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28

人雨而: 加速药水 6 - 10

六、X岁跟X+1岁时

七岁跟八岁时。
「哥哥,我最喜欢你了,就只有你会陪在我身边,所以……等我长大了也不要离开好吗?」小小的Adair躺在床上,头上盖著由冷转热的湿毛巾,眨著因发烧而湿润的蓝色大眼,双颊红润可怜兮兮的问著。
这是小小的Adair不知第几次生病了,从有记忆以来,每一次生病都是哥哥在身边照顾他,虽然刚开始还会哭闹著要父亲跟母亲陪,但随著时间久了,他多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没关係,他还有哥哥,哥哥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Adair乖乖睡吧,我不会离开,就一直在这裡陪你,只要你睁开眼睛就能看见。」小小的姚桃陶一手握著弟弟湿热的小手,一手拿湿毛巾帮弟弟擦脸。
他已经照顾小小的Adair很多次了,从第一次生病到现在,只要小小的Adair不舒服,小小的姚桃陶就会陪在弟弟身边,哪也不去直到弟弟康復為止,因為他们都知道,父亲跟母亲很忙,忙到没空来照顾他们兄弟俩,所以身為哥哥的他必须照顾、保护好弟弟,小小的姚桃陶并不觉得麻烦,他只希望弟弟能健康平安的长大。
「嗯,那你牵著我的手不要放开。」乖乖把眼睛闭上,小小的Adair握紧哥哥只比自己大一点点的手,安心的进入梦中。
「晚安,哥哥会照顾你,一直一直到永远。」低头在小小的Adair头顶亲了一下,小小的姚桃陶就这样牵著弟弟的手,趴在床边跟著进入梦中。

十一岁跟十二岁时。
「哥,我不需要父亲跟母亲,只要有你就够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稍為长大一点的小Adair牵著小姚桃陶的手,两人一起在宅邸的花园裡散步。
「别这样,父亲跟母亲只是比较忙,他们还是很关心你的。」停下脚步拍了拍弟弟的头顶,小姚桃陶安慰著。
「哥哥的妈妈呢?為什么我从没见过她,你们应该长的很像吧,因為哥哥不像爸爸。」抬起头仔细看著小姚桃陶的五官,有八成是东方人的样子,不像自己跟爸爸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Adair不太喜欢自己的长相,他寧愿长的像哥哥也不要像爸爸。
「哥哥的妈妈在臺湾,她身体不太好,所以不能来英国。」浅浅带过被迫与妈妈分离的原因,小姚桃陶知道妈妈其实是第三者,身分地位都进不了家族,所以父亲只带走了有血缘关係的自己,没有理会妈妈等了多年的哭喊。
刚开始他很讨厌父亲,讨厌父亲对妈妈的绝情,也讨厌父亲把自己带回后就不闻不问,但自从有了弟弟后,他才知道父亲不管是对谁都如此冷漠,Adair跟他一样,没有从父亲身上体会过任何的爱,自从认清父亲后,小姚桃陶反而庆倖妈妈没有被带来英国。
「那你们长的像吗?」被从未见过的哥哥的妈妈所吸引,小Adair感兴趣的提问,他甚至没见过任何可能是哥哥妈妈的照片,就不知是不是哥哥藏的太隐密了。
「恩,很像。」就因為太像了,所以母亲很明显的不喜欢看到他。
「那我也喜欢哥哥的妈妈,因為你们长的像。」收紧握著哥哥的手,小Adair不乐见到哥哥不开心的样子,他多少感觉得出母亲不喜欢哥哥,因為哥哥不是她生的,但对自己而言,哥哥却是这个家裡最亲的人。
即使是母亲,他也不想让哥哥被欺负,要是他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这样一来就可以保护的了哥哥,不让母亲欺负哥哥,甚至可以让哥哥的妈妈来英国,他想让哥哥高兴,也希望哥哥能等他长大。

十五岁跟十六岁时。
「哥,那女的根本配不上你,在社交界的风评很差,你别再跟她出去了。」刚从外面回来,逐渐长大的Adair,第一件事就是往哥哥的房间跑,他今天听到朋友谈起哥哥最近跟某位小姐走的很近,甚至还看过两人在外面约会的样子。
為什么哥哥都没有告诉他?
「Adair,进来前要先敲门,你在急什么连礼仪都不顾了?」闔上看了一半的书籍,帮刚进门的弟弟倒了杯茶,姚桃陶走向弟弟顺便将茶杯递了过去。
伸手接下姚桃陶递来的茶,Adair喝了口茶休息,手上的东西往旁边的柜子一放,拉著姚桃陶回沙发上坐下,然后继续审问。
「你都没告诉我,最近之所以这么忙,是跟人约、会去了。」加重咬字,Adair语气酸溜溜的控诉,他跟哥哥一直都是无话不谈的,没想到这次却从别人口中得知连他都不晓得的事情,感觉就像被欺骗一样,非常不好受。
「抱歉没跟你说,但我跟Ingrid小姐那样……呃、其实不算是约会,只是因為处理学生会的事,所以一起出去买东西而已。」没想到弟弟会突然生气,姚桃陶赶紧帮自己澄清,他确实没有跟Ingrid小姐约会,所以当时外出才跟Adair说是学生会有事要处理,而这也是事实没错阿。
「但我朋友说,你不只跟那女的单独出去一次!而且那女的……」没有被姚桃陶的理由说服,如果说只有一次那就算了,但Adair听到的却是好几次,让他心裡很著急,却又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焦急什么。
单只是因為不喜欢哥哥有事瞒著他吗?还是因為跟哥哥一起的那女的风评不好,怕哥哥被人伤害了?他不懂自己在担心、焦急什么。
「Adair,”Ingrid小姐”。」姚桃陶拿起放在盘子上的茶杯皱眉,他可不记得弟弟有对哪位女性这么失礼过,是青春期的叛逆吗?看来他得多注意一点了,要是不小心得罪了那些小姐们可不太好。
「对不起……而且”Ingrid小姐”的风评不太好,有很多人都看过她跟不同的男人一起。」知道自己毫无修饰的粗话让哥哥不太高兴,Adair连忙道歉改口。
他知道哥哥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注重这些教养礼仪,所以总是以身作则的达到最好,也让自己从小就跟著约束、规范自己的言行举止,甚至為这件事特地要求父亲,请了礼仪老师来家裡授课,说是為了将来长大后,在面对外人的场合能不失了家族跟父亲的面子。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一脸厌恶的说不要,说不想辛苦去维护那掛名父亲的面子,结果哥哥却拍了拍他的头说,他很想要一个可以让自己骄傲的弟弟……就此他陷入了礼仪课的深渊,但如果他努力学习,就能看到哥哥开心的样子,那不管多难他都会愿意学下去。
「风评是风评,就我来看Ingrid小姐并没有什么不好。」姿态优雅的挺直背脊,端正的坐在沙发上喝茶,姚桃陶看了眼刚在提醒下,连忙调整自己坐姿的弟弟,虽然他一般不要求在家也要这样严谨,但依Adair冲动的性子,礼仪发现显然还需要多加练习才行。
恩,待会给老师打个电话好了,看能不能顺便磨一磨Adair冲动的个性。
「哥……你喜欢她?」问出口的同时也被自己吓到,好像口中早有这个问题等著被说出,相当自然的接著哥哥刚说完的话下去,Adair没想过自己原来在意的是这件事情,大脑有瞬间醒悟的感觉。
但在问出口后,Adair却有点后悔,因為无论如何,他都不希望哥哥的回答是”喜欢”,不知道為什么,他下意识的对那位Ingrid小姐,感到极度的排斥。
「呵、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你不要因為别人的言论,就主观的去对一个不认识的人做刻板印象,那样很不公平。」忍不住被弟弟太过认真的神情逗笑,姚桃陶将身体放鬆往后躺进沙发裡,告诉Adair他真正的用意。
「现在的环境还很单纯,但以后要进入社交界就不同了,太多的流言蜚语传来传去,根本无法去辨别那些是真、哪些是假,就我个人而言,乾脆就都不要相信,只相信自己的眼光就好,只有真正相处过,才会知道一个人的好与不好,不能因為单听他人的片面之词就决定一切。」
「Adair,哥哥希望你成為能明辨是非的人。」

十七岁跟十八岁时。
「哥,你别理父亲帮你找了哪家小姐,我不要你去相亲。」扯著姚桃陶西装外套的衣角,Adair 鬱闷的站在房门口阻止。
自从哥哥开始接受父亲的安排,在一些社交活动上担任名媛小姐们的男伴,还有这种说是聚餐,其实是变像相亲的邀约越来越多时,Adair发现自己心裡不舒服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不知為何这种满是酸臭味又带点怒火的情绪,有点像是前几年,误会哥哥跟某位小姐约会时的感受,只不过今非昔比……现在的状态比起以前,还要来的让人生气许多。
「Adair,这种事以后你也会遇到,到时说不定就换我每天在家等你了。」将外套衣角从弟弟手中抽回,姚桃陶单纯的认為,弟弟只是因為没人陪伴而感到寂寞,却没想过,如今Adair都已经是十七岁的大男孩了,还会一直需要哥哥陪吗?
「但是,你又不喜欢她!」不管两人今天才第一次近距离的见面,Adair直接否决任何可能產生的情愫,虽然不知道為什么,但他就是下意识的不想要哥哥喜欢任何人。
「说不定认识过后会喜欢阿,不喜欢的话就当多交一个朋友。」站到全身镜前重新检视了下身上的衣物,姚桃陶拉了拉系在领子中间的领带,将领带夹重新夹好,最后又抓了抓翘起来的头髮,确认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缺失,才安心的準备出门赴约。
「你一定不会喜欢她的!」咬牙切齿的发出宣言,原本就快要爆发的Adair被那句”认识后会喜欢”,整个刺激到像尾巴被踩到的猫儿,全身的毛髮都直直竖立起来,跟那位不知名的小姐隔空对战著。
「我说……Adair,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位小姐,所以才怕我把人给抢走了?要真是这样就直说,哥哥不会跟你抢的,或许还有机会帮你们互相介绍,如何?」突然间恍然大悟,姚桃陶对於自己这次的推理感到很有自信,除了这样的可能性之外,他实在很难去分析一向冷静的Adair為什么会突然爆发,难道是因為最近天气太乾燥吗?
「你乱想什么,我才不喜欢她!我连那女….那位小姐是谁都不知道!」深深觉得自己的血压有些过高,Adair用手指按压著自己的太阳穴,在心裡告诉自己要冷静。
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但有时候,他真不知道哥哥的脑袋到底装了些什么。
「那你做什么这么生气?这样可是有辱老师们心目中,冷静聪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平心解决的,优等生的形象喔~」走近Adair的身边,姚桃陶抬高自己的手拍了拍对方的头顶。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Adair的身高已经超过自己,不再像小时后那样,只要一低头就可以看到弟弟头顶的发旋,害他现在光是要拍拍头,就必须将手整个抬高,更何况是要看到那许久不见发旋?那大概要等Adair蹲下或是坐下时,他才有机会能看到吧?
「不知道,或许只是不想你离开……最近你总是很忙,我们很久没一起喝茶了。」顺著姚桃陶的安抚,Adair将头靠在姚桃陶的肩膀上,虽然比起小时后,现在做这动作需要略微弯腰,但他仍然喜欢。
「唉、你都多大了还这么黏人?我会试著跟父亲提一下,等这次回来之后,看能不能休息一下,但他会不会答应我就不知道了。」

二十岁跟二十一岁时。
「哥,你上次借我的书还有续集吗?我……」
推开姚桃陶的房门却没看到人影,Adair手上拿著书,感到疑惑的左右张望了下,接著关上房门往房间内部走去,顺著声音的来到浴室门前。
「哥?」敲了下浴室的门,Adair不确定的询问著。
以姚桃陶平常的习惯,都会在出门回来时就先洗好澡,所以现在这时间浴室却传来水声,很不符合逻辑。
「……Adair?」隔著一层门板跟水声,姚桃陶含糊不清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跟平常不太一样,带著一点压抑的声音。
「……我不小心打翻了茶,所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尷尬,姚桃陶含糊不清的解释著。
没有进一步的对话,两人突然沉默下来,从莲蓬头出来的水声,变得像是在掩饰什么一样,让人感到有些燥热。
「哥……既然你在洗澡,那我…我把书放在桌上,就不打扰你了。」有点不太确定心裡想的是否正确,Adair脸颊有些潮红,断断续续的交代著他的来意,转身就离开姚桃陶的房间,却完全忘记要把书留下。
回到房间后,Adair满脸通红的冲进自己的浴室,将门关上上锁后,做了跟姚桃陶一样的事情,他将莲蓬头的水打开到最大,没多久时间浴室裡便充满了湿热的水蒸气,还有不断喘息的声音。
「呜嗯……哥……」坐在浴室的地板上,Adair解开裤头让起反应的小ABC露出,用手握住上下套弄著,一边享受著生理上的刺激,脑中回盪的却是哥哥刚才在浴室中,叫著自己名字时的声音。
明明是从小听到大的声音,但此时听来却是那样的蛊惑人心,带著一点沙哑跟隐忍的情绪,光是听到一句就让他忍不住起了反应……如果刚才门没锁,而他直接开门不小心看到了门后的样子,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想像著哥哥像自己一样,双颊潮红喘著气,双手握住自己的欲望,摆动腰身迎合手中动作的样子……
「哼阿……恩──!」腰腹瞬间僵直,Adair小声的叫著将欲望射出,这是他第一次想著哥哥自慰,感觉却比过往的每一次都还要来的甜美。
喘息著靠在墙上休息,Adair在释放过后并没有对自己的”性幻想物件”,突然换成哥哥而感到惊慌,反倒有种终於找到答案的释然。
「哥……原来我一直想要的,自始自终都只有你。」

二十一岁跟二十二岁时。
「哥,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所以……不要离开我身边。」
才刚进家门就被迎面冲来的Adair抱住,姚桃陶一脸错愕的接受弟弟的告白。
「Adair?」推了几下却发现无法将弟弟从身前扒开,姚桃陶无奈的先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在一旁待命的佣人,然后以揽著弟弟的姿势将人抓进房间谈话。
「放开,至少让我换件衣服吧,你是发生什么事了?」抓著弟弟环在自己身上的两隻手臂,姚桃陶甚至要施点力量才能让Adair放手。
「没事。」闷闷的说出一句谁听了都不相信的话,Adair乖乖在沙发上坐下,眼角还很可疑的有发红泛湿的跡象。
「没事会突然这么热烈的欢迎我回家?你骗谁都骗不过吧。」将外套跟背心脱下,姚桃陶简单的在浴室洗把脸后,便出来与最近经常失常的弟弟面对面。
是青春期到了吗?Adair近几年来越来越难理解了,撇开有回归小时候,常常抱著他亲来亲去的习惯……当然、只有亲脸颊,还动不动就将喜欢掛在嘴边说,强烈的干涉自己在社交活动上跟女性的互动,还有硬是跟去那些相亲般的餐会……等等的一堆有的没的,简单的说就像是动物在捍卫地盘那样。
唯一不太一样的大概是,身為哥哥的他……就是那块地盘吗?
「没事。」欲盖弥彰的硬要说没事,Adair表明了不想说的意思,但却再次从沙发上离开,来到姚桃陶面前将人紧紧抱住。
「你这哪裡像没事了?如果不想说也不免强你……别对自己太严苛了,不管是什么事情,总之慢慢来吧。」拍著Adair的背,姚桃陶轻声安慰著。
「恩。」像是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般,Adair收紧手臂将姚桃陶抱的更紧,脑中回盪著,下午跟父亲在书房裡的谈话。
不管是什么事情,他都没时间慢慢来了。

