些。
我垂下目光,点了点头:“是的。”
“你该知道顾亦南的身份,他是长孙,又那么有能力才干,这个家的很多东西,我跟他爸爸商量过,最终是打算交给他的……可是如果他没有后代……我们家是传统家族,可能很难接受。”
我快速的眨眨眼,该怎样描述现在心里的感觉呢?
心如死灰,无比绝望?
章奶奶又轻轻捏了下我的手,依旧清亮的目光注视着我,说,“不过也不是没办法的。你肯接受别人代孕么?”
我讶然望向她。
“怎么?觉得我老太婆新潮?我指的不是那种最新科技的代孕,而是选一个优秀的人,跟小南……当然,这个人最后不会来干扰你们的生活,孩子会当成你们自己来抚养,你是他唯一的母亲。关于选人这方面我会找人负责,当然最后还是会跟你联系,你来确定……”她目光又稍稍尖锐了一些,“你说怎样?”
我勾起唇角,摇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
“哪怕这意味着失去我的支持?”
“对……我不能答应。”
“如果这样的话,小南还要跟你在一起,会失去很多东西,你们或许要从头再来,这样你也愿意?你确定这样的情况下,你们还能生活的如此无忧安顺?”
“我不确定,但我愿意试试。”
“你能代表小南的意见么?”
“不能,但我知道,如果他知道这个做法会让我很难过,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何况这个方法太荒谬,我认为他本身也不会赞成。”
她突然笑了起来,中气十足,“哈哈哈,小丫头脾气倒是倔,我还以为你很胆小。”
我长长的吁了口气,垂下目光,“我很胆小,现在背后已经全湿了。”
她笑着眯了眯眼,“嗯,我再问你,如果是另外一种呢?就是最新科技那种代孕,只要你还有可以孕育的卵子……”说到这她又故意停顿,稍稍抬高目光,等我的答复。
我搓了搓手,悄悄吐了吐舌,“好像还是会让我心里不舒服,但是好很多了。”
章奶奶又笑了,拍了拍我的手,“真是个可爱而坦率的女孩子。周嫂,去请小南下来吧。”
我在章奶奶含笑端详的目光下,脑袋越埋越低,直到听到顾亦南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我才扭头去看他,章奶奶却又捏了下我的手,“谢谢你,迟迟。”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她慈祥的笑笑,吐字优雅:“爱情能让人永远年轻和开心。”
我心跳开始变快,章奶奶哈哈一笑,对周嫂吩咐了一句,然后又拍了拍我:“走吧,扶我起来,午饭准备好了,我们去吃饭。至于那些烦心的事情,交给我,我会帮你们。”
我看向顾亦南,他对我微微一笑,我眼眶则湿润了。
那天之后,我继续复习我的托福和GRE,表面上看基本跟原来没什么区别。
除了因为心静下来,复习效率更高以外。
我跟顾亦南基本隔一两天见一次,他会趁机帮我复习口语和指点我些写作,他对于我铁了心要出国这件事并没有表示出多大的异议。
顾亦北满是八卦的问我,难道就不怕他哥在我走之后跟着别人走了。
我瞪他,顺便将不屑的目光滑过顾亦南,不满的嘟囔:“谁要是喜欢这个丝瓜汤都喝不完的男人就抢走好了。”
顾亦南脸色一僵随即恢复正常,顾亦北则笑得不可抑制:“你居然让我哥碰了丝瓜,小迟子你太有才了!”
顾亦南使劲拽了下我的手,后来一次亲密过后他欲言又止半天,在我等不及要睡着的时候才问我:“是不是那天我喝完了那碗丝瓜汤你就不出国了?”
我白了他一眼:“不是一碗,是一锅。”
他先是一顿,后来就缓缓的拉开唇角笑了,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傻迟迟……”
“是傻……不傻咋就喜欢上你了呢?”我趴在他怀里,由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摸我头发。
他将那点笑意放大,胸腔也由于那笑传来嗡嗡的类似回声的响动,我唇角也不可抑制的上扬,然后说,“扒皮,我还年轻,多出去晃晃然后收心比以后突然想红杏出墙好……你说呢?”
他揪了揪我的脸:“你敢红杏出墙试试?”
