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暴露(下)
都辛圆缺默默的走下楼梯,站在楼梯口等顾亦南。她现在并不如刚刚惊慌,因为顾亦南的态度很明显,他想先和她谈谈,而不是在她走后私下告诉顾聿衡。
听到身后有节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辛圆缺略微转身看向顾亦南。顾亦南眸色似是深了些许,下巴点向小区里的长椅,“去那儿坐会儿吧。”
辛圆缺点头。
春节的假已经过完,此刻,已经有人陆陆续续从小区里的各个单元口出来,再骑车或者开车去上班,可辛圆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还是觉得四周安静的厉害。
顾亦南侧首打量了一下辛圆缺,见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放在腿前,知道她很紧张,轻轻叹了声才开口,“圆缺,我真没想到昨天送你回家后就那么快的又见到你,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现在说说看吧,你跟聿衡是怎么回事。”
辛圆缺安静了片刻才看着正前方缓缓开口,“我在认识顾聿衡的时候,并没有料到自己会喜欢上他,可不知不觉的,就成了现在这样了,我喜欢他,所以开不了口让他知道我隐瞒他的事情。”
“我原本也能猜到,你们至少会认识,可年三十那天晚上……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偷听你打电话……”
“没事没事,现在哪里轮的到你给我说对不起?”辛圆缺忙不迭的道歉,最后还不忘自嘲一下。
顾亦南沉思,“我得先知道,这件事,我叔叔有没有涉足其中?”
“最开始是他告诉我顾聿衡的事,希望我能帮他多观察一下,我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送我进七育读书的真正目的……我能说什么呢?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今天……”辛圆缺满心都被一句话给塞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那句话是“顾聿衡一定会恨她的”。
“聿衡知道你妈妈的事情,他知道我叔叔终于如愿以偿的娶了他在将聿衡妈妈推下楼梯之前还模糊不清喊着名字的那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是你妈妈……圆缺,我很喜欢你这个妹妹,你漂亮,聪明,懂事,而且因为以往的经历很有自己的主意,但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要怎么告诉聿衡,你最开始接近他是有目的的,还是受了我叔叔的委托,我想你也知道这是他多么痛恨的事情,而且你一直隐瞒你是我叔叔继女这一点,你们相处的时候,聿衡一定告诉过他的身世对不对?那你已经没有装傻的资格……这只是比较近的问题。而往远了说,就算他原谅你了,你们继续相爱,可我婶婶,也就是顾聿衡的妈妈,癌症末期,已经拖不了多久,我叔叔的本事你也知道,在婶婶去世之后,顾聿衡多半会回到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家里,你们那个时候的关系是什么?是兄妹……你们要怎么继续在一起?”
辛圆缺眼睛已然通红,她看向顾亦南,嘴唇不自主的上下磕碰,是啊,顾亦南说的,她没有一点能反驳,顾聿衡不原谅她,她是死,顾聿衡原谅了她,他们依旧不能恢复这种关系了。
顾亦南知道她在问自己有没有办法,那种渴求的眼神,让他放下了最后的一点防线,辛圆缺,是真正的喜欢并且在乎顾聿衡,他相信。
“你们现在的关系是?昨晚你住在这里的?”
“我们没有。”辛圆缺如被人刺了一下,急着摇头否认。
顾亦南沉吟片刻后才徐徐开口,“解决近处这些问题得靠你自己去征求他的原谅,解释出你的苦衷,远的这些问题,我会帮你想想办法……尽量不让他最后落到我叔叔家去就行了。圆缺,你得鼓起勇气给他坦白,自己说给他听永远比他从别人那里听到好……好了,他们差不多也该下来了,你先回去吧,整理整理情绪,放松些。”
辛圆缺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无比真心的说,“谢谢你……亦南哥……”
楼道口此时果然传来了动静,却是有人影一晃,在往楼梯上走,辛圆缺看了那显得有些焦急的背影一眼,似是突然醒悟过来,慌不迭的站起来,跑向楼梯口,加紧跑了几步,拉住正在加速爬楼梯的男生的衣服,低声喘着气唤他,“苏俊,苏俊……”
“你别叫我,我一定得告诉他。”苏俊连一个眼神都欠奉,脸绷的极紧,显是愤怒到了极点,话音一落就去扳辛圆缺落在他衣服下摆上的手。
辛圆缺一面死死的抓住,一面气息不稳的解释,“苏俊,你多等两天可以么,让我告诉他,我一定会说,苏俊,拜托。我没有欺骗他的意思,真的……”
苏俊蓦地转身,看着再不见平日冷静漠然的辛圆缺怒吼,“真的?什么真的……你想骗他多深啊?你以为我猜不到啊,你想让他泥足深陷了所以不得不原谅你对不对,你以为他哥没有揭穿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想成全你成功的把他骗回顾家么!你凭什么帮了那个不是人的顾天行还来这装可怜啊?你们打着什么主意呢……”
“苏俊!”