二十二岁跟二十三岁时。
「Adair……父亲都跟你说了?」难得来到弟弟的房间,姚桃陶坐在沙发上,两手包覆著茶杯好汲取温度,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艰难的开口。
「……恩。」面对著姚桃陶,Adair看著眼前神态失落的兄长,他不记得自己是否曾经看过哥哥如此落寞的样子,也或许这是第一次见到。
记忆中的哥哥总是笑著,用很温柔的眼神看著自己,有时候会露出兄长般的威严,但却绝不会勉强他做不愿意的事情,即使遇到了困难或是难过的事,也不曾在他面前表露太多的情绪,一直都是笑著说没事,虽然他知道并不是没事,但哥哥总是不让他看到脆弱的一面,或许是基於兄长的面子吧?所以他也总是忍著,忍著不去撕破那层防护。
如今,哥哥却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的表现出脆弱,而这当中的原因,不管是谁都很清楚。
早在去年,父亲就告诉过他了。
「父亲选择你,去继承他的位子。」将茶杯放下,姚桃陶轻叹了口气,眉头却依旧紧皱。
父亲在今天早上过世了,律师当著所有人的面前公佈了遗嘱,而那份遗嘱裡,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他的名字,他将一切都留给了Adair,不是身為长子的他,而是由母亲所生的Adair。
虽然早想过会有这种可能,但却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受不住打击,他原以為、有一丝丝的可能,父亲是在乎他的,毕竟自从来到英国后,父亲不管是对他还是对Adair的态度都是一样的,结果……他终究跟妈妈一样,无法得到父亲的关爱。
但至少,父亲是爱Adair的,律师说父亲在一年前就告知过Adair,要他将来继承家族裡的一切,还好……被丢弃的是他,不是Adair。
「哥,我知道遗嘱对你的打击很大,但这其实不会有任何影响……我希望你能像以前一样,在身边帮助我、支持我。」迫切的看著姚桃陶,Adair虽然表面镇定,但心中的恐惧却越卷越大,他总觉得如果不多说点什么,哥哥就会离他而去。
刚开始,当父亲要他继承一切时,他曾经很直接的拒绝,但父亲却告诉他,如果他有想要保护的东西,那没有什么是比继承要来得快速的捷径,所以他犹豫了,接著父亲又说,哥哥并不适合这样的位子,因為哥哥像他的妈妈,太过乾净……
他还记得父亲在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包含了很多的无奈,却绝不是无情。
『Adair,让你哥走吧……他不适合这裡,带他回来是个错误……我不会留任何东西给他,这样他才可以无牵无掛的离开。』
『别让Neil知道我的心思,一但知道了就会捨不得,你哥……就跟他妈妈一样,太固执、太善良、太温柔……一点都不适合这裡。』坐在真皮制的办公椅中,老Clarke侯爵抽著菸,眼光看向玻璃窗外的景色。
『那我呢……我唯一想保护的、就是你想放走的。』咬著牙不肯轻易认输,Adair看著年迈又身染重病的父亲。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对哥哥的爱,但这爱却叫他难受,并不是觉得父亲偏心,这种肤浅的抱怨,而是他很清楚父亲说的都是对的,哥哥确实不适合这裡,不适合这样的大家族,不适合这污秽不堪的上流社会,但是他跟父亲不一样,哥哥是他唯一不想放手的。
『孩子,如果你真想為他好,就要懂得放手……』老Clarke侯爵转过身,看著自己的二儿子。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但比起大儿子Neil,二儿子Adair更像自己多些,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心,所以他完全不担心二儿子的能力,他唯一担心的,是Adair对Neil太过执著的心。
『我不会放手的……永远都不会,因為…我只剩下他了。』
「我在想……等父亲的事情处理好了,我想找时间回臺湾一趟,父亲的事情…总是要让妈妈知道的。」说出在心裡想好的事,姚桃陶已经很久没有回臺湾了,大概五、六年来,两人都只靠著电话跟网路视讯在连络,但有关於父亲去世的事情,他还是想当面告诉妈妈。
同时,也让自己有时间跟地方可以躲避一下,在这个社会裡,流言一向都传的很快,更何况这次的事还是真实的,大家很快就会知道,Clarke家族会由Adair继承,而他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他无法确定,自己还能在这些流言蜚语中站多久,二十三年来他都站著,為了父亲、弟弟、家族、还有很多很多,但往后的日子,他却不确定能再继续下去,太多难听的话语盘旋在耳边,他不敢想像要是让Adair知道了,会有多难过、多生气,会对Adair在继承家业上產生多少的负面影响。
「那等事情都处理好了,我陪你一起去。」过了一段沉默的时间,Adair语调平缓的接著说,将不安与恐惧强压在心裡,装做这一切都很平常,没什么好担心的一样,但紧握的拳头却透露了他的紧张。
「不了,你会很忙的,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迂回的推却弟弟的陪伴,姚桃陶心虚的不敢看向Adair。
「你自己去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突然伸手抓住姚桃陶的手, Adair很认真、很迫切的追问著,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重。
「…….我会回来的,你别乱想。」承受著弟弟近似逼问的压力,姚桃陶带著被戳破的内疚,试图挽回一点信任,但他其实也无法确定,到底会不会再有回来的一天。
「不、你不会,我很清楚……你要丢下我了……?」紧咬下唇,Adair眼眶泛著泪水控诉著,双眉紧紧皱在一起,泪水不断累积在眼角,直到一颗泪珠滑下脸颊,紧接著更多更多的,饱含著要被丢下的恐惧。
他深刻的体会到,那种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恐惧,而这一切都不是他所能控制的,就像父亲说的那样,哥哥终究会离开,离开这个家族,离开他的身边,而他却无能為力,也无法阻止。
「………Adair,你身边还有很多人可以帮你,我不想你因為我的……很多问题,而受到影响。」伸手握住那只颤抖的手,姚桃陶忍不住也红了眼眶。
毕竟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弟弟,捨不得、放不下的担心,瞬间覆盖过要走的决心,但他很清楚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与其免强留下造成Adair的负担,还不如趁早走了也好。
「但那些人都不是你!你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的!」起身换坐到姚桃陶的身边,Adair紧紧抱住自己唯一的哥哥,他这一生,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都在这个人身上,要是失去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Adair,我并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暂时离开一下。」试图想要安抚情绪失控的弟弟,姚桃陶拍著Adair的后背,让自己的儘量保持冷静。
并不是不能再见面,如果想弟弟了,他还是会再回来的,即使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直在一起,那么、就是远远的看个一眼也好,只要知道Adair一切平安就好,而他也坚信弟弟不会让他失望,更不会让他担心,所以才能无牵无掛的离开,就像当初父亲带他来英国时,什么都没带一样,他打算什么都不带的离开。
「哥,我不要别人,只想要你,只要有你就够了。」将满是泪水的脸靠在姚桃陶的肩膀上,Adair语调模糊却坚定的说著。
「不要离开我,拜託、求求你……」
姚桃陶已经不太记得,情况是怎么失控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忙著克制不舍,并努力说服、安抚著弟弟,无奈Adair却怎样也劝不听,眼泪一直不停的滑落沾湿他的衣服……等隐约查觉到不太对劲时,Adair已经将手伸进他的衬衫裡,被泪水沾湿的脸颊埋在他赤裸的颈窝处,脖子上传来被舌头舔拭的酥麻感。
「Adair……?」不太确定的推著弟弟的肩膀,姚桃陶的心裡满是困惑。
刚才不是还在讨论正经的话题吗……现在是什么情形?
「我不会让你走的,你是我哥,是我的……我绝不放手。」亲吻著姚桃陶的耳廓,Adair用哭过沙哑的声音,倾诉著对哥哥的佔有欲。
探进衬衫下的手掌抚摸著温热的躯体,在良好的作息与保养下,肌肤滑顺且富有弹性,让人一摸上了就无法将手拿开,只能一次又一次的顺著肌理,感受著无比熟悉又让人眷恋的温度,比过去想像中的还要让人沉醉,不管是这具身体还是这一整个人。
「哥,我喜欢你,最喜欢你了。」细吻著姚桃陶的脸颊,从靠近耳侧的地方一路往中间下面移动,刻意越过双唇啄吻著下巴,Adair将环抱在姚桃陶腰身上的手逐渐缩紧,让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感受著彼此逐渐深高的体温。
「呃、等等,Adair……你在做什么?放开我、你!?」睁大双眼看著弟弟几乎与自己相贴在一起的脸蛋,在姚桃陶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之前,Adair的舌头便从他吃惊而微开的口中钻入,然后毫不客气的席捲著他的口腔。
极尽挑逗的舌尖滑过口腔的每一个地方,像是在细细品尝每一道餐点般,总是在一个点上徘徊许久,等汲取到够多的甜美后,才缓缓的转移至下一个点,过程中带著温柔却又有著浓浓的佔有意味,储藏了多年终於在此刻倾泻而出的爱恋,填满了整个空间,鼻息之间的一吸一吐都是对方的味道,即使做到了这个地步,姚桃陶在恍惚的状态下,依旧能发现Adair换了香水的事情,跟过去闻到的味道不太一样,变得成熟许多,却让他觉得有点陌生。
「恩、呜……」抓著肩膀的力道逐渐减弱,姚桃陶生平第一次知道,亲吻也是能够让人窒息的。
他有些吃力的想撇头拉开两人的距离,但Adair却不轻易放过,滚烫的双唇紧紧黏著不放,不管他将头转去哪裡,分离不到半秒的高热总会回到身边。
这是不对的,兄弟之间……可以亲脸颊、亲额头,但是不能接吻、不能接吻……他们现在在做的事情,Adair在对他做的事情,那已经不是兄弟之间能做的了,这不对的……他们不该这样的!
為什么他会让Adair吻自己?这是不对的!
推开……对、他要快点把人推开才行,万一被发现、被看到……那太糟糕了,这会毁了Adair的,他不能让弟弟被自己给毁了!
「呜、放…….放开!不要!!」整个脑袋慌乱到不行,姚桃陶用了全身的力量将Adair推开,力道之大甚至让人跌落沙发。
他惊恐的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弟弟,每天都会见到的脸上充满了情欲,彷佛变成一个他不认识的陌生男人,一点都不像他朝夕相处的弟弟,这让姚桃陶感到害怕、恐惧,变得更加的不知所措。
将被撩起的衬衫下襬用力往下扯,盖住露出的肌肤,姚桃陶将敞开的衣领用手紧紧揪住,不让那些发红的肌肤露出半点,一脸惊魂未定的往沙发角落缩,全身上下都充满了警戒,双眼更是瞪得大大的,写满了不可置信与恐惧。
「……你……你在做什么,Adair?你、我……这是不对的!」喘著气的同时,姚桃陶压低音量吼著,他怕被人听到却又无法保持冷静。
父亲的过世,自己打算离开家族的决定,还有刚才……Adair失常的举动,全部的事情都发生在今天之中,太多的打击跟刺激接踵而来,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制止Adair的行為,使得这一切全都乱了,他不知道Adair是用怎样的心情,对他做出这些事来,但不管如何这都是不能发生的!
「要是被人看到……不、应该没有人看到……对、不会有人知道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有第二次了,这是不对的、是不对的!」
情绪乱到毫无理智可言,姚桃陶不停的自言自语,一下摇著头否定,一下坚定的告诫自己,眼神整个放空直盯著地板的某个小花纹,他完全不知道该拿怎样的态度去面对Adair,更不知走出这扇门后,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任何人……
「哥,我喜欢你,不只是哥哥的喜欢,已经很久了……我把你当一个男人在爱。」坐在地板上,Adair一脸平静的看著陷入恐慌的姚桃陶,一字一句的说出深藏在心裡已久的告白。
他不在乎哥哥不看他,只要将这段话听进心裡就可以了。
他会一直重复,直到哥哥愿意看他為止。
「不对!我很清楚……因為我们感情一直都很好,所以、所以让你產生了错觉,对、是错觉!」自顾自的找著藉口,姚桃陶一脸紧张的看著地板,紧抓住衣领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那你告诉我……」慢慢的从地板上站起,Adair走到哥哥面前,不理会那明显受到惊吓,更加往沙发角落缩的身影,他抓著姚桃陶没有动作的另一手,往自己的下半身碰触。
「……你告诉我,為什么我会对你起反应?」
惊觉自己碰触到的物体是什么后,姚桃陶浑身一震,迅速挣脱Adair的牵引,将接触到热原的手缩回自己身边,脸颊变得更加红润,一张脸上充满了错愕、惊讶、羞耻…还有很多很多的情绪。
「不对!Adair你......不对,你......你现在正值青春,可能是荷尔蒙分泌失调的关係,所以让你对我......產生了什么错觉,但这绝对不是你的本意,我很清楚,你对我只是兄弟间的依赖而已,等时间久了…」
「哥,我喜欢你,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除了你,我不会要任何人。」打断姚桃陶的刻意逃避,Adair很认真的说著,看著哥哥不停闪烁的双眼,让他知道他都有听进去,只是不愿意承认这样的事实。
「......阿、对了!我们刚说到我想去臺湾找妈妈,就这么决定了,我自己去,后天、不,明天就出发。」将视线从地板上的花纹拔起,姚桃陶看向窗户的远方,故做镇定的说著,他决定把刚才发生的插曲,当成不存在的事情,然后按照剧本继续走下去。
「我不会让你走的。」看著眼前打算自欺欺人,将自己的感情全都视而不见兄长,Adair的心突然变得很痛、很痛。
「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就回去收拾行李。」从沙发上下来,姚桃陶没有看向Adair,直接绕过沙发快速的往房门逃离。
「你要丢下我了?你明知道,我只剩你了……」站在原地没有移动,Adair看著那急欲离开自己的身影,他这么做,难道错了吗?
正将手搭上门把的身影,因為听到后面传来的话语而停顿,姚桃陶低头看著门把,脑中想著该说点什么,却什么也想不出,他无声的背对著Adair,好几次想要开口却都发不出声音,只能一直看著门把,承受著背后传来的视线。
这样的画面不晓得僵持了多久,姚桃陶只记得他从全身肌肉处於紧绷状态,一直到完全放鬆,慌乱的情绪也逐渐沉淀下来,而在这当中,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的交谈,但他依旧没有离开Adair的房间,Adair也没有再对他动手。
感觉上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姚桃陶几乎要输给这样的无声控诉,打算要回头面对时,他听到后面传来的叹息声,夹杂著很多的无奈跟不舍……
「等我长大了……有能力保护你了……你会再回来吗……?」
还有很多很多的眷恋……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回答”会”…….还是其他,只记得当他隔天要走时,Adair并没有阻止,甚至没有出现,就这样让他一个人离开了宅邸。
其实他心裡很清楚,Adair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但就因為清楚的知道,所以才急著想逃离。
离开的三年中,他不曾忘记过Adair最后说的话,一直都是那样清楚、宛如刻划在心裡般,让他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有股想哭的冲动。


