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10

月上无风: 谁说路痴嫁不掉 34 - 45

[34] 什么的缩写

  我没看错吧,定睛几瞧,嘿嘿,那嘴角分明是真正扬着的。
  于是,我也忍不住笑了。
  因为不用挨打了……
  也因为,我和他确定了某种关系……大概是吧……
  而后,无比聪明的我,也发现“男朋友”三个字简直可以算是征服顾扒皮的必杀技。
  想征服顾扒皮么?想从贫下中农飞升成为地主阶级的剥削者么?想咸鱼翻身,却不再成为咸鱼么?对着顾扒皮说“男朋友”三个字吧。
  瞬间升值,从波谷到波峰,实现跨越型的飞跃。
  不用再看他冰冷的脸色,不用再畏畏缩缩,不用再逢迎拍马……可说是这样说,但看到他我就本能的毛骨悚然,某些狗腿的话不用多构思就顺理成章的……脱口而出了。
  而且他已经三番五次对我说,他可以同意在公司不张扬,但私下不要再叫他总经理……可我就是改不了口,最终我还是搬出了必杀技“男朋友”三个字:“你不是我男朋友么?男朋友要纵容自己女朋友对他的称呼。”
  他虽然还是不满,但终是无言。
  不然要我怎么办?南?亦南?honey?sweetheart?dear?chocolate?
  还是综上所述,my sweetheart honey dear chocolate xiaoyinan?(友情提示,最后一个是拼音)
  不如直接杀了我吧……
  最后是杜晓摇着扇子坐在寝室里,无比霸气的用蒲扇指着我,冒充真相君:“你没有回答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他怎么可能满足?”
  我干干的咧了咧嘴:“他想要什么答案?”
  杜晓阴阴的笑了两声,才做了近视矫正手术的眼睛,直直瞅着我:“你就说你喜欢角色扮演,看他开不开心!”
  我呆在那里,缓缓吞了口口水……角色扮演?总经理和小秘书的禁忌恋情?
  在办公室上演火热大戏?扯烂衬衣领带短裙内衣?
  我浑身不停的抖:“不行,如果他真玩上了,我咋办?”
  杜晓传来几声巫婆笑:“哦霍霍霍~那就不要大意的来一场声势浩大的sm吧!来来来,坦白一下,你们sm过没?”
  我又满是纯真的干笑两声:“sm什么的缩写?”哼哼,想整我,我来一语双关。
  一个抱枕向我扑面而来,夹杂着杜晓的怒吼:“滚,装单纯!”
  我耸了耸肩,平静的说:“本来就单纯。”
  “纯?我看是蠢吧,蠢吧蠢吧,蠢死你!我看啊,你最好把男朋友这三个字用烂了,我就不知道顾亦南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有啥好兴奋的!你就用吧,用男朋友这个理由,我看用烂了你怎么办!”
  我曾经计算过,杜晓的毒舌最长能停歇的时间是10分钟……我对她说出这个统计数字的时候,她说,她只有对着我才会这样,还说不损我都对不起她的舌头,对不起我的傻T T
  “……用烂了我怎么办?”我被她训得瑟缩着身子躲在床角,喃喃问道。
  “用烂了就准备失去顾亦南这个男朋友吧!”杜晓一脚踩上被子,本来想一合扇子耍帅,结果一翻手腕,才发现自己手上的是蒲扇而不是折扇,顿了一下,又继续指点江山,满是激昂。
  有那么严重?我有些被吓到了……不过以顾扒皮那个没耐心的个性,很有可能某天他对作为我男朋友这个身份不新鲜了,所以就大大方方的抛弃了。
  “哈哈,想偏了吧,我说的是他直接升级就做你老公了!”杜晓蒲扇一挥,样貌很癫狂,带着调戏我得逞的奸笑。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想法还是很惊悚……
  “你不开心?”杜晓突然蹲下身来看着对床的我。
  “没,我还没满22,谈什么结婚的事呐,太早了。”其实是有些迷茫了,我对顾扒皮的感情算是什么?
  顾扒皮没问过我,他没要求过我对他说喜欢,更不会问我为什么喜欢他。
  倒是我庸人自扰的经常问问自己,我是为什么喜欢他呢?
  喜欢他的话,那我对汪东的感情又算是什么?
  为什么想到他还是会有酸酸的想哭的感觉……还是我天性比较水性杨花,所以可以一次喜欢两个人?
  隐约听见杜晓喃喃的说了声:“难道跟顾亦南结婚比s m对你来说还要难以接受?”
  我回过神来,将那个抱枕扔还给她:“少来,一点都不难接受。”
  她顿了顿,涎皮赖脸的问:“是结婚不难接受还是s m不难接受啊?”
  = =|||
  要我怎么回答这个高难度的问题?
  **
  第二天早上是我最后一天上班,因为暑假末尾将至,为了顾扒皮来接我上班遇到同学,我只能提早结束我的实习生活。
  看着寝室门口来来回回晃荡的女生,个个花枝招展貌美如花,我们学校的女生果然不一般,穿着粉红色的韩版运动衫作晨跑状还化浓妆,也不怕那妆被汗水给冲了。
  我估计是因为返校或者其他的关系,人数好像一天天在增多。坐上车我问顾扒皮,他成天来我们学校瞎逛,看到美女没有。
  他很坦诚的说:“你们学校的确名不虚传。还有几个女孩子每天早上都会在我车面前逛来逛去,我都认识她们了,虽然她们每天穿衣服都是不同的风格。”
  我黯然,她们在实验顾扒皮喜欢哪种类型的……而且,原来我看上去人数越来越多是这个原因……
  是啊,顾扒皮那么耀眼,有时候我常常会有我做了个梦的感觉,可想想他的恶劣,我还会在狠狠掐自己发现一切不是梦,而是现实后,安慰自己,他不过是个普通人,还是个恶劣的老牛,嚣张的王八。
  可我还是气,有种自己的好东西被觊觎的感觉,气鼓鼓的嘟囔:“难道她们就从来没看到过我么?不知道你名花有主?”
  他无比淡定的说:“哦,可能没想过你会是我女朋友。”
  我横向他:“你什么意思?”
  “她们估计以为我是你长辈。”他微微勾起唇角。
  我中计,正想笑他居然肯承认自己老了,他却瞥我一眼,眸中含着促狭笑意,指着头:“比如以为我是你叔叔,你是我这里不大好使的侄女之类的?”
  我懵住,然后气的掐他,他居然还记得去日本飞机上我那些丑事,扑过去揪着他脸:“叔叔你好记仇!”
  他只顾低笑,晨光中看上去英俊的跟下凡的神仙似的,我克制不住,色心忽起的就近吻上他的唇,只是轻轻一点,但印象中是我第一次主动吻他……他唇上柔软的温度,让我脸很快的红了,立马企图撤回来,让这个吻停留在蜻蜓点水的一下,却被他按住,唇再次压了上来。并没有持续多久,却让我觉得无比美好,至少,脸烧灼的无比像美好火腿肠的外衣……
  与他分开后,我仿佛听见四周无数玻璃心碎成一片片的声音,我承认我于她们的破败中获得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我真有点变态。蒙住脸,遮挡住我的火腿肠外衣,哦,不对,我的脸,顺便挡住她们要杀人的目光,平复呼吸后,闷闷的说:“这下好了,她们都该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
  顾扒皮顿了一下才又笑:“是啊,知道了,知道叔叔和他的弱智侄女乱伦了……”
  T T
  杜晓真没说错,他好爱角色扮演。
  他一边启动车一边说:“怎么办,我的英勇形象就被你毁了,你要对我负责……”
  顾扒皮不讽刺我心里就不爽是不是,上次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听完那个的哥的故事没笑的原因就是因为别人多对我说了两声要我负责……
  小肚鸡肠的顾扒皮啊,要我拿什么来拯救你?
  “你的英勇形象都被你那张嘴给毁了……”噗,一不小心就说了实话,我忙掩住了嘴,虽然我确实觉得顾扒皮自从和我发展了革命的坚定奸情后,就变得非常不正常。
  “嗯?”他冷冷的发了个鼻音。
  看吧,不是我说,他用鼻子发声的时候比用嘴巴发声的时候真的威严多了……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心虚嘴软想拍马屁的强烈欲望,干笑着说,“嘿嘿嘿,其实我觉得吧,你以后要多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哪种话?”他问。
  “就是比如我问你,我们学校有没有美女的时候,你要对我说,‘见过了你,我就不觉得世上有任何美女了。’”我眯着眼涎着脸,摸着心口说的满是虔诚。
  “哦,我明白了,假话。”他回答的那叫一个当机立断。
  我:“……”
  “要不就是我被打击的对世界失去信心了。”他又笑。
  我觉得我恨死顾扒皮了……
  要不是他现在在开车,我要考虑自己的人生安全,我一定掐死他。
  我抿着唇瞪着他,他也在红灯时半眯着眼看我,最后缓缓摇头:“算了,女人得罪不得,你说吧,还有什么话想要我说的?我学着说就是。”
  我哼哼了两声,却不死心的说:“你还可以在某天突然对我说,‘喂,你是不是该减肥了?’然后在我满是伤心的时候,说,‘如果不是你太胖,为什么我的心住下了你就住不下别人了?’”
  “哦,半真半假的话。”他又回答的果断非常。
  我再次瞪向他,他云淡风清的笑着解释:“我是说前面半句是真的,后面半句是假的。”
  孩子,你要不要那么诚实?
  不知道我的心很脆弱,经不起你折腾么?
  我气馁的坐在一边,决定了不开口,顾扒皮是典型的气死人不偿命星球移民过来的天外来客,我还是要善待宇宙友人,不跟他一般计较。
  可他却显然没打算住口,估计是这孩子前半辈子说的话太少,能听他说话的人更少,能听完他那么气人的话还存活下来的坚强乐观的人(如我),就少上加少,这孩子基本上最近逮着机会就说个不停,例如现在……
  我很想说,眼看我还有一口气呐,你就别把我最后一口气给我气走了行不?他就满是认真的开口了:“假话和半真半假的话都说了,要不要听一句真话?”
  我莫名的有了点紧张,他是要说我丑还是要说我笨?
  还是,要说我又丑又笨?
  = =
  “你不编了啊?你不编我直接说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真要说出打击我的话般。
  我立马掐断他:“好吧,我承认还有一段,你也可以这样说……”
  “你不是世上最漂亮的女人,但你是我眼中最美丽的风景,你即使再胖也不能撑满我的心,因为我必须要在那里留出位子让我跟你在一起……”
  他沉沉的动人声音,如在朗诵诗歌,每一个字音,都融在已经泛开秋天金色的阳光中,带着异乎寻常的暖意,唇角微微笑着,沉静而笃定,估计得益于在英国留过学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就连一段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带着诗歌的美好味道与悠长韵律。
  我的嘴仍然保持张开的状态,保持着讶然的表情望向他。我对上天发誓,这段话是我迄今为止听过最肉麻的情话(孩子,打断一下,你以前有听过情话么= =),肉麻到只要我细想每一个字眼都会浑身不由自主的发颤。
  可,它们无疑也是我听过最动人的。
  我正准备说点什么,他就冷下表情,转开目光,满是不自然的说了两个字:“肉麻。”
  靠!这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逼着你说的!我还觉得肉麻呢,这个时候你跟我英雄所见略同干啥?
  不过,他好像说了这一句是真话?
  假话,半真半假,真话……
  对也对也,他说这一句是真话的……
  哈哈哈哈,顾扒皮就是个别扭受!别扭不死他!
  我喜不自胜,不能自拔,一时冲动,转过身去拉着他领带说:“你今晚有空么,还有家里有空么?”
  “怎样?”他略微蹙眉看向我。
  我心里想着昨晚跟杜晓说的话,霍霍一笑:“我今晚去你家,我们玩sm吧!”