呵斥的声音来自楼梯上方,顾聿衡一步步走下来,后面几步跟着苑飘飘,他站在苏俊面前静静的呼吸了很久才沉然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
还在气头上的苏俊抢着答,“哼,哥你还不知道吧,你可是一直有个好妹妹啊,辛圆缺,你爸的继女,还帮着他打听你的消息,啧啧,这算不算的上家贼难防啊?”
辛圆缺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却又无力的放开,她觉得自己站在那里似乎一动不动,却又好像秋日在枝头尽处站立不稳的枯叶,颤抖摇晃着,下一秒,就会被秋风吹落。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般久,她静静的数着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大脑中有血管在突突的跳着,她不知道等了多久,或许很长,或许很短,等到的只有顾聿衡浑不在意的一句笑言,“哦,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件事啊,我早就知道了。”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
辛圆缺猛地张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顾聿衡,顾聿衡正微微笑着,深不见底的眼睛,却透着空洞之色,他拿着手中的寒假作业本敲了敲苏俊的肩,“刚刚还说给你打电话,让你得到医院跑一趟了,没想到你来的还挺巧,拿去吧,我得去医院了,寒假也快过完了,赶快拿回去抄吧。”
苏俊知道顾聿衡这是在赶自己走,不过连顾聿衡都说他早就知道了,自己还杵在这里担这份心就显得不太识趣了。“那你帮我给阿姨问好,我先回去了。”苏俊接过作业转身下了楼。
“飘飘,你帮我把粥送到医院去吧,去跟哥说一声,我大概两小时后到病房。”顾聿衡把手里的保温壶递给苑飘飘。
“Ok!”苑飘飘也不多八卦,只是用好笑的目光多打量了辛圆缺两眼,就接过保温壶,哼着歌绕过他们往楼下走去。
辛圆缺只觉得整个楼道间的空气也被他们给抽走了,心口如压了两块大石,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你打算跟我说的事?”倒是顾聿衡先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嘲笑这件事的荒谬。
辛圆缺用沉默作为回答,浑身都僵了,实在不能多做出半分反应。眼睛酸胀无比,可这个时候,她却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了,只是垂首愣愣的站在那里,听靠在墙边的顾聿衡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重。
“顾聿衡……”半晌后,她终是语声凄怆的开口,却被顾聿衡一把抓住了手,往下拖去,她预感自己要被顾聿衡拖出去扔掉,想说恳求的话,祈求的话,道歉的话,却统统在急速的心跳与促急的呼吸中,无声的堵在了喉口。
顾聿衡拖辛圆缺站在马路边,开始拦计程车,手上的力气大的似是要嵌进辛圆缺的肉里,可辛圆缺忍着痛,一点都没顾得挣扎。
拦着车以后,顾聿衡打开后排座,手上一扭,将辛圆缺塞了进去,推到里面,自己随后坐了进来,向出租车司机报上一串地址,再转过来看着辛圆缺,唇边笑意森寒,冷冷的说,“我送你回家。”
辛圆缺但觉这五个字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如一把利剑,直直的插入心里,破开一个大洞,风呼哧呼哧的往里面灌,怎么也止不住。
“顾聿衡,我真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她下定决心要低声下气的道歉求饶,便试着去碰他的手,却被他不耐烦的挥开。
顾聿衡手撑在下巴边,食指侧慢慢与嘴唇摩挲着,他嗤笑了一声,“是啊,不是故意的就能骗到这种程度,如果是故意的,那结果还能想象?而且辛圆缺你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不是还准备坦白的么?只是我不识相,没能听你对我解释出口,对么?”
开车的司机不断的从后视镜看着他们,辛圆缺感受到那好奇的目光,将目光转向窗外,半晌才低声说,“是我的错,可……我真的没办法说出口。”
顾聿衡也没有再搭腔,半晌后才如突然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笑出声来,他看向辛圆缺,碰了碰她,黑的纯粹的眼眸中,孩子气的眼神却让辛圆缺只觉得寒意森然,“哎,辛圆缺,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所以你昨天才说如果我发现你没那么好,也不要轻易的离开你?可不离开你怎么办呢?难道就跟着你回家住?”
“顾聿衡……”辛圆缺气苦。
“我真傻是吧?我还以为你是被昨天发生的事打动了,所以悲秋伤春,未雨绸缪的担心未来,结果,还是我自作多情,我得谢谢你啊,辛圆缺,你一下子让我明白了好多事,比如,我真是个傻瓜。你提醒了我以后千万别自作聪明,只能被人耻笑!”
辛圆缺终是再也压抑不住,大声对顾聿衡解释道,“顾聿衡!我没那个意思!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敢说出口?我就是怕失去这所有的美好,你明白么?不然你放在我的位子你要怎么做?”