七、左右為难

「呜….恩……」紧闭的双眼因梦到过去而渗出泪液,太过悲伤的情绪使眉头向中皱起,让原本沉睡中的人,有逐渐清醒的趋势。
躺在枕头上的头动了动,姚桃陶慢慢将肿胀酸涩的眼皮撑开,看著从模糊到清晰、渐渐映入眼帘的画面,他缓慢的从床上坐起,意识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过了好几秒后,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从而回到现实中来。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Adair面前如此失态……
用手擦著被泪水沾湿的脸颊,眨著红肿的双眼,大致看了下整个房间的摆设,白皙乾净的棉被跟床单,编织华美的深红色地毯,床的左手边有间浴室跟一整排的衣柜,右手边是一组桌椅还有矮柜。
唉、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自从离家后,他似乎常在陌生的地方醒来?不过看这装潢摆饰,Adair并没有趁他睡著时把他带回家裡。
动作缓慢的从床上下来,姚桃陶将衣柜打开,原是想找件替换的衣服再进浴室梳洗,但在看见熟悉的衣物后,小小愣了下,柜子裡全是他留在蓝泽家的衣服,不管是休閒服还是西装,一直到配件全都有。
所以,这裡是蓝泽的地方吗?
几分鐘后,姚桃陶穿著休閒服从浴室出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房门口等著。
「陶少爷,午餐已经準备好了,老爷正在餐厅等著,请由在下带你过去。」Frederic一如往常的没有踏进房裡,在看到姚桃陶出现后,便微笑著鞠了躬。
他现在很确定这是谁的家了,原以為被利用完后,不会再跟蓝泽有交集,没想到现在又被带回来。
「这是哪裡?」跟著Frederic的脚步,姚桃陶边走边问。
「回陶少爷,这是老爷在London的宅邸,刚才那是陶少爷的房间,所有的必需品都已经从North Ireland带来了,请不用担心。」
走了一阵子来到一楼,姚桃陶远远就看到,蓝泽坐在椅子上翻阅报纸,就跟之前的早晨一样,看著眼前熟悉的画面,他突然有股想转身就走的冲动,但却还是忍了下来。
他不明白,為何事到如今还必须这样忍耐?明明就被伤害过,也知道过去的相处是為了什么,但却因為蓝泽没有把自己丢下不管,就在心裡抱持著一丝期待……曾几何时,他变成这样卑微的人了?
铺上白色餐巾的桌面上,放著一壶热茶跟一对杯子,还有他专用的马克杯,姚桃陶即使不用看也知道,杯子裡装著热巧克力牛奶,这是Frederic的贴心,但在此时看来却相当刺眼,他已经分不清这样的温柔是真是假了。
「醒了?上菜吧。」抬头看了眼姚桃陶,蓝泽将报纸收起放在一旁的桌上,对著Frederic吩咐。
「是。」让姚桃陶在蓝泽正对面的位置坐下,Frederic对蓝泽躬身后,转对其他人下指令。
「……身体还好吗?你昨晚有点发烧。」看著对坐脸色不太好的姚桃陶,蓝泽有些迟疑的开口。
从昨晚开始,他的心情就不是很好,甚至罕见的有些烦躁,像是把什么不该给人的东西送出去一样,不安、害怕、生气、后悔全都累积在胸口,多年不曾有过的情绪太过陌生,让他一时无法厘清背后的涵义,只想著要将人带回身边,不管是用什么方法。
虽然当初本就是有所目的,才会去接近姚桃陶,想看看被流放在外、那位传闻中的大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对陶的第一眼印象,是个比他想像中还要乾净,还要让人想弄脏的年轻人,这是他的坏习惯之一,越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东西,他就越想将他弄脏。
结果呢?即使被他那样对待,陶却依旧没有改变,一直维持著自己的个性,像是过段时间就会努力逃跑那样,是个相当有趣的习惯,同时也让他起了很大的兴趣,渐渐的、随著时间的增加,他停留在陶身上的眼光变久了,有时会不自主的想对他温柔,有时会想宠他,甚至是买下那只黑面羊。
至於原因……或许他是喜欢的,喜欢那个会到处逃跑的逃逃,但这份喜欢能有多深,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两年的时间其实并不短,或许有些事情,早已变得不一样了。
「还好。」没有看向蓝泽,姚桃陶专心的喝著热巧克力牛奶。
「吃饱后就回房去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Frederic说。」
「恩。」
「不要乱跑,只要乖乖待在家裡,谁都无法伤到你。」蓝泽暗指著Adair的事。
「知道了……」虽然心裡有很多问题,但姚桃陶最终还是吞回肚裡,顺从的回应著蓝泽。
多少能够感觉到,两位主人间的气氛不太寻常,不单只是因為老爷的心情不太好,就连陶少爷也显得相当没精神,这让Frederic有些担心,左右看著老爷与陶少爷,当他正苦思著,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用餐气氛时,脑中突然灵机一闪。
「老爷,有关小少爷的事……」打破沉默的气氛,Frederic小心翼翼的提起话题。
「你的羊在后院,要是不累,待会可以去看看它。」拿起一旁的纸巾擦拭唇角,蓝泽不以為意的说,像是带来的只是一本书还是一件衣服,而不是一隻活生生的黑面羊。
「……你把小变态也带来了?」惊讶的抬起头来,这是姚桃陶进到餐厅后,第一次跟蓝泽视线相交,然后在对上的同时感到呼吸一窒,接著故做镇定的,慢慢将视线垂回桌面。
虽然听见小变态也在这裡时,他心裡相当的高兴,但就现阶段而言,他还是不知该以何种态度去面对蓝泽,或许蓝泽可以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他却不行,不管再怎样想不去在意,他终究会為了这男人将自己用一张合约卖出,而感到难过。
「是的,陶少爷,是老爷特别吩咐要将小少爷带来的。」回答著姚桃陶的问题,Frederic在心裡庆倖老爷的用心。
想当初在宣佈要来London时,是老爷特意吩咐要将小少爷一起带来的,甚至还提早通知了London宅邸的佣人,要他们将后院开闢成一片大草原,就像North Ireland的宅邸一样,為了饲养小少爷用,而这一切都為了让陶少爷开心,毕竟大家都知道陶少爷一向很疼爱小少爷。
正好陶少爷似乎遇上什么事,看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要是有小少爷的陪伴,一定能很快回復心情,等陶少爷心情好了,想必老爷也就不会那么不开心了,幸好当初有把小少爷带来,看来以后要对小少爷更好一点才行。
「是吗……」听了Frederic的报告后,姚桃陶的心情就像海浪般,起起伏伏的无法安定。
对於蓝泽的所做所為,他一直都无法理解,有时残忍的一点都不在乎会让他难过,有时却温柔的让他无法不动摇,真是相当标準的糖果与鞭子交替使用,就不知道蓝泽是想将自己训练到什么程度。
「我先出门去办事,下午记得去休息。」
喝了口高脚杯中的水,蓝泽擦拭完嘴角后起身,很自然的走到姚桃陶身边,想像以往一样,来个出门前的吻别,却在见到红肿的双眼时,将嘴唇临时换了目标,轻柔的在姚桃陶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什么事都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亲著姚桃陶的眼角,蓝泽温柔的抚摸著对方的脸颊,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将自己的保证说出。
看著蓝泽离开餐厅,姚桃陶心不在焉的吃著还未享用完的午餐。
不过是几个吻加一句话而已,连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却能让他的心安定下来……他不喜欢这样,明明胸口是积满了怨念,却又马上被安抚。
他不懂,如果蓝泽只是想拿自己跟Adair交易,為何要经歷在North Ireland的那两年?
还有床伴的事也让人猜不透,依蓝泽的条件,即使不是伯爵、即使不是这么富有,光靠那张脸跟周身的气质,就有多少男女甘愿倒贴上去?但从住在一起后,蓝泽似乎只找过他发洩,这又是為了什么?
有很多事情,即使到了现在,他依旧不懂蓝泽的用意何在。
「Frederic,后院在哪?我想去看看小变态。」叹了口气后将水杯放下,姚桃陶拿纸巾擦拭著嘴角,对站在斜后方的Frederic发问。
既然想不出来,那就别去想了,就像交易的事一样,之后总会知道答案的。
「由在下带陶少爷过去吧。」
「好,那就麻烦你了。」
跟著Frederic离开餐厅,在一楼的走廊上左弯右拐了几步,最后两人停在一扇雕工精美的木门前,姚桃陶看著Frederic拿出怀中的钥匙,插进门把上的匙孔中将门锁打开。
「為什么要上锁,之前在North Ireland不是都不锁的吗?」疑惑的问著,姚桃陶看著Frederic将通往后院的门打开,接著一片青绿色瞬间映入眼帘。
就像Frederic刚才所说的一样,那是一片刻意开闢的草坪,青绿色的草铺满了整个视野,草地的四周种满了枝叶浓密的大树,让整个空间保有一定程度的隐私,即使是要野餐或是躺在草地上睡觉,都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
「真棒。」姚桃陶满意的说出评论。
「陶少爷喜欢就好,这把是通往后院的门的钥匙,请陶少爷收著,这么一来不管是何时你都可以自行来这裡。」递出手中的古铜色钥匙,Frederic面带微笑的继续解说。
「之所以将这扇门上锁,是因為刚到London时,小少爷大概是不习惯这边的环境,所以曾经大闹过一阵子,甚至还冲进宅邸弄坏了不少东西,老爷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才决定把这扇门上锁。」
「原来如此,小变态意外的很纤细呢……」收下钥匙在手中把玩著,姚桃陶想像著一隻黑面羊冲进宅邸的画面,然后摇头叹了口气。
「是的,那阵子真是辛苦小少爷了……宅邸通往外面的门中,只有连接小少爷住所的这扇门有上锁,至於其他通往院子的门,还是保持不锁的,所以陶少爷要是想去其他地方,请不用担心上锁的问题,那么在下就先告退了。」
「好,这阵子麻烦你照顾小变态,谢谢。」坦率的跟Frederic道谢,姚桃陶将钥匙收进裤子口袋中,準备踏上草坪寻找他心爱的宠物。
「对了,还请陶少爷不要玩到忘了时间,请务必要再休息一会儿的好,不然你的眼睛恐怕很难消肿。」临走前再叮嚀一次,Frederic看著姚桃陶还发肿的双眼说。
虽然在回宅邸的当天晚上就已经热敷过了,但还是要靠陶少爷多休息才会消肿的快,唉、希望到晚上时就能完全康復,毕竟老爷很明显不喜欢看到,陶少爷的眼睛这么肿,尤其这样子还是由别人製造出来的,更是大大的侵犯了老爷的领域。
「知道了,我陪一下小变态就回去休息。」无奈的笑了下,姚桃陶总是很难拒绝Frederic的请求。
Frederic在得到承诺后离去,草地前就剩下姚桃陶一人,為了避免小变态又发神经,所以他很快的将木门关上锁好,然后开始寻找那显眼到不行的黑脸,但很奇怪的是,他将整片草地来回巡视了三、四遍,还找了靠在宅邸墙边的”小变态的屋子”,却始终没有看到半隻羊影。
「奇怪,羊呢?」
姚桃陶疑惑的左右张望,脚步也逐渐往草皮中央走去,却怎样都看不到小变态的羊影,最后不得已的,他只好直接站立在草皮中央大喊。
「小变态──?小-变-态──?」对著四面八方都喊了遍,姚桃陶放下拱成圆弧靠在嘴边的手,看著一样空无一羊的草皮,在心裡盘算著是否要把Frederic叫回。
就在这时!当姚桃陶转过身準备往木门迈进的当下!在远远的一整排树干后,静悄悄的冒出了一颗黑色的头,黑色的头维持著探出树干的姿势大约三秒,像是在确认方位般,然后毫不犹豫的冲向姚桃陶,全速宾士中的身影让人一时看不清轮廓,只见一团东西穿过大半草皮往姚桃陶的背后撞去!
就在即将要接触到目标的前一秒,听到草地上传来宾士声的姚桃陶在这时一个转身,下一秒便瞪大了双眼,看著一个庞然大物直接撞进他的怀中,以重力加速度的绝对优势,将姚桃陶整个人撞飞了约一公尺远,最后重重跌落在柔软的草地上。