[35]  绯闻天后

  我以前听今夜姐姐说过,她是腹诽上的巨人,言语上的正常人,行动上的小矮人。
  当时便反思自己,觉得自己是腹诽上的绿巨人,言语上的超人,行动上的纳米机器人。
  所以我经常出现一些一时激动言语超常的情况,例如此时……
  顾扒皮薄唇轻轻的开合:“sm?”
  伦敦音字正腔圆……一下子浇熄了我的热情,估计扒皮小受不会当m拿给我s,而他就算拿给我s,我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开始。
  “哦,我们现在流行用缩写,所以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晚上我去你那儿玩什么吧……”手指紧紧抓住自己的裙子,唯恐顾扒皮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顾扒皮面露迷茫,微微蹙眉:“嗯……玩什么?”
  我心中暗暗舒了口气,顾扒皮真的不知道s m是什么意思,我激动了……
  面露疑惑,我也喃喃说:“是啊,玩什么呢?”
  “你准备玩多久?今晚住在我那边?”他淡淡的问,却能听出其中的试探意味。
  世界上有人可能为攻有人可能为受,顾扒皮明明是受,在我面前却伪装成攻。
  换言之,我多数时间为受T T,翻身成攻的日子,指日可待……是不可能的。
  但有件事上,顾扒皮良久没有把我攻下,那就是在同居这个问题上。
  我们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之前他就跟我提过这件事,不过很快转移了话题,他后来又问了一次,我依旧拒绝了。
  我对顾扒皮说,我不能跟他一起住,因为我跟杜晓住两人间,我走了后,杜晓会很凄凉。
  还是杜晓了解我,问我为什么没跟顾扒皮同居的时候,见我支支吾吾,便问我,“你该不会因为我拒绝的吧?”
  我重重的点头。
  她pia我,怒吼:“少装,分明是把姐姐我当借口!”
  我说,“不是借口,你想我走了,你该少多少乐子啊,难道不是真的么?”
  杜晓看着我,面现犹疑,但终是不再说话了。
  我在内心悄悄补充,我有点怕那种生活,顾扒皮工作那么忙,几次我去他那边,第二天他都要出门工作,能陪我的时间少之又少,我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估计会疯。然后就跟一个家庭主妇一样,每天煮饭烧菜,孤单单的等着他回来。还是这样好,偶尔见上一面,彼此都不会腻味与恐惧。
  一脚踏上床,我对杜晓说:“我还年轻,不能这样没追求。”
  杜晓鄙视的看了我一眼:“你是年轻,你们家顾亦南岁数却大了,你就不肯当个钻石单身汉的终结者?”
  我摇头,比起当终结者,我更向往平静而低调的生活,至少在学校期间,我不想闹出什么风雨来。
  综合内外双方面的惧怕,我暂时没有同居的打算。
  顾扒皮最终也成全了我,甚至满是耐心的配合。除了第一天,其余时间每天送我回来和早上来接我的时候,都停的离宿舍门口比较远,不至于让我一出宿舍门就上车成为明显的焦点。
  在公司,我们之间更是很少说话。最后公司上下有人传出针对我的绯闻,对象竟然是顾亦北,不过也是,谁让我有一次我犯傻,在会议室掐住他脖子前后左右摇晃的时候,居然有个部门经理的秘书重新走了回来,我一时心慌,手上一滑,竟然将掐脖子的动作换成了搂脖子的动作……
  之后,我拄着额头对着顾扒皮坦白从宽的时候,他言简意赅一字千金的给我总结了:“笨。”
  但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总会觉得传出的绯闻,不是真的自己想瞒的那件事的话,会更安全会更满足。
  我便是这样,所以从不解释,倒是顾亦北那天无比淫荡的跑来握住我手说:“谢谢你,小迟子,自从有了跟你的绯闻后,我的价格一日千里。”
  我点头:“那是当然的,能跟我匹配的男人,那自然身价会高些。”
  他摇着一根手指:“不对,是因为她们觉得都比你优秀,你都能做到,她们也能,还说我跟你在一起是心眼好,是你让我意识到自己以前可能太过孤傲了,所以才没有女生来贴。”
  “滚!”我用文件夹将他砸了出去,“让那些女人闹死你,你个骚孔雀!”
  事情就是有那么巧,刚好上次那个部门秘书的经理被昂的斯坦的姐姐召唤上来了,站在办公室门前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第二天,整栋楼都传遍了,顾亦北花心出墙,却还来调戏我,被我用文件夹施加暴力的传言。
  也是从那一天起,传言中的“贱男人”顾亦北门前又恢复了门可罗雀,秋风萧瑟。
  顾扒皮听了这一轮的故事,用无比纯净的眼神看着我,叹息了一声:“看来我心眼真好。”
  我也敲他,不过用的是枕头,敲着敲着,就擦出了一点激烈的火花。
  这点火花起于口舌之争,终结于身体摩擦(我真是个隐晦而有才的人=v=)。
  = =
  昨晚,跟杜晓说了那番话后,我真切的想过我和顾扒皮的未来,结果是无果……
  我不知道现在都像做梦一样,我怎么还能往更远的地方设计更远的梦。
  可我又觉得实在愧疚,这一段时间顾扒皮什么都不说,就用除非出差,每天早上准时来接,每天晚上吃完饭送我回寝室这种行为,一点点介入我的生活。
  说是做梦,说是觉得不真实,但是只要我伸手,他都在我身边。
  他的不强求,让我现在慢慢回想起,更加坐卧不安,我是不是该问问他对我们未来有什么规划?
  可我问不出口,我内心隐隐担心,有些话问出口,有些事情就发生了质变,再也回不来了。
  总该找个机会做点什么,乌龟也该从壳里探出头来向前面迈几步了。
  不过sm,绝对是因为发现顾扒皮别扭受的属性情绪激动外加昨晚被杜晓那个“结婚或是sm”的问题干扰下说出的不正常的话,几下把话题转开后,我计划要不要到开学前的3天,都住在顾亦南那边试试。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昂的斯坦的姐姐和柱状爱好者哥哥都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舍不得。
  昂的斯坦的姐姐难得的温情,淡淡的问了我一句:“你以后会来这工作吧?……迟迟?”
  她叫我迟迟,不知道为什么,我眼泪一下子就有些控制不住了,扑上去拥住她:“那是当然了,不然我怎么舍得小清清你嘛。”
  “恶心!”她重重的拍我。
  柱状爱好者哥哥则满是孩子气的笑容:“路迟你干脆有时间就过来好了!不过不许空手过来,每次一根小黄瓜是最低要求。”
  我逗他:“我给你带火腿肠,好歹也是肉。”
  他笑眯了眼。
  尹助理走过来把实习鉴定交给我,我粗略一看,惊呆了,那么高的评价,我有做到么?
  果然还是关系户……
  幽幽的看向顾亦南的办公室,和领导“搞”好关系,真是有效果啊……
  顾亦北突然出现,掐断我的视线:“哎哎哎,别那么不舍,以后还能常常见到的不是?”状似是在宽慰办公室里的所有人,一个标准的骚男桃花眼却颇有深意的飘向了我。
  我先看清楚四周没有状况后,一脚给顾亦北踢去,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骚孔雀,我等着有一天有一个比你还毒舌的女人征服你!”
  他又握住我的手上下摇晃:“谢谢你的祝福!我一直就想找个这样的女人,不然高处不胜寒啊,我一个人独自在顶峰实在太孤单。”
  我咬着牙齿使劲捏他的手,却就是捏不散他面上的贱笑。
  可专心致力于这件事的我,却突然听到后面文件夹掉地的声音,刚刚转过身,看清眼前的人是上两次撞见我跟顾亦北“奸情”的小秘书,我整个人呆愣在那里,欲哭无泪。
  老天爷,你对待我怎么可以这么狗血?
  于是在我结束实习的前一天,我又有了新一轮的绯闻:委曲求全和坏男人顾亦北握手言和。
  还引发了公司上下女人的争论,一派说我包容回头浪子,具有传统女性的美德。这派人大多是维持公司上下卫生的清洁员……
  而那些白领则说我骨头太软,丢了女性的脸。
  不过事实证明,我果然没有成为暴风中心的本事,围绕我展开的话题没有持续多久,在我和顾扒皮一起下班时,就听到别人的细碎言语,主角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人。
  一群人聚在门口,
  ——“我还说辛圆缺最近安分了一点,结果今天来找她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
  ——“什么中年人……分明就是老人了,不过还挺有气质风度的。”
  ——“她看重什么气质风度,就是看准了钱吧,气质风度不是钱堆出来的么?”
  ——“不过这个老人有点面熟。”
  ——“有钱人你都面熟,走吧,下班,管那么多干什么,工作做完了?”说话的这个是个女主管,看上去还稍微理智了一点。
  我皱眉看向顾亦南,他表情果然严肃了很多,记得上次他说过辛圆缺和顾聿衡很纠结,那现在这个情况算是什么?
  几步走到前面,却刚好听到一声脆响,仿佛敲在每个人心里,我脚下也不自觉一错,就见身边的顾亦南加速,越过我身边,去扶住了那个勉力站起来气的浑身颤抖的中年男人。我也忙走近了,扶住一边捂着脸咬着嘴唇一语不发的辛圆缺,这才听见顾亦南在低声劝那个男人:“叔叔,别这样。”转过目光来,若有若无的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忙拉着辛圆缺往另外一边走去,她倒是非常配合,走到一半,她开口:“去地下停车场。就你了,陪我喝酒去。”
  我又呆住,她却反客为主,不容拒绝的拉着我从大厦后面绕进地下停车场,走到她的红色跑车前按响中控锁,放开我,大步绕到车另一头,钻进驾驶座,冷冷说:“上车。”
  我有些犹豫,上次我误会了她,想起她脸上的嘲讽神色,心里还有点愧疚,可是今天……我好像跟顾亦南还有个……约会?
  “你不去我自己去好了。”她发动车子,摇下窗子,瞥我一眼,似乎准备一踩油门走人。
  我一咬牙,想到顾扒皮唤的那声“叔叔”,心里一动,忙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她冷着脸坐在一边,被打的左脸朝着那边我也不知道情况,这个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是顾扒皮,正准备接,电话就被她拿了过去:“喂,对,人在我这,她今晚我借用了……嗯,我负责她的安全,明天把她送回学校……你不要告诉他,这是我的事,好,我信你,拜!”
  手机被抛回了我身边,我在一边却有了我被黑帮老大绑架了的错觉……
  而今晚我跟顾扒皮的约会,是真正泡汤了……
  直接去了一家酒吧,她帮我叫了一杯果汁,自己拿着伏特加,不兑绿茶就这样喝,烈酒最初沾着她有些破损的唇边的时候,她皱了皱眉,可一杯一杯喝惯了,仿佛那酒,就和水一般。
  我不知道她酒量,可这样喝下去,铁人也能喝醉了。
  她之前什么东西都没吃,我思索再三还是喊住了她,准备找点话聊,减缓她喝酒的速度:“上次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她脸上出现一丝愕然,如我期盼的止住倒酒的动作,唇边勾出一抹艳到极点的笑容:“你真是个单纯的孩子,你也没对我做什么,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反而你因为我而吃醋,我一该满足,这算是对我实力的肯定不是?二,我该为亦南哥开心,我最难过的那几年,他帮了我很多。”
  我看向她因为酒力而浮上了淡淡浅红的脸,眼中没有一丝醉色沉重的迷蒙,而是越发清亮动人。
  她又仰首灌下一杯酒:“迟迟,你喜欢他吧?喜欢到准备好牺牲很多东西对吧?”
  我依旧默然不语,因为我觉得我现在说任何一个字都会打断她,而我也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辛圆缺也没管我,只是微微笑着:“我为了爱情,牺牲了太多,可这些都还不够,我跟顾聿衡,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在一起,爱而不得……真是对我最大的报应。”说着说着,眼泪似乎就下来了,她抹去,“你说怎么办?我难道要他放弃轮椅上坐着的他的父亲?虽然他们关系从来不好,可我却迈不出那一步……”
  “顾家的背景太大,那时太执着的要追求爱情,后来才知道,只有爱情远远不够,世间的牵绊太多……”辛圆缺又连着喝了很多杯酒,趴在吧台上喃喃,“我想我恨顾家的人,我恨,真的恨……可我又恨为什么我不是顾家的人,如果我姓顾,如果真的姓顾……”
  如果真的姓顾,是不是就不用纠结,是不是就少掉很多烦恼?
  那是怎样一个家?父亲会在大庭广众下,掌掴自己的继女,自己儿子的爱人?
  眼看辛圆缺已经趴在吧台上睡过去,她的电话却突然响了,我从她包里拿出手机,看屏幕上的显示人却不是顾聿衡,而是两个很简单的字“陈易”。
  犹豫着接起来,那边是一个很沉稳的男声,听到是我的声音愣了一下,随后问我辛圆缺在不在,我看了看辛圆缺的情况,她朝上的左脸微微肿着,这个时候是不是不适合叫顾聿衡?稍作考虑,我开口:“圆缺姐醉了,请问你是?”
  很快的男人过来了,眉目英俊,气质如他的声音,十分稳重,我稍微放下了点心,刚刚也给顾亦南打过电话,他也说可以将圆缺姐交给这个叫陈易的男人。眼看着陈易扶着圆缺姐走了,我玩着手机,走到酒吧的对门,按照顾亦南的吩咐在那里等他。
  8月末的夜晚,应该是让人舒适的凉爽天气,我却觉得心情很沉重。好像刚刚准备迈出去的一步又要被吓回来了。顾亦南的父母会不会也给我一巴掌,让我离他们的儿子远一点?
  脑中突然出现了汪东妈妈平淡到如死水般的脸,脑海中隐约飘过那些成为我梦魇的话语,正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面前便隐约有了人影,我抬头,对着面前的顾亦南笑了笑。
  上天真是对他太过偏爱,同时给了他这么优越的家庭,无可挑剔的外貌,出色的才干能力……
  好吧,我嫉妒他,嫉妒的打滚。
  如果老天爷再给他一个像我这么完美的老婆的话,是不是会美死他?
  想到这里,我又傻傻笑了笑。他半眯眼睛,淡淡开口:“傻笑什么?”
  我涎着脸,垫高脚尖揽住他肩膀:“傻笑原本以为我们今晚约会泡汤了,没想到还有机会完成。”
  “哦,你是指法国作家萨德(sade)和奥地利作家马索克(Masoch)?”他微微挑高眉梢,拉下我的手,放在手里握好,再认真问。
  我愕然望向他,什么东西?


[36] 咱不同族

  我满是愕然的看向他,但属于女性的本能,告诉我,这两个颇有内涵(其实就是你不明白)的作者名字,将会让我不大好过。
  “不是sm么?我好像知道这个词的源头。”他抿了抿唇,做出回忆状,“我还记得sm的英文是sadomasochism,是心理学家艾宾根据上面两位的名字取出来的,你还想丰富点其他知识么?”
  “……不用了不用了,”我忙不迭的摆手,“在我的理解中,它就是睡眠一词的拼音缩写……睡眠,shui、mian,sm,嘿嘿……”
  我恨顾扒皮的博识多学……恨恨恨!
  他听了我的话,轻轻的扬起唇角。
  因为他的笑容,我心里像是被谁揪了一把,重重的酸涩弥漫开来,四周明明喧哗的环境霎地安静下来,灯红酒绿之中,我只凝视着那一点笑。渐渐的眼前花了,估计是盯一个地方盯的太久,眼睛酸的厉害,仿佛我一眨就会留下眼泪来。
  “怎么了?”顾亦南停住脚步,皱起眉头,表情有些凝重,“被吓到了?”
  我回过神来,牵着他手继续前行,只是将牵手的动作换成了手指交叉相握,走了几步,我又瞅向面上还存有怀疑的他,眨眨眼,悄声说:“我们快回去吧。”
  他似是僵了一僵,还想说什么,最终却也紧紧的回握住我的手,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去,我一顿,唇角已经在不自觉的抽搐。
  他似乎是感觉到我的尴尬,也看向我,然后淡淡的说:“没事,你不知道车停在哪里,不算是迷路。”
  这算是安慰吗?
  安慰还用这个调子,他真的很欠扁。
  手掌外扩,手指回屈,轻轻的挠了一下他的掌心,感觉到他浑身轻微的僵直与颤动,想起在日本的时候,在汪东面前,我也暂时忘记了一切,无所顾忌的干了这样一件事,不由觉得好笑。
  缓缓松出口气,心里翻滚的烦闷,终是暂时压了下去。
  我一向乐观,是的,很乐观,不必为下午来自顾亦南叔叔的那一巴掌受了刺激,不必为辛圆缺的苦苦挣扎而联想起自己,不必为别人的悲伤绝望而感同身受。
  只是汪东……
  不想不想,我不去想他,总有一天能忘。
  没有人会因为爱情而死去,我会好好的活下去并收获幸福。
  在车里漫漫的寂静中,我看着外面的灯火想,我要成功,一定要成功。我要证明给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我路迟也一定是可以很幸福的。不光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苦中作乐,而是真正的,收获幸福。
  回到顾扒皮住的地方,一关上门,他就突地转过身,将我抵在了门后,仿佛就在那瞬间,被夜间的风吹凉的柔软就压上了我的唇,我微微一愕,便闭上眼,承受着这个激烈索取着的吻。抬起手,拉低他的脖子,勾住他,重重的回吻,舌头纠缠的有些发疼,却很快的变得麻木,拥抱紧的像是要把对方压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去。
  手开始不规矩的探入衣服,我也推高了他的衬衣,手伸入背心里,从上往下,不重不轻的抚摸他的脊梁,他背不自觉的僵直,转过唇吻我的耳垂,一面轻吮,低喘着喃喃:“你今天真是反常……”
  “……反常的勇敢?”我被他吻的几乎发不出声来。
  “反常的主动,从早上开始。”他被情欲熏的越发发亮的眼睛,没有平日的冰凉自制,那团乌黑却引人甘愿堕落。
  “那就让我主动到底。”我侧首咬上他的唇,轻轻含住,打死也不能让他说出sm两个字,就算是要sm,也要让我主宰。
  我扯开他的领带,将他推往沙发,手却被他一把抓住,天旋地转之间,我就被他一把抱起,转身按在宽广的沙发上,意大利皮沙发冰凉的触感,透过刚刚纠缠中变的不规整的衣服角下接触到背,我惊的差点跳起来,他却很快的压了下来,扯开自己的领带,挑眉,声音低哑:“这个要用作道具么?”
  我一下子呆住,目光失焦,脸皮发麻,却在领带柔软的质地绕上手的一刻反应过来,忙不迭的挣脱:“嗷嗷嗷,你在干啥?”
  “不是sm么?”他含着笑看我。
  “你休想!”我忙不迭的护住胸口。
  “不绑手,那蒙眼睛?”他手指在我眉间缓缓滑过。
  “不要,你起来,我不要!!!”我开始推他,他闷闷的笑。
  “你笑什么笑什么?我虽然平时受你欺负受惯了,但这方面不行,你要m自己m去!”
  他还是笑,笑的仿佛已经不能自已,我看的牙痒,磨了几下,终是忍不住,侧脸向他肩头狠狠咬去,要怪只能怪他笑起来太动人了!
  他吃痛,身体自然绷紧,闷闷的哼了一声,我刚好咬的牙疼,松开他,看向他蓦然冷下去的面容,立马傻住……
  嗷嗷嗷嗷,我这是做了啥傻事啊!
  忙不迭的推开他,刚刚蹬掉的鞋子也不敢穿,赤着脚就往外跑,在楼梯口就被他一把拦住了腰,我巴着楼梯的栏杆,正准备跟他的力量展开一场殊死博斗的时候,身体却被往前送了一下,手上立马松了,身体一轻被他抱起,我咬住嘴唇瞪向他,真是阴险死了!
  他垂首看我,唇边一丝浅浅的微笑,慢声说道:“你居然咬人……很好啊,迟迟。”
  “我没咬人!”我忙大声争辩,随后又在他明显被我的音量震慑住的时候一勾唇角,“我咬的不是人!”
  他打开房门,唇边阴冷笑意弥漫开来:“你想死?”
  我在被扔向床上的瞬间,秉持着平时摔倒时能够快速站起的本事,立马爬起来,拿起枕头丢向他:“你还说我,你懂那么多sm有关的东西!快坦白从宽,以前被谁s过还是s过谁?”
  他微微一笑,坐上床,将枕头放回原位,轻轻叹:“永远不要轻视别人,知道么?”
  “我知道了,国外太开放了,把你带坏了,哎哟,资本主义的腐朽作风啊,你还我一个纯洁的顾扒皮,我纯洁的顾扒皮啊,你一去不复返啊啊啊啊,啊!”
  不要问我为什么啊还要分成两次,我不是在唱戏,是因为我脚踝突然被他伸手逮住往下一拉,我摔在了床上的关系。
  虽然是柔软的床,我眼前还是一片昏花,就在瞬间我被他压上,他抿着唇,明显的忍俊不禁,却要故作凶狠:“你真是想死了,路迟。”
  我手绕向他脖子,眯着眼睛看他,嗲嗲的说,“是啊,我想死……你了。”
  他眸间颜色一深,还没说什么,我却率先破功,笑出声来。他就这样压制住我手脚,微微眯缝着眼,冷冷看着我,任我笑。
  我笑了一会儿,终是止住,再咬着嘴唇道:“我要在上面。”
  “不行。”他这次倒是很干脆的拒绝了。
  “今天我一定要在上面,你必须将就我!”我板起脸,咬着唇瞪着他。
  他微微皱着的眉缓缓舒开,含着略微有点懒散的笑,翻身躺回床上,一副听君任君的样子。我愕住,那么爽快?
  灭哈哈哈,真是逃跑的好时机啊,我正准备翻过身来拾掇拾掇跳下床,他懒懒的声音就响起:“你如果要跑,等会儿……”
  一盆冷水浇下,我噙着眼泪,享受我突然降临的大餐……
  噎死我吧!
  约半个小时后……我犹豫良久,最后还是克制不住恐惧,皱着眉头想再从头开始,重复一遍刚刚干的事,正准备吻他脖子,他却按着我腰贴向他,哑到不行的声音,满含恐吓的:“路迟……”
  我吞了口口水,颤抖着喊:“我们……洗洗睡吧……”
  他翻身,将我压在身下,猛地进入,我喉头抑制不住的发出一声低呼。满是委屈的抿唇,他喃喃:“真是不能相信你……”
  我认命的接受他批判,心中无声的垂泪,哥哥,谁让你相信我的,我就是一纸上谈兵的纸老虎啊啊啊……你不够了解我,那就自作自受吧。
  前戏铺成的太久,冗长的剧情,却在他的掌控下,蓦然到达高潮,火花迸开,我整个人神智完全涣散在一片灰白中,身体在电流的贯穿中,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着,直至轻微的痉挛。
  那一刻,灵魂都仿佛失去的我,终于忘掉了很多东西。良久之后,平静下来,渐渐恢复意识的我睁开眼,身上粘粘黏黏的难受,心情却难得的舒畅。想了想,我翻身坐起来,忍着身上若有若无的酸痛想去洗澡,一只手拉住我手腕:“今晚你不是说在这住么?”
  “嗯?哦,对啊,可是也得洗澡吧……这样睡觉很难受。”我转而鄙视的看他,“难道你不打算洗?”
  他起身:“本来准备等你睡了再去。”穿好睡衣后,他在衣柜里找了件T恤扔给我,“你穿这个,就用这间房里的浴室吧。”
  “不了,这间房里的浴室都是你平时用的东西,我占了你不方便,我去用对面那个。”说完就套上衣服往对面的浴室钻。
  他也没有勉强,我顺利的进到浴室,洗澡的时候,我对着镜子哀声叹气,今天终究还是被他看出反常了……大概反常这东西,你越是不想,做的反而越明显。太多东西堆在脑里,都不受控制了。
  不过希望经过刚刚的事,顾扒皮不会再想偏吧,我只希望他将反常的原因想成是早上他的情话,而不是其他。
  至于刚刚的事,我抿了抿唇,想起方才的无计可施就笑了出来,其实蛮愉快的,难怪有人喜欢放纵。
  唔……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我才不是放纵,没有可比性没有可比性……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天塌了还有高的人顶着。
  乐观乐观!
  再次微微笑出来,我总觉得现在的乐观比刚刚在车上那个更有力量了些。
  刷完牙,回到卧室,正撞见顾扒皮站在窗边吸烟。看见我进来,他摁掉了烟关上窗子走了过来。我先跪上床,掀开被子,坐进去,他也坐上来,伸手揉了揉我被水弄的有些湿的头发,皱眉:“怎么不吹?”
  “手酸,懒,吹了对头发不好……”我絮絮叨叨的说,眼见他脸又有变黑的趋势,我忙笑着换语气,“没事,一点点,被水气蒸的,一会儿就干了。”缩进被子,靠着床头,我抬脸看他,眨眨眼,“你给我唱个歌吧?”
  他眯起本就狭长的眼,脸上开始浮现威吓的意味。
  我咬着唇,吃吃泻开笑容,“那讲个故事?”
  “你当你还小?”他脸完全黑下去,冷冷的道。
  “是啊是啊,很小,你讲个故事吧。我第一次以清醒状态在这边过夜,兴奋,你不该做些什么来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么?”我作出loli状,眨眨眼看向他,手伸向他袖子,慢慢摇晃,“大叔,就讲一个吧。”
  他白了我一眼,又无奈,也掀开被子坐进来,恶狠狠的说,“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后果自负。”
  “什么眼神,是你上次在日本说的色迷迷的眼神?还是故作纯真的眼神?嗯……难道顾亦北真的没说错?你就是个恋童癖?”我笑呵呵的说。
  他瞪我:“聒噪!”
  “你不讲的话,我唱歌了……”我转而满是正经的说。
  “唱。”他似乎松了口气,悠然挑眉。
  我暗笑,扯着嗓子就开始吼,“春风吹……战鼓擂……中国人民谁怕谁!!!!”
  他嘶了一声,皱紧眉头,恨不得连耳朵都皱起来,察觉到我准备再吼一嗓子忙伸手捂住我嘴,“算了算了,我讲故事。”
  我得逞的笑开,闭着眼睛趴在他怀里,嗅着令人安心的烟草气息,大牌的道:“快讲,我准备睡觉。”
  又听得他一声无奈的长叹,然后是满是无奈的声音,“从前,有……”
  “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对小和尚讲故事?”我讶然撑起身子,睁眼看向他。
  “我没那么老套,想听就闭嘴。”他目光凌厉。
  T T顾扒皮又凶我。
  抿抿唇,我闭上眼睛,缓缓趴回去,故事又继续,“从前有只小乌龟,爬的很慢很慢……”
  我又兴奋了:“然后在路上遇到了一只蜗牛,蜗牛说你搭我一程吧。乌龟说,好,你上来。后来它们又遇到一只蚂蚁,蚂蚁也让乌龟搭它一程,乌龟也答应了,蚂蚁爬上去后,蜗牛对蚂蚁说,哎哟,抓紧点,它超速!哈哈哈哈,这个故事好笑……”在他森冷的眉眼中,我缓缓噤了声,复又闭上眼睛趴了回去。
  声音已经变得冰凉无比:“从前有只小乌龟,它爬的很慢,很慢,很慢,很慢,一只……王八经过它的时候,问,乌龟,你为什么爬的那么慢……”
  我浑身一缩,本来又想睁眼,眼前却被一只手盖住,我能感受到轻颤的眼睫从他温热的掌心滑过,喉头渐渐紧了起来。他徐徐的声音则温情了许多,慢慢继续,“乌龟说,因为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我怕前面是冰山雪地,漫天风霜,或者是荆棘密布,所以我慢慢爬,就可以晚一点到前方……王八说,你不知道前面有什么,可万一是美好的温暖阳光,如春的天气呢?乌龟说,因为我受过伤,以前我爬的太宽我总觉得前面不会有好东西。王八说,没事,有我在,大不了我们一起忍受,只是,乌龟你可不可以快点,你真的太慢了……”
  我安然趴在那里,不作声响,放在我眼睛上的手慢慢拿开,声音缓缓的,意味却隐约变成了自言自语般的独自喃喃:“乌龟,你再不出来的话,王八没有耐心了怎么办?”
  我在那一刹,在心里配合的默念:乌龟不是不想爬出来,可它冒不起险,只觉得自己一个人躲在厚重的壳里才最安全,王八,咱不同族,真的可能么?