顾聿衡没有再说话,他依旧重重的呼吸着,却缓缓闭上了眼,辛圆缺也觉无力感袭来,一面看着他,一面倒在靠背上,怎么她倒成了理智气壮的那一个?
待到了目的地,顾聿衡才睁开眼睛悠悠的说,“可是,辛圆缺,那些所谓的美好现在就已经失去了。”说完就推门下车,等辛圆缺下来后,他站在车门边,仰首看着他住过的这幢小别墅,唇角抹开一丝讽笑,垂首看向辛圆缺后说,“对不起,辛圆缺,再见。”
说完就钻进出租车,扬长而去。
圆缺看着车尾的红灯消失,车速在不断加快,便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她不喊不叫,只是满心恐慌的顺着路跑,也不懂自己就算追到了又要说些么,可就仿佛那车就是她生存的唯一希望一般执着。
车里的顾聿衡也是满心的愤恨和恼怒找不到地方发泄。
他昨晚原本就看出了辛圆缺心事重重似是有事要说,却不知为何本能的选择了先逃开,或许也是因为昨晚的气氛太好,他自己都不想被破坏。
可是他没有想到,原来是这样一件事。
凡是牵扯到顾天行的事,他就彻头彻尾的失去了理智。
他威胁过顾天行,如果顾天行敢找人来盯着他和妈妈的行踪,他绝对毫不犹豫的改掉自己的姓。可没想到,顾天行送来了辛圆缺,不是一个专业的跟踪高手,却是更实用的一把刀。
他就这样跳进了陷阱……
而又在最甜蜜的时候被人告诉了最残忍的真相。
她说不是存心骗自己的,可以相信么?自己还可能相信么?她对自己是真心的?
还是为了将他的情况更细致的汇报给顾天行,甚至如顾天行所说,把自己拉回顾家?
或者是她也被骗了,顾天行原本打的如意算盘不仅如此,而是如果找不到其它理由让他回家,却让他爱上了辛圆缺,或许他为了娶她,便不再一辈子不回刚刚送辛圆缺到家的那套房子……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不该对她发火,而应该找顾天行?
出租车司机往后视镜一看,惊讶的对顾聿衡说,“呀,刚刚那个小女生在后面追着跑呢…!”
顾聿衡回过目光,果然见到辛圆缺单薄的身影,在200米开外的地方,几乎小成了一个点,而那点似乎还有越变越小的趋势。
他近乎贪婪的看着这个身影,愤怒似乎在一点点减淡,可她为什么是顾天行的继女,为什么是肖雪的女儿?而为什么又要瞒住自己?
他怎么敢想,哪些是她有意识的接近?哪些默契是缘于她从顾天行那里得到的对他的了解?哪些撒娇与依赖是因为她期盼有一天东窗事发的时候,能从他这里取得原谅?
而他,喜欢上了自己原本最该仇视的女人的女儿。
脑海里突然闯进了辛圆缺在讲她和她妈妈际遇时的那句话,“所以这个世上,我最爱我妈妈……”
“呀,没追了。”司机的话提醒着顾聿衡辛圆缺的放弃,而好事的司机似乎还起了谈兴,“我说你们现在中学生搞什么呀?谈情说爱,还弄的跟真的一样……”
顾聿衡没闲心听他胡扯,他只想听辛圆缺的解释,给他一个充足的理由。
他突然有些着急,于是对出租车司机催,“师傅,你把车吊个头倒回去可以么?”
“不行不行,这里可是单行道也,不然我刚刚就调头了,你……是想回去看你的小女友啊?那我绕路绕回去不就得了!”
“谢谢师傅。”
辛圆缺直到实在跑不动了停下来才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就连监管眼泪的那条神经也松懈下来,泪水止不住的翻滚而出,辛圆缺缓缓蹲了下来,喘着气泣不成声。或许就这样吧,就这样,她也真的不要再执着了。早些分开,或许未尝不是件好事。
可心却痛的无以复加。
极端的痛苦中,她感觉到身边蹲下一人,也似是经过剧烈运动,呼吸不稳,却先环着她,轻轻拍着她背,细心安慰。
辛圆缺止住哭声,有些不敢确定心中所想,蓦然抬头,却见到面前眼带忧色却笑得温暖的人,是陈易。
[32] 伤口(上)
辛圆缺第二天上午醒来的时候,真正是生不如死,因为宿醉和纵欲,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她缓缓的睁开眼睛,又立马支撑不住的闭上,轻轻的“嗯”了一声,想翻个身,却发现自己还处在某个温暖的怀中。
“醒了?”带着嗡嗡鼻音的低声嗓音响在头顶。
辛圆缺往他怀里再多靠了一点,鼻尖擦着他胸口点了点头。
顾聿衡心头一软,竟然有些庆幸她听见自己声音的一刹不是如避蛇蝎般猛然将自己推开而是更亲密的靠近了一些。手轻轻的穿过圆缺的头发,吻了下她的头顶,“难受么?”