「咳、咳、咳!呜呃……痛!」双手捂著肚子卧倒在草地上,姚桃陶被撞的几乎要将午餐给全数吐了出来。
正当他完全无力站起的同时,行兇的黑影反而一反刚才的狠劲,悠哉的踩著草地一步步向他前进,当黑影站在他身上遮住阳光时,姚桃陶看见一张黑的不能在黑的脸,还有膨松柔软的白色卷毛。
小变态满足的看著被自己撞倒在地的姚桃陶,高傲的抬了抬嘴巴,从鼻孔中喷了口气,像是在责备姚桃陶不付责任般,四脚分别跨在姚桃陶的身体两侧,”咩咩咩”的叫了好几声。
「呃、小变态,你想谋杀我啊?」
「咩-!咩咩咩!!」对!我就是想谋杀你!!
「Frederic说你水土不服,所以我来看看你,不过照刚才如此有力的冲撞,看样子都没事了吧?」确切的接收到小变态的不爽,姚桃陶乖乖躺在草地上不敢乱动,真不知道有哪个主人像他一样,会被宠物撞飞然后踩在脚下责駡的?
「咩!」哼!
「对不起,我不该在你不舒服时没有陪著你,这次我会在家待久一点,保证每天都来陪你,拜託你别生气了?」乖乖的跟小变态认错道歉,姚桃陶无奈的解释著,顺便藉由一些承诺来讨好小变态。
「咩-咩-」算你还有点良心。
大致接受了姚桃陶的道歉跟讨好,小变态离开姚桃陶身上,让后者可以坐起身来,然后乖乖的在姚桃陶身边坐下。
「……这次出去,发生了很多事情,不但遇到Adair,还被蓝泽卖了,虽然不知蓝泽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又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来,总之……醒来后我就在这裡了。」靠在小变态身上,姚桃陶说著无法跟任何人商量的事。
自从有了小变态后,他就很习惯把一些锁碎的事情、不能说的事情全都告诉小变态,算是一种宣洩的方法,即使小变态不会回答他什么,但也因此不用担心会让任何人知道。
还记得在小变态还没来之前,他逃跑的频率是相当高的,自从有了小变态以后,他才能在宅邸裡待上久一点的时间。
「Adair……三年的时间下来,他长大了很多,都可以独当一面了,虽然我已经离开家族,但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兄弟阿,兄弟间不该有那样的”爱情”的。」说著说著最后将脸埋进白色羊毛中,姚桃陶藉由羊毛的阻隔,含糊不清的说出最后一句,直到现在他还是想要自欺欺人。
「咩-」转头用嘴顶了顶姚桃陶的头颅,小变态像是在抗议某人把脸埋进他的毛中,又像是在安慰。
「……蓝泽要我留下,说不会再让我难过,但我不敢相信,就怕信了又被伤害……明明是这么决定的,但我还是想暂时待在这,很矛盾对吧?」将脸从白毛中拔出,姚桃陶侧头靠在小变态身上,手指不停卷著羊毛。
「我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要是当初没有遇上蓝泽就好了,要是我一直都留在臺湾,没有因為想看看Adair,而回英国就好了。」带著厚重的鼻音,姚桃陶有点哽咽的说著。
如果是完全无法忍受、真的很讨厌的人,他大可不顾一切的反抗,但不管是Adair还是蓝泽,都无法真的让他厌恶,即使两人都有他不想面对的部分,却也都有他无法轻易割捨的。
「咩-咩咩-咩-」像受到姚桃陶情绪所感染般,小变态的叫声变的轻柔许多,他转过头去用嘴巴顶了顶姚桃陶湿润的脸颊。
「呜、恩……放心吧,我没事的,只是最近真的遇到太多事情了,过几天就会没事的。」环抱住小变态的脖子,姚桃陶大口将空气吸进肺裡,调适著自己的情绪,拍拍小变态的嘴巴要他别担心。
「还有Lydia,得跟她道歉才行……」
半小时过后,姚桃陶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拿著一条热毛巾敷眼,同时看著手中的电话发呆,他正在想……要是Lydia问起的话,该怎么解释自己跟蓝泽关係?
「还是说实话吧……我不想再骗她了。」
下定决心后,姚桃陶按下电话簿中的号码,听著手机传来的”嘟-嘟-”声,他无法确定Lydia会不会愿意接电话,但还是必须试试看。
”喀!”的一声,令”嘟-嘟-”声突然结束,姚桃陶知道电话已经接通,但对方却一直没发出声音。
「Lydia,是你吗?」轻声的询问著,姚桃陶尽可能将语气放柔。
『……Neil?』沉默许久后,电话的另一端,Lydia犹豫的回应。
「是我,谢谢你还愿意接我的电话……我很抱歉在你生日时,令你难受了……对不起。」在听到对方的声音时,姚桃陶明显松了口气,没有停顿多久,便直接说出来意,比起拐弯抹角的寒喧,他认為这样会比较好。
『恩……我没有很在意,虽然有点难过是真的,但能因為这样,而再接到你的电话,其实我有点开心呢!』
「对不起,让你难过了。」听著Lydia有些刻意的开朗,让姚桃陶更加内疚了。
『Neil,我很喜欢你,但我想……以后我会努力把你当哥哥那样喜欢,所以……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吗?』
「当然,我们并没有跟绝交,不是吗?」听著Lydia小心翼翼的询问,姚桃陶心裡一阵泛酸。
虽然认识不到几天,但他对Lydia相当有好感,当然、并不是对异性的那种,而是把她当成妹妹,Lydia的一些小任性跟撒娇的样子,还有像刚才那样,害怕被人丢下的不安感,总会让他联想到Adair……他任性又固执的弟弟。
『……真的?』
「真的。」
『那……Neil,你……你可以告诉我,你跟Harries伯爵的关係吗?我后来听父亲说,你是Clarke侯爵的兄长,这是真的吗?』虽然有点迟疑,Lydia还是把心中的问题说了出来。
「恩,我的全名是Neil•B•Clarke,Adair……Clarke侯爵确实是我的弟弟,但我三年前就已经离开家族了,跟Adair也是……一直到昨晚才又见到。」
『这样阿……那你跟Harries伯爵,你们……在一起吗?』多少听过一些Clarke家族的流言,Lydia没有再继续追问原因,反而问了另一个她更在意的问题。
「Lydia,我不想骗你,我跟Harries……并没有在一起,我们只是床伴的关係。」胸口隐隐作痛,姚桃陶没想过,当亲口说出这脆弱的关係时,会给自己带来如此大的打击。
『那……Neil,你喜欢伯爵吗?』不知是否是女性的第六感,即使姚桃陶的语调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但Lydia就是听出了点不同。
「…………喜欢,虽然试图努力过,但还是喜欢上了。」叹口气,姚桃陶也不知為何Lydia一问,他就如此轻易的说出了实话,或许他只是想找个人好好聊聊?
听到姚桃陶承认喜欢伯爵后,Lydia忍不住在心裡难过了下……其实早在伯爵对她示威时,她就知道这段恋情没指望了,所以伤心只是一瞬间,她已经学会凡事要看开点,才能过的快乐。
虽然无缘在一起,但她仍希望Neil能过的幸福。
『你有没有想过,伯爵或许也是喜欢你的?』在脑中回想著昨晚的情形,单就伯爵对她挑衅的态度,她就不觉得伯爵对Neil毫无感情。
「我不知道,或许有、也或许没有……在发生了一些事情后,我更不敢相信他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Neil,要不要说说看?虽然我可能无法给你什么意见,但说不定会让你心情会好一点?』听著姚桃陶低落的语气,Lydia劝说著。
「有很多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或许我真该找个人聊聊了,你愿意听我说吗?Lydia。」
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姚桃陶将很多事情简单说过,包括过去為何离开家族、发现Adair喜欢自己、在外漂流了一年、是怎样被蓝泽强行带回去当床伴、还有宴会上发生的事情、跟之后Adair对他做的……当然,在很多不宜多说的地方,他都只是含糊的带过而已,边说又边加入一些自己的想法,不管是对蓝泽的,还是对Adair的。
『听你这样说,撇除起始的方式有点糟糕,还有昨晚的事不谈,我觉得……伯爵应该是喜欢你的,或许你可以观察看看,看伯爵之后对你的态度会不会有所改变?』
「嗯,我目前也是打算这样,但是Adair的事……我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既然决定暂时留在蓝泽身边,姚桃陶就不急著马上弄清对方的意图,但是对於Adair的事,他实在不知该怎么处理。
『Neil……如果今天你们没有血缘关係,侯爵跟你告白,你会拒绝吗?』
「……这太难想像了, Adair是我一手带大的,我根本无法把他当外人看。」
『这样阿……这还真是难处理,但是Neil……有时候就算有血缘关係,也不代表就不能在一起,像是我的表哥跟表姊,他们虽是亲兄妹,却还是不顾家人的反对……在一起了,甚至还堕胎两次。』思索了下,Lydia将家族裡的秘密告诉了姚桃陶,希望这样能让他有其他的想法。
「你说……什么?他们怎么可以!?」姚桃陶惊讶的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
『是真的,因為是你,所以我才说的,不然这可是秘密呢。』
「但他们是亲兄妹阿!」
『没办法,爱上了就是爱上了,而且在表哥跟表姊以殉情威胁下,阿姨他们也死心了,决定放两人去乡下,只要别真的生出孩子就好,但如果表姐真要生,我想他们也阻止不了。』
「这还真是……开明。」姚桃陶无法理解的说,如果是在Clarke家族,就算父亲跟母亲还有妈妈都不在了,其他家族成员也绝不可能会允许的。
仔细想想,不过是短短几年的时间,家裡的一切就都变了,父亲跟母亲都已经离世,他又离开家族长年待在外面,现在家裡就只剩下Adair一个人,有时他真的很难想像,记忆中总是怕寂寞又怕孤独,不管是大是小都爱黏著自己的弟弟,是抱持著怎样的心情,独自留在那栋大宅中的?……不、或许该说是”被他留下”的。
不是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回去,他甚至想过要带著Adair离开家族,两人一起在外面生活,不需要尊贵的身分地位,甚至不需要庞大的财富,只要能过的快乐、安稳就好,但他却无法这样奢求……因為父亲的遗嘱,还有Adair对他的执著。
过去他总觉得,Adair像是不能没有自己一样,总是时时刻刻都黏在身边,但在离开家后发现,其实他才是那个需要Adair的人,在一点都不像家的大宅裡,Adair就是他的”家”,从小开始,他就把对父亲、母亲还有妈妈的爱,全都投注在唯一的弟弟身上。
Adair给了他所渴望的,”被需要的”温暖,是他纵容Adair这样黏著自己,不能没有自己,甚至纵容到……让他爱上自己。
其实他现在觉得,当初Adair能说出来也好……喜欢一个人的心情,要一直忍著不说,装做没有心动的样子,很难…也很痛苦,他不想让Adair过的这么痛苦,也不想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不断伤害著亲爱的弟弟。
即使不是Adair想要的那种爱,但他一直都是深爱著Adair的。
「……好了,话题就先到这裡為止,别再说我,该说说你了,生日后来过的开心吗?我送的礼物还喜欢吗?」结束让人难受的话题,姚桃陶将重点放回Lydia身上。
『恩,还好,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让你破费了,谢谢!』没有追问刚才的话题,Lydia体贴的顺著姚桃陶的话题走,一手拿著电话,将另一手举高至眼前,手腕左右晃动著,让系在手鍊上的铃鐺发出清脆声响。
姚桃陶送的礼物,是一条手鍊。
「你喜欢就好。」
陆陆续续的,Lydia又跟姚桃陶聊了些生活琐事,直到时针快要指到3的位置,Lydia表示她要準备去上钢琴课了,聊天才告一段落。
『Neil,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再像这样聊天吗?』
「恩……要约见面可能比较困难,但如果是打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罗!』
「好。」
『改天要是确定了伯爵的心意,或是决定要怎么面对侯爵时,要记得跟我说喔~一定要喔!』
「呃……如果有的话。」姚桃陶苦笑著答应。