[37] 虐

  原来顾亦南都清楚,他清楚知道我今晚的失态是因为什么。现在回想起来,他何尝不是反常,他强自隐忍的激烈情绪,那些透过最紧密的亲近而感受到的感情,现在回想起来,我明明察觉了,却刻意的忽略和装傻,告诉自己,他不会注意到我的反常是因为我的伤悲,是因为我长久以来对某一段感情的克制突然爆发。
  我忘不掉那双藏着温和的眼睛,在洒满阳光的校园,他扬起的白色衬衣衣角,他身上干净的肥皂味道,他柔软冰凉的唇,我们轻轻拥抱着相互摸索着接吻的技巧,却每次都止于彼此涨红的脸持续不了的呼吸或者牙齿的碰撞,因此我们的吻永远那么浅,他的手掌永远那么冰凉,仿佛捂不暖,握上去的刹那总会激的我一颤,然后又紧紧抓牢,希望这一辈子都不放手,心里是久久的满足,缠绵不息。
  那样的执着,坚持了那么多时间,怎么可能说放就放?
  可他单方面剪断了我们的全部联系,是不是又真的是因为他妈妈,只是因为他妈妈,那个虽然贫穷却清冷孤高的女人?或许就像辛圆缺挨的那一巴掌,一巴掌将所有对爱的期冀与单纯打入灰暗的角落。
  而现在,我又复站在尘埃里,看向一个高高在上的天神,神想向我抛出橄榄枝,我却怕接下这枝橄榄枝的代价太高,而迟迟不敢伸手。
  我确定不了心中的感情,为什么总在看向顾扒皮的时候,为什么总在想我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的时候,想到过去对汪东的追逐?
  是我在矛盾吗?矛盾自己究竟喜欢的是谁?
  还是我在用过去受伤的阴影提醒自己,不要再次轻易确定自己的感情,以免受伤?
  或许两者都有吧……
  而顾扒皮却用这个故事,让我明白了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心境也一直在一边等着我,可却更让我迷惘,我这样下去对的起他么?
  我原本没想到他会真的真的喜欢我,毕竟他也没谈过未来,也没说过承诺。我以前一直说的是看上,我想或者只是他寂寞了,孤单了,需要我这样一个聒噪的人,在他旁边闹来闹去,惹他生气逗他开心,来让他除了冷冰冰的工作还有其它的情绪存在。
  那么简单的想法,全成了自欺欺人。他说他一直在旁边等我,知道我过往一切的情况下在一边等我……
  我这样很犯贱吧?拖着人家一大好青年陪自己在这折腾,真是该抽该打该杀!
  这晚上纠结了很久才睡着,睡的也很浅,我能感觉到早上顾扒皮起身离开,过了大概大半个小时候又复回来,侧躺在我身边,拿起我的手,手指与我的一一交握。我想干脆趁机醒来,用他握住的那只手又挠了一下他掌心,紧紧握了一下他手后,趁他手微微僵硬时将手抽了出来,抓了抓头发,撑着床想坐起来,结果发现自己浑身发软,立马支持不住又倒了回去,眼睛也睁不开。“几点了?”问的时候有些无意识。
  “9点半。”他稍稍停顿,便回答。
  “啊?那你岂不是迟到了?”我印象中今天是周五的吧,下周一我开学,提前三天结束实习,本来想再早点结束回次家的,结果我老娘让我就留在这边打拼,让我上进不许我回去T T
  “没事,我今天不去上班。”他伸手理过我头发,指尖顺着我脖子的弧度下滑,在肩膀和锁骨之间缓缓徘徊。
  我如被电流激过,浑身不由绷紧,呼吸也立马变得紧迫了起来,伸手抓住他的手,早知道刚才就不放了,悔死我算了。开口,声音中也带着轻微的喘,依旧故作无事:“干嘛不去?哼哼,最先还因为迟到扣我钱,结果现在呢,自己说翘班就翘班!”
  “公司是谁的?”他含着两分悠然的问。
  “……你的。”看看看看,什么叫资本主义的嚣张作风。
  “再睡会儿吗?”他问。
  “不了,等会儿我要去买点东西回学校。”我再次坐起来,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生病了,要不就是昨天实在没休息好,身上软的厉害。
  他伸手拉住我肩,把我重新按了回去:“再睡会儿。”他起身,将卧室的隔光窗帘拉上,房里一下子变得昏沉的只能见到人的轮廓。他再次走回来,帮我按好被子,然后就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传来了粗哑的摩擦声,我心里重重的空了下去,聪明如他应该知道了我的答案吧?
  我拉起被子,蒙过自己的头。自己真是个怪人,像杜晓说的,别人放在我现在的位子应该都是狂喜,我却患得患失。
  要说我完全不喜欢顾扒皮么?怎么可能?我愿意跟他亲近,看着他笑心里也会很开心,总不至于真的只是由于觉得自己马屁拍对了位子吧?
  只是我心里总隐隐的有感觉,如果我真的全身心的付出,总会遇到什么我承受不住的打击,所以紧紧抓住自己最后的理智不肯放手。
  我不想再睡,起来换好衣服,赤脚提着鞋子,走出卧室的门,门口有一双女式拖鞋,我微微一愕,然后穿好,心里更不是个滋味。
  洗漱完走下楼就隐约听见厨房传来锅铲摩擦的声音,我推开厨房,顾亦南正系着围裙在那里做早餐,煎小香肠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有烤吐司,我肚子好像真的有点饿了,昨晚只在陪辛圆缺喝酒的时候吃了点爆米花和洋葱圈。
  “我就知道你睡不着。”他没转身,声音与此时浓郁的香气不同,无比清淡。
  吐吐舌头,才意识到他看不到,想了想开口:“饿了。”
  他关火,我走过去帮他接住盘子,放在桌上。盘子里躺着的煎蛋煎的非常漂亮,形状规则,中间一点黄,诱惑的仿佛在向人招手。
  等顾扒皮一坐下,我就迫不及待的拿着叉子开动。所有东西的味道都好极了,尤其是那小香肠,比我在日本无数次称赞的酒店自助早餐中的小香肠更要好吃。
  “喜欢么?上次在日本就看你喜欢吃这些。”他缓声问。
  一口气就连着吃了三根的我点头:“如果周礼吃到这么好吃的小香肠,一定会激动死了吧。”
  “他没机会吃到。”坐在我对面的顾扒皮在优雅的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冷冷说。
  我差点被哽到,目光低下,继续喝牛奶。
  剩下的东西吃的如同嚼蜡,但我还是配合着他的速度将所有东西吃完,起身准备收拾盘子去洗,他却抢先拿过我面前的盘子,走向了流理台。
  我愣在那里,看着他熟练洗刷着的背影,心里一阵堵塞,我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倏地僵直的背上,喃喃问:“你会娶我么?”
  他站在那里良久,才开口,声音如经冰封:“你认为我会娶一个心里存着别人始终不肯走出来只会自欺欺人不断转移话题的女人?”
  好重的一刀,直直的砍在心上,一刀见血。其实我还准备着他说“是”的话,我说不定一时激动,外加上感动就同意的了。
  事实证明,我就是一爱自作多情的孔雀啊。
  苦苦的弯了唇角,幸好啊,他在洗碗,不会用手来掰我的手,好歹给我存了点面子,我也没有自觉的松开,只是靠着他的背,努力让自己的语声中带着点笑意,说:“其实我想也是,从小我就被各种各样的人说嫁不掉,我妈妈说你那么粗心,大大咧咧,走在平地上也能摔跤,以后怎么嫁得掉;我爸爸安慰式的说,没事,迟迟,我们会存钱,以后你嫁不掉跟着我们过,爸养你;我表姐说,迟迟你那么笨那么会丢人,肯定不会有人敢娶你;好朋友开玩笑说,路迟,我看以后谁能征服得了你哟;汪东的妈妈说,你想嫁给我们汪东,凭什么?我一点都不好,长的不是特别漂亮,最多有好心人说我可爱或者说你以后脸上的婴儿肥下去后会很漂亮,我也不聪明,脑子里常常存着些稀奇古怪的思想,唯一的好处是善良,我从来不害人,还尊敬老人,爱护幼儿,助人为乐,敢于牺牲自己,被欺负了也常常不知道反抗,可朋友被欺负了,却是两肋插刀,亲人被欺负了,我更是恨不得插别人两肋。看起来特别大方,不自私,其实就是傻。我也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或许你太优秀,怕老天爷嫉妒你,所以要给自己人生找点污点……”
  我感觉到他虽然强自隐忍,浑身却在不可遏制的轻颤,我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是有幽默感,黑色幽默啊,真是难能可贵的才华。
  眼看他要说什么,我立马断住他,“等我说完……你受的正规的英国礼仪教育,吃东西时绝对不会开口说话,我却喜欢跟好朋友边吃边聊,吃地摊,喝啤酒,捧着肚子狂笑,被烫着了,甚至会不顾仪态的吐出来……还有好多好多细节,我一时说不出来了,现在想来,我好像只为你做过一顿饭,你的称赞让我很有成就感,可是你做的东西那么好吃,你不需要我这个厨娘也能过的很好……”我缓缓放开他,脸微微朝上,才让眼泪不会掉下来,继续弯着嘴角说,“绿豆消火,算是杂粮,五谷杂粮一时吃着有趣,吃久了,却寡而无味,尤其是这是个不识趣的绿豆。乌龟觉得自己壳里最安全,所以准备缩回去了,王八真的不用等它。”
  说了这些,我声音中已经含了哽咽,从一片模糊中看着顾亦南似是要转身,我忙冲出了厨房,拿着自己的东西,脚踩进鞋子就冲出了门,
  我没有坐私家电梯,直接冲进了紧急通道,蒙着脸,泣不成声。
  我这算是在自我折磨吧,说不定以后就是锦衣玉食,当阔太太的命,却这样放弃。但人家说了,不会娶我,我这是自知之明,再拖下去也没意思,不如由我开口,来个了断,珍惜我的如花岁月和为他腾出时间。
  勉强止住哭声,我站起身,扶着墙壁一步步下楼,可从来没发觉,原来顾亦南住的那么高,楼梯怎么下也下不完……