我吃吃笑着,挑衅的看着他,“怎么?你还跟我一起出啊……”
顾亦南失语,最后咬着牙说了句:“不……”
我笑得越发难以收拾,声音断断续续的说,“其实……我只是问的出国,你……自己说的不出啊,那我一个人出去享福了。”
他无言,只使劲的揉乱了我的头发,用他特有的方式惩罚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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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0日,苑飘飘终于生了,在医院剖腹产,得了个儿子,我们全家都陷入了狂喜中。在我的小侄子一出生,我就跟着爸妈先去看了他,满三天后,我又跟着顾亦南去了医院。
令我狂喜的是,很久没见到面的今夜姐姐回来了,还跟她爱的人重新见面并且复合,她男朋友很帅,我回到病房就那么小说了一句,顾扒皮就又吃醋了……
都怪顾聿衡煽风点火,说他们都是帅哥……帅毛,我看着他那张脸就来气,不就好看一点么?凭什么让圆缺姐那么辛苦。
可这还不是最让我气愤和心酸的事情,看完小宝宝,和顾亦南一起回家,在走廊上居然遇到了当初跟我相亲那个医生,而刚刚跟他挥手道别的人居然是圆缺姐,两人关系貌似……匪浅。
圆缺姐怎么会受得了这种医生的……
那医生目送圆缺姐走进电梯后,转过来看着我,居然闲步走过来。我回过神,正准备拉着顾亦南躲开,他就悠悠开口:“路小姐啊……”
我咬了咬牙也转过去瞪着他,磨着牙从牙缝中挤字:“邵医生啊……”
他目光悠闲的从我和顾亦南牵着的手上滑过,然后开口:“不介绍下?”
我脾气顿时就软了,弱弱的看向一边面无表情的顾亦南,清了清嗓子,碰了碰顾亦南,再指向面前的邵泽,“这个,是我那个……”
见顾亦南变深了的目光,我又对邵泽比划了一下顾亦南:“这个……是我那个。”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下一秒都伸出了手……
握在了一起……
看着他们互道你好的友善模样,我感慨,男人的智商真是太强大了,我那样的介绍都能让他们明白。
邵泽和顾亦南握完手,摸着下巴打量着我:“路小姐,你上次见我的时候,是不是在水痘潜伏期呀?”
“我……”我哑口无言。
“我上次跟你相过亲后十多天之后就开始冒水痘,思来想去那么几天,我可能见过的带病人员就只有你了……”
我吞了口口水,顽强的强辩:“你别乱说啊……那个要有亲密接触才能传染的,我们又没啥……”
“嗯……也对啊……我们之间本来是很平和的相亲关系,除了摸龟头事件以外,我们之间真没啥了,对吧?那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怪你,路小姐多‘保重’啊……”说完邵泽就带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走了,连解释和对质的机会都没留给我。
我看着他背影,恨的牙都咬碎了。
可是转眼看向一边冷的跟个冰雕一样“呲呲呲”往外放着冷气的顾亦南,我浑身一哆嗦,立马就甩开他手往电梯跑去。
顾亦南两步追上,把低呼一声的我按在一边的走廊边上,冷冷瞪着我:“迟迟,解释清楚。”
我咬着下嘴唇,仍然憋不住笑,看向满脸严肃的他,笑着把我戏弄邵泽的故事给他讲了一遍,他轻轻嗤了一声,最终手指弹了我额头一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了些什么?幸好这次相亲没事。”
“多好啊,相亲也是个难得的经历,而且我相信,别人的品味都不会像你那么特殊。”
顾亦南蹙眉,看着我,“你难道认为这句话代表对你本身的认可?”