八、咩咩录音站

「王法医,有空陪我聊聊吗?」
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蓝泽无视堆积在一旁,等他审核签章的档,一到办公室就先拿起电话,拨了一连串的号码出去。
『我很忙,没空陪你閒聊。』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冷淡的声音,被称為王法医的男人拒绝著。
「我知道你手上没有案子……王赭,别太宠寇了。」
『嘖.....什么事?』从听筒中传来收拾东西的杂音,王赭在杂音消失后才开口询问,看来是已经準备好要充当一下心理医师了。
「我心情不太好。」
『………』你心情不好关我什么事了?
「陶那样子,让我不太舒服……感觉好像不太一样了……」像是在说给王赭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蓝泽说著最近的困扰。
「看他哭成那样,我差点想动手废了弟弟呢……」
用手指玩著放在办公桌上的装饰钱币,蓝泽将立著的钱币用指尖拨动,让其不停旋转著,接著用手掌无声无息的自上方压下,让钱币平躺在掌心与桌面之间。
幸好当时,他没有带著实弹在身上。
『……你别把尸体送来就好。』王赭警告著。
虽然早已经听过姚桃陶的事,但蓝泽这次既没前因,也没后果的自说自话,仍让王赭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样子,蓝泽确实因某件跟姚桃陶有关的事情而动怒了……惹到他的人还真幸运,竟能逃过一劫。
「呵、我没对他怎样,要真做了,陶会生气的……会很生气、很生气。」
将手掌拿开,蓝泽看了下硬币朝上的那面……是头像,他猜错了呢。
「王法医,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我不想知道。』半秒回绝,王赭突然有股掛电话的冲动,通常蓝泽的消息都不是什么好事,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姚桃陶……我不想放手了。」像是在暗示什么,也像是在宣告什么,蓝泽看著硬币上的头像,勾起唇角。
『喔?恭喜你终於摆脱那个恋尸癖,迎接新恋情了。』声音毫无高低起伏,王赭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后,献上冷淡的祝福。
这确实是个”坏消息”,不管是对喜欢逃跑的姚桃陶来说,还是对异常偏执的蓝泽来说。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
『你开始常说到他时,我就在怀疑,等送了那只羊后,也几乎确定了。』
「是吗……没想到从这么早就开始了。」
自从姚桃陶住进宅邸后,蓝泽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王赭连络的电话中,不知从何时开始,有大半的话题都变成在说姚桃陶跟那只有趣的黑面羊,原本会聊到的时事,反而变少许多,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姚桃陶就占了蓝泽生活的大半部份,让他不管说到什么都会扯到对方。
至於送羊的原因,是在看见姚桃陶紧盯著电视上的黑面羊,不时露出满足的傻笑,看上去非常喜欢的样子,所以他就要Frederic去弄一隻来,还為此将一部分的后花园改辟為草皮,但那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他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没想到王赭会是依这点来确定的,让他感到有点意外。
『我可以帮你把萧旭寇揍一顿,好让你受创的感情神经,能早日修復完毕。』听著蓝泽有些讶异的反应,王赭很认真的提议。
他在这时就会特别同情蓝泽,虽说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但就因為当年萧旭寇,自以為这样叫温柔的逃避,才会让蓝泽因為太过执著,而扭曲了自身的心理跟情感,虽说经过时间的洗刷后,蓝泽已经变得比以前要好很多了,但唯独在感情上,还是一直无法放开。
「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蓝泽仅回了个单音给王赭。
他想起这两年来跟姚桃陶之间的相处,随著时间的增加,两人有很多地方都改变了,像是他放任姚桃陶在外逃跑的时间,从刚开始的一个多月,才派手下去把人抓回来,渐渐的缩短為一个月、半个月、十几天,一直到最多十天,就会亲自去抓人。
或许是被过去所影响,即使他某天突然发现,自己隔了一段时间没见到姚桃陶,就会变得有些烦躁易怒时,也没有去多想為什么,甚至是刻意的让自己不去想,脑中只想著要亲自把人抓回来,好好惩罚姚桃陶,甚至把人关个几天,只要能让自己的心情平復下来就好,接著又继续放任亲爱的逃逃逃跑。
『你总不会送一堆羊,到他打工的地方去骚扰他吧。』王赭忍不住回想起几年前,因為蓝泽送了一堆尸体来给萧旭寇,而造成的连续杀人案,当时冷冻库几乎全满的记录,直到至今都还无人能突破。
「我可不是牧羊人。」轻笑著否认,蓝泽想起以前荒唐的事蹟,当时可真是把寇惹火了呢,但他如果真的送一批羊,去姚桃陶每次逃跑后,随便找来的打工地方……说不定逃逃会很开心的忘了工作,乖乖跟著羊群回家?
『你只是变态的连续杀人犯。』
「呵……王法医,小羊现在对我很不信任呢……」被王赭的影射逗笑,蓝泽转了个话题,避免去踩那片地雷区。
『活该。』
「这我不否认,毕竟当初就是為了利用他跟那位弟弟谈判,才硬是把人给带回家的,我一向不让感情来左右早已决定的事,虽然看他那样难过……让我有点内疚,但就算有机会重来,我还是会将他卖掉,这是不会变的事情。」
『那就自己想办法摆平。』只打算充当旁听者,王赭完全不打算出主意,或是介入蓝泽的感情问题当中。
「呐、王法医,你觉得这次……我可以持续多久?」
他是喜欢姚桃陶的,虽然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清楚,这份喜欢的程度有多深,但他确实喜欢那位,相当有自我个性、喜欢到处逃跑、一提到弟弟就会忧鬱、有点优柔寡断的逃逃。
『……会问我这样的问题,就是一种答案,如果不是真心在意的人,依你那糟糕的个性,会去思考这种事情吗?』
一边跟蓝泽说著电话,王赭听到背后传来声响,将视线转向门口,正好看到萧旭寇转身将门关上,往自己身边走来,还用无声的口形说了蓝泽两个字,见他点头后,有些无奈的笑了下,接著继续他刚才做到一半的,应该是萧旭寇自己的验尸工作。
他跟蓝泽的关係其实有点微妙,过去虽然是情敌,到了现在却又有点似友非友的,每当过了一段时间,就会接到蓝泽的电话,刚开始只是一些无所谓的閒聊,直到近一年来,他开始常听到”姚桃陶”这个人名,虽然内容不外乎是…小羊又逃去哪些地方了,过几天要去抓他回来,诸如此类的,但却没有一次是没听到蓝泽谈论姚桃陶的。
他从很早就发现蓝泽的心意,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耐心等著对方想通,王赭看著眼前正忙来忙去的萧旭寇,暂时用手遮住话筒,抬起脚往那乾净亮白的白袍上,用力踹上一个脚印,在听到惨叫加哀嚎声后,他的心裡才终於舒坦点……就当是帮蓝泽出口气吧!
电话的另一头,在听完王赭的回答后,蓝泽陷入沉思。
他知道自己是个固执的人,只要认定了,就不会轻易放手,就像过去执著於寇一样,即使最后弄得身心俱疲,两人之间只剩下互相伤害,他还是不肯放弃,直到王赭出现,改变了只爱尸体的寇,他才终於认清事实,明白自己终究不是对方所选择的人。
或许是因為那段感情太过扭曲,即使事情已经过去多年,却仍在心裡留下疙瘩,让他下意识封闭自身的情感,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碰触,也不让任何人看清自己,他可以对姚桃陶很好,可以无底线的宠溺他,可以纵容他上演逃跑的游戏,甚至在有些时候,会不自禁的说出喜欢,但却不敢真的抓住他。
有了过往的经验后,对於爱情,他变得比谁都要来的怯步,因為他瞭解、也很清楚,自己的执著,是深不见底的。
一旦伸手抓住了,就算哪天要下地狱,他也会拖著对方一起去……两年的时间虽然不短,但还是不够长,不知道亲爱的逃逃,愿不愿意跟他一起下地狱呢?
『萧旭寇是萧旭寇,姚桃陶是姚桃陶,他们是不一样的。』没头没尾的,大概是等的有点不耐烦了,王赭突然说出这段话来。
「……王法医,為何你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呼出一口气,蓝泽用手支著下巴,看向办公室的窗外。
他当然知道姚桃陶跟寇不一样,但这两人却有一个共同的通病,就是喜欢逃避棘手、不好处理的事情,让他每每想要更靠近一点,便会不自主的往后退,就怕靠得太近了,对方会跑的不见踪影。
脑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姚桃陶红肿的双眼,陶今早看向他的眼神裡,除了充满戒备与不信任外,还有一股无法忽视的疏离感,这让他看了有种,心臟被紧紧揪住的感觉,甚至连呼吸也一併停止,原本想要装做不在意的样子被强迫剥除,他忍不住伸手安慰眼前、明显被自己伤害的人。
那种心疼到想把人抱入怀中呵护、轻声安慰……甚至是道歉的心情,是寇不曾带给他的。
或许,他陷的比想像中还要深,或许,就因為是真心的,他才迟迟不敢伸手抓住。
『因為我也很固执,只是没你那么偏激又变态。』
「是吗?我倒觉得你也很偏激跟变态呢,能喜欢上一个有恋尸癖的人,真不简单,寇可不好应付呢~」
『……你得阿兹海默症了吗?他现在可不喜欢尸体了。』不知為何,王赭突然感到胸口窜出一团火在闷烧,说出来本该是讽刺的话,却充满了酸溜溜的味道。
『小红……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小心翼翼的从背后接近王赭,在感受到气氛不太对劲后,萧旭寇脱下手套,想将电话拿走,但王赭却使劲握住不让他拿。
『滚开,死变态。』王赭转头骂萧旭寇,顺便一脚踢去。
『咦!?我什么都没做阿,為什么又踢我?』萧旭寇灵活的躲过,继续抢夺那只让王赭突然生气的电话。
「才刚说你偏激,马上就生气了,呵……王法医,替我跟寇问好。」
没等对方有所回应,蓝泽在听到一连串的惨叫与践踏声后,逕自掛了电话。
傍晚四点左右,蓝泽比平常还要早的回到宅邸,边让Frederic服侍著将外套脱下,边询问姚桃陶的状况。
「陶还有再发烧吗?」
「回老爷,陶少爷在用过午餐后,先去后院看了下小少爷,之后回房打电话给Wright小姐,一直到刚刚才睡下……应该是没再发烧了。」即使没有随时跟著姚桃陶,Frederic依旧能掌握陶少爷的一切作息。
「他跟那个小女孩说了什么?」皱起眉头,蓝泽在听到姚桃陶没有乖乖休息,反而打电话给Lydia聊天,感到有些不悦。
「十分抱歉,老爷,陶少爷的手机没有装窃听器,所以我们无法得知谈话内容。」将对摺好的外套掛在手上,Frederic充满歉意的躬身。
「既然他去找过那只羊了,那东西呢?」虽然无法得知姚桃陶与Lydia的通话内容,但蓝泽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还有另一处。
「关於这件事………」
经过后门来到庭院裡,蓝泽站在小变态面前,有趣的看著正对他喷气叫嚣的黑面羊,说是叫嚣其实也就是一直”咩咩咩”的乱叫著,可惜他听不懂羊语,所以无法知道确切的内容。
「很气我这么对他?」
「咩咩咩!咩-!!」瞪著蓝泽,小变态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跟下午让姚桃陶在身上乱蹭的温柔样反差极大。
「不要以為陶喜欢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黑面羊在England多的是,我要几隻就有几隻,就算宰了你也不用担心。」蓝泽一步步靠近小变态,左手搓揉著右手手腕处。
他不会像Frederic那样对一隻羊低声下气,虽然威胁一隻羊的举动本身就很奇怪,但小变态毕竟不像是一般的羊,用人类的方法来处理说不定正好适用。
伴随著蓝泽的步步逼近,小变态依旧停在原地,一点都不怕蓝泽真会对他怎样,只是停下了激烈的叫声,两隻黑眼狠狠的瞪著,等蓝泽靠近到只剩两公尺的距离时,原本正对著人的黑色羊头慢慢低下,嘴巴在胸前的毛中蹭了蹭,等再度抬起头来时,距离只剩一公尺的蓝泽清楚看见,小变态的嘴裡正咬著他派人放置的录音笔。
「威胁?」嘴角勾起明显的弧度,蓝泽低头看著将录音笔咬在嘴裡的羊,后者正得意洋洋的将头转来转去对他示威。
他不得不承认,小变态实在是只很有趣的羊,不但通人性,连行為举止都让人意想不到,就这么杀了实在可惜。
以鼻孔喷气跟脚蹄磨草地的行动代替回答,小变态故意将咬著录音笔的牙齿露出,即使没有肉食性动物那样锐利的尖牙,但要让一个只有小指大小的电子產品拦腰折断,也不是什么多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他做过很多次了,经验十分丰富。
从被送给姚桃陶当宠物开始,小变态的身上就一直装有录音笔,刚开始因為不习惯,再加上讨厌身上有不知名的东西,所以一连弄坏过好几个,后来在Frederic苦口婆心的劝说下,小变态才开始不再弄坏录音笔,但也不见得会乖乖让人回收,害得Frederic每次都必须花费很多的心力,连哄带骗给了一堆好处后,才能顺利的回收,无奈这一次不管他哄了多久,小变态不给就是不给,最后只好换蓝泽亲自上阵。
「气我把你的主人弄哭了?」看著小变态坚决的态度,蓝泽想了想乾脆在草地上坐下,难得放低身段的跟小变态说话。
哼、他竟然在跟一隻羊说话……自己真是变了。
如果是以前,要想拿到录音笔,他大可把小变态麻醉了,就像对Clarke侯爵那样,然后轻轻鬆松的把想要的东西拿走,但是这一次,他却没有这么做。
「那位弟弟醒来后,应该会很生气吧……毕竟是好不容易到手的哥哥,但是呢~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把人还给他,既然让我找到,陶就是我的了。」
「呜嚕~~」咬著录音笔而无法发出叫声,小变态用喉音表示,他对蓝泽这样强盗般行為感到的不屑。
看著小变态為姚桃陶抗议的样子,蓝泽的脑中又再度浮现,那双红通通的眼眸,比起昨晚在饭店见到时更加肿胀……
『Clarke侯爵,夜安。』保持著一贯优雅的微笑,走进饭店的总统套房中,蓝泽环视著客厅却没发现姚桃陶的身影。
『Harris伯爵,夜安,请问有什么事吗?』刚将姚桃陶抱进卧房中安置好,Adair正準备要管家派车来饭店接人,就被蓝泽先一步阻拦了。
『我来带回我的男伴。』
『Neil是我的兄长。』
『陶是我的男伴,侯爵不是忘了刚才的交易吧?』轻笑著给与致命一击,蓝泽有些随性的靠在房门旁的墙壁上,一副不把人带回不走的样子。
『你不是想要Dunn的合约吗?』Adair处变不惊的回应,同样笑著面对蓝泽。
『Dunn的合约归我,侯爵也跟陶相处了一晚,交易已经结束。』
『当初我提的条件是”换你的男伴”……你绑了我哥两年,不就是為了拿他来做交易吗。』温和有礼的语气中带著敌意,Adair讽刺著。
『一开始是这样没错,但我现在改变目的了,而且……我记得从三年前开始,Clarke家族就不再有Neil这个名字,不是吗?』
『现在是三年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不会让你把我哥带走的。』
『呵、看来侯爵跟以前一样,是个黏哥哥的弟弟呢。』将手伸进西装内袋中,蓝泽像是要拿烟、拿名片那样自然,当手再度出现时,掌心握著的却是一把黑色手枪,笔直的指著Adair。
『不好意思,Clarke侯爵,我赶时间。』大拇指动作缓慢的扳下安全锁,蓝泽将放在板机上的食指,一点一点的往掌心缩。
『哼、没教养。』双眼紧盯著蓝泽充满了兴味的眼神,Adair并没有因為看到枪枝而改变态度,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受伤,毕竟不管从任何角度来看,蓝泽伤他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那么、失礼了。』富有教养的弯腰点头,蓝泽礼貌的打了招呼,毫不迟疑的将板机扣下。
”嗶咻──”一声,子弹从枪管中射出,直接打中避也不避的Adair,让其在承受冲力的同时往后退了几步,当小腿靠上沙发椅的边缘后,顺势往后一倒的跌坐进沙发中。
一支极為细小的针管插进Adair的脖子中,接著不到一秒的时间,针管裡的液体全都进入了Adair的体内。
『晚安了,侯爵大人,祝你有个好梦。』将手枪收回西装裡,蓝泽走到Adair身前,抬起后者的手并弯腰在其手背上落下一吻。
『噁心……』无力的将头往一边倾斜,Adair被迫进入梦中。
推开主卧室的门进入,蓝泽看著在床上沉睡的姚桃陶,双眼明显有哭过的痕跡,脖子上跟胸口处还留有清楚的吻痕,他静静的站在床边凝视著,过了几秒鐘后才小心的掀开棉被,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把姚桃陶包住,接著弯腰将人抱起,离开饭店。
「虽然看到他这么难过的样子,心裡确实不太舒服,但我相信Dunn的合约是值得的。」
「更何况……依那位弟弟的个性,无论陶有多不愿意,他还是会硬把人给带走,既然如此,不趁机做个交易岂不是太不划算了吗?」
蓝泽一边说一边伸手摸著系在小变态脖子上的名牌,那是姚桃陶某次出门带回来的纪念品,红色项圈上掛著特别订制的、上面刻有”小变态”三个大字的钢牌,虽然不是多贵重,却充分表达了即使出门在外,心中依旧有”羊”的重视程度。
抗议的转头,好自蓝泽手中收回自己的名牌,小变态明确表达出他反对的心情。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这样的事,有一次就够了。」拍拍小变态的头,蓝泽这么说著。
虽然得到了口头上的承诺,但小变态还是没有马上吐出录音笔,他看著眼前的蓝泽,像是在思量其说话的可信度。
「我保证。」将手掌伸至小变态的嘴下,準备接收录音笔,蓝泽对於自己用如此认真的态度面对一隻羊,感到好笑也感到不可思议,该说是受到姚桃陶的影响吗?毕竟他也听了两年,姚桃陶跟小变态聊天的内容。
”啪-!”东西掉落到手掌心的声音,小变态松牙将录音笔吐出,暂时相信了蓝泽的保证。
「咩-咩咩咩──!!」最后还附上警告。
「我会遵守承诺,不再让他难过。」从草地上起身拍了拍小变态的头,蓝泽看著手中完好的录音笔,认真的说著,像是说给小变态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拿到录音笔后,蓝泽并没有马上调出档案来听,反而转手要Frederic收去书房,在还没经过梳洗更衣的情况下,往姚桃陶的房间走去。
穿过房门走进小客厅,蓝泽将手搭在卧室的门把上,轻轻压下将房门打开,接著看到床上的一团隆起,正伴随著呼吸规律的起伏著,彰显著姚桃陶正在熟睡当中。
走近床边,蓝泽看著抱住棉被一角,其实睡的并不安稳的姚桃陶,跟过去在自己怀中看到的样子不同,此刻的姚桃陶即使陷入熟睡,却是皱著眉头,双唇闭的紧紧的,就连抱在怀中的棉被也被抓的死紧,像是在害怕什么般,连睡觉也无法好好放鬆。
无声的叹了口气,蓝泽在床边坐下,以指尖抚平姚桃陶的眉头,顺著脸颊来到唇边抚摸著,看向姚桃陶的黑蓝双眼,不同以往总是附上一层保护色,在脱去偽装后,饱经磨鍊的眼眸透露出真实,带著复杂又爱怜的情感,深深看著眼前的人。
收回染上姚桃陶温度的手指,蓝泽将棉被的一角掀开,动作轻慢的在姚桃陶身边躺下,接著伸出双手将人揽进怀裡,前胸紧贴著对方稍嫌高温的后背,蓝泽在发现姚桃陶还有些低烧后,将人搂的更紧了些。
「恩……」感受到比自己体温要低些的物体,正浑身发热的姚桃陶,下意识鬆开紧抓著的棉被,将身体往蓝泽怀中靠去。
「陶……」忍不住偷亲著姚桃陶转向自己,微红发热的脸颊,蓝泽小声却相当温柔的叫著。
「我很抱歉……」
刻意压低的音量,即使在安静无声的房间裡,依旧让人无法听清,更何况怀中的姚桃陶丝毫没有醒来的趋势,当然不可能听见这句道歉,即使如此,蓝泽却还是重复了好几次,直到他认為够了,才停下。
静謐的卧室裡,蓝泽抱著姚桃陶一起入睡。