[38] 腹黑的乌龟

  拿着实习结束发的微薄补助,去超市大扫购了一番,提着无数垃圾食品,摇摇晃晃的撞开了寝室的门,还在想我的狼狈相会不会被杜晓看出来。镇定了一下心神,我大叫了一声:“亲爱的,我回来了!!”
  杜晓从床帏里伸出头,懒懒的白我一眼:“正睡午觉呢,别吵……咦,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的了?桃子怎么长你眼睛那里去了?”
  = =
  直接说我眼睛肿了不就行了,还说的那么文艺。
  “来,陪我吃东西,老娘我失恋了,快,下来!”我把东西噼里啪啦往桌子上一放,拉开一罐啤酒,很快的灌下去,一下子就觉得自己满血复活了,酒真是治愈的好物。
  杜晓晃晃悠悠从床上下来,摸了摸我额头:“是有点烧,你犯啥病了,那么好的人不好好抓住就算了,还放了?”
  “放了!”我又拉开一罐啤酒,朝天花板举起,“从今天起,他就是一野生王八了,我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爱护动物!”
  “滚!”杜晓踢我一脚,也坐下来,拉开一罐啤酒,“唉,陪你喝吧,正好最近复习把我折腾的都要残了。不过我说你是不是真的脑子有病?你起码也熬到他母亲找到你,甩你一笔钱再分啊!这下人财两空,悔死你吧!”
  我眼前翻白,是啊,悔死我得了,那么大一只冤大头就被我放走了,真是的。“杜晓,还是你聪明!亏死我了……”我扯了个酒嗝,又灌进去一罐啤酒,眼前的东西都开始打转了,勉强再打开一罐,和杜晓的一碰,仰头再灌,“为了我的后悔,我们喝!”
  太后悔了,太亏了,钱啊,眼睁睁的看着钱从面前溜走,叫我怎么不流泪呢?
  泪就这样流的满脸都是,我抽了抽鼻子,扯过一边的纸,把泪一抹擦干,又笑,“作为我那么笨的惩罚,老天爷就罚我孤单一辈子吧。”
  杜晓转着啤酒罐,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想都别想,以后肯定会有个很恶毒的人征服你,管的你严严的,衣服必须穿他给你买的,饭必须吃他喂到你嘴边的,不许出门一步,除非他在你身边……”
  我听了傻傻的笑,指着杜晓,“你个毒舌,那太狠了,我那么自由的鸟儿,怎么能被系上金锁链?”
  “还鸟儿?你直接恶心死我得了!”杜晓拍了我一下,转身在我提回来的塑料袋里找吃的,“你都买了些什么呀?发财了啊?”
  “我人财两空,干脆破罐破摔把身上全部家当都拿来买吃的了。”又灌了一口酒,实在觉得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放下啤酒罐,嘟嘟囔囔的对一边在找鸡腿的杜晓说了声:“鸡腿记得给我留一个。”
  “睡你的吧,还惦记着吃?买这么多也不怕肥死你!”
  一边摇摇晃晃的爬床,一边傻笑:“嘿嘿,我是乌龟,吃了肉都长在肚子里的,胖不了!”
  “这孩子疯了……”
  在杜晓的喃喃声中,我傻笑着睡去,人事不省。
  **
  我是被尿憋醒的,起来的时候,外面全黑了,寝室也没开灯,杜晓不知道哪里去了,或许是因为要考研去了自习室。
  我上厕所的时候差点站不起来,头胀痛的厉害,胃里钻了心的疼。用杯子接了点水,才喝几口就一个干呕,冲到浴室扶着洗手池半天才缓过气来。
  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一个面带菜色能形容的了?想起武侠小说里那些人受了很重的内伤,都面如薄金,自己脸色黄的确实有向那方面靠拢的趋势。
  如果我真行走江湖,我一定要练的功夫就是金钟罩铁布衫,刀剑无眼,太伤人了。
  走出浴室坐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给杜晓打了过去,结果电话铃声就响在了门外,杜晓推门而入:“你找我?”
  “嗯,本来想让你给我带点粥……”说到这我却见到一个半透明的粥碗挂在塑料袋里在我面前使劲晃悠。
  “哈哈,我就是给你带了,快感谢我快感谢我!”杜晓脸上充满得瑟的笑容,打开粥碗,递到我面前,“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快喝!”
  我捧着热热的粥,眼睛一时被热气熏的有点雾,心里也酸酸的,看向杜晓,满是真心的说:“晓晓,谢谢,你真是个贤惠的娃,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了。”
  说完我稍微愕了下,随即低头去搅粥碗,我为啥不由自主就说出这种话来刺激自己?难道现在,这句话对我来说,就代表着最好的祝福了?
  杜晓在那边也是呆了一下,才开口:“算了吧,谁想要娶我得先受的了我这舌头,迄今为止,我也就发现你这一个珍惜动物,能忍的了天天被奚落还活的那么开心。”
  “谁叫我受虐狂来着。”我一边喝粥一边模糊不清的说。
  杜晓坐在那边,剥了一只我下午在超市买的菲律宾香蕉:“不想交待一下情况?你跟顾亦南怎么了?怎么过一晚上没回来就这样了?”
  我歪头想了想,“没怎么。昨天我受刺激了,想起了很多以往的事,才发现我自欺欺人好久了,他也发现我心里一直存着汪东没忘,所以就分了呗,反正都很明了或许很长的时间都会保持这样一个状况,实在没必要自欺欺人。”说完我又继续拿起勺子喝粥,粥滑进胃里的时候,暖暖的感觉好像又有些催动我的泪腺。
  杜晓缓缓的咬着香蕉,沉思半晌才开口,“你善良的毛病又犯了吧,其实如果顾亦南不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你或许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哦,不对,你是有些喜欢他了吧……不然怎么会哭成这样?”
  我把粥碗端开,因为实在控制不住眼泪的下滑,唯恐泪掉进了碗里,笑了笑,对杜晓说:“你也看出来了?可是喜欢有什么用?喜欢和恨的力量比起来谁更大?我喜欢顾亦南,可我恨汪东……或许你会说让我忘掉仇恨,放过他也放过自己,可有些事情,越以为自己已经放开了,越是放不下……晓晓,就让我这样吧,放任自流不再强求。”
  我不想拖得两相怨怼的时候,再恨上顾扒皮。
  杜晓递给我一张餐巾纸:“喝粥吧,就别东想西想了,等会儿再去睡会儿。”
  我点头,却觉得又没了胃口,无意识的用勺子搅着粥,胃里竟然又是一阵翻滚,正在努力克制恶心的感觉,杜晓就“哦”了一声,我抬头看向她,她笑着说:“有喜事告诉你,差点忘了。”
  “啥喜事?”我眨眨眼,满是茫然的看向她。
  “刚刚我们学院学生会聚餐,大家无意间提起了你,有人说到汪东出国了,问我你们分手没有,因为没看你有多低落,我说你们分了,然后副主席老麻激动了,说要追你。”
  “噗!”我差点呛着,“谁要追我?”
  “老麻,他说他暗恋你三年了,因为汪东一直没敢下手,我想想他的原话是什么,嗯……他说,我们学校像你这样,不计较男方家世的善良女孩太少了,不虚荣不爱慕虚荣不浮夸,诚恳踏实,本分……还有个啥词来着?当时我憋笑憋的太痛苦了。”
  我回味过来,犹豫着说,“……为啥我觉得这些都是缺点啊……”总的来说以上赞扬概括起来,就是不修边幅……
  杜晓分明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摆了摆手:“别乱说,唉,其实老麻人也挺好的,除了人长的磕碜点,皮肤凹凸不平了点,身高次了点,心眼长的有点偏,不大收拾自己,家庭条件差了点以外……其余的都不错。”杜晓说的满脸真诚。
  “……他还有优点么?”我嘴角已经克制不住的抽搐了。
  “当然有,你把以上的话的修饰语全换成‘不是最’不就变成了有点么,例如,人长得不是最磕碜的,皮肤不是最凹凸不平的,身高不是最次的……”
  “停停停!你是要气死我这个病人?”我又有点反胃,抚着嗓子咳了几声,在杜晓的“百宝箱”里翻她的立顿柠檬红茶。
  杜晓嘿嘿的贼笑:“我气死你干啥,老麻还有个优点,就是跟你一样善良,人家还晕血呢!上次宣传部一小女生用了红颜料做海报,他看了一下,直接前后左右一晃悠就倒下去了。”
  “他能不让我这么吐血么?”我相信自己已经满头冷汗黑线。
  “那多好啊,你一边吐,他一边晕,多和谐的一对呀!”杜晓一拍桌子,满是坚决的说。
  &%¥#@……
  我现在就想晕,可以不?
  **
  开学后,受到老麻追求攻势的影响,我情绪越发低迷,越发不修边幅,可就算有一次我下狠手,三天没洗头出门,我发现守在女生宿舍门口的老麻眼中,还是赤裸裸的爱火和崇敬。
  甚至越发含有一种看珍惜物种的珍视和怜惜。
  哎哟我的娘喂……
  杜晓每天就顾着在寝室里因为我的遭遇而大笑,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
  还美其名曰:“我这是为了成全你的善良,为了其他女性的生活幸福,你就大大方方收了老麻吧!人民会记得你的。”
  我只能暗自垂泪。
  事实证明,这世上对你最好的都是父母,我妈估计跟我灵犀相通,开学第二天就给我来电话,让我周末去相亲。说有个阿姨的侄子,是个外科医生,27岁了,还没女朋友,让我去见见,为以后留在i市做准备,我这才发现我娘根本就没存着打算让我回去。
  “老妈啊,当初是谁说的我嫁不出去就养我的?”我懒懒的在电话里哼哼。
  老妈在那边声音洪亮:“那是你爸说的!”一副与她完全无关的样子。
  我唇角抽了一下:“让我爸接电话。”我这才多大啊,就让我相亲。
  “呵呵,不用了,你要真嫁不出去,老妈我也养你,只是咱多少在放弃前也尝试尝试是吧?至少跟这交个朋友,上医院还能有个优惠。”
  老妈,你真实在!不过,“妈,我不懂的是,为什么我以后要留在i市?回f市不行么?”
  “人往高处走,i市是省会,你回来干什么?你姨夫当市长后,我跟你爸也计划搬到i市了。你到时候回f市独居?”老妈仍然咋咋呼呼的吼,我却渐渐无声。
  其实比较起来,我更喜欢f市的宁静。但老妈说要搬到i市来,说明她跟我姨妈的关系已经恢复了,我没必要去泼她冷水。
  况且最近身体都不是很好,吃不下什么东西,身体总软软的没有力气。我真的觉得自己该去看看医生,顺便给自己找个正常点的机会。
  高不成低不就的,咱找个中间水平的总行了吧。
  所以周末,我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化了点淡妆就屁颠屁颠的相亲去了。
  而事实证明再一次证明,老天爷对我是苛刻的。
  当我想寻求一个正常的人的时候,眼前长的比我想象中帅太多的外科医生让我有些措手不及,而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吃顿好的,他却在饭桌上对手术的细节大谈特谈,脂肪层有多么的厚,神经有多么的纤细,血偶尔会怎样不受控制喷涌而出,如果手术刀钝,人皮切起来跟猪皮差不多……彼时我手上正夹着一块小炒带皮牛肉,一惊,那牛肉直接掉回了盘子里。
  我觉得胃里恶心的感觉更盛,这个时候无比希望自己也晕血,这样才不会光对着眼前口味颇重普遍偏红的菜只反胃不晕倒。
  眼看他讲的满是兴奋,瞥了一眼桌边的手机,我用餐巾纸点着擦擦嘴,准备以这个造作的姿势结束我的淑女伪装。打断他,我主动出击:“邵医生喜欢养动物么?”
  他眼睛一眯:“我最讨厌养小动物了,多脏啊,身上全是细菌,哎呀,简直想都不敢想。”
  “是么?可我最喜欢养乌龟了。”我目光落在我的乌龟手机链上,微微笑着说,“邵医生能接受养乌龟么?”
  “不能不能,不要小看乌龟,它们身上也藏的不知有多少寄生虫,恶心死了。”他表情满是夸张的嫌恶。
  我暗暗一笑:“可是平时不接触不就行了,你说狗和猫身上带病菌我能理解,平时经常会去抚摸,可乌龟……难道你还经常去摸龟头?”
  说完,我睁大眼睛,满是惊异,阴阴藏着奸笑目睹了对面的帅哥医生,脸色变青直至破裂成碎片的全过程。
  这个时候我再火上浇油,对着他满是无辜单纯的笑了笑:“不摸的话会染那些稀奇古怪的病么?”
  他脸上原本的碎片全部风化成渣。
  我突然觉得我还是很有腹黑和毒舌的天赋的。
  借口要打一个电话,我捏着手机躲在洗手间里狂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原来世上还会有人因为我的腹黑被耍,我也可以欺负别人,而不只是被别人欺负了。
  在那个人面前说错一句话都胆颤心惊,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掉,却常常说错话,现在毫不担忧,反而装傻来攻击别人。
  看来世界上大多事情都会事与愿违是真理。
  看了眼没有任何反应的手机,我跟顾亦南,已经整整十天没有任何联系了。


[39] 扒皮再现

  人啊,就是犯贱,自己跟别人分的手,却隐约有些期待,希望对方主动能跟自己联系。
  好笑极了,我也不是女主角,别人帅气多金的男主角干嘛要挽留我?
  想到这,情绪总算稳定了些,我走出洗手间,却觉得一阵头晕,头两侧的血管突突的疼,本来是想看医生结果还加重病情,真是杯具。
  很快的跟那看我的眼神中还带着惊异的邵医生分别,我强忍着不适赶回寝室,洗了把脸倒在床上,头晕目眩的拉过被子,身上有些发冷,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迷蒙之中,我好像又回到了公司,跟在顾扒皮旁边当狗腿子,可无论我怎样费尽心机拍马屁,嗓子都说干了,脚都走软了,可顾扒皮就是不肯回头看我一眼,面如止水,就仿佛我这个人不在他面前一样,不管是笑还是生气,任何情绪都没有。
  我想动动手脚,却像被鬼压了,动弹不得,眼睛也始终睁不开,嗓子疼的厉害,仿如火烧,想喊一声也喊不出来,好像有人在喊我,可声音就像隔着一屋子的棉花传过来,遥不可及,虚幻的可怕。
  直到额头突然覆上一只带点冰凉的手,我全身鼓足了力气,一下子睁开了来。身上早就被凉汗浸透,我不住的喘着气,看向昏暗中的那个人影,是杜晓。
  “亲爱的你发烧了,好烫,都8点了,刚刚怎么喊你都不应……”杜晓一边下梯子一边说,“我去给你找药。”
  原来我都睡了7个小时了,身上的紧张缓缓散了,我开口,声音粗噶的连我自己的吓了一跳:“晓晓,你先帮我倒杯水。”
  杜晓估计也吓到了:“迟迟,要不我们去校医院看看吧,你还能走么?”
  “这个时候校医院有人上班么?明天早上再说吧。”我实在不想动,身上都是汗,现在一点点蒸发,我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总有人值班的,不过,我看你也动不了,要不我叫救护车?”杜晓声音中透着凝重。
  “别了别了,等我吃点药睡一觉也就好了……”我虽然病了,脑子还清醒着,叫救护车,光是出车费就比得上一盒进口退烧药了,不划算。
  “唉,你前段时间一直身体就不好,又不怎么吃东西,这一病,唉,怕也难好。”杜晓一面去找药一面唠叨,她打开自己床头的台灯,却还是刺的我眼睛一痛,眼泪都要顺着流出来一般,我干脆的闭上眼。
  杜晓给我找了水和药,递到我面前,看着我吃下去,“你再睡会儿吧,看醒来会不会舒服一点。我又给你带了粥,你现在吃得下么?”
  我摇头:“暂时不了,谢谢你,亲爱的,没有你我怎么办?”
  “傻不傻,有那个力气说谢谢不如留着快点好,少折腾我一点。我可是要考研的人啊!”杜晓语气夸张,却逗得我笑了。
  翻了个身,身上受床挤压到的地方一痛,我立马支持不住又往原方向倒了下去,仰躺着,很快的就又陷入了迷沌当中。
  原来生病这么难受,有多久没生过病了,我都记不清楚这种难受的想哭的感觉。
  我从小就是个特别好养的孩子,不挑食,不爱哭,别的孩子上幼儿园总是哭闹,而我都是带着笑,甚至显得有些没心没肺。
  可我很爱我爸妈,有机会亲近他们谁愿意舍弃,可我爸妈在我小时候也为了生计发愁,要早起晚归的做生意,当别的孩子因为寒暑假而开心的时候,我总是暗自沉默,因为我寒暑假也得在学校寄宿度过。
  但老爹老妈也很爱我,我们一家人有机会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开开心心的,无比和谐。
  想着想着,鼻子就有些发酸,我想家了,想回到他们身边撒娇。
  国庆节回次f市好了……
  天慢慢的亮了起来,我仍然头重脚轻,没有一点康复的迹象,身上隐隐的还有些发痒。杜晓也睡得不好,醒来后到我床头,见我睁着眼睛看她便问:“迟迟,你好点没有?”
  我摇了摇头,准备撑着床坐起来一边说手抓头发,一边说:“亲爱的,你陪我去次医院好了。”
  杜晓点了点头,开灯,再转过来的时候,皱了眉头:“迟迟,你额头上长的是什么?藏在头发里那个?有点发红……青春痘?”
  她一说我反应过来倒觉得额头真的有点痒,伸手去轻轻碰了下,却发现不大像是青春痘,这下专注了注意力就更觉得隐隐的痒,想去抓又觉得那痘子容易破而不敢。
  脑海里突然窜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该不会是水痘吧?
  可那玩意不是小时候才长吗?
  我慌了:“晓晓,你发过水痘没?”
  “发过吧,我腰上还留了个疤,你的意思是说?”杜晓脸上也窜过一点讶色,爬上床打开电脑开始百度,“完了,亲爱的,除了发病时间和发病年龄,你的症状基本上温和,难怪你前面几天身体一直发软,现在怎么办啊?你没发过水痘么?”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嗓子还是疼,声音也根本放不大:“没发过,我记得初三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发水痘,我妈问了我好多问题,就怕我惹上,不过我跟那男生坐的远,就没事。”
  “你别动,躺着,我出去跟阿姨说,看怎么解决。”杜晓说完就去仔细的洗了个手,再叮叮咚咚的跑了出去。
  我本来撑着坐了一会儿也觉得身上的力气用的差不多了,见杜晓关上门,我便又倒了回去,还好有杜晓,让我觉得很安心。
  奶奶滴,我居然栽在水痘身上了,当真是稚气未脱啊,连这方面都连带着感染上了。
  太让我心酸了。
  杜晓过了会儿又冲了进来:“阿姨说你得回家,你把手机给我,我给你表姐打电话。”
  我摸到床头的手机,勉强撑着眼皮找到表姐的号,递给她,她便出去打电话了。
  实在浑身难受的我,开始发挥起自己乐观的天性,尽力往好的方面想。嘻嘻,其实可以名正言顺的翘课了,也不错。
  可万一是天花咋办?
  啊呸,天花不是消失了么?我勉强撑起身子来百度,发现症状差异最明显的是天花是热度下降后才发痘,大概得过三到五天。我安心了。
  “嘭”的再倒回去,暗暗的想杜晓为什么还没回来,背上好像也开始发痘了,我伸手一碰,立马缩回来,越想越难过,当开始注意这件事后,脑袋上的水痘也痛痒钻心,又不敢去抓,我焦躁的眼泪都滚下来了,咬着被子呜呜的发泄。
  奶奶的,前辈子我一定是狗变的。
  抹了抹眼泪,脸上好像也有了一点要发痘的痕迹,丑死我得了,不过……表姐怀孕了能来么?
  是不是这么久没动静就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置我了?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喧哗,隐隐有杜晓的声音说什么,发病发的急,十多天心情不好来着。
  门被打了开来,我也勉强支起身子,却在看见来人的时候,一下子失了力气,再次倒了回去,拉过被子,覆在头上,隐隐担忧自己那重重一倒有没有把背上发的那个水痘给压破。
  一边确认水痘没问题,一边自我催眠,我一定是眼睛花了,为嘛眼前出现的是面色严峻冰的吓死人的顾扒皮?
  是我眼花,一定是我眼花……
  “路迟,下来。”
  哎哟,这口气,这语气,这声音……
  幻觉幻大了……
  “路迟,下来!”
  声音较先前又多冰了几分,我掀开被子的一角偷偷的看,真的是他……
  世界上除了他,就没人会对一个病人那么残忍那么凶狠……
  挺挺的站在那里,真是冷如冰霜,面如玄冰,色厉内荏,表情严肃。
  眼看他正盯着我露出被子的眼睛,我又忙把被子压下来,嘟囔着说,“不下来,丑死了,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呵……快下来!”他冷笑了一声,继续冲我吼。
  坚决不要……
  “那个啥,迟迟,你下来算了,我想了想你表姐怀孕不适宜养你……”杜晓在一边出声劝道。
  养?敢情我现在就如那啥医生说的那样,是身上满是病菌的宠物啊?
  “我去住院!”我也是有骨气的。
  “你有钱?”杜晓反问我一句,“贵死你,而且就算你有钱人家也没地方给你住!”
  “我去住校医院!”我有的是办法……
  “校医院那条件你也能住?算了,你真不走的话,你昨天相亲对象电话有吧?他不是医生么?”
  “啊呸,谁相亲去了……”我忙不迭的扯下被子反对,就见到了顾扒皮的一张冷脸,阴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再看一边杜晓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缩着回到被子里的我,无比的想掐死这对狼狈为奸……不对,一丘之貉,同流合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
  还没来得及加宾语,就见顾扒皮一个迈步走到床边,直接抬手,仗着身高优势,拖拽揪三管齐下,不顾我惊声尖叫,强力反对,将我从床上弄了下来,裹着被子就开始往外走。
  我刚抵在他怀里,还没回过味来,突闻门口凉气阵阵,我一看,丫丫个呸的,咋那么多人呢?