我咬着嘴唇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2月份,我考了托福,6月,我奋战完GRE,成绩都惊人的好,至少比我预想的好很多。忙碌的选学校,准备申请材料成绩证明并寄送,最终,我拿到了纽约大学公共事业管理研究生春季入学的offer,没有奖学金,但我还是满足了。
转年一月份,顾亦南和我父母一起,帮我过了我的23岁生日,我爸妈对他态度先是不满,随后却又对他赞不绝口。
那一天晚上,他在我左手中指上套上了一个外表朴实的铂金戒环。
在一片温馨中,我踏上了去纽约秋雪的旅程。
在纽约,我过的很快乐,交到了很多新朋友,教授严肃又和蔼,学习很忙碌,却让我满足,只是每次行走国际大都市的灯红酒绿中,听着过往行人陌生又熟悉的语言时,我总会想起顾亦南的拥抱和温暖的手掌。
他偶尔会来看我,匆匆停留,却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留下了很多甜蜜的回忆。
低头,看向左手中指上的戒环,我忍不住上扬唇角,亲爱的,我马上就回来了。
2012年7月21日,我拉着行李箱回到了i市,一下飞机,我就看到站在人群中无比醒目的顾亦南,好一个玉树临风鹤立鸡群,他向我张开手臂,我丢下行李箱,向他冲了过去,一下子抱着他脖子,串上他身上扒着,他闷闷的笑:“欢迎我的小乌龟进化成海龟。”
我拍了他肩膀一下:“乱说,我明明就是镀金回来的金乌龟。”
他将唇边的笑放大,拍了拍我的背,“快下来,我们回家。”
“不行,你先表扬我长漂亮了。”
“是,长漂亮了,快下来,好重。”
“你说什么?”我一口咬上他脖子后面,然后因他发出的一声低呼和禁不住的轻抖而低笑。最终放开他,站下来,他浅笑着,直直的盯着我,又重重的刮了下我的鼻子。
我捂着鼻子傻傻的笑开,然后张开双臂高呼了一声:“回家真好!”
他笑着低下头,将浅浅的吻烙在了我唇上,我脸腾地就红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粉红色。
他在我耳边轻问,“你还有没有什么没完成的愿望的?”
我忙不迭的点头:“有,我还没给我写的文一个美好的结局。”
“什么?”他有些愣,挑眉。
我凑近他耳边,“嘿嘿,我悄悄在网上写了篇文,关于我们的,已经签约要出书了,但结局我没办法写呀,怎么办?好多读者骂我来着,编辑也在催我,每天对着我泪奔。”
他静静的看了我半晌,随后在我的傻笑中挑眉:“我们怎么能让那么多人傻等着呢?”
“嗯。”我重重点头。
“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是啊,等什么呢?”
“那我们结婚吧。”
“不行,”我跺脚,“读者会嫌这个结局不够浪漫。”
“那要怎样?”
“你得单膝下跪,像电视剧那样。”
“现在读者都喜欢这个?”
“点头。”
“难道你也喜欢。”
“唔……我有些时候也很庸俗。”
他皱眉思忖了半晌,在我满是紧张的注视下,凑近我耳边:“可我今天没准备。”
“读者们会想杀了你,你不是个合格的男主角。”
“但我会是个合格的丈夫,真的。”
“谁知道呢?以后再说吧。”
“对,以后再说。至少还有以后。”
我狠狠拧了他一下,他却噙着冷静的淡笑将我一直带到他的车边,打开后备箱,正准备往里塞行李的时候,却突然讶然发出一声低呼:“这是谁准备的玫瑰来着?”
我心猛地一蹦,忙屁颠屁颠的跑到车背后,果然,后备箱里满满的都是艳极了的红玫瑰。
他拉着我手,就这样单膝缓缓跪了下去,将一枚戒指套在了我的无名指上,一个吻轻轻烙在了我指尖:“迟迟,嫁给我。”
我不知道现在狂烈的心跳和早已经奔涌而出的泪水代表了什么,但我真的觉得幸福,满满的都是幸福,我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是先斩后奏,哪有先戴戒指再问愿不愿意的?”
“步骤出错了?”
“是,错了……”我瞪了他一眼,“不过我喜欢……”
“喜欢什么?”
“戒指上的钻石好大颗啊!”
他无声的笑出来,“我可以起来了么?顾夫人?”