九、超级星光大道

「陶少爷,Adair•B•Clarke侯爵说想见您。」
「咳、咳咳!」
下午四点,当姚桃陶正与Frederic共进下午茶时,一位女僕匆忙的小快步进入餐厅,在Frederic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后,负责宅邸一切事物的管家大人,慢慢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唇角,确认自己的仪容依旧整洁后,才不慌不忙的向姚桃陶报告。
几天下来,Clarke侯爵的来访已成了惯例,每天的下午茶时间都会来,每次来都说想见陶少爷,每次都被陶少爷回绝,然后隔天又再来。
「我不想见他。」平復著被呛到的不适感,姚桃陶想也不想的拒绝。
对於Adair每天都来宅邸找人这件事,姚桃陶感到很无奈,虽然没有实质上的打扰,因為只要他说不见,Adair就会乖乖离开,有礼貌又懂的进退,嗯、成长的可真好不是?问题是他每天都来,不管是出太阳还是下大雨的,弄得他即使不见面,但在精神上却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到底要来几次,他才会死心呢?」叹了口气,姚桃陶的烦恼并没有因為说给Lydia听后就减少,问题依旧存在,而他还是没想到该怎么解决。
「侯爵似乎是位很执著的人,但就像老爷说的,只要陶少爷不离开宅邸,侯爵也无法勉强您做任何事。」挥了挥手,Frederic示意女僕去回绝会面,自己则拿起一块饼乾放进嘴裡享用。
「我知道……」
回想起蓝泽这几日的态度,似乎就像Lydia所预言的,不管是看他的眼神,还是言行举止,都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隐约流露出的温柔,渐渐越扩越大,让他几乎无法招架,眼看就要溺毙在那双柔情似水的眸子裡……
说真的,蓝泽这样突然的改变,让他相当不知所措,在忍不住开心之餘,还得儘量保持冷静,好避免自己再一次的受到伤害。
他原本还在想……等到有机会时,要离开这裡、离开London,到一个没有蓝泽也没有Adair的地方,然后清静的一个人生活……但现在看来,这个梦想似乎越来越难达成了,不光是因為蓝泽的柔情攻势,还因為他动摇得相当厉害的心。
看Frederic津津有味的吃著饼乾,姚桃陶也伸手了拿一块。
「好闷……我想出去。」忍不住向Frederic抱怨,没办法,他实在被关太久了,再不出去透透气会被闷死。
「嗯……不如拜託老爷带您出去走走?最近有几场宴会要举办,陶少爷可以以男伴的身分出席,这样一来即使遇上侯爵大人,他也不能对您做什么。」想起自己这几天帮蓝泽收到的宴会邀请函,Frederic提议。
「但我不喜欢宴会……那样肯定会遇到熟人,到时要解释又更麻烦了。」想出门又不想被人追问,姚桃陶内心煎熬不已。
他当然想出去走走,事到如今就是参加宴会也可以,但只要一想到会遇上以前认识的人,他的头就痛……三年前跟Adair的继承之谜还没弄清,现在又加上蓝泽的事,他是不晓得在Lydia生日宴上的事有多少人知道,但流言跟八卦总是传的特别快的,说不定现在外面已经吵的一团乱了,就只剩他自己不知道。
「Frederic,最近有什么传闻吗,呃……有关我的?」
「回陶少爷,不少。」顿了下喝茶的动作,Frederic照实的回报。
打从蓝泽将人带回宅邸时,Frederic就知道姚桃陶的身分了,只是在蓝泽不说破、姚桃陶也不特别声明的情况下,Frederic也就当做不知道的样子,带领一干僕人对眼前的人敬称一声”陶少爷”,即使现在事情公开了,流言八卦满天飞了,他还是称呼姚桃陶為陶少爷,而不是叫他Neil少爷还是其他什么的。
「我就知道……」
「怎么了,心情不好?」
熟悉的声音突然插入,姚桃陶转头看向门口,对座的Frederic则是马上起身行礼。
蓝泽穿著西装,后面跟著手拿提包的女僕,刚从外面回到宅邸。
挥挥手要女僕离开,蓝泽进入餐厅后,直接走到姚桃陶身边,先是弯下腰亲了亲对方的双唇,顺便伸出舌头,将黏在姚桃陶嘴边的饼乾屑舔乾净。
「我回来了。」
「嗯、欢迎回来。」面对像是变了一个人的蓝泽,姚桃陶只能呆呆的看著对方,反射性的说出对应句。
「怎么了?」抬起姚桃陶的下巴再次询问,蓝泽看著对方微微皱起的眉心,知道亲爱的逃逃心情似乎不太好。
「没事,只是很无聊、很闷,想出去又不能出去。」将头往后缩逃开蓝泽的手指,姚桃陶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虽然蓝泽刚已经亲自帮他清理过了,但还是再擦一下比较好。
即使整座宅邸的人都知道他跟蓝泽的关係,但这样光明正大的在他人面前,做出太过亲密的举动,不管经过多久他还是无法习惯,好吧……至少现在不会被亲一下,就马上逃跑出去,这算是好的进步吗?
「晚点跟我一起出席宴会?」拍了拍姚桃陶的头顶,蓝泽提议。
「………会遇上Adair吗?」
「就算他原本不来,但只要你一出现,他就会赶来吧。」
「说的也是,那好吧……我总不能一直不出门。」虽然无奈但也理解现实情况,姚桃陶决定出门去看看,呼吸一些外头的空气,顺便听听那些流言八卦到底传成什么样子了。
唉、希望不要太受注目,他不喜欢视线一直黏在身上的感觉,简直像被监视一样,让人不管做什么都不自在。
「穿我之前带你去订做的那套,深蓝色的GIEVES & HAWKES。」
一同离开餐厅往各自的房间前进,蓝泽在短暂的分别前指定服装,那是几个月前他们还在North
Ireland时,难得姚桃陶在家,蓝泽又没其他事情要处理,两人一起上街逛逛时心血来潮的產物,同时也是蓝泽最喜爱的西装品牌。
当时花费了几个小时在量身,还有挑选西装样式、布料材质、顏色……等等的,虽然姚桃陶不是没有过量身订做的西装,但还是第一次从头到脚都是交由别人决定,他只需要站好姿势让人测量,接著就可以坐到一边喝茶吃点心,然后看著蓝泽跟设计师讨论好一切事项。
而西装的成品出来后,他只看过一眼就忙著去……咳咳、逃跑了,再加上也没什么正式场合需要用到,所以就一直没机会穿,但是据Frederic透露的消息,蓝泽似乎对成品很满意的样子,也难怪这次会指定他穿那套。
「知道了。」点点头答应,姚桃陶转身进入自己房间,其实也就在蓝泽隔壁而已。
经过一段时间的梳妆打扮,当两人抵达宴会会场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往来的名贵轿车一辆辆依序进入大门,顺著喷水池所画出的圆径驶至臺阶前停下,在一旁等候的侍者向前将车门打开,男士们迎领著今晚的女伴下车,又细又高的鞋跟踏出车外,伴随著礼服裙襬的滑落,一位又一位美丽大方的女性,被请下车来接受眾人的注目礼,同时间、守候在一旁的媒体们,无不举起手中的相机拍摄,闪光灯与快门声此起彼落,让装饰在焦点身上的饰品发出闪闪星光,将其衬托得更加明耀动人。
看著这样熟悉的画面,姚桃陶忍不住叹息,跟上次参加Lydia的生日宴不同,蓝泽应邀参加的都是些大型晚宴,什么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出现,随之而来的媒体记者更是多到挤满臺阶两旁,如果是在以前,顶多就笑笑直接进会场避难,但现在却没那么容易了,光是那满天飞的流言八卦,就不难想像待会下车,会有多少闪光灯等著闪瞎他的双眼。
「会紧张?」握住姚桃陶的手,蓝泽贴近耳边问,他很期待当他带著姚桃陶出现在眾人面前时,会造成怎样的骚动,还有那位闻风赶来的小侯爵,又会作出怎样的举动。
「有点,毕竟很久没回来了,结果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的……丑闻。」
至少在他目前听来的,都不是什么太好听的评论,有的攻击Adair说他不但窜位,还把兄长赶出家门,有的攻击蓝泽说他养了个男人,还把人当交易物品换取商业合约,虽然流言八卦中不遑有真实的事件,但却都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不管是对Adair还是蓝泽,他的出现只会造成打击而已。
但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来了,或许是因為蓝泽的转变,给了自己一点点小小的期待,让他觉得身边是有人存在的。
反正,如果被推开了,那也只是回到一个人生活而已,至少他还带著会被伤的体无完肤的準备。
「放心好了,亲爱的,不管是对我还是那位小侯爵来说,这点谣言都不算什么,只要你别在意就好了。」拍了拍握著的手,蓝泽伸出舌头亲吻著姚桃陶的耳后。
这几天下来,他丝毫不在意外面的风声吵的有多热烈,也从不去理会那些挤到公司跟宅邸外的媒体记者们,其实只要他愿意,一通电话就能让所有人都闭嘴,但他却没有这么做,因為他真正想看的,是那位小侯爵的处理手段,还有姚桃陶的态度。
「……蓝泽,你会再做同样的事吗?」将埋在自己后耳的脸推开,姚桃陶看著那双黑蓝色的眼瞳,说出一直放在心裡的问题。
「嗯~你觉得呢?」回望著姚桃陶的黑眼,蓝泽似笑非笑的将问题拋回。
他是承诺过那只羊,不再让亲爱的逃逃伤心,但却没说过不再戏弄,看著流露出细微失望反应的姚桃陶,蓝泽的心情很好,他喜欢姚桃陶这种不说出口的在意。
「…………….」被一句话回堵到说不出话来,姚桃陶忍不住在心裡骂人,他非常讨厌蓝泽每次都这样搪塞别人的问题,但当他发问时自己却得照时回答,那种被迫服从的弱势,让人很不愉快。
「要是今晚有遇上小侯爵,你就会知道了。」
「到了,先在车上等我。」亲了亲姚桃陶的双唇,蓝泽安抚的说著,笑著看到姚桃陶因被偷袭成功而懊悔的样子。
轿车缓缓的停下,待侍者上前将车门打开后,蓝泽先一步的跨出车外,而在一旁等待的媒体记者们,一看到焦点人物出现,就马上蜂拥而上,下半身紧紧贴著红色围绳,上半身则使劲全力的往中间伸去,闪光灯不停的以高速频率发射,发问的声音此起彼落。
「Harris伯爵,传闻中您的情人是男性这是真的吗?」
「伯爵,听说您的同性情人是Clarke家族失踪已久的大少爷,是真的吗?」
「Harris伯爵,请问您是否有介入三年前Clarke家族的继承人之争呢?」
「伯爵,听说您拿Neil•B•Clarke当商场上的交易物品,而且物件还是现任的Clarke侯爵,这是真的吗?」
而蓝泽,也就是传闻中的Ives•Harris伯爵,并没有因為面对这样的大阵仗而有所影响,在双脚皆踏上阶梯上的红毯后,他先整理了下自身的装扮,拉了拉西装衣襬,拨了下头髮,甚至是调整著袖口,而在这一连串的过程中,不管从任何角度看去,都无法窥视到车门内是否还有人影存在,蓝泽用身体挡的刚刚好,等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后,他才缓缓的回过身去,让出一点空间并将手放在仍然开著的车门前,弯腰做出一个迎请的动作。
在闪光灯与人声沸腾到最高顶时,姚桃陶,也就是传闻中的Neil•B•Clarke从车内伸出手来放在蓝泽向上的掌心上,接著步出车外。
深蓝色的西装合身的包覆住姚桃陶的身材,搭配上柔顺的黑髮黑眼以及细腻的剪裁,将他特有的气质衬托得更加突出,相较於三年前突然消失在社交界的Clarke家族的大少爷,现在的姚桃陶变得更加成熟,却没有过去那种严谨矜持的样子,反而多了些自在开放的气息,让人光是看著就有种放鬆的感觉。
「Neil•B•Clarke先生,请问您之所以离开社交圈这么久,是因為跟Harris伯爵在一起的关係吗?」
「Neil先生,听说您是被现任Clarke侯爵,也就是您的弟弟赶出家门的,请您针对此事做点回应好吗?」
「Clarke先生,您此次回来是為了跟弟弟争夺继承权吗?请问Harris伯爵会出手帮忙吗?」