[40] 病后照顾

  由此可见我们学校的女生非一般的强悍,都不怕染水痘啊?还是都经历过这一历练了?
  我尽可能将脸偏向顾扒皮的怀里。
  “你看她趁机吃帅哥豆腐!”一女尖叫道。
  我赶忙弃暗投明,选择了用被子遮挡我惨无人色的面部,可很快的又被顾扒皮拨回了他怀里。
  微微愣了愣,我也不再挣扎,他身上有很熟悉的淡淡香味,闻到的时候就会觉得莫名的安心,生病所有的难受和委屈都化作了虚无。
  可这凉气和围观,以及夹杂着我名字的惊呼,还有对我人身的攻击和侮辱,一直蔓延到了宿舍门口。再抬眼一看,顾扒皮那张扬的车,就直直的停在了宿舍门口,旁边还围着那么多人,于是,我才安下的心就稳稳的碎了……
  我保持了那么久的名声啊,我的低调啊,就给我这么破坏了。
  以前他车停那么远,我进去的时候别人不知道我是谁,看到的也很少会有我熟人,可现在,可现在……
  难怪我的眼泪都不知道打湿了顾扒皮的衣服还是我的被子,无止境的外涌……
  而顾扒皮的动作还很不怜香惜玉的直接把我塞进了副驾驶座,再坐进驾驶座帮我扣好安全带,我有些窘迫的低下脸,裹着被子的我扣这个安全带实在憋得我有些气紧,我顺带背过脸轻轻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我也不想来,但你表姐那里,你也知道……”他突然冷冷出声说。
  我微微一愕,然后堆出大大的笑脸,虽然嘴唇的干裂让我一笑就疼的厉害,声音的沙哑也有点不配合,但我就想笑,笑给他看也笑给自己看:“我明白的我明白的,算是你帮表姐的忙……”
  他手扶在方向盘上,冷冷的弯了弯唇角,笑意中的讽刺似牛毛般的针,一根根扎的我心里麻痒麻痒的,我转过头低下脸,就听他说,“你精神很好嘛,难怪昨天都有力气去相亲了?”
  我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心里乱急躁,一个字都说不出口,这一难过,就觉得脸上奇痒难当,本能的准备伸手去抓。却很快的被一只手拽着拉了下来。
  他原本温暖干燥的掌心在我异常的体温下,竟显得冰凉,冻得我一疼,这样一抖,我垂着的头便亲眼目睹那手缓缓缩了回去。我抿了抿唇,抿出了血腥味,刚刚那一笑果然扯破了上面干裂的口子,没事找话说:“那个……你得过水痘吧?”
  “没得过我怎么可能来接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正常?”他隐约哼了一声。
  我更深的垂下了头,是啊,我不正常,身体不正常,心理也不正常,嗫嚅了半晌才开口:“能开车么?很多人……”
  他发动,倒车,很帅气的甩尾,我头又变得昏昏沉沉,压住自己的手,尽量不让自己凭着本能去抓脸,抵着车窗子,我无法抗拒的闭上了眼睛。
  到了他家,他直接抱睁不开眼睛的我上楼,在我印象中就只有那熟悉的气息和他不停挥开我去抓头的手的指尖,冰凉的触感,钻骨的酸疼。
  有人在我迷迷糊糊之间给我吊上了水,我连畏惧喊疼的力气都没有,温度应该比早上又升了不少。朦朦胧胧的视线中,我隐约能看到卧室门口处顾扒皮的身影,他面对着我,虽然看不真切,我却能依稀感受到他冰凉的视线凝在我的脸上。看久了头昏的厉害,却舍不得眨眼,很轻很轻的一声呼唤就这样不受控制的逸出口中,“扒皮……”
  他又站了一会儿才说:“你睡吧,我还有事。”
  他说完就似是转身往外走去,我心里如被人重重一掐,浓浓的酸涩将身上的不适也盖了过去,我想弯唇角,结果嘴唇上刚刚扯开的口子又复裂了开来,我忍不住痛哼了一声,开始重重的咳嗽,咳的身上每一个角落都在疼。
  闭上眼睛,咳嗽快要平息的时候,又想去抓头,手上一冰,发烧的时候最怕被接触,何况是比自己体温低那么多的东西,我忍不住躲,却被紧紧握住,裹入厚实的掌心,耳边传来轻又沉重的叹息:“迟迟……”
  明明很不舒服,眼眶一阵酸涩的我却忍不住弯起唇角,努力用最后的意志屈起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划过,感受他的轻颤和僵硬,我开口:“……你说,我会不会死?”
  “如果你因为水痘就死了,那你真的是世上最笨的人。” 他声音依旧很冷,我却听出了让我满足的温柔和紧张。
  “我一直都很笨,你知道的……”意识越来越沉重,似是要把我往一个不见底的深渊无止境的拖去,最后一句完全成了无意识的喃喃,“在我笨死前你都不要离开我……”
  “好。”他俯身,干燥的唇上传来柔软的触碰,轻微的吸吮,我隐约能感觉到血腥味,估计是刚刚那个裂开的开口,他也真是……
  可我再也没力气讽刺一向洁癖的他,只是充实的茫茫然陷入一片黑暗。
  再一次醒来是第二天中午,烧已经退了,只是身上还是软软的,以及漫无边际,无处不在的剧烈的痛痒。
  想用手去抓,却发现手被紧紧握在别人手里。我睁开眼,就看到了身边坐着的顾扒皮,眼眶微微陷进去,向来光洁的下巴上也冒出点点青髭,两只手包住我的手,目光幽深而深邃,带着一点点如月光般的冰凉。
  他显然被我折腾的一直没好好睡过。心里传来一点歉疚,同一个位子却无比柔软的陷了进去。
  “你……”我想开口让他睡会儿,声音却粗噶的耳不忍闻。
  他松开我的手递来床头的水,扶我起身让我喝下去:“你睡了一天半……”
  “我好强悍!”我抱着水杯,心里对自己有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敬佩。
  他眯着眼睛看了我,很久后才略带讥诮的勾起唇角,用冰凉缓沉的声音慢慢说:“是很强悍,医生说你至少十天没有怎么吃东西,患上轻度贫血和营养不良,外加上低血压,所以你一睡那么久,怎么都醒不过来,而且,最强悍的是……”
  他顿住。心虚的将头几乎垂到腿面上的我快速的抬眼瞟了他一下,正好抓住他染着疲惫的眉目间的一点促狭——
  “是你输了这么多液进去还连着睡了一天半,居然不想上厕所……”他唇角的讥讽化成完全的戏谑笑意,我却慌了。
  不提不打紧,一提我就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一个哆嗦之下,近乎要喷涌而出。忙不迭的撑着床跳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支撑着我发软的双脚以光速赶到厕所,冲进去,坐在马桶上的瞬间,我顿觉自己解脱了……
  因为痛痒难忍,又想去抓脸,可碰到脸的瞬间便放了下来,实在害怕抓破。全身上下都在痒的感觉难受至极,每个地方都想伸手去挠挠,可真正碰到了又立马缩回来,这下最难受焦躁的是心里。
  不行了,抓一下,就抓一下,我忍不住找准一个地方伸出手去,门外却突然传来顾扒皮冷冷的声音:“路迟,你别抓,你要是让我听到了抓痒的声音以后你上厕所的时候我也站在旁边。”
  我手一下子停在半空,生生顿住,人因为攻势猛烈的手收势不稳,一个趔趄差点往下栽去,转头看向门口,两行清泪滚滚而下:大哥,你通灵么?
  经我实践证明,上厕所是个很花力气的工作,我坐在马桶上半天起不来。好不容易一咬牙站了起来,晃到洗手池面前,一不小心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脚一软,一声尖叫,妈妈呀,鬼!
  满脸的水痘,凹凸不平,红色的底,透着黄的脓液,真是难为顾扒皮,还能那么镇定的对着我……
  门上传来了急切的敲门声,是顾扒皮带着担忧和着急的声音:“迟迟,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没事……”撑住洗手池,稳住软掉一半的腿,忙着应了两声,想伸手去洗个手伪装一下,结果立马就又看到了袖口露出来的几粒痘子,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抑郁。
  我会不会一直都这么丑下去?
  本来就不是很能拿的出手,因为生病还更为浮肿,脸色黄的都偏绿了,还有那些脓包……
  胃里空落落的泛呕,心情烦躁的要发疯,那种痒的想痛快去抓却又被理智束缚住的感觉绝对不好受,我满是郁结的跺了两下脚,结果却跺的自己头晕眼花,太阳穴两边又一突一突的疼,厕所的门突然打开来,我一惊,转过目光,看着门口冷冷盯着我看的顾扒皮,唇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他怎么怎么就……
  手上晃荡着一串钥匙,他斜靠在门边满是闲适的跟我大眼瞪小眼,我背上和脸上很痒,想抓,就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这幅尊荣,慌忙转过目光低头,低声嘟囔,“干嘛用钥匙……”我可怜的隐私权啊,上厕所果然不甚安全……
  “知道你在犯傻,我不来阻止干什么?”他向我走过来,抬手似是想揉我头发,却又放下。
  “我头发很脏是吧,长水痘能不能洗澡?”我看了他一眼,又想去抓头,手又被他抓住。
  他闻言脸一绷,平平的说:“你头皮上发了很多水痘,医生建议你最近别洗澡,最多用干净的湿毛巾绕过痘面小心的擦擦。回去躺着,我去帮你拿吃的,你得吃点东西。”
  “你不上班?今天是周一……”我又瞥了他一眼,却在他能冰死人的目光中瑟缩着向卧室挪步走去,正准备悄悄挠挠痒的死人的背,手又第一时间被他捉住,他往前一推力,趁我站立不稳将我打横抱起,走进卧室。
  不会吧,我都残成这副样子了,他还能受性大发?
  我心里惴惴,不是为自己命运而是为他的审美水平担忧……
  口胡!
  我这不是等于在自己骂自己么?好歹我也是被他那有待认证的审美水平瞧上的……
  顾扒皮将我放在床上后,拿出放在床边的一双厚厚的微波手套,我心里更慌,现在都不流行手铐改成手套了?
  事实证明,病人总是容易想太多(孩子,你不病想的更多……)
  他只是帮我带上手套,用细线将手套口牢牢绑好,随后阴险的一笑:“这下我看你怎么抓……”
  一句话将原本因为将他想的太过野兽而有些微羞愧的我打回原形,我愣愣的看向他,欲哭无泪。
  大哥,难道你不知道不能抓还能蹭的么……
  真的痒死我了,趁顾扒皮出门给我拿吃的了后,实在克制不住的我将背狠狠的在床头蹭了蹭,一阵舒爽,我长长的舒出口气来,可还没等这口气出完,比刚刚更盛的痒痛再度席卷而至。
  因为磨蹭尝到了一点甜头的我马上又将背贴上去继续蹭,因为累了稍微停一下,接着立马又蹭,虽然很疲惫,心情好歹好了一些。手本来也想抓脸同爽的,却因为过大的手套直接就能盖住我整张脸,没有办法实现。我越来越觉得穿着胸罩很难受,因此无限犹豫要不要将胸罩取了,却想着顾扒皮的存在而将自己的想法pia了回去。
  正在我无限自爽的时候,门口一阵阴冷的风掀来,心知肚明阴风来源的我不禁一个寒颤,咬唇制止自己的举动。不敢看向门口,干脆倒回床里装傻,顺便让背在床上蹭了一蹭……
  “痒?”出乎意料的他没有训斥我,只是端着碗走到床边,平静的问。
  我噙着泪,老老实实满是委屈的回答:“痒死我了。”
  “我帮你擦药。”他把粥碗放在一边,拿起一支药说。
  “有外用药?你不早说!”我愤怒了。
  他也不跟我对吵,只是用棉球沾了点乳液状的药按在我的脸上,突然而至的液体的冰凉,减轻了原本痛痒带来的灼热,我转眼,就看见顾扒皮轻柔的一点点将药抹匀,近在咫尺的专注与认真,温柔和耐心,让我砰然心动。
  隔近了看,他脸上依然一点缺点都没有,乌黑浓密的睫毛下,掩着深不见底的墨色瞳仁,他突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我缓缓吞了口口水,正欲在他让人窒息的目光中逃离,至少逃离他瞳仁中依稀可见的我那惨痛的尊荣,就听他冷冷说了四个字:“衣服脱了。”