“唔……”辛圆缺想动动自己的腿,却一不小心擦过了某个正在起立敬礼的硬物,听到头上传来的一声急吸,顿时浑身僵硬,再不敢挪动半分,就连迷糊也散去了一半。
顾聿衡一个翻身将她困在身下,还有些雾气的狭长眼睛半眯着在她脸上逡巡着,唇边抿着点十足邪恶的笑容,“体力恢复了?”
辛圆缺夹缝着眼瞪他,眼中的水光和媚色,让顾聿衡下腹一阵阵紧绷发热,最终却只是低头在她鼻尖咬了一口,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就翻身下床,从衣柜中找到睡袍,穿上后,自饮水机中接了杯温水回到床边递给辛圆缺。
辛圆缺用手肘慢慢支着床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一手拉好被子掩在胸口,一边接过顾聿衡手中的水,说,“谢谢。”
听闻这两个字,顾聿衡眸色中一晃而过几丝讥讽。他们现在的关系原来已经到了这个情况下做这种事也需要说谢谢的地步了。
他靠坐在电视柜边,看着辛圆缺捧着热水一口口的喝,突然挑起一边眉毛问,“昨天是你的危险期么?”
辛圆缺似是怔了一会儿,唇角才拉开浅浅的笑容,“没事,很安全。”
顾聿衡隐隐冷笑一声,“那就好,我怕你用紧急避孕药。昨天是我失误,对不起。”
“失误是指和我上床还是没做措施?”辛圆缺抬起眼睛看他,却在他饱含讽意的眼神下,微微歪了歪头,“没事的,顾聿衡,我记得4月份的时候,因为毓婷的事情,有法律谈话栏目来采访你,你当时虽然说,根据法律,这件事没办法起诉,却十分义正言辞的宣告大众,如果出于私人感情,你要帮广大女性出头,所以每天都在研究这件事。而借这件事,你可是成功树立了你在女性心目中的光辉形象,跟你哥一起一跃成为i市女人最想嫁的两大男人……”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顾聿衡唇角弯出月牙的弧度,浓黑的眸子锁定辛圆缺,听她说起这些细碎的事情,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情绪。
辛圆缺吐了吐舌,“那要不你理解成我关心广大女性的福音问题?好了,别瞪我,我就是想说我不会吃毓婷的。”
顾聿衡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不出辛圆缺今天的状态和反应和往日不同?
手指在一边的电视柜上慢慢转着弧度,他微微一笑,语气竟似足了耍赖,“那说明你还是关心的是我,因为关心我的消息才知道毓婷可能带来的危险。”
“好好好,那随便你怎么理解吧。”辛圆缺又瞪了他一眼,才继续低头喝水。
“随便?什么随便?”顾聿衡又挑起眉头,“如果,怀上怎么办?”
辛圆缺眼中异样之色一晃而过,最终却轻松的笑着说,“真运气那么好怀上了,就生下来呗。”
“我没听错吧,你愿意生下来而不是打掉?”顾聿衡站起身来,撑在床头,俯视着辛圆缺。
辛圆缺瞥他一眼,语气依旧淡然,“你快去洗澡吧,洗完澡发配你去买衣服,不然昨天那衣服还能穿么?”
顾聿衡捏了她腰一把,故作恶狠狠的说,“什么发配?什么发配?”
辛圆缺一笑,喝在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她忙不迭的去拍打顾聿衡的手,“痒死了,放开,别碰我。”
“叫你还敢逗我?还敢装什么冷漠淡定?”顾聿衡轻哼着,一个劲的呵她的痒。
辛圆缺使劲逮住他的手,瞪着他,“你还不是在装?刚刚不是很镇定自若,若无其事的么?而且我总得惩罚下你吧,昨天我真的差点死掉,知道不?你看看,现在这身上哪里还能看?”
“嗯,我看看,哪里还能看。”顾聿衡顺着她的话说完就去掀她被子。
“滚,别过来……”辛圆缺一边笑骂,一边拉着被子躲闪着,顾聿衡逗了她两下,就一把紧紧抱住她,下巴落在她头顶,左右摩挲了一下,“圆缺……为什么突然想开了?”
辛圆缺由他抱着,眼前缓缓上升了朦朦雾气,缓缓舒下憋在胸口的一口气,微勾唇角,“你哥,他说你不是我良人,我跟他赌气呢。”
顾聿衡眸色一点点暗下去,面上却做愤愤不平,“他真这么说?太坏了,怎么能随便拆人墙角呢?”