不去理会蓝泽横过自己后背,最后放置在腰间的手,姚桃陶沉静的面对所有人的注视,然后纷纷给於每个镜头微笑,跟上次在Lydia家、刚才在车上时的反应完全不同,既然他今天是以Neil•B•Clarke的身分出席晚宴的,那就不容许有半点退缩的行為,这是他应该做到的最基本底线,笑著面对与会中的每一个人,不管是真心的还是假意。
没有针对任何一个问题做回应,蓝泽在稍事停留让媒体们拍完照后,直接揽著姚桃陶顺著地上的红毯走,带著男伴的样子相当自然,一点不协调之处都没有,连续走了几步来到红毯尽头,蓝泽突然在会场前停住脚步,什么也没说的转身,并将姚桃陶拥入怀中,当著眾人的面,直接上演火辣辣的亲密热吻。
闪光灯混合著尖叫声,一个吻,便将气氛炒得更热了。
「蓝、呜嗯!!」瞪大双眼,姚桃陶惊讶错愕的看著蓝泽带笑的眼睛,后者甚至将舌头伸进他口中,仔仔细细的舔舐了口腔一周,逗弄著无法反应的舌尖后,才缓缓退出。
双唇分开时,蓝泽刻意露出一点粉色舌头,舌尖上还牵引著一条纤细银丝,让姚桃陶顿时羞愧到红了脸。
「给他们一点甜头吃。」小声的说著,蓝泽摸了摸姚桃陶因害羞而发红的脸颊,像是没听到比刚才更加激烈的追问声,不再回头的带著他的男伴进入会场。
广大的宴会厅中,以香檳色為主题做装饰,将墙面上的布帘、窗帘到桌巾都统一色系,呈现出典雅的气氛,华丽的水晶吊灯在天花板上连成一直线排列,灯光在眾多水晶的折射下显得更加闪耀,将一大片空间照耀明亮,穿著西装、晚宴服的绅士一手拿著酒杯,另一手领著今晚的女伴,穿梭在人群之中互相问候;穿著洋装、晚礼服的淑女一手拿著酒杯,另一手轻放在今晚的护花使者的手中,漫步在会场之中吸引眾人目光。
嬉笑著谈论最新八卦,互相讚美衣服首饰,比较男伴、女伴令人称羡的程度,正值年华的小姐、少爷互相交际以留下好感,正逢适婚年龄的淑女、绅士忙著寻找合适物件,有些人顶著一张不变的笑脸,面对每一位在工作上有关係的人士,有些人则冷著脸拒绝跟任何人攀关附会。
「这裡还是一样,没有改变呢。」看著眼前的场景,姚桃陶有些感叹的说,不意外的发现大概有八成宾客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他跟蓝泽身上,尤其是正放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吸睛率更是快要高达百分之百了。
「不管经过多久,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上流社交界大概是唯一不会变的风景吧,永远都是这样的虚偽、浮华跟糜烂。」搂著姚桃陶的腰,蓝泽毫不在意他人眼光,随便扫视了会场一圈,在没看到目标物后,眼神便飘至其他地方,不再留意当中的情形。
对蓝泽而言,这类型的宴会其实可有可无,毕竟以他的身分地位来说,就算不出现在社交活动,在名声上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之所以会参加大多是因為,一、宴会是由商业上有往来的重要客户所举办的,二、宴会是由地位崇高的贵族甚至是皇族所举办的,三、為了特别目的而参加。
像今天这场宴会,蓝泽之所以会出席,主要的原因就在一跟三当中,带亲爱的逃逃出来透透气,对外公佈一下两人间的关係,要是遇上小侯爵就逗弄一下对方,向逃逃证明自己不会再把他卖出第二次,最后再顺便跟客户打个招呼,是个一举多得的宴会。
「要先吃点东西,还是直接找个角落待著就好?」体贴的询问今晚的男伴,蓝泽将视线不经意的扫过那些,正对著姚桃陶窃窃私语的淑女们,让后者心虚的闭上嘴巴并将视线转开。
蓝泽出席晚宴一向是不带女伴的,而这次他不仅带了伴来,还是个大多数人都认得的男伴,再加上近期吵的沸沸扬扬的话题,也难怪有不少人此时都在私下谈论著。
「你不用先去跟人打招呼吗?像是宴会主人,还是那些认识的熟人。」有些意外的抬头看著蓝泽的侧脸,姚桃陶不确定的询问著,如果依以前的经验来看,现在该是领著女伴……或是男伴,去跟各方人士打招呼,寒喧问好、聊聊近况什么的,而不是甫一进到会场,就开始用餐或是找个角落待著。
「我不跟人打招呼,也不喜欢有人来烦。」蓝泽边说边熟练的把姚桃陶领到某个角落待著,找定位子之快速到让人钦佩的地步,要是在会场中玩起躲猫猫,搞不好都可以拿第一了。
「那好吧。」巧妙的用一根柱子档住自己的身影,姚桃陶偷偷松了口气。
反正他也一点都不想去跟以前认识的人打招呼,或是接受他人的攀谈什么的,能站在角落阻挡一点刺人视线也好,毕竟他出门的目的就只是為了透透气,顺便观望一下外界的反应如何而已,当然是能越轻鬆越好。
「乖乖在这待著别乱跑,我去拿点吃的过来。」
动作自然的亲了亲姚桃陶的额际,蓝泽一个闪身离开遮罩,转几个身形就再度混入人群之中,动作俐落又灵巧,让姚桃陶看了惊叹不已,想著要是以前的自己有这样的技巧就好了,既可以躲过麻烦的人物,又能在疲累时有休息的空间,不过这也得建筑在女伴的意愿是否相同之下,毕竟他总不能把人丢著自己去躲吧?
没等多久,蓝泽便两手空空的领著一位侍者归来,侍者的託盘上放了两份食物跟两杯香檳,像是在饭店点餐一样,让人忍不住在心裡吐槽。
看著送到自己眼前的精美食物,姚桃陶突然发现,过去参加宴会的次数虽然不少,但他几乎不曾接近过食物区,一来是因為没时间,二来是女伴不喜欢在精心打扮的情况下用餐,像是怕进食时会沾到脸上的妆,或是滴落到礼服上,事后还要去化妆间补妆、整理仪容,又或是只要吃进一点食物,礼服就有崩裂开的危机……等等的眾多原因,导致他一向没什么机会能靠近食物。
「怎么了?」看著姚桃陶盯著眼前的食物突然陷入沉思,蓝泽好奇的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以前来参加宴会时,几乎没机会能享用这些美食,所以觉得很不可思议而已。」
「之后会常常吃到的。」
经过十多分鐘的用餐时间后,两人有志一同的决定要躲在这不出去给人观赏,於是开始靠在墙边、柱子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閒聊著,让姚桃陶可以藉机认识宴会中的新面孔,顺便查看一些旧识的近况,虽然在这当中还是不遑会有发现他们的人,但全都在蓝泽的一个眼神示意(警告?)下当做没看到。
「那个穿水蓝色长裙,头髮整个盘上去的女性,还有她的男伴。」看著一对刚经过他们眼前的人影,姚桃陶好奇的问。
「地產业新进的大亨,德国人,那位女性是他的妻子。」负责解说的蓝泽看了眼后回答。
「站在宴会主人旁边,金髮绿眼的男人。」
「法国来的钻石商,跟宴会主人有合作的关係。」
「难道没有你不认识的人吗?」喝了一小口香檳,姚桃陶有点挫败的抱怨,从刚才到现在為止,他已经问了十几对来宾,偏偏每一位的来头蓝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让他极度怀疑身边这位根本是做侦信社的,虽然他也不太清楚蓝泽的事业究竟是著重在什么產业……但总不会真的是侦信社吧?
「有阿,像现在刚走进来的这位,就绝对是你比我还瞭解的。」用酒杯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蓝泽勾起嘴角、双眼放出精光,他一直在等的人终於出现了。
Adair身穿铁灰色西装,不同於平常自然垂下的髮型,他将深咖啡色的头髮往后梳,露出额际的美人尖,只留下较為短的几根髮丝顺著脸颊两边垂下,连带让左耳骨上的耳饰整个露出,蓝宝石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彰显其高贵的身分地位。
罕见的没有携带任何女伴,Adair独自一人走进大厅,神情淡漠的不像是来参加宴会。
真不知该说是主办人的面子够大,还是他的运气够好,这下次近期吵的沸沸扬扬的三位男主角,全都聚集到这场宴会上了,转眼间宾客群中又再度掀起骚动,有些人紧盯著Clarke侯爵不放,有些人左右张望想找出早先进场的Harries伯爵跟Clarke大少爷。
「Adair……」下意识往蓝泽身边靠,姚桃陶的双眼追随著人影移动。
过去参加晚宴,在说好两人都不带女伴的条件下,Adair都是跟自己一同出席的,但如果那天已经有约好的女伴要一起进场,他们就会分开走,有时甚至Adair会乾脆缺席,刚开始时他还曾经试图跟弟弟沟通,告诉他无故缺席不好什么的,然后Adair就会拿”要他别带女伴,陪在他身边”当交换条件……
现在想想,Adair似乎从很早就开始展现出过分的独佔欲,只是他一直没有去正视这件事的严重性,还有其背后的意义而已。
「要出去吗?」看了下姚桃陶瞬间变得凝重的脸色,蓝泽不著痕跡的皱了下眉,随即放鬆有些烦躁的心理。
他不喜欢姚桃陶如此重视小侯爵的事,但偏偏兄弟这层关係,却是怎样都无法抹灭的,所以他想开了,如果无法不去理会,那就儘早把麻烦事都厘清,一方面让小侯爵乖乖的死心,不再老是想著要从自己身边”抢回”亲爱的哥哥,一方面也能探查下姚桃陶的心意。
「恩……逃避了这么久,是该好好跟他谈谈了。」叹了口气,姚桃陶看著显然正在找人的Adair,看著他直接忽视一堆人的寒喧,也不打算去跟主人打招呼,只是一直抿著嘴在会场巡视的样子……看来弟弟成长的比他想得还要随性。
「蓝泽,帮我跟宴会主人借个房间好吗?」没有转向蓝泽,姚桃陶依旧将目光停留在Adair身上,就怕视线一转人就会消失不见,到时要再找就不容易了。
看著姚桃陶专心将视线放在Adair身上的样子,蓝泽虽然在理智上知道就现阶段而言,这是没办法的事,但心裡就是会有点酸,為了平息自己体内的不愉快,他先是看了看大厅中的人群,确定小侯爵一时间不会发现他们后,一手环嵌住姚桃陶的腰身将人拉向自己,另一手抵住姚桃陶的下巴,并用大拇指强制扳开下意识紧闭的双唇,带著被笑容掩饰住的一点点醋意,双唇相贴的同时将舌头伸进对方口中,成功夺回姚桃陶的注意力。
看著蓝泽那双洋溢著愉悦心情的眼眸,姚桃陶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他刚是拜託蓝泽去帮他借房间,而不是要跟蓝泽一起去开房间吧!?
细细品尝著”饭后甜点”,蓝泽半闭双眼享受两人越发湿热的气息,原本使劲想把人推开的双手在反抗无效下,逐渐往上爬伸最后环绕在他的后颈处,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即时隔了多层的衣物,肌肤的热度还是一点一点的渗透出来。
伴随著姚桃陶像是抗议又带点撒娇的鼻音,蓝泽将原本环在腰身上的手往下移,抚摸著不太安分的臀部,将乱动的下半身稍微往上提并往自己身上靠,让两人不管是上面还是下面都紧紧的相嵌在一起。
「呜嗯……哈阿、嗯。」
想将人推开却又全身无力,姚桃陶只觉得脑中热的跟浆糊一样,明明身处在热闹的宴会中,现在却完全听不见周遭的声音,全身的感官都被迫放在蓝泽身上,灵活的热舌在嘴裡到处挑逗,下半身伴随著越发急促的喘息,开始耐不住的乱动,体温像发烧一样硬是上升了两三度,尤其在口中跟紧紧相贴的部位。
「恩、亲爱的逃逃,你最好别再乱动了,不然我可无法保证,我不会在这裡就上了你,知道不?」结束这个极富情欲的吻,蓝泽藉著原本紧密的姿势,用鼻间磨蹭著姚桃陶,同时故意用略微胀大的下半身顶了顶对方。
「呜、不要!」大力颤动了下,理智在被威胁的瞬间回笼,姚桃陶严厉的拒绝,并用饱含水气的双眼狠狠瞪著始作俑者,只可惜以他目前的样子来看,非但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还充满了诱惑的气息。
「乖、在这等我。」又亲了亲姚桃陶发红肿胀的双唇,蓝泽回答著几分鐘前的问题。