[41]  病中照顾续

  这这这?
  我又幻听了?
  他怎么可以面色平静波澜不惊的说出这么禽兽的话来?
  衣服脱了???
  我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能说脱就脱么?
  他视我的清白于何物啊,口胡!
  见我满是不敢相信的看着他,顾扒皮甚是好心的重复了一遍:“衣服脱了。”
  “你你你……”我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戴着手套的手紧紧的捂在胸口,似是唯恐他对我有何企图一般,其实我真的是觉得我不这样做有点对不起他这句话原本的含义。
  可顾扒皮却分外不配合我的配合,他静静的看了一眼惊惶的我,然后把药放在了一边,缓缓说:“那你自己擦吧。”说完就站起身来,在我的不敢置信中往门外走去,还状似十分尊重我隐私权的将门给带上了。
  这娃又闹什么别扭呢?
  没睡够?起床气?
  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不是还那个啥……吻……了我一下么?
  我真的被他弄迷糊了,还是他心里仍然介怀十多天前分手的那件事?或者是我前天去相亲的事?
  明明是他自己说不娶我的……
  奶奶的,不娶就不娶,我还稀罕着他娶了?
  对我冷冰冰的是吧?老娘也不稀罕求你!反正现在你顾扒皮也不是我老板了,我干嘛费那心思去琢磨着讨好你?
  一边想着一边暗自发狠,使劲拽了一下手里的药,结果那药还没关,软管一下被我挤的“噗”一声,乳液状的药爆了老远,挂在了床头的落地灯灯罩上,再顺着流苏缓缓下垂……
  我慌忙扯了一边的棉球去接住,拯救了浅灰色的床单,缓缓吐出一口气来。看着那躺在我厚重手套里的棉球,想了想,看了看外面关着的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撩开衣服下摆将药冲着腰际最痒的一团敷了上去,再发出一声长而舒爽的叹息……
  可这处的痒解了,很快其它地方的痒就凸现了出来,实在耐不住的我咬了咬牙,准备解衣服的扣子,可戴着笨拙的微波手套的我根本无法顺畅的打开这件伪装淑女的衬衣的小扣子。手腕都举酸了,才解开第一颗,挫败的将手垂在被子上想了半天,终是用上牙齿,将绑手套的细线死命咬开。自由了的手立马畅快的将所有扣子解散,连着胸罩一起扯掉,胡乱将药往身上一抹……
  顾扒皮这支药奇效无比,身上的痒很快的就减轻不少,可背上我却有些地方实在擦不到,我真的急躁的想掐人,刚刚的运动让我又浑身酸软不堪,我自暴自弃的躺了回去,靠在枕头上喘气……
  估计是因为没办法擦到药,我觉得心里憋屈的慌,居然又萌发了想哭的冲动。而在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才发现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开始下坠,在我主观意识达到的时候,就是呜咽的开始……
  我怎么就那么冤枉的得了这病,还那么冤枉的被人嫌弃呢……
  越想越伤心,正在抽泣的时候,听到门把手旋转的响动传来,我一抽,身上僵了一下,裹着被子转了个身,背对着门,一边擦眼泪一边冷冷问:“你进来干嘛?”声音好像控制的不是很好,好像还有点抖,真该唾弃。
  “你把手套取了?”伴随着清冷嗓音的衣料的窸窣声,让我隐约能猜出他应该是弯腰捡起了手套。
  我轻轻的哼了声,故意挑衅:“我还把衣服脱了呢!你最好别过来!”
  他却像一点也没被我激怒,床边微微的陷下去一点,我很不自在的进一步裹紧了被子,有点后悔刚刚光顾着任性而没有穿衣服,如果穿了,我现在就可以拍着床让他出去了。
  唉,为了刚刚的爽快失了现在的爽快,上帝真是公平的……
  “你在哭?”
  “别误会,太痒了,我焦躁。我有啥好哭的啊,这辈子让我路迟哭的还没几个!你别高估了自己……”
  “痒?你不是能干的都把手套取了么?怎么能没擦药?”
  我真是恨透他语气里的波澜不惊和悠然,而我自己却不知道为了什么目的,努力想要激怒他而跟跳梁小丑一般……
  抿紧唇,干脆忽略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跟小人计较不要跟小人计较……
  可是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有一股力道在掀我被子!?
  这让被子下面几乎全裸的我怎么能够冷静?
  “你干嘛!”我实在忍受不了,干脆沿着被子微微撑起身来,怒瞪着他。
  “擦药。”他还是一脸平静。
  “我擦了药了,谁说需要你擦?”
  “不是痒么?”
  “那说明药没用!”
  “那就再擦。”说完他又继续掀我被子。
  靠啊靠,有没有天理了!
  “你凭什么啊!虽然我不是黄花大姑娘了,也不是你这样糟蹋的吧,你一不是医生二不是护士,我凭毛给你看给你摸……&%¥@#”不要误会,我其实想改口的,我想将摸改成擦药的,但被某人捏住了脸颊,吐词不清……
  “凭什么?”顾扒皮见我说不出一个囫囵词后缓缓勾起唇角,笑容中居然带了一点难得的妖冶,让他本就俊美的不像话的脸,有一种勾魂的动人心魄的妖媚,薄唇轻轻开合之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别样的挑逗和诱惑。
  他凑近呆住的我,一字一句的说:“凭……我是你男朋友。”
  我石化。
  他沉静的黑眸定定的凝视着我,里面的认真不容忽视,可当我迷乱的时候,他却宛若无辜的眨了眨浓密的长睫,再问,“够么?”
  我风化成碎片……
  世上有这么不要脸的人么?
  你说你说?
  可为啥我偏偏吃了这一套,乖乖倒下去任他为所欲为呢?
  我不禁泪流满面,一方面为自己的没有原则,一方面为自己的没有常识,太可怕了,以前还没发现,冰扒皮居然还有成为妖孽的可能……
  T T真是太可悲了。
  躺在床上,被子遮住腰部往下,沾着药液的棉球按上了肩部的一点。
  我终是想不过,咂咂嘴,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又成我男朋友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分手了?”身后的人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囧……
  “……哪有你这样对女朋友那么凶狠的男朋友啊……尤其是女朋友生病……”我一边低声嘟囔,一边忧郁的咬手指。
  “不许咬手指,此药注明不能食用。”
  啊呸,我吐出手指,果然上面还有那稀奇古怪的药味!
  奶奶的,遇上顾扒皮这种人,我简直该在脸上印两个大字——
  杯具!
  = =
  我以前有没有说过我的背很敏感……
  为什么我觉得顾扒皮那不叫擦药,那叫调戏呢?不然为啥药明明是冰的,可在我脊背上一过,却让我脸通红,烫的好像要烧起来?
  他能不能不要擦的这么轻柔……我会被透着温柔的他打动的,他难道不知道,女人的敏感点也是女人的脆弱点?还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下猛药(还真是在下猛“药”)?
  不行不行,不能被此刻伪装成伺候女王的温柔男宠的他给蒙骗了……
  “嗯……”
  靠!这声销魂的声音一定不是我发出的……
  我忙咬住嘴皮,捂紧脸,感觉到身后的顾扒皮轻轻咳了一声,我忙笑着打哈哈:“哎呀,不痒了,好舒服,哈哈哈哈哈……”妈的,丢脸丢死我好了……
  他似是“嗯”了一声或者根本没反应,可擦药的酷刑却很快的结束了……他帮我掩好被子,轻声说:“暂时不要翻身,等药干了再说,我去洗手,回来喂你吃饭。”
  我感觉到身后的巨型压迫感散去,我松了口气,伸出手,试着用手背碰了碰脸,果然滚烫,温度不输于发烧……
  可现在显然是在发春= =
  我搓了搓手心的汗,身上不那么痒了之后,满是舒爽的我,又有点想睡觉了。
  可顾扒皮不是说要喂我吃饭么,人呢?洗个手怎么跑了那么久?
  懒得管他,我坐起身来,拿起床边的粥碗,大口大口的往下灌,真的饿死我了,正灌到开心处,门突然又打开了,我看着门口的顾扒皮,一口已经咽到喉头的粥没管住,直接就喷出来了……
  他轻咳一声,别过目光,满是正经的越过我走到卧室中专门放他的家居服的衣柜拿了件T恤扔给我,平静的说了四个字:“不要裸睡。”
  我捂住呛得发紧的喉咙,手指着他的背影,满是控诉:“下次进来时记得敲门……”
  剩下来的两天,顾扒皮都没有去上班,一直陪着我,或者用他的话说,尽心尽力的伺候病中的“女朋友”,包括喂饭,擦药,擦身……
  而有一次,我终于发现了他为什么在帮我擦完背后总会出去洗很长时间的手了,某次我揣着想探究下他心情的心理,蓦然回头,却撞见了他以往总是如冰霜封着的脸上,一点不可思议的红晕……
  我大笑着转过身揪他的脸:“原来王八也会脸红!”
  他脸色有些尴尬,却故意眯着眼睛,冷冷的说:“暴露狂。”
  其实我虽然此时的状态很难避免这个嫌疑,但他脸上分明写了两个字:别扭!
  我从来不和别扭的人计较。
  何况是别扭的王八!
  身上的水痘越发越密,却有了盛极必衰,即将偃旗息鼓的前兆,那惊人的有效的外用药让我随时能保持一个比较冷静的状况,虽然不是完全不痒,可至少能控制在我不会无法忍耐的去抓,而,我的忍耐力一直很强……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顾扒皮以争取我手的自由时,他微微勾起唇角送了我四个字:“忍、者、神、龟。”
  我顿时扑地,唇角不停抽搐,顾扒皮总算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了他是个很锱铢必较的人。
  其实我一直怀疑他只是找了个借口好休长假在家。每次看着他悠闲自在的以守着我为名,在一边看复杂到我半个字都看不懂的原文书或者原文杂志,我就恨得咬牙。
  这天电视台没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即将痊愈获得医生大赦可以洗澡的我去洗了个痛快澡回来,对着床前的液晶壁挂长叹不息,再看看一边安静看书或时而转过去对着超大imac收发邮件的顾扒皮,更是唉声叹气,捶床不止:“我要玩电脑!”真的是憋死我了。
  一边嚎叫一边观察顾扒皮的表情,在我的强大攻势下,他眉毛越皱越紧,三分钟后,一台9.9成新的12寸IBM放在了我面前。
  一看这可怜的小本就是被顾扒皮用了一两次后就舍弃了的,我满是欣喜的打开,果然桌面上干净的让人心酸,不过无线网的速度让我惊喜的又有点想嚎叫了,比起我们寝室的教育网小受,这速度,让我怀念我和杜晓常常传的那些罪恶玩意了。
  咳……
  满是正经的下载了q,安装登陆后,发现杜晓不在线,估计是上课或者上自习去了……嗯……你猜对了,我从来不记得哪天下午有课。
  再登陆了绿水原创网,满心以为自己生了那么多天病,我追的那篇文肯定能让我一次看个够,可令人发指的是,该文作者一章都没更。
  世上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么?所以我准备放个炸弹去催更,谁叫我在这个作者还没那么红的时候就勾搭上了她呢?甚至哄得她对我开隐身可见,所以,哼哼,这小样儿明明在线呢!而且……还在玩QQ游戏……
  “二妞二妞二妞,你给我更新!”
  ……
  省略号代表以上这句乘以六。
  “嗷唔,迟迟你终于肯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把我抛弃了,掩面泪奔……”某人终于被炸出来了。
  “少来恶人先告状,我生病了,原本以为今天可以看个够……结果……你给我更新!”
  “嗷唔,迟迟,我最近迷上了零用钱,你也来吧><”
  “这款游戏我都玩腻了!少打岔,你快给我更新!”
  “咦咦咦?那你很厉害么?”
  “我可是分行行长了!”
  “星星眼,正好我今天遇到个好强的人,一直打不赢,你来帮我报仇T T”
  “啊呸,看你这个造诣,哪个场子?先说好,帮你报了仇你就更新!”
  “好……一定更……”
  我去了二妞在的场子,进了他们那桌,一看二妞号称很强的那个人的等级,切,不就是个投资分析顾问么?
  2v2对阵很快开始,刚刚开始我就发现情况不对,硬币下降速度好快……
  立马全身心投入激烈的对战……
  十局过去了,我的战绩……0胜10负。
  嗷嗷嗷嗷,我遇到了个什么人啊!老输!老娘还不信了!我一个“分行行长”还收拾不了你这个“投资分析顾问”了,虽然是个胜率为百分之百而且每次都能打到50分以上的投资分析顾问……
  “no!no!no!”
  “嗷嗷嗷嗷!”
  “再来!”
  “靠啊靠!”
  “啊啊啊啊啊啊!”
  “no……”
  在我狼嚎中,我和二妞再接再厉的输的十分破败……
  在我的狼嚎中,我忽略了旁边好像在安静的看书的某扒皮……
  脑袋上突然覆盖了一只大手,十分暴虐的揉乱了正在哀声啜泣的我的头发:“笨死了!”
  我扭头在顾扒皮肩膀上蹭了蹭,“呜呜呜,输死我了,这个人怎么那么强……都连赢了我们20局了!太过分了!”
  他皱眉,“你就不会自己走?”
  “哼!我路迟从来不知道逃跑为何物!”我一拍胸口,大言不惭。其实是说好了要帮二妞报仇的……想到那妞可怜兮兮含着泪的眼睛,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撑……
  他抬眼略带些惊诧的凝视着我,我想到了某些事,心虚的躲开,却发现屏幕上出现了倒数数字。
  “嗷嗷嗷嗷!不是说休息下么?他们怎么那么快又按开始了!靠啊靠,我路迟今天就不信收拾不了你!”我一抹袖子,正准备开战,电脑就被端走了。
  “哪几个键?”他微微蹙眉打量着屏幕。
  啥?他居然感兴趣?
  可看着屏幕上的硬币一层层下坠,我心都揪紧了,顾不上和顾扒皮纠结,忙伸手去抢,“那个我等会儿教你,都开始了!”
  他用身子挡掉我挥舞着的手,调出设置看了一眼,待他关了设置框,这局已经结束了。
  二妞在“有话要说”问:“迟迟,你怎么了?”
  顾扒皮看见了,眉毛也不抬就在里面输了个:“卡了。”
  ……这谎撒的如此老练……
  可问题是他霸着电脑,很快的就不是卡的问题了!
  “你还给我。”
  他默然不语,并且很快按了开始……
  我气得目瞪口呆,并且越来越瞪,越来越呆……
  他……是不是练过的?
  经历了一番苦战,他修长的手指依然在键盘上自如的快速轻敲……
  欢快的音乐响起,我……赢了!而且打出了68分的高分。
  二妞在“有话要说”里狂敲了几个感叹号,说,“迟迟,你真是历久弥坚!我们再赢一局,再赢一局我就去码字!”
  顾扒皮转过头,挑眉看我,眸中带着微不可查的得意:“再一局?”
  我愣愣的点了点头。
  凝视着他透着认真的侧脸,从白色纱质窗帘透进来的秋日下午的阳光,温柔的金色光芒,将原本冷硬的轮廓羽化,美的让人窒息。
  而更让人窒息的是这种温馨……
  这一刻,我想我恍然明白了这些天心里一直暗自纠结的某种难懂的心情。


[42] 番外一

  顾亦南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路迟,心情坏到了极点。
  路迟烧的昏昏沉沉,以往柔软粉嫩的唇,现在烧的泛白干裂,上面还有一道有些深的已经干涸的血口,脸上发了很多水痘,可脸藏在头发和被子里面却小的可怜。
  在顾亦南眼中,她无疑瘦了很多,他在寝室抱起她的时候,就在想她怎么可以十一天不见,便轻了这么多。不知道以往每天揉着有些婴儿肥的脸嚷嚷着一定减肥,却从来没有任何毅力面对美食诱惑的她,会不会十分开心这十一天的速效减肥效果?而他又是不是该在听到医生说她几乎十余天没吃东西时,庆幸她对自己也不是那么狼心狗肺无情无义。
  顾亦南第一次见到路迟是在飘飘的婚礼上,他跟苑飘飘从小一起长大,如果要算,或许很多人会把他们归为青梅竹马,可是,比较委婉的他会说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兄妹,而性格从来直爽火爆的苑飘飘则会直接一拳敲上顾亦南的肩:“谁说的,我们分明就是哥们儿。”
  顾亦南似乎也无从反对,说句不符合他性格的话,他很难从苑飘飘身上发现一点女人味。在他心目中,女孩子都应该是温柔、听话、乖巧的,而不是苑飘飘这样,动不动就动手动脚,过于外向泼辣。
  顾亦南和苑飘飘之间从没有任何秘密,因此他是第一个知道苑飘飘恋爱消息的人。当以往风风火火的苑飘飘突然眉目羞涩的悄悄告诉从英国回来过年的顾亦南,她喜欢上了一个在i大上大学的男生时,而那个男生家境实在堪称窘迫时,顾亦南是不免诧异的。
  顾亦南知道苑飘飘的父母对她要求严格,也清楚在她父母心目中,他似乎已成为理想的择婿人选。突然易主,还是这样一个小县城里出来的男孩,有可能么?他难免怀疑。外加上顾亦南也清楚的知道,苑飘飘的姨妈,就是因为嫁给了一个很穷的男人而被赶出了她的家族,至今,她姨妈跟她妈妈之间都没有什么联系。
  何况,他还担心外表看上去泼辣,心境却单纯无比的苑飘飘被骗。
  于是他私下去见了沈洛,见过之后,他改变了想法。沈洛不是特别英俊的男子,但眉目疏朗,看的出正直上进,一番交谈下来,看的出广博的知识量却不觉得他是夸夸其谈的浮夸之徒。看着一向大大咧咧的苑飘飘在他身边娇羞的样子,顾亦南开始担心喜欢苑飘飘的顾亦北的感受。
  后来,如他所料的,苑飘飘跟父母闹翻,复读一年一定要去a市找在a市读研的沈洛,更是在大学毕业后就不管不顾的跟沈洛结了婚。在那之前,顾亦北便去a市找过苑飘飘,可不知道苑飘飘跟他说过什么,顾亦北大醉一场,醉后被抢劫,还遭遇了暴打,差点出了大事,在伤好了后,没跟他们爸妈商量就直接去了美国读书,在美国酗酒吸毒,什么都干了出来,最后还是他们的奶奶飞到美国直接甩了他一巴掌才将顾亦北从堕落的深渊给拉了回来。
  顾亦北小时候很懦弱自闭,所以顾亦南一直很宠他。但苑飘飘最后能那么毅然的跟沈洛在一起,其实少不了顾亦南的支持。
  沈洛毕业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是顾亦南给予的经济帮助,这也是沈洛能在飘飘一毕业敢于提出结婚的基础。可当顾亦南看到顾亦北为苑飘飘结婚的事情如此伤心的时候,却难免后悔,甚至拒绝了沈洛和苑飘飘在a市注册结婚时,请他去做个见证的邀请,因为他总会暗暗的揣测,当初苑飘飘究竟对顾亦北有多绝情,才会让顾亦北伤心至此。
  或许苑飘飘也感觉到了,因此顾亦南和她的关系渐渐开始疏远。
  也是因为这些前情,在苑飘飘回i市重办的婚礼上,顾亦南的心情难免十分复杂,对苑飘飘再没有以前那种亲近的可以“称兄道弟”的感觉,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听到了现场一个算是突兀的歌声响起。
  顾亦南微微蹙眉,看向台上,却发现原来是一直亦步亦趋的跟在苑飘飘身后,笑的纯净的有点犯傻的伴娘。
  苑飘飘以前也对他提起过这个“在平地上走路也会摔跤”的表妹,说过她名字叫做路迟,还真正就能名副其实的成为世界第一大路痴,还说过她也一样义无反顾爱上了一个很穷的男孩,却被那个男孩抛弃了。
  可苑飘飘没有对他说过,这个貌不算惊人的女孩子,却能在喝醉后干出十分惊人的事来。
  路迟歌唱的算是很不错,嗓子本就很好,外加上应该真的是饱含感情,现场很多人都被她感动了,这中间应该就包括了顾亦南。
  顾亦南也没想到,很久没有感动这一情绪的他,居然会被这歌中蕴藏着的姐妹深情所触动。
  路迟唱完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面上挤出一点笑容来,哽咽着说:“表姐,你要幸福,一定要和表姐夫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顾亦南察觉到话中有些不同反响的意味,目光瞥向同一桌的苑飘飘,她正靠在沈洛肩上,早是眼睛通红,喃喃对沈洛说了句:“今天好像是汪东离开她一年的日子。”沈洛则揽住她低声安慰着。
  顾亦南低头一想便想出了这汪东是谁。可那时的他还不知道,之后会为了这个叫汪东的人,如此介怀。
  路迟唱完歌从台上摇摇晃晃的下来,方才满腹心事的顾亦南这才发现她竟然是坐在他旁边的。顾亦南对她产生了丝好奇,在近处打量起路迟。她真的不算特别漂亮,圆圆的苹果脸上还带着稚气,可刚刚哭过的眼睛,虽然花了眼妆,却更清亮逼人。路迟满是迷蒙的对上顾亦南的打量,挤出了一个笑,露出脸上两个深陷的小酒窝,和洁白的碎米牙齿。顾亦南对她有了更深的印象,真是憨傻天真到可爱的让人想捏一把的女孩。
  可今天一整天笑的憨痴的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原本境况跟她算是相同的表姐,幸福的依偎在她表姐夫的身边,又怎样回想自己喜欢的那个穷男孩,却正好在一年前离她远去的呢?
  顾亦南突然觉得好笑,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事?
  可既然看到了她哭,出于教育关系,顾亦南便顺手递了张面巾纸到她面前,再礼貌的问了一句:“你心情不好?”
  这下,真的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路迟颇为瘆人的哈哈大笑两声,一把抓住顾亦南,拉住表情慎重的说要我不要胡说,她心情简直是好极了。顾亦南冷眼看着她睁眼说瞎话,正准备悄悄把手收回来,可似乎是想着要证明自己的路迟却用不小的音量,跟他讲了两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顾亦南只看着路迟一张小嘴飞快的开开闭闭,想着自己是不是绅士风度太好,真的应该甩开她的手,甚至离席时,却完全忘了此时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礼貌的配合着笑笑,安慰在讲笑话的路迟。可不待他反应过来,路迟却已猛然站起身,一脚踏上了椅子,抬起顾亦南的下巴,凑近他,鼻尖几乎都靠在了一起,阴阴的一笑,高声说:“大妞,给小爷我笑一个!”
  全场轰然,在这几乎掀顶的笑声之中,路迟终于慢慢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慢慢缩回去,将自己埋在放在桌上双臂间,因为隔得近,顾亦南还能听见她满是懊恼的一声闷闷的哀嚎。
  而顾亦南则慢慢反应过来两件事。
  第一,他有生之来,第一次被人明目张胆的调戏了,用的还是一种他永远想不到的方式。
  第二,从他自己控制不住唇角上扬冲动这一点来总结,被调戏的感觉,似乎还不坏。
  顾亦南无意间细数生平经历,在第一次见面,就能给他留下那么深的印象的女人,屈指可数,而路迟,绝对能算是最有功力的那个。
  顾亦南也分不清这算不算是对路迟有了兴趣。毕竟从婚宴回来,他心情好到了一个有些让他惊异的地步,本来为了小北,怎么也该不舒服的,可他却发现,原本因为对苑飘飘产生的那些近乎莫名的抵触,也完全消失了。
  巧的是,就在他发现这一点没多久,苑飘飘就开始恢复与他的联系,有意无意的透露些关于路迟的情况。
  年龄,生日,读的学校,兴趣爱好,让人头痛的,让人喜欢的……
  细想来,苑飘飘也真是不可小觑,能将这么多消息透露给顾亦南,还能显得毫不刻意,完全融入她那些看似随意的胡扯之中,连顾亦南都不禁有些佩服她。
  可顾亦南也能想出,若不是他有心纵容,苑飘飘也不会在知道他每天忙得要死的情况下,风吹雨打,绝不间歇的每日半小时以上的电话。
  每天持续半个小时的连续轰炸之后,当顾亦南听到X大的媒体管理学院想找他去做个演讲的时候,近乎本能的调动记忆,他就想到了就在这里读书的路迟。
  之后,他在尹助理掩不住惊诧的目光中,很快的答应了这个按照他的习惯绝不可能答应的邀请。
  顾亦南只提了一个要求,就是该学院所有的学生必须到。
  他微微弯起唇角,因为不是这样,此行或许就会失了它的意义。
  可显然,去了情况也不怎么好,顾亦南一进去,眼光一扫,就看到了打扮的花枝招展,人潮涌动洋溢着激动之情,挤得密不透风的报告厅里,坐在第二排缩着身子,姿势明显非常不舒服,却依旧不管不顾睡得非常香甜的路迟。