“你哥其实帮了你够多了,上次还刻意不帮我压制媒体,希望你带我出去,于患难时分促进我们之间的感情的,只是他也心疼我罢了。”
顾聿衡啧啧两声,抬起辛圆缺的下巴,“那真得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值得心疼的。”
辛圆缺看着他幽静深沉的眸子,心里一闪而过一种感觉,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顾聿衡抬手揉了揉辛圆缺头发,再拍了拍她头顶,“我先去洗澡了。”
“嗯。”辛圆缺看着他走进浴室,听见水声响起才缓缓倒回床上。昨天晚上,因为酒精,将长期以来伪装坚不可摧的精神豁然拉开一个缺口,一直隐藏的脆弱,倾泻而出,让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的发生了。
一夜疯狂。
而她现在却顾不上后悔,其实也没什么好后悔的,或许,她真的该试着重新和顾聿衡在一起。
可关键,顾聿衡是真的只是想跟她在一起,如此而已么?
如果不是,那她和他怎么一起面对那些压力?
顾聿衡打电话找人买来了两人的全套衣服,收拾妥当后,顾聿衡送辛圆缺回家。在车驶出停车场时,辛圆缺看见了不少藏在暗处的记者,唇角抹开一点笑容,“这下好了,顾聿衡,明天八卦杂志上有有写的了。”
“不乐意?”顾聿衡闻言也拉开点笑容,瞥了辛圆缺一眼。
辛圆缺只是弯了弯唇角,看向窗外,过了会儿才用无所谓的语气开口问道,“顾聿衡,我记得昨晚上你说你最近跟那些女人……呵,算了,你也没承认你是认真的,当我没问过吧。”
红灯路口,顾聿衡缓缓停下来,伸手过去,捏了捏辛圆缺的耳垂,再抚抚她的头发,凝视着她柔和的侧脸说,“圆缺,跟我重新的,正式的,在一起吧。”
圆缺微微垂下目光,贝齿轻磨过嘴唇,无比挣扎和矛盾。
顾聿衡轻轻笑了一声,眼神的焦点落在辛圆缺交握在腹前的手上面,手轻轻弹着方向盘,“你说你为什么不同意呢?不就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么?我现在不再是以前的顾聿衡了,你宁愿无限制的跟那些花花公子交往下去,指不准哪一个因为你不肯就范就伤害了你,还不如跟我呢,至少比较熟悉不是么?”
圆缺被那一句“不再是以前的顾聿衡”给刺伤,却带着完美的笑意,用水气嫣然的猫眼凝向他,“昨天也是你表现你花花公子一面的一个举动?是啊,跟你我是不用担心,你昨天什么都得逞了,我没必要跟你玩那些欲擒故纵的游戏,也不用担心你会因为我不肯就范而伤了我,你是这个意思么?”
绿灯亮了,顾聿衡启动车子,无奈的笑笑,问她,“那辛圆缺,你能告诉我,你跟那些男人交往的目的么?你想游戏人生是吧?好啊,我陪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可关键,你得知道你要什么。”
谁说她不知道?辛圆缺本能的想反驳,却无从下手,只能沉默。
的确,她要什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如果那么清楚的希望顾聿衡幸福,离开几乎算是无可救药残败不全的她,那她就该再狠心一点,而不是坐在他身边,希望找到一个途径,跟他复合。
心里的欲望,一旦产生,就像一株见风即长的藤蔓,她的心已经开了这个缺口,给了这株藤蔓充足的阳光和营养,让它逆势而长,紧紧的将她的心缠裹捆绑,再将原本的理智和决定,一点点的掐灭,烂在里面。
顾聿衡送辛圆缺回到家,只是冲她笑了笑便一言不发的驱车离去。辛圆缺拖着疲累的身子上楼,喂了小白,重新冲了个澡后倒在床上,拉过被子,蒙头大睡,昏天黑地。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不要——”
辛圆缺正陷入一场巨大的梦魇,挣脱不得,手机铃声让她蓦然惊醒过来。尖叫一声,坐起身来。眼前房间里的摆设,才让她意识到刚刚的刹车声不过是来自一场梦。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名字后,她平静了一会儿呼吸,清了清嗓子才接起电话:“喂,陈易。”
陈易醇厚的嗓音透过电话温文传来,“圆缺,好久没联系了,最近怎么样?”
“……一言难尽。”她想了想,最后带着苦笑感叹了声。
“那就找个机会约出来好好聊聊,”陈易轻笑着说,“今天行么?”
“嗯,好,你说地点。”
还是在月亮湾。
陈易用筷子将乳鸽的后腿拣起,放在辛圆缺面前的小碟中,微微笑道,“上次没吃成,这次补上。”
辛圆缺冲他笑笑,“既然再看见你,就说明于敏敏她爹的事情基本上解决了?”