十、争夺逃逃大作战

离开角落的小空间,蓝泽在确定宴会主人所在的位置后,便快速的往目标物前进,途中忽视了好几位企图跟他打招呼的淑女、绅士们,直接来到宴会主人的面前,一开口就是叫人把房间钥匙交出来,连交际寒喧的话语都省略乾净,让原本热络的现场瞬间静默三秒鐘,幸好宴会主人也不是不知道这位伯爵大人的脾气,在愣了一会儿后,也很乾脆的从管家手中接过,距离宴会厅最近的房间钥匙,然后直接递给蓝泽。
而这时的Adair,因為查觉到周围的隐隐骚动,在转头看见蓝泽的身影后,便马上顺著眾人的视线,快速穿过一群又一群逐渐聚集的人潮,赶在蓝泽还没离开前,先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与其让自己像无头苍蝇般的盲目寻找,还不如直接审问带人进场的”绑架犯”比较快。
「Harries,我哥呢?」Adair见到蓝泽回头后,直接问出主要目的。
他没那么多耐性跟对方周旋,尤其在”亲身经歷”过上次的教训后,让Adair非常清楚蓝泽是怎样的一个人,於是由礼仪老师跟姚桃陶从小教导出来的那些客气跟礼貌,一秒就被他直接丢到English Channel去。
面对这种下流无耻的绑架犯,不需要跟他客气什么。
「原来是Clarke”小”侯爵,夜安。」蓝泽微笑著,恶意将”小”字加重语气。
「…..夜安,Harries”老”伯爵,请问担任您今晚男伴的家兄呢?」至少还有把冷静留在身边,面对蓝泽的礼貌问候,Adair即使在心裡骂的半死,还是不得不回敬一下。
「怎么,你没看到吗?看来小侯爵很习惯弄丢自己的兄长呢!这可真不是个好习惯,尤其当你亲爱的兄长身边有只大野狼时。」打消马上回去找姚桃陶的念头,蓝泽的準则是──既然对方都上门挑衅了,不玩弄一下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大野狼就该被猎人枪毙!」用著踩到屎的臭脸,Adair半秒不到的下令格杀。
不管见过多少次面,Adair都深深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个大祸害,除了趁他不注意拐了哥哥外,还不顾意愿的把人吃乾抹净,甚至在哥哥身上留下那种该死的记号,為了自己的利益轻易就把哥哥卖掉,又耍卑鄙手段把哥哥从他身边带走,之后又百般阻挠他跟哥哥见面,真是个该被枪毙一万次的男人!
他根本就是在玩弄哥哥而已!
「真兇狠,陶没教你何谓教养吗?」单手支著下巴,蓝泽颇具玩味的挑拨回去。
很奇妙的,每次遇上这位极度恋兄的小侯爵,蓝泽玩弄的兴致就会大於敌视,总会忍不住想去踩踩对方的尾巴,然后看著那只年幼的小狗儿,失去冷静、爆跳如雷的样子,相当有趣也富有成就感。
在蓝泽眼裡的Adair跟姚桃陶一样,被归类為不具威胁、可以戏弄的物件,兄弟俩表面看来似乎差很多,但骨子裡根本就没多大差别。
「不准你这样叫我哥!」
「喔?我可没说错不是吗,打一开始陶就让我这么叫他了,尤其是在”两人独处”时。」
其实蓝泽是想说”在床上”的,但这似乎会对小侯爵太过刺激,所以就换了个说词,不过依他说出口时特别加重的曖昧语气,也不难想像到那边去,像是眼角餘光瞄到的,那些宾客突然沸腾的样子,就知道他们想对方向了。
「闭嘴!你这无耻下流的变态!!」就算一开始没联想太多,但在看到周围人群的样子后,Adair的脸色半秒涨红、半秒铁青,咬牙切齿的紧紧握住双拳,避免自己忍不住一拳揍向蓝泽。
「我不准你再那样对我哥,你最好给我离他远一点,离的越远越好!」
”喔喔~原来伯爵跟Clarke大少的恋情,不是双方家长都同意的阿。”眾宾客的目光从Adair转向蓝泽,在心裡想著。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更何况陶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
”耶?所以大少爷是為爱拋弃继承,跟伯爵私奔了?”眾宾客的目光又从蓝泽转向Adair。
「就凭你是在玩弄他,根本就不是真心爱他的!」被激到无视身边有多少人围观,Adair指责著蓝泽,他不愿哥哥被任何人抢走,但更痛恨有人玩弄哥哥。
”天啊!这是真的吗?”目光瞬间转回蓝泽身上,有些淑女们甚至带著希望,祈求这是真的。
「你又知道我不是真心的了?」慢条斯理的回答,蓝泽把玩手中的房间钥匙,在心裡盘算著,亲爱的逃逃不知何时才会发现这场骚动,还有依逃逃极度讨厌麻烦的态度,他又会不会出面制止呢?
虽然到目前為止,两人偷偷摸摸的关係别有一番情趣,但就他个人而言,还是喜欢公开亲热,不用顾虑他人的眼光(原本有所顾虑的就不是他而是姚桃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如果能趁此机会和小侯爵说清楚,也顺便公开两人的关係,以举两得、何乐而不為呢?
「你如果是真心的,就不会把他当交易物品。」
「那是因為物件是你,况且,陶现在是”非卖品”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紧紧盯著蓝泽的一举一动,Adair思索著对方真正的用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陶是我的,而我不打算再将他借给任何人,就算是身為弟弟的你也一样。」看著Adair带点紧张的神情,蓝泽散发出不容反对的气势,警告著Adair,同时也警告在场的每一位人士。
原本哄闹的气氛在一瞬间沉静下来,不光是对峙中的Adair,就连周围的宾客也感受到蓝泽突然转变的情绪,而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暂时不论在上流社会一直都有著高贵地位的Clarke家族,由蓝泽一手所成立的Harries家族更是高深莫测,在没人注意到的情况下,转眼间成就了无人不知的名声,其势力与能力之大是眾人所无法想像的,也因此虽然伯爵的地位并不崇高,在”公侯伯子男”中排名第三,但却鲜少有人敢正面与蓝泽起冲突。
当面对的是一个摸不清背后有多少势力的人时,聪明人只会选择与之结交或是绕其道而行,只有不知死活的笨蛋才会胆敢招惹。
「哼、如果我偏要呢?你又能拿我怎么样。」完全不因此而有所退缩,Adair带著挑衅的意味,高傲的略微抬高下巴,以自身的地位能力為傲,他承诺过哥哥他会变强的,强到足以跟任何人相抗衡。
「小侯爵的意思是……要跟我作对吗?」拨弄著手中的钥匙,使金属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蓝泽看著半步都不打算退让的Adair,忍不住在心裡给予小小的讚赏。
在社交界出没的这几年来,鲜少有人敢跟他正面抗衡,不管是那些地位早已根深蒂固的皇室旁支,还是在商场上拥有雄厚资本的龙头大老,每天看著那些一成不变的噁心笑脸,让他感到很无聊并厌烦。
所以,為了帮自己找点有趣的事情做,他看中一笔长久以来属於Clarke家族的投资,那个歷史久远又势力远播的大家族,於是他开始精心佈局与策划,并期待这场游戏能让他感到尽兴。
说真的,在North
Ireland的那段时间,他甚至舒适到不想回London,几乎要忘了那场游戏,偏偏亲爱的逃逃却总想著要离开,一再的用行动提醒他们之间并不单纯的关係,抓了又跑、跑了又抓的,一路回到计画的轨道上,直到真正将人交出去后,那种心被重重压住的难受感觉,才让蓝泽惊觉自己早已沉溺在游戏之中,忘却了最初的本意。
「你们在做什么?」
突然从旁传来质问的声音,让原本动作被定格的人们全都往声源处看去,接著一个个睁大了双眼,露出闪亮亮的、精彩重头戏登场的眼神。
不知何时离开小角落,来到围观群眾之中的姚桃陶,在看到这种一触即发的情势后,终於忍不住侧身擦过站在面前的人,来到圆圈最内缘制止。
「哥!」看著姚桃陶的出现,Adair马上一步跨做两步,伸手想要将兄长带回自己身边,但却在快要碰触到那人的衣角时。
「亲爱的,不是说好在旁边等我吗?怎么自己跑来了。」藉由所在位置较近的优势,蓝泽比Adair快一步的将姚桃陶揽至怀中,故意用亲腻的语气在姚桃陶耳边说著,音量却大到足以让周围宾客听的一清二楚。
「呃、因為你一直没回来,我又看到这裡似乎有什么骚动…」极度不习惯在一堆人的视线下做出如此亲密的行為,姚桃陶忍不住用手隔开一点距离,至少别让自己直接贴在蓝泽身上。
「哥,我们回家了…好不好?」愤恨的看著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人,Adair在脑中盘算著各种应对方法,最后决定以姚桃陶最无法拒绝的方式应对──”装可怜”。
「Adair……」被一个轻声叫唤给拉走注意力,姚桃陶在心裡大大震动了下,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他记得这样像在撒娇的哀求语气,在过去那些无趣的宴会上,Adair常常待没多久就会装出可怜的样子,央求他一起回家,甚至还会硬拉著他的手臂耍任性……没想到几年过去,如今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弟弟,依旧会像过去那样吵著要回家。
「………」没想到Adair会用这样的招数反击,蓝泽在心裡”嘖”了一声,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的,将手中揽著的腰收的更紧,他才不会让亲爱的逃逃跟著小侯爵”回家”,要也该是跟自己一起回家。
「总之,我们先找地方谈谈吧……蓝泽?」忍住想一秒带著弟弟回家的冲动,姚桃陶有点庆倖自己现在正被蓝泽抱著,不然真不知会变成怎样。
「过来吧,小侯爵,你不是想一直站在这裡让人观赏吧。」揽著姚桃陶转身,蓝泽回头看了眼Adair示意他跟上。
两前一后的,眾所瞩目的焦点就这么突然消失,让徒留下来的宾客失望不已,却也没人敢跟上前去。
「刚才那就是……Clarke侯爵吗?」
人群之中,一个醇厚的嗓音突然对著身旁的人发问,不太标準的英文,夹带著浓浓的法国腔,显示著此人的国籍。
「是阿,Adair•B•Clarke侯爵,最近和Clarke大少、Harries伯爵的三角恋情,吵的沸沸扬扬的呢!咦、你……很面生呢,请问是哪位呢?」有著八字翘胡的丰满绅士回答著,同时有些疑惑的,审视著眼前这位陌生,却相当出色的男人。
「Ansel•Vincent,您好。」Ansel微笑著对人伸出手。
「喔、原来阁下就是那位,法国的钻石集团负责人阿,Vincnet先生,真是久仰大名了。」惊喜的看著眼前的知名人物,八字鬍绅士热情的与之握手,顺道閒聊了几句,看能否有机会為自己的公司争取合作机会。
几句客套的寒暄过后,八字鬍绅士举杯跟Ansel的杯子轻碰了下,等双方都喝了酒后,才满足的转身离去。
「很高兴能认识您,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Vincnet先生。」
「谢谢,也祝福您。」
看著八字鬍绅士离开后,為了避免又有人找上自己客套,Ansel找了个隐密的地方,从宴会边缘观察著大厅,同时忍不住将视线转向,刚才三位元主角消失的方向。
「美好的夜晚吗……我已经遇到了呢,可惜却被人带走了。」远道而来的法国人,有些失落的喃喃自语。
没过多久,Ansel很快的振作起精神,不再看向空无一人的地方,準备离开角落的位子,去找宴会主人打个招呼,顺便收集想要的情报。
就连童话故事中的灰姑娘,都懂的要留下玻璃鞋给王子当作线索,他相信大英帝国的侯爵阁下,留下的肯定不只是一隻玻璃鞋吧!
一见钟情,似乎是所有法国人体内,都会有的遗传因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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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华美的宴会大厅,在蓝泽的带领下,三人来到位於会场不远的房间。
木门在钥匙的扭转下打开,一进门就是招待宾客休息用的小客厅,四五个一组的沙发摆置在客厅中央,中间围绕著一张长方形茶几,茶几下还铺著红白交织的地毯,在客厅左手边还有小型吧台,上面摆了各式酒类跟果汁,还有一个低温保藏的冰桶,明显是要招待今日前来的宾客饮用。
进门后随手将门关上落锁,Adair可不希望他们谈到一半有人闯进来,看著进到房间后明显放鬆许多,甚至直接瘫倒在沙发上的兄长,他忍不住在心裡感叹,虽然记忆中的哥哥也是人前人后两个样,但以前的差距似乎没有这么大?看来离开家后,他确实甩开了很多的束缚,让那个原本拘谨重礼节的人,变得较為轻鬆随兴,个性上也开放许多。
「以前你常说我坐没坐像,现在看来你比我更糟。」带著笑意,Adair看著姚桃陶在听到他的调侃后,瞬间把瘫软的身体打直,两脚也规矩的併拢坐好,最后一脸尷尬的把头撇开,那个样子实在很可爱。
他认真的觉得,亲爱的哥哥在脱去那层,為了家族所塑立的外壳后,似乎变得更加年轻活泼了,虽然偏向东方人长相的姚桃陶,在外表看来确实比较像弟弟。
「陶,喝点什么?」甫一进门,蓝泽就放开姚桃陶,让僵持了一晚的人去休息,自己则来到小吧台前,由上架抽出三支高脚杯,拿出放在下面的小冰桶倒了些冰块进去,再挑支已开瓶的酒。
「不要酒。」抬头看了下小吧台,姚桃陶不客气的向充当酒保的蓝泽提出要求,虽然他今晚也没怎么喝酒,但现在是要谈事情,要是谈到最后醉了可就不好了。
「弟弟呢,跟哥哥一样喝果汁吗?」故意关心著Adair,蓝泽拿起一旁的新鲜橙汁笑著问,特别放柔的语音听来相当刺耳。
「闭嘴,谁准你这样叫我的!」跟面对姚桃陶时的态度完全两极,Adair不屑的瞪了眼蓝泽,并抢在某人回来前,率先在姚桃陶身边坐下,顺道把他哥的手捞来紧紧牵著。
「Adair......蓝泽只是好心,你也不用这么凶吧?」看了眼一时不注意就被弟弟绑架的左手,姚桃陶在还未开始谈事情前就先头痛了。
不是不明白Adair排斥蓝泽的原因,虽然现在是私底下,但再怎么说蓝泽都算是…咳咳、长辈?而且他也摸不清蓝泽对Adair的态度,要是不小心把人给惹生气了,天知道那个变态会对弟弟做出什么事,甚至还有可能会给家族带来麻烦……
唉、為何一向冷静的弟弟,长大了脾气反而变暴躁了呢?
「哥,他这样对你,你还帮他说话!?」不可置信的看著姚桃陶,Adair半秒反弹,他丝毫不觉得那个会拿枪射人的傢伙,需要用礼貌来对待。
「……总之,我跟蓝泽的事不是重点,我是想跟你好好谈谈,有关於……这个、很多方面的事情。」忍不住心虚的又让眼神飘来飘去,姚桃陶很可悲的发现,自己连在弟弟面前也快抬不起头来了。
「果汁还有……给小侯爵的──Ch. Lafite Rothschild 1961」将一杯橙汁放在姚桃陶面前,另一杯装了葡萄酒的放在Adair面前,蓝泽特意换了个称呼,却也没有因此而比较好。
心情愉悦的坐在位於姚桃陶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蓝泽摇晃著手中的高脚杯,仰头看著色泽滑润透明的液体,接著低头闻了下因摇晃而散发出的酒香,最后才轻饮了一小口酒,将其含在口腔中品味著如彩虹渐层般的果香,他挑的是Bordeaux葡萄酒中,五大酒庄之一的Ch. Lafite Rothschild,依稀记得1961年是个好年份,看来还真没记错。
「哼、要不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才不想跟你身处在同一个地方,你这大叔级的老男人!」
毫不客气的用言语损著蓝泽,在难得能跟姚桃陶相处的空间裡,Adair完全展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即使已经接管家族大业整整三年,但实际上他只比二十六岁的姚桃陶小一岁,跟蓝泽相差了整整七岁,以一般情况来说,就是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社会雏鸟,只是一直以来武装出来的样子,让周围的人们渐渐忘记,他其实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
但在这个房间裡,一个是可以全心信赖的兄长,一个是完全不需与之交好的变态大叔,如此轻鬆又不需考量任何事情的环境,让Adair能久违的脱下防护,露出身為弟弟的娇纵面,包括毫无理由的霸佔姚桃陶,又或是指著蓝泽大骂,这样的豪不虚偽、做作,让他感到心情很好。
「就说你是弟弟了,看样子你还不瞭解,何谓成熟男人的韵味,不信你问问陶,我全身上下可没一个地方”老”了。」轻笑著看了眼正在对”坏人”咆哮,好捍卫哥哥的小狗,蓝泽越发觉得他们兄弟俩真是像极了。
「你这……!」
「好了、Adair!你以前脾气没这么暴躁的……还有蓝泽,再故意来闹就乾脆去外面等。」压下弟弟又抬起的手,姚桃陶制止这毫无意义的争吵,顺带也客气的警告了下蓝泽,虽然他很清楚后者不管怎样都不会离开,但还是得在言语上平衡一下,免得待会弟弟又要发飆。
乖乖闭上嘴巴,Adair虽然不再出声抗议,那双集满愤恨的眼睛依旧紧紧瞪著蓝泽,恨不得可以在他人身上烧出一个洞来;另一方面,蓝泽耸了耸肩,将身体靠进沙发椅背中,一手端著酒杯品尝,表达了他不再干涉却也不会离开的立场。
「首先…Adair,你别再来蓝泽家裡找我了,我是不会回去的。」
「為什么?我现在是当家了,只要我开口要你回来,其他人不敢说什么的。」才刚听完姚桃陶的开头,Adair马上反驳著。
他一直渴望著兄长回家,让两人可以像以前一样住在一起,每天回家时的第一件事不是回自己房间,而是去哥哥房间,互相閒聊著一天下来发生的事情,然后在用餐前被硬赶回自己房间去梳洗,等用完餐后再窝回哥哥的房间,有时各自找本书安静的看著,有时看看感兴趣的电影,或是单纯的聊著天,就这样过著一天又一天,他想开了很多,即使哥哥无法回应自己的感情也没关係,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就好。
他只想要像这样的,一点点小小的幸福。
「你应该知道,我离开家裡的原因,不全是那个问题,三年了......不长不短的时间,却足以让我重新认识自己,我喜欢现在的生活,可以到处游玩、随心所欲,不用去在意那些繁杂的礼节,也不须考量家族利益的问题,或许你会觉得我这样很自私……但我真的不想回去。」
回忆著过去到处旅游的生活,虽然一开始过的很不适应,但到后来渐渐习惯后,他也开始学会一点一点的放开自己的心胸,不管去到哪都能很快的融入当地生活,学著怎样放开怀的大笑,学著怎样叫坐没坐姿,甚至学著如何对人破口大駡,虽然有些行為他到现在依旧无法适应,但这样的生活却让他过得很充实,从洗碗的小弟到高级聚乐部的侍者他都做过,不论职业的身分是什么,只要是没做过的事情,他都愿意去体验看看。
他像是一隻井底蛙,突然被野放到外面的世界,从一开始的大惊小怪,到逐渐体会这世界的丰富、自由的美好。
「我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哥……我只想你搬回家裡住,看是要出门旅游还是什么的都没关係,只要你会回家就好了。」
「………但我不想再让你这样继续下去,Adair,你是我的弟弟,我从小开始照顾你、教导你,我是真的很爱你,但那并不是……爱情。」强制让视线继续停留,姚桃陶逼迫自己看著弟弟的双眼,想藉此彻底让Adair死了心,但在真正说出口后,心裡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沉重的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為什么呢?或许是因為Adair看向他的眼神太过悲伤,或许是因為自己始终不想伤害眼前的人,他明明是想回家的,想跟Adair回到从前那样,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一转头就可以看到彼此,让人可以很放心、感到很温暖。
即使他喜欢蓝泽,但有很多事情,是蓝泽永远无法取代Adair的。
「也许再长大一点,真的遇上了喜欢的人,你就会发现对我的感觉不过是一种……雏鸟情结。」有点艰难的继续说下去,姚桃陶感觉喉咙像在沙漠中走了好几天般的乾涩。
他无法确定这样的说法到底正不正确,虽然至今正面接受弟弟的告白也不过才两次,但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的现在,Adair给予自己的感情总是那样的强烈,像是燃烧已久的火焰,炽热到让人无法忽视,好像只要稍加不小心,就会引火上身一样,让他即使知晓火焰不会伤害自己,却仍下意识的感到害怕。
原本温和包覆住自己的手背,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突然缩紧,姚桃陶承受著左手传来的微弱疼痛,不再说话也没有把手抽回的打算。
「所以…..你就不要我了?因為我爱上你,所以你就不要我了……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看著眼前自己所深爱的兄长,Adair突然有股怨恨的念头產生,他不是没有為自己爱上哥哥而犹豫、挣扎过,但却从不认為这件事是错的,但是、為什么…….不管经过多久的时间,花费了多少的努力,他最爱的哥哥却总认為这是一个错误?
心臟像被一隻无形的手抓住、收紧,不间断的发出抽痛,全身的血液像是停止流动般,导致身体的温度不断下降,明明前一秒还是那样的开心,下一刻他就被推入了深渊,鼻腔一点点的灌入刺人的酸味,直直冲上双眼与大脑,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逐渐从彩色变為灰黑,让原本清澈的蓝眼变得混浊不堪。
「......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而已,这样难道错了吗?」慢慢的将手中力道放轻,Adair含著蓄满在眼眶中的泪水,低著头轻声问著。
「没有!」下意识的否定,姚桃陶看著几乎要在自己面前哭出来的弟弟,心裡自责不已。
「你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太自私不想回家,我很抱歉……别哭,Adair、我真的不想你难过,对不起…我很抱歉……」忍不住伸手将Adair揽进怀中,姚桃陶慌乱的几乎不知所措,尤其在感受到衬衫被泪水浸湿的热度后,他只能一直道歉,并用手轻拍著弟弟的背。
默默看著眼前正热烈上演的亲情戏码,从中途开始就完全被两人忽视的蓝泽,摇晃著手中剩下一点酒液的杯子,不解的歪著头观赏感人画面,自始自终他好奇的都只有一点,那就是……為什么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能看出,小侯爵根本是故意让自己情绪失控的,偏偏那位正被吃豆腐的当事人,却能上当的如此彻底?
不能否认的,他亲爱的逃逃确实说了不少,足以伤害纯情小弟弟的话,但依他脑中所认知的小侯爵,那个对自己的哥哥,默默付出长达近半辈子感情的弟弟,会因為这点三言两语就重创到哭出来?真是只狡猾的小骗子,演戏好的都可以接受奥斯卡提名了。
即使亲爱的哥哥到现在还不瞭解弟弟的苦心,但他可是相当清楚Clarke小侯爵的觉悟……像他那种死心眼的小弟弟,一旦爱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呵,看样子他遇上了棘手的弟弟呢!真伤脑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