[43] 番外二

  顾亦南看着路迟的睡颜,无论掌声怎样雷动,尖叫声怎样此起彼伏,似乎都被她过滤了一样,最多微微咂咂嘴,皱皱眉,头换一个歪的方向,继续睡的昏天黑地,唇微微张着,随着呼吸一张一翕。
  顾亦南不免失笑,原来他即使费了心思,在她面前也是枉然。
  这样下来,他难免琢磨着,要怎么样的情况才能将她喊醒。
  问个问题,说,坐第二排右数第七个的女孩起来回答?
  或者直接满是严肃的说,位子如此紧张,坐第二排的女孩想睡觉不妨把位子让给别人,以免浪费?
  还是直接喊她的名字?
  无论哪种都会让她满是惊诧的起来,并成为满场聚焦的焦点。
  他甚至有些期待的想看看她醒来一瞬间,睁开那双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眼睛时的微微迷怔。
  这想法一起,几乎就克制不住。
  可是他又怎么会真的做出这样的事?
  待到讲座结束,有很多女生蜂拥而上问他问题,顾亦南微微笑着,很有礼貌和耐性的回答她们的问题,目光却透过人缝看向那个还贪睡在座位上的人。坐在她旁边的女孩子先是轻摇呼唤,她不满的嘟囔了几声翻过身继续睡,那女孩便狠狠的往她头上打了一巴掌,她头重重的垂下,抱着头呜咽几声:“杜晓,打笨了,世上就又少了一个天才!”
  “我看是打轻了,没能成功为民除害!”被唤作杜晓的女孩子骂骂咧咧的说,一面拽起她,“快走了,要睡回去睡,别在这丢人现眼!走!”
  “呜呜呜,我刚刚梦到我中奖,正要颁奖的时候,你就把我打醒了。”路迟好歹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将身体重量全放在好朋友的身上,眼神果然如顾亦南所想一般无辜而染着薄雾。
  杜晓又打了她一下,活动下肩膀想摆脱她的身体,低低骂着:“什么奖?世上最大笨蛋奖?”
  “杜晓,你是毒舌……”路迟一面不满的抱怨,一面被杜晓拖出了报告厅。
  期间没有回头看他,顾亦南想到刚刚的场景,缓缓扬起唇角,突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完全白来。
  没关系,我们还能见面的,路迟。
  他几乎没有费工夫,十多天后,苑飘飘就问他那里有没有可以召实习生的空缺,说路迟暑假要留在i市,找地方实习。
  顾亦南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无论是请他帮忙的人,还是他要费点心思来安排的主角。
  “特意”亲自嘱咐,安排好路迟的“职位”后,顾亦南再次对路迟的反应心生期待,可又暗暗叹了声气,或许他真的是太无聊了……
  路迟这一次倒没有让他失望,因为果然再一次证明了他的所有心机,在她那里全乱了套。
  本来在电梯前应该是重逢,她却已经完全不记得他这个人了。
  本来她上班的第一天,在时间逼近9点时,他是怕她迷路特意下到楼底等她,再跟她一起坐电梯上来,她却反唇相讥说他是修电梯的。
  好不容易让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在针对她的时候,她一扬小巧的下巴,对他来了句:“其实你比我表姐夫帅!”
  他留她加班,想让她点外卖,她却以为他要抢她咬的那么残缺的小黄瓜……
  当他终于提点她想起了婚礼上的事情时,她才终于是有了吞了苍蝇般的表情。
  她一定不知道,看着她手脚僵硬的如机器人一般走进宿舍大门,他一个人在车里笑了多久才敢开车,而那笑意一直持续到到家,却不料接到她短信给她打电话,又是一次忍笑的开始。
  明明知道路迟说的那些崇拜,仰慕都是随口一提,全是拍马屁的溢美之词,可顾亦南心里却第一次对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毫不反感,反而兴味十足。
  顾亦南开始思索自己对她的感情,也许是喜欢上了?可又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喜欢。自己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不漂亮也罢了,不聪明也罢了,关键却笨成这样,笨的连马屁也几乎十次有九次拍到马蹄子上。
  看,他都因为跟她在一起呆久了,而不自觉的会将自己比成马了。
  可如果一天见不到她,听不到那咋咋呼呼的声音,看不到那毕恭毕敬深深埋着脑袋跟在自己身边脸上表情却绝对丰富多彩的娇小身影,见不到她抓错别字咬笔头蹙着眉头满是痛苦的样子或者是弹她手机链上的乌龟时的小人得志,心里就会空挠挠的,不停看表,堪称度日如年。
  算了,笨就笨吧,至少有了她,他的生活不再那么单调,可以变得很有意思。甚至看她吃瘪痛苦,恨不得咬掉舌头或者捶胸顿足的样子,也能成为他每天生活必不可少的一点期盼。
  可她明白他是什么感情么?
  苑飘飘有一次给顾亦南打电话,无意间问起他最近和日本谈的那笔生意的进展情况,他正在想她消息怎么如此灵通的时候,苑飘飘却装作思考的说:“哎呀,好像迟迟说她最想去的国家就是日本。”
  顾亦南有些无可奈何,苑飘飘真是得寸进尺,越发放肆。可他有什么办法,最后还是选择拖着路迟去了日本。
  在机场,看到她对那个黄记者的殷勤毫无反应甚至无心中配合她来接近他的时候,顾亦南有些发火,直接拉住了她的手,干脆用她来当挡箭牌。后来牵着她走的时候,看着她诚惶诚恐亦步亦趋浑身僵硬的样子,他心里软了下来,本想松手,可居然有了点舍不得。
  软软的小手,肉肉的,柔若无骨,顾亦南在瞬间就爱上了牵她手的感觉。
  可他却在飞机上一不小心又被她调戏了一次,这一次,他成了她的弱智侄儿。
  顾亦南听在耳里,不由忍俊不禁,她真是胆子太大了,该教训。所以他一直枕着她睡到飞机降落,再逗她,吓得她拔脚就跑,却差点冲出了飞机场,不过这又给了他名正言顺牵着她的机会。
  可去东京的航班上,顾亦南和路迟都没有预料到会遇到汪东。
  这下路迟也借顾亦南当了次挡箭牌,他们之间,还真是礼尚往来,他也是刚刚才将脑子不好这句话还给了她。
  汪东,就像个魔咒,顾亦南从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路迟的时候就想过,汪东或许有一天会扰乱他们的生活,却不知道来的如此之早。也如此早的帮他确定了,他对路迟的在乎和喜欢程度,已经不容忽视,也绝对不是好奇,绝对不是逗乐,而是真正的,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当他因为路迟迷路的心急如焚,当他终于找到她,却发现她在汪东怀里时,那种对失去的恐惧和对不能拥有的担忧,冲的他理智尽失。他想要路迟完全的正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即使是他将她压在身下时,她眼中的恐惧与害怕也完全不对味道。
  可是顾亦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长久以来从未动用过的感情,一旦爆发,就是全部。所以,一向自制力极强的他,明知道路迟是酒醉,明知道她根本不知道拨他衣服意味着什么,明知道这样做可能只会让事情失去控制,他还是禁不住路迟的撩拨,占有了她。
  顾亦南觉得自己是走火入魔了,跟孩子一样,一面在犯错,一面安慰自己,或许得到她了后,懦弱胆小的路迟就会将他放在考虑的范围内,或许反而可以把事情简单化。
  也是这一次,顾亦南这么深的意识到她的坚强,路迟完全把自己封在了她的世界里,一时露出软弱靠在他怀里时,他都仿佛听到了她在不停对自己认错的声音。
  他心被重重的捏了一把,酸痛过后,满是苦涩的余味。
  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一向不善于口头上表达感情的顾亦南只有拿出全部的温柔,尽量让路迟感受到他想和她谈恋爱的情绪,从而走出她的世界。可汪东再次出现,就在他们如恋人般分享过一个冰激凌,就在他和她如恋人般手牵手走在繁华的街道时,汪东出现在人群里。
  顾亦南本该自信,汪东很多地方不如他,长相,家世,地位,可他却知道,路迟封闭了的世界里,或许什么多的都没留下,却还有和这个汪东的全部记忆。
  他装作对路迟冷淡,避免汪东因为受刺激而对路迟说出什么表达感情的话来,自己走到一边,给苑飘飘打了个电话,这一次没有兜圈子,直奔主题,他问了汪东和路迟详细的过去,直到路迟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才走过去,用苑飘飘找路迟为借口分开了他们。
  可汪东轻而易举就看出了他刻意保持冷淡的原因,并且告诉顾亦南,他不会放弃路迟。
  顾亦南想笑,有些东西失去了,哪有那么轻易的捡回来?
  而后来,路迟却问汪东,有没有喜欢过她?
  顾亦南对汪东有了点同情,怎么可能不喜欢,满心满眼都写满了喜爱与珍惜,他只是想有充足的能力,给路迟一个幸福的未来,可他却给不起任何保证,甚至,连他爱的女孩子,都看不到他的感情和他的挣扎。
  可时到今日,顾亦南却觉得最该同情的还是他自己。
  什么叫感同身受,都比不上真的一刀划在身上来的痛苦。
  路迟就那样抱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否决他的情感。
  他明明说的是“不会娶心里想着别人的她”。她却直接理解成了不会娶她。
  这将他的情感又放在了什么地方?
  她就真的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了么?所以连等待的机会都不愿意施舍?
  或许,在后来顾亦南挣扎犹豫的时候,也想过是不是他的语气太过严厉冷淡,可那么多回忆,她可爱的笑颜,脸上深陷的酒窝,清澈见底的眼神,揪着自己的脸说要减肥要减肥,晚上却因为吃的太饱而在沙发上摊大字,煮饭时的手巧,触及伤心事时的伤怀和眼泪,笑着流泪的坚强,抱着他不肯松手的依赖,大声说“你是我男朋友啊”时的理所当然和狐狸般的小小狡诈,咒骂他是扒皮或者王八时撅着的小嘴,窝在他怀里睡觉时绵延温热的呼吸……
  那么多那么多,每一点都烙入了他心底,她怎么可以轻而易举的全部否决?说这些都不过是过往云烟,从今以后他们就是陌路?
  所以分开的十多天,一次次拿起电话,却一次次放下,一次次拨通号码,再一次次摔掉手机,连着十多天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抬头,经过时问总经理好的声音都充满颤抖,以往那些有些刁钻难摆平的董事都不敢在他面前提出半点异议,他工作之余看着手机,仿佛那能开出一朵花来,最后终于看到她的号码出现在屏幕上,心中的狂喜连他都不敢相信是属于一贯自认冷情的自己的。
  刻意等了会儿平静了心绪后才接起,结果却是那个叫杜晓的女孩,告诉他,她生病的消息。
  去接她,得知她十多天没好好吃饭,睡也睡不好,在打开门的刹那与她对视。顾亦南居然想到了沧海桑田四个字。
  真浪费了他的伤感,她马上倒下去耍赖耍泼,让他走,虽然其中有个让他哭笑不得的理由是“她丑死了”,可还不容他笑,就又知道她居然去相了亲。
  很好,真是太好了,她不是说她嫁不掉么?十一天寝食不安就为了这个焦躁,所以去相亲?
  顾亦南是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了,一个笨的跟猪差不多的女人,却轻而易举颠覆了他的世界。想让他喜就喜,想让他悲就悲。
  或许他才是最笨的那个。
  可她轻了那么多,生病的样子这么可怜,他怎么恨的起来?顾亦南抓起路迟的手捏在怀里,想到她昏迷前的那句话:“在我笨死前,你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当然是好,反正他们都笨,最好他们一起笨死。
  王八和乌龟的故事最后的结局变成这样,也比分开的结局要强上太多。
  却不知道,路迟醒了之后,他要怎么跟她将以前的账全部算过,再重新开始。