“嗯,我明天就回北京,于副省长的事,应该过不久,就会有正式消息见报了。”陈易身子稍稍后倾,靠在椅背上看着辛圆缺。
辛圆缺半垂下目光,“还回来么?”
“有机会当然会,只是圆缺,你,还希望我回来么?”陈易澈然的目光,不紧不慢的盯着辛圆缺。
“想又不想。”辛圆缺几乎没有思考就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陈易难免失笑,因为答案背后的含义,他那么清楚的懂得。
辛圆缺却看着他,十分认真的说,“陈易,你是我最珍重的朋友,是我全天下最不想伤害的一个人,你也清楚我对你的依赖,就像会上瘾的毒品,戒不掉就罢了,还毫无裨益。例如这一次于敏敏的事……我一不小心就又复吸了。”
陈易接口,“而且更重要的是,这对被吸被利用的毒品自己来说,也不公平,我记得这是你以前的论调。”
“陈易,对不起。”辛圆缺微微低下头。
“唉……他对你好么?”陈易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她今天穿着白色长袖衬衣,衣服的领子还是别致的立领,可就算用了再多遮瑕膏,也还是看得清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色泽不一的异常。
“不知道什么算是好,不过我会尽量让自己过得舒心。”她笑笑,其实算是半欺骗了陈易,她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跟顾聿衡复合。
“这句承诺如果出自辛圆缺之口,那就是世上最不可信的承诺,”陈易也知道自己此刻笑容有多勉强,目光也渐渐变得灼人起来,“那圆缺,你知不知道他今天下午去见了于敏敏的辩护律师?”
辛圆缺有些微的恍神,却移开目光,没有说话。
陈易步步紧追,“而且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不是不知道的,圆缺,你是真的想好了么?你拒绝过我很多次,这一次拒绝了,可能不会有下一次的机会等你拒绝。”
“从一开始,顾聿衡就不是我应该去爱的那个人,可我却爱了。现在,我虽然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可却不妨碍我一如既往的爱他。虽然这种爱不能为我和他之间带来美好的未来,可我也没打算再连累别人。”辛圆缺慢条斯理的说着,心里却五味俱陈。
哪里有那么简单的说不拖累就不拖累的,辛圆缺?
终究她的这场爱情,或许就如《荆棘鸟》中的女主角执着的爱情一样,无望,而害人害己。
陈易抿了点笑意,沉默良久后才说,“圆缺,那我提醒你几件事吧,第一,既然决定和顾聿衡在一起,过去的那些事情就早点告诉他,不管对你来说多困难,你们的未来又会处于何种压力之下,至少他心会是真的向着你的,不要觉得残忍就不去面对。第二,于敏敏的事情,我在帮你的忙,可你也该适当考虑下这仇报到什么程度比较合适。她的罪,往重了判可不一般,可她爸爸妈妈帮她揽下了大部分的过失,但是有一条,她在天顾做的事,如果往指使他人泄露商业机密上套,刑事立案是一定的,这件事标底不小,三年的牢是一定得坐的,不过这件事得看你,这个人,你决定好了就去找他,”说着陈易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推到辛圆缺面前。
“还有,订婚宴那件事,凌家……那的确是顾聿衡做的,至于他怎么清楚那一天我们会有行动,我不太了解……”
“算的呗,从那天在天顾,他让我在媒体面前被你带走,就预料着我就是那被逼急的兔子,迟早要咬于敏敏一口,而且……指不准于敏敏那边都是他逼出来的。逼得她那么仓促的订婚,默认她用那么大的排场,促使她想铲除异己……”辛圆缺轻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再摇了摇头,“算了,现在我即使想真心跟他在一起,也得他能放下,可我这边的纠结还没搞定呢。就刚刚我从酒店回来睡了一会儿,也都梦见我妈妈车祸的事了……我梦见她,站在街口跟我说,圆缺,离开他吧……”圆缺眨了眨眼,逼回原本已经涌到眼睫的泪水,涩然一笑,“跟当年一模一样。”
陈易听得喉头发堵,一句,“那就还是跟我吧,不必那么辛苦,我会让你幸福的”已经到了唇边,最后却只得无奈咽下。
幸福是什么?如果是由于爱情萌发的幸福,即使是最最艰辛的苦痛,只要想着心口处的那个人,或许也能被叫做幸福。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并不是辛圆缺心口那个人,对于她,他无力承诺一个幸福。
所以最后,他唇边也只能无奈的挂上让人安心的笑容,伸手轻轻的抚摸圆缺的脸,“别想太多,以后有什么事,还是可以跟我说,如果我可以在你身边,我都会在。”
这个承诺,是他能给的守护。
辛圆缺一滞,抬眼凝视着陈易。
她想到他最初说这句话的那年,茫茫雪天,少年温暖的笑容,却如同保护色,模糊了原本清俊的脸,让之融于背后的无边苍莽的雪景。他不说一定,只说如果,可却更让人无端的信任和依赖。让她肯于相信,只要她受伤了,只要她需要了,他就一定在她左右,不离不弃。
刹那间,仿佛那个少年,那个笑容,那个承诺,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她难免心中一动。
[33] 伤口(下)
六月份剩下的时间被季度销售任务给湮没,忙着赶指标,完成任务,做报表,辛圆缺忙得昏天黑地。
但她想,这样也好,至少没空关注报纸上那些八卦。
周五下午,季度总结会刚一开完,她便接到顾聿衡的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饭。
“你这时间选的真巧,怎么,今天有空临幸我啊?”辛圆缺半眯着水晶般清透的眸子,一边跟已经准备好下班的同事点头说再见,一边似十足不满的抱怨撒娇。
顾聿衡听了只是低笑两声,“你最近不是忙么?怎么,有空赏脸么?”
辛圆缺手指敲敲桌子,爽快答应,“好啊,吃什么?”
“来我家吧。”
“嗯?”辛圆缺猫眼倏地睁大。
顾聿衡仍是轻笑,“放心,我后来买的房子,不是以前老的那套,我也没跟他一起住。”
这个他当然指的就是顾天行。
“好……”好像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顾聿衡的房子买在市中心,高层,电梯公寓,两室一厅,但每一间面积都很开阔,站在落地窗前俯望下去,仿佛便将i市的车水马龙、人间繁华尽收于眼底。
“这房子很漂亮。”辛圆缺手扶着雕花铜栏杆,回首对正在开放式厨房忙活的顾聿衡由衷的赞赏道。
“既然漂亮,那就搬过来住吧。”顾聿衡揭开熬汤的锅,雾气迷蒙之中,眼睛却出奇的亮。
“唔……”辛圆缺微微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才说,“这样可不好,现在你在外面胡混我也不知道,我搬过来以后你再胡混,那就成了夜不归宿,我呢,不想爱上一个不回家的男人。”
顾聿衡在她俏皮的话语声中洗了手,走向她,从背后环住她的纤腰,凑近她耳边,轻轻啄她耳垂,声音低沉而沙哑,“这段时间想我没有?”
“想。”辛圆缺弯着唇笑眯眯的说,身体却在他的攻势下止不住的发软。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勾着顾聿衡的脖子,“饭做好了?”
“做好了……”顾聿衡眼中颜色无限的深下去,“可我想先吃你。”
说完就一把托起圆缺,让她双腿缠住自己,一个深吻,吸舔吮噬,急切热烈的咬破了她的唇瓣,让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传递蔓延。辛圆缺头皮渐渐发麻,小腹处窜起的火热,却一股股灼烧了她的清醒神智。两人一起倒在宽敞的布艺沙发上,顾聿衡一手探进她衣服,伸到背后,解开了她的内衣扣,重重的揉捏摩挲,炙热的手掌沿着敏感的胸缘线下滑,辛圆缺扯过沙发上的抱枕,蒙在头顶,却依旧耐不住的发出颤抖的低吟。
顾聿衡低低的吻圆缺细嫩的颈后皮肤,任敏感的她在他时不时捉弄般的吮咬下情到深处不由自主的颤栗,他忽地一下子扯掉辛圆缺面上的抱枕,亲吻她下巴,似是已然迷乱的眼中,分明却还有冷星闪烁,低浊的声音在她耳后呢喃,“辛圆缺……我要你为我疯狂。”
为什么分离?
不是一直一起苦苦坚守?不是说信赖他?不是说要一起熬过最悲惨的日子,再永远在一起么?
可现在信赖在什么地方?坚守在什么地方?她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再转身投向另一个人?那么若无其事……那么理所应当……
激烈燃烧的仿佛永远都是他,而她,静静立在那里,冷眼旁观,一清二楚。
他一把抱起她,甩在卧室的床上,再倾身覆上,手上齿间动作越发用力,索求也越发激烈而急切,仿佛急不可耐的直奔主题,却因为熟悉,下苦功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她的敏感点,她无法抗拒,只能在这种折磨死人的苦涩和甜蜜中学会承受和迎合。激情攀升时,辛圆缺死死咬上顾聿衡的肩膀,将自己的痉挛如此真切的传递给他。
快乐和苦痛,他们都是在一起的。
喘息声在房中渐渐平息,脑中那阵爆开的烟花也隐隐归于宁静,辛圆缺缓缓睁开眼,撞入那双沉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顾聿衡长臂揽过她,手扶在她腰后,再次细细的吻她的眉眼,流连于覆住她媚波流转的猫眼的卷翘睫毛,“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辛圆缺低下脸去,避开他的吻,却安然趴在他胸口,模糊不清的嘟囔,“那小白谁来喂啊?我得回家喂狗。”
顾聿衡苦笑,手指绕上她乌黑的长发,“那下次我得吸取教训,先把小白绑架过来。”
辛圆缺不免笑出声来。
“那就起来吃饭吧,你在卧室里的浴室冲澡,我去外面,菜估计也得翻热,”顾聿衡起身下床,穿上衣服,又在衣柜里找了件白色衬衣丢给辛圆缺,“你洗完澡穿这个吧,我这没有女式衣服。”
“真乖。”趴在床上的辛圆缺小小的打了个哈欠,表扬他。
惹得顾聿衡又低头再她鼻子上重重刮了下,拍拍她脸颊,“快起来吧,懒猪。”说完就施施然转身走出了房间。
辛圆缺卸掉脸上的笑容,翻身坐起,无端的想抽烟,却又觅不到,干脆冲进浴室,当烫热的水浇到皮肤上时,她仰起头,想,或许她该考虑下陈易的建议,好好跟顾聿衡谈一谈了。
顾聿衡看着只穿着一件男式衬衣落落大方的走出来的辛圆缺,脖子稍稍后仰了一些,眯着眼睛从上往下的打量她,最后落在从衣服下摆伸出来的纤细长腿上面,啧啧叹了两声,“完了,我后悔了,你这样穿分明是让今天这顿饭吃不成嘛。”
辛圆缺乜他一眼,唇边又爬起甜笑,“后悔也没用了。让我看看你准备了什么吃的?”
很家常的三菜一汤,可光看样子就觉得十分可口。顾聿衡拉开椅子,请她入座后才到她对面坐下,“要喝酒么?”
“等会儿要开车回去,就不喝了吧。”辛圆缺早就快饿疯了,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探向面前的一道鱼香茄子,塞进嘴里后便满足的叹气,“嗯……好吃。”
“那是,我的手艺会有错?”顾聿衡看着她心满意足的样子,眼角眉梢难得出现了点真心的笑意,可转眼想到这手艺全是出国后想家乡菜想到发疯时锻炼出来的,眸间的星火光芒就慢慢的暗淡了下去。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顾聿衡状似无意的问,“圆缺,陈易回去了?”
辛圆缺有些微的晃神,放下了本来已经夹于筷间的糖醋排骨,抬眼看向他,说,“嗯,报纸上关于于副省长的新闻,你应该也看了吧。”
于副省长家中光是查出来的现金就已近五千万,还不论其他财产,即使作为亲家的凌家本就家底雄厚,可就算认为凌家将所有的财产都放在了于家,查抄出来的各项总资产折算下来也远远超出了凌氏应该有的实力。可最关键的是,每一项对于于副省长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指控,都有切实的证据并能找到具体的行贿人。整个W省一时落马者众,不论政界还是商界都陷入了高度恐慌。
而且最可笑的是,于副省长在个人问题上也并不是那样的洁身自好。
顾聿衡对辛圆缺将他问的隐约指向她和陈易私人情感的问题模糊归为对这桩案件的询问似也并不甚在意,笑了笑,“我托了关系,明天去探视于敏敏,你要一起么?”
辛圆缺面色不变,端着碗给自己乘汤,“唔,如果我们是以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我就去。”
顾聿衡闻言眯起眼睛,“辛圆缺,你敢说我们现在不是情侣?”
“是是是,我们当然是。”辛圆缺在他佯作的愤怒下屈服。
他没有问她怎么还那么恨于敏敏。她也没有主动坦白,并单刀直入的问他心中所想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女子监狱。
于敏敏在女狱警的带领下走入会客室,隔着玻璃看见顾聿衡,眼里隐隐便泛出了泪光,可当看见挽在顾聿衡臂弯里的辛圆缺时,那眸中的委屈立马变为了熊熊燃烧的愤怒,手又张成爪,喉间发出低低的怒吼,便准备扑过来。
“老实点!”女狱警毫不客气的制住她,摁着她坐在铁栏杆前的椅子上,可于敏敏依旧挣扎着,死死瞪着辛圆缺,仿如一头怒到极处的野兽,伤、痛、恨、怨,可最最关键的是,身陷囹圄,无可奈何。
“那么生气干什么?”辛圆缺悠然的笑了,“我记得以前你这样挽着他的时候,我可不像你这个样子。”
“因为你没我爱他!”于敏敏吼道。
“是么?”辛圆缺稍稍蹙起秀气的眉头,问道,似是在问于敏敏,又似是在问身边的顾聿衡。
可顾聿衡却只是绷紧下巴,冷硬的坐在一边,没有回应她。
于敏敏冷哼一声,不屑的移开了目光,“辛圆缺,你就装吧,你不会有好下场的,你毁了我全家,难道你还指望着上天堂?你凭什么