“不批准,谁让你刚刚接我的时候逗我的……自作多情的感觉很不好……”
“可我不喜欢被那么多人围观……对了,这一段你不许写进你那文里。”
“为什么不写,我就写,写故事的结尾,一个王八跪下来求乌龟嫁给他,乌龟想了想,最后善心大发,大手一挥,好吧,我同意了。王八感激涕零,对乌龟感恩戴德……啊!王八,你咬我!”你再咬,再咬乌龟就把你吃掉,“而且谁允许你站起来的……”
“你刚刚都默认你是顾夫人了,说明我目的已经达到,不起来干什么?”他捧着我脸,笑得小人得志。
“嗷嗷嗷嗷!顾扒皮,我要咬死你。”
“欢迎之至。”
……
这是一部王八和乌龟的跨种族相爱的浪漫爱情故事。
这是一部劳动阶级和地主阶级生生不息的阶级斗争阴谋片。
这是一部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绿豆看王八说:“hi,哥们儿,你怎么也那么绿呐?所以我好喜欢你哟!”的无厘头幽默喜剧。
这是一部迷路的路痴迷失于方向,最终却寻到了最适合她的指南针的文艺电影。
但无论怎样,结局都是圆满的,王八和乌龟在一起了,劳动阶级打垮了地主阶级并且教化了地主阶级欣欣向荣,王八和绿豆志同道合相互欣赏,而最关键的——
路痴找到了她的指南针,再也不会迷路。
谁说路痴嫁不掉呢?
至少我的故事,无比圆满。
正如顾亦南说要请杜晓吃饭,而顾亦北跑来凑热闹时,我发现两个毒舌男女早就于某日在街上认识,虽然认识过程不太美好而且整个吃饭过程中两人一直针锋相对你来我往,但奸情可发展的味道十分浓厚。
正如后来,我拉着顾亦南给祝今夜和成瑞阳的三儿子取名字,他们前面两个女儿一个叫成琳,一个叫成珊,都是斜王旁,我便说,干脆儿子就一个斜王旁配一个八,叫成玐,顾亦南点了点头,说还可以叫成兲,我一把抱住他,高呼人才啊,可我们这有才华的两口子被祝今夜和成瑞阳列入了暂不交往名单长达一个月。
正如后来,我的书出版签售,我拖着顾亦南去捧场,结果找他签名的比找我签名的还多时,我狠狠的瞪着他,看他笑得春风得意,便告诉所有读者,谁能摸顾亦南一下,书便买一送一,女生们本就跃跃欲试,这下更是蜂拥而上,我端着茶,悠闲自在的看顾亦南满是为难的被人占便宜,得意的狂笑。
正如后来,我瞒着顾亦南去他公司应聘,人事部经理问我:“你认为你与众不同的优势在何处时?”我回答:“我了解你们总经理身上每一个细节构造和他每一个生活习惯算不算?”看着人事部经理下巴砸坑而后来得到通知赶来的顾亦南哭笑不得:“你这个攀关系走后门也走的太与众不同了。”
那是当然的,也不看看,我是凭什么获得了他的欢心?
再再再后来,我才学会认字的儿子扒着我的书问我:“妈妈,很h很bl是什么意思?”
我刮了刮他鼻子:“就是很好(Hao)很不烂(BuLan)的意思。”
他似懂非懂的点头,粉雕玉琢的脸蛋出现一点迷惘的感慨,“妈妈,文字这东西好难琢磨啊。”
“是啊,很难琢磨……”我一边顺着他话说,一边暗自磨牙,不难琢磨的话,怎么将一词生万意,来骗过你这个小鬼灵精和你爸那个大老怪呢。
看向一边悠然捧着一本书看着的顾亦南,我轻轻的咒骂了一声。
顾亦南隐约意识到什么,抬头看向我,比了个口型:“骗子。”
我冲他挥舞了一下拳头。儿子就又发话了,“妈妈,看到这里我想问,你和爸爸是谁追的谁呀?”
“他追的我。”
“她追的我。”
儿子表情很茫然,我瞪着顾亦南,顾亦南却不理我,悠然看着儿子,问他,“你觉得呢?”
“是妈妈先对爸爸说你们是‘自己人’的也,后来妈妈也好主动的说想爸爸,还说没有爸爸她活不成……”
“儿子,你不能因为姓顾就偏帮他。”我突然意识到了我妈的悲哀。
小家伙咯咯笑了两声,拉住我衣服,“不过我觉得是爸爸先喜欢上妈妈的,故意设圈套来害妈妈。”
这次换顾亦南脸色一黑,我则松了口气,“儿子你真聪明。”
他小眉头一皱,又转折,“不过,妈妈你真笨。居然会被爸爸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还没来得及瞪他,他又说,“爸爸也是笨,喜欢也不说,不然早就有我了。”
我这次不松一口气了,和顾亦南对视一眼,再同时将魔爪伸向了不停乱说的小家伙,咯吱的他高声求饶。
我们三个就是幸福快乐的一家,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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