[44] 来自上天的玩笑

  这一局远比上一局结束的快,顾亦南挑眉看向呆愣着的我:“你朋友找你。”
  把笔记本交还到我手里,放到架在床上的小桌子上,我漫不经心的赶走了满心崇拜的二妞,让她去码字。关了游戏,看向又回到一边坐在自己的iMac前回复邮件的顾亦南,我想了想说,“你以前真的没玩过?”
  “没有,”他一边轻轻敲击着键盘一边淡淡的说,“很简单的游戏,不然为什么说你傻?”
  自傲狂!
  我不满的撅嘴,冲着他背做了个怪相,目光却缓缓凝住他在阳光下变成栗色的头发,有了冲动想走过去揉一揉,谁让他过去总揉我的,还拍我头?看那头发,一看就很柔软很有手感……不对,我好像在某次跟他亲热的时候,曾忘我的用手重重摩擦过他的后脑,按住……
  他仿佛感应到我的龌龊心思,突然转过身来,一贯就是白净光滑的皮肤,此时更仿佛是透明的一般,吹弹可破,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四个字,秀色可餐……
  吞了口口水,看着他眉毛缓缓抬高,我回过味来,故作蛮横的一拍床:“我饿了,要吃饭。”
  他唇角微扬,我做贼心虚,总觉得那笑透着了悟。见着他不置可否的起身,说:“我去给你热粥。”
  “又吃粥?我不要!”吃了快一个星期的粥了,我觉得自己的嘴里淡的完全可以养鱼。
  “不然你还想吃什么?做饭的阿姨早上做好东西就走了,我去打电话叫她回来?”他无奈的蹙眉,一副对我宠的无法无天的样子,其实,他就是知道我不喜欢麻烦别人,这个建议我根本不可能同意。
  可是不喜欢麻烦别人,不代表不麻烦他,谁叫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变回了我的男朋友并以此自居和要挟呢?
  “我要吃杭椒炒牛肉丝,记得炒嫩一点,去吧……”我挥了挥手,给脸色霎时间就变了的顾扒皮告别或者说是壮行。
  谁让他装温柔呢?活该!
  我开着电脑,随意的逛着,却觉得好久好久,都没有顾扒皮的声响了,揉着肚子,难道是真的饿了?怎么觉得那么难等呢?
  他不是很擅长厨艺么?
  或许是家里没有牛肉,需要去买?
  我想着要下去看看他的情况,却又想起以前被欺压的惨状,偶尔生病了劳役他一次,如果真是去关心他,肯定还要被笑话。
  我沉重的叹息一声,奴颜婢膝的性格,那是必须要戒掉啊……
  不再多想,我干脆重新找了对手开始玩游戏。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顾扒皮终于是端着一盘菜和一碗饭回来了,我满心欢喜的接过筷子,一低头就傻了,用筷子翻了翻盘里的菜,夹起一块牛肉,我目瞪口呆,然后看向他,十分诚恳的请教:“这究竟是牛肉丝?牛肉片?牛肉块?还是牛肉……坨?”
  顾扒皮虽然看似面无表情,但分明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有吃的就不错了,嫌什么?”
  嫌你的刀功,我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将那形状不明的牛肉塞进嘴里,默默的咀嚼了几下,很好,我现在嫌弃的不只是他的刀功了。
  “顾扒皮啊,”我勉强咽下那块老的只剩纤维的牛肉,放下筷子,语重心长,“上次那早餐不是你亲手做的吧?还是外星人突然造访地球将你做饭的能力给你抽走了?”
  他冷冷的盯着我:“我第一次做中餐就奉献给你了。”话中还隐藏着“你还嫌?”三个字外加一个代表质问的问号。
  我更为语重心长:“扒皮啊,我们是中国人啊,你说你西餐做的那么好,中餐却做得跟智障儿没差别,不觉得有辱你身为个中国人的英名么?”
  他微微一愕,没说话,过了半晌凑过来,拿过我手里的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眉头很快的就皱了起来,如果不是涵养关系,我觉得就凭他那挑剔的嘴,应该会吐出来。
  “难吃吧?”我十分好心的问他。
  “难吃。”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一边说,“乖,可怜的孩子……”
  他躲开,冷冷半眯着眼睛看着我。我微微笑着,也反过来瞪着他,隔近了看,仿佛还能看清他眼中被炒辣椒时起的油烟熏红的眼睛,啧啧啧,如果不知道详情,还以为他被我欺负哭了?
  唉,要是这一辈子,能将皮奇厚无比的顾扒皮气哭一次,我也算是完满了。
  可是我也知道有些事情不大可能,反而是有些话憋了两个小时,不找个方法说出口估计会把我憋疯。
  琢磨了一下,我把那牛肉丝和饭放到床头柜上,再将折叠桌收了起来,打盘腿坐着看向面前的顾扒皮,摆出谈判的架势:“我究竟是什么情况下同意和你复合的?”
  “我们有分开过么?”他坐在床边,跟我对视。
  “难道没有?我记得上次我很清楚的说,你能照顾好自己,所以不需要我,你也没否认不是么?”我觉得要这么理智的跟顾扒皮说话是件很困难的事,不由无比庆幸他前几天对我的宽容和宠纵,让我现在好歹多了分气魄。
  “是没有否认过,可后来我后悔了。”
  “没看出来,十多天没联系我,这可是你做出来的。”我摊了摊手,满是对他的指控。
  “你不是也没联系过我么?”他眼尾一垮,显出些无辜的神色。
  “是,可是我也后悔了。”我长长的哀叹。
  “后悔没联系过我?”他挑眉。
  我手一挥,“错,你本来也不该联系,”我往前倾了点身子,揪起他的脸,“我后悔一时被你蒙蔽了,没有正确判断出你的属性,你这个牛肉丝都能切成牛肉坨的男人,怎么可能不需要我这样出色的女人就能照顾好自己呢?”
  “嗯,有道理。”因为脸被我揪住,他声音有些变调,他却像丝毫不在乎,只是眼神亮了很多,“所以呢?”
  “所以如我这般善良的女人,决定不计前嫌,重新收留你,快谢恩吧。”哎哟,终于说出口了,其实身上抖的厉害,真该感谢顾扒皮的配合。
  不过他多半也猜着了我想说什么,获利的还是他不是么?怎么可能不笑,哼哼,捡着我这么聪慧能干的女朋友,幸福死他好了。
  我瞪他,再笑再笑,再笑我就把你吃掉!
  不用我主动吃,食物自己就送上门来了,他双手按在我手背上,轻松的捏在手里,低下头来吻我。温柔的吻,缓慢而尽性,他含着我嘴唇喃喃,“是,谢恩。”
  “加个主隆,谢主隆恩……”我嘟囔,声音被他包住,模糊不清。
  “不谢。”他低低的笑,亲我的鼻梁,弄的我直痒痒。
  靠啊靠,又占我便宜,口头上也不放过。
  眼看他手有些不老实,我抓住他:“痘还没好玩,抓破了会留疤……”
  “也是,万一弄破了留疤就更丑了。”
  ……
  他要不要那么直接?
  “那就别乱来……”我喘息着抓住他手,这娃,怎么回事,一边说要留疤,一边得寸进尺,谁教的他那么不识好歹?
  他停下来,看着我,郑重其事的思考与挣扎着,我正准备唾弃,他却微微蹙着眉说,“没事,只要负责不就好了么?”
  “……负责?”我唇角有些抽搐。
  “再丑我都娶你呗……”他吻住我抽搐的唇角,“你怎么表情那么丰富?”
  我咋知道,遗传?
  不对……
  “你今晚废话怎么那么多……”我鄙视的看他,其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他说要娶我……我要费多大的功夫才能忍住不笑出声或哭出声来,只能装悍妇,“你到底要不要做?”
  “人高兴的时候,话会多些,而且,路迟,你可以再粗俗些么?”
  “估计不能了……不过你快点,我饿了……”
  “……我也饿了。”
  “那吃了再做……”
  “做了再吃,先人教育我们,手头的事要先做完,才能做下一件……”
  还真是手头的事……
  唔,这娃真的话很多……
  **
  在顾扒皮寸步不离的照顾下,我一点痘疤都没留下。
  在顾扒皮家整整呆了大半个月,我才回到学校,而也翘班翘了大半个月的顾扒皮,传说忙得已经完全无法分开身来,听顾亦北满是愤慨的在电话中指责顾扒皮为了女人不顾兄弟之情在放假中把所有东西丢给他也就算了,现在每天也强留着他加班,真是禽兽……我笑着叫他禽兽的兄弟,不如叫兽禽。他梗住,直说我被他哥宠嚣张了。
  这天下午没课,我躺在床上绣十字绣,眼睛都快成了对眼,一边才上完自习的杜晓啧啧两声,“真是的,这么快就变成了贤妻良母,给你家娃绣襁褓呢?”
  我冲天翻了个白眼:“不是的,杜毒舌,我给顾亦南绣生日礼物。”看着手上已经成型的小乌龟,我就忍不住得意的笑出声来。
  “绣?也亏你干得出来,我觉得你还不如打条围巾送给他,反正差不多也冬天了。”
  “你这是变相夸我心灵手巧,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么?”
  “呵……得了,你们家老顾都30岁了吧?”
  “31……”我咬断手上的线头,找另外一种颜色。
  “够大的了,准备什么时候结婚,把你藏回家啊?”杜晓满是揶揄的八卦。
  “唔……不大清楚,没提过,反正我不着急,等我毕业找着工作了再说吧。”一边穿线,一边答道,想着他说要娶我,我都还觉得有些如在梦中的感觉。
  “你还找工作?都当阔太太了,找什么工作啊?你不知道你走之后整栋宿舍楼的人我几乎都认识了,哦,不对,是几乎都认识我了,班上那群女生更是缠着我问你什么时候钓上的金龟婿……”
  “我知道,她们也来问过我,说我不厚道。”我摸着十字绣上卡通乌龟憨厚的笑脸,喃喃,“她们哪里知道,我钓的哪里是金龟,分明是金王八。”
  “噗!”杜晓一口喷出来,“你是要笑死我是吧?哈哈哈哈,不过你还没说呢,工作的问题……你说笑呢吧,”杜晓一拍床,“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他公司里给他当秘书呢吧?”
  “No no no,我不准备靠着他,”我摇头,顿了顿,长长的吸了口气,严肃的看向杜晓,“敢情你觉得我是那种只能靠着老公的家庭妇女?”
  杜晓也认真的想了下,然后摇头,“不会,不然你也不会敢义无反顾的跟着汪……”突然就假装呛到,噤了声。
  “想说汪东是吧?”我摇了摇头,她故意消声的样子让我觉得好笑,杜晓真是个很好的朋友,细心善良,还很了解我……不过其实没必要了,虽然想到他有些心酸,但毕竟也算是过去了。
  现在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垂眼看着手上的十字绣,我想了想,说,“其实汪东也挺有能力的,嫁给他,禁不准以后也能安心在家带孩子,只是我不喜欢,觉得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随便怎么都得有点收入吧,不然还真跟保姆差不到哪里去……”
  “看不出你还是个女权主义者。”杜晓露出一副刮目相看和志同道合的表情。
  那是的,不然我当初费心费力的拍顾扒皮马屁干什么,还不是为了能讨上司欢心,有份好工作么?结果这力气不知是下错了地方,还是下错了对象……怎么得到的效果,与预期完全是两回事呢?
  寝室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接起来,是楼妈的大嗓门:“120路迟!出来接客了!”
  我干笑两声,放下电话,再看向一边忍俊不禁的杜晓,满是心酸的感慨:“艺校就是艺校,楼妈都跟老鸨一样。”
  杜晓再度捧腹:“楼妈那是照顾你,你刚刚不是说女人要有收入么,这不是楼妈就照顾你生意了嘛!”“生意”两个字咬的又重又意味深长,颇为欠打。
  “滚!”我朝她砸过去我的枕头,从床上爬下来,心想既然女生能自由进出宿舍楼,那会是哪位帅哥要我接客。
  搞的那么神秘兮兮的,事先没人跟我联系过呀。
  看了看没有任何新提醒的手机,我禁不住的好奇琢磨,顾扒皮不搞突然袭击这套,顾亦北就算会来找我,应该也会打个电话……
  那会是谁呢?
  难道是老麻?
  呃……此君自从我被顾扒皮抱出寝室后,看我的眼神完全变了,以前我在他眼里是纯洁无瑕的美玉,现在就是同流合污自甘堕落的脏雪,完全不符合他那套不爱慕虚荣的朴实审美观了。
  想到水痘好了回来后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他,他满是痛心的表情,随后那不屑的轻嗤,生硬的白眼,让他脸上每一个红艳艳的痘子都如此鲜活,那是相当有喜剧色彩。
  趿拉着拖鞋往外冲,一边对懒懒坐在那里的楼妈点了点头,喊了声:“阿姨好”,一边在寝室楼门前寻觅着我可能会熟悉的身影。
  当扫到站在最右边花台上的人时,我突然觉得上天给我开了个莫大的玩笑。


[45] 过去的

  “路路……”汪东显然是看到我了,转过来轻声的呼唤我,带着一点不确定,随后唇边又露出一点笑容,清雅温和的一如第一次见面。
  我十分酸的想到了一句被人用烂了的话:人生若只如初见……
  暗暗在衣袋里捏了一下手,笑了笑,我走过去,问:“你找我?”
  他轻轻点了点头:“能出去聊聊么?”
  我笑着抬起脚比划了一下脚上的拖鞋,然后再摇头开口:“刚刚出来的急了,没换鞋,你有什么事么?”
  他微微有些愕然,不过很快调整过来:“是,有事。”
  “可我不想换鞋。”我故意的,只想看他为难的样子,即使知道真正的放下远不该是这样,可我也没打算放下过,在他准备开口前,我指了指一边的花台角落:“要聊就坐这吧,反正这里每天都有很多恋人坐在这依依不舍的聊天,应该很干净……”随即又笑眯眯的说,“呀,我怎么忘了,以前你送我回来过,肯定知道这些的?唔……只能说你离开的日子,这个风俗没变过吧。”
  我看着他,他瞳仁的颜色稍稍变深了一点,脸上也不再那般平静,可最终他轻叹一声,率先到花台边坐下了。
  他究竟有什么要给我说呢?明明知道留下来只会被我奚落,还这样忍着……
  真是莫名其妙。
  不管是他还是我。
  想了想,我也坐了过去,大方的在他身边15cm的地方坐下,隐隐还是觉得鼻间停留着他身上清爽的肥皂香气,闻着闻着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所以我先开口:“为什么回来?这个时候总不至于你们学校放假吧?”
  “我休学了。”他语气很平淡。
  “什么?休学?”无论他语气多平淡,我都被惊住了,“你怎么能休学呢?”
  汪东的目光对上我的,刹那又错开,“我妈妈……身体不是很好,虽然她极力想瞒我,但我还是知道了,所以我回来。”
  我心里的情绪一时有些复杂,轻松有之,庆幸有之,失落有之,想到汪东母亲的样子,那个清贫却骄傲的女人,那个几乎指着我鼻子让我离开她儿子的女人,感觉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海桑田。
  “她还好么?”想了想,迟疑着问。
  他声音中有了点强自压抑的悲伤,“不大好……癌症末期,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我伸手犹豫良久,最后还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
  他身子微不可查的震了一下,随即浑身僵硬,他侧过头来看我,脸上的哀恸一点点消失,化为一种迷怔,开口,轻声喃喃:“路路。”
  我尴尬的转了目光,收回自己的手,目光闪烁:“……你应该寸步不离去好好照顾她。”
  “可惜她不领我的情,看见我她只会怒斥我不争气,分不清什么是大事什么是小事,吵着闹着要出院……却忘了她三天前才因为昏迷从家里被送到医院。”他语调有些故作轻松,却显然已从刚才的迷怔中回过神来。
  “像是你妈妈的风格。”我顺口接了一句,却又觉得不太礼貌,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你也是这两天才回来的么?”
  “快一个星期了。”
  “哦。”
  “路路,你……现在……”
  我有些不耐他的吞吞吐吐,便截断他的话:“我很好。”
  “你瘦了,脸上还有……”
  “还有粉色的痘印是吧?我才发过水痘,还没好全,至于瘦,估计也是因为这场病,不过好啊,我以前费那么大的功夫都没瘦下来,现在老天爷成全我……”
  “路路,我走的时候……”
  “都过去了!”我目光迅疾锁住他,更快的截住他的话,语气也变得有些冲了,这时候我回味过来,或许这才是我心中不能去揭的伤疤,比较起来,那种若有若无带着过往回忆的暧昧,以及提起她母亲时情绪的复杂都成了小儿科。
  他惨然笑了笑,笑得如此苍白,我则转回目光,站起来想走,因为知道再呆下去我不会哭也会流泪……可我刚刚脚刚刚踩上楼梯,手就被人拉住了,我低头,想挣扎,却听汪东清朗的声音带着苦痛说,“路路,我不敢奢求你等我,你知道么?我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你的眼神,面对你的伤心,我无法保证给你幸福,你明白么?我一直……”
  “可你知道么?等你至少是个梦,如果你让我等,至少你允许我等……那都是我的一个梦,可是是你,亲手打碎了这个梦,不对,你连做梦的机会都没给我!”我仍然固执的挣脱他的手,转身看向他,压低声音,说的又快又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汪东,我恨你!我不再爱你,一点都不!”
  说着说着还是不可抑制的哭出声来,引得了周围更多人的侧目,我觉得自己没有跟他出去而是选择在这里坐着聊天真是个莫大的错误,我怎么忘了呢?我现在又成了红人,还有一段交待不清的暧昧情史引人关注,这却还与以前死缠烂打害我成为全校园笑话的“前男友”纠缠在一起。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加响铃,吓的我不自觉的一跳,原本就绷的死紧的弦“啪”一声断了,胸腔被空气剧烈的晃着,传来一阵空寂的余响,我僵直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下肩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看,却微微扯出了点笑容,完全出自真心的,这算不算是心灵相通呢?竟然是顾扒皮……
  我吸了吸鼻子,再接起来,一边擦眼角的眼泪,一边笑着问他:“大忙人终于有空联系我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我可以问你为什么知道我忙还不来电话慰问我么?”
  我隐约能想到他蹙眉的样子,心里越来越松,“怕打扰你呗,看我多善解人意,知道你听到我声音必然就难以自持,无法专注思考问题,所以自觉自愿受相思煎熬也不给你打电话,快表扬我快表扬我!”
  “很好……”他声音听上去明显的哭笑不得。
  “谢谢赞扬。”我故意忽略他的无奈而将那两个字当成赞赏。
  “嗯……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我听到问题微微顿了一下,看向眼前的汪东,他早就转过身子,垂着脸,看不到表情。
  我这是在干什么呢?跟前男友吵一场拖了很久的架?
  “喂?”那边传来他带着疑惑的追问。
  “我是在想你对我生活习惯那么了解,难道还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或者,要我明确回答你我在看功夫片?”
  “别看了,今晚……”
  “滚!”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不正经口牙……
  “呵呵……”顾亦南悦耳的低笑声传来,“我是说今晚我来接你吃饭,不过看来你很坚决的拒绝了……”
  “没没没,刚刚谁拒绝了啊,那声滚是我在吼杜晓呢……吃饭吧吃饭吧,我们去吃上次那家涮涮锅,我怀念它家的蟹滑很久了……”
  “嗯,好,我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能下班,你准备一下我来接你。”
  “嗯,老地方见,不许到寝室门口!”我义正言辞的指责他。
  “好,知道了。”声音中依然带着轻笑。
  我也笑着收线,再看向面前的汪东,我也没了刚刚的火,不过这孩子怎么那么有耐性呢?
  “打完电话了?”他回过身来,也是面无表情,仿佛刚刚我们的激烈争吵从未发生。
  我点头,想了想,又说:“汪东,你不该来找我的。”
  “我来是为了给我正名,你在日本问我有没有喜欢过你……”
  我想堵住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不想听他将要说的话,可他却直直的盯着我,满是坚定的阻止我:“路路,你别插口,我一定要说,我喜欢你,甚至或许不只是一个喜欢就能概括的,路路,旧话重提,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没有心爱的人,而是明明相爱,可你却无法给她幸福和承诺。你怕毁了她的阳光和快乐……这样的感觉你不懂。”
  “是,我不懂,我也不需要懂,那是你的想法,我想的却是如何和心爱的人共度难关,相濡以沫,并肩前进……我不知道你妈妈对你说了什么,让你认为你会拖累我或者是我拖累你,但事情已经成了这样,也无法挽回了,你想说的话也说完了,我也吸收明白,当初也是我傻,我再多一分自信,你也不会有对不起我的感觉,对于我的付出,你于心不忍是吧?那现在不用了,我不会再为你付出分毫,事情说清楚后,我们就再无任何瓜葛了……汪东,别再来找我。”我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不能保持我的平静……是啊,他为什么要来,来破坏掉我的刻意忽略,可我又感谢他来,至少,我是真的无憾了……
  汪东静了半晌,才说,“……路路,不能做朋友么?至少让我可以看看你。”
  “不能,没有朋友可以当,我们当不了朋友,形同陌路,你我都知道不太可能,再相见就只能当仇人……不如算了。”我说完,也不待他的答复就匆匆走入宿舍大门。
  脑海里想起了张靓颖的零点零一分,刚刚我好像很矫情的想了一句歌词:“你说我的付出让你于心不忍”,后面那句是“那时候我恨你是个好人”……
  汪东的确是个好人,我该说他太过善良么?回想起他那些温文的笑容,如山水般清雅的容貌,和那些言语中的伤痛,还有他妈妈的事情……我心里不由一阵阵难过,轻微的抽搐,带来重重的酸涩和堵胀,我刚刚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的冷静下来,不由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不管怎样,这个时间不合适。他妈妈对他来说代表了什么,我该最了解的……
  脚步不由慢了下来,可稍稍一想,我便继续加快速度往前走去,这个时候心软或许也不合时宜,做了就做了,伤了就伤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不想了。
  一把拧开寝室的门,我满是欢声的杜晓说了声:“我回来了!”
  然后迅速的换衣服,准备出门和顾扒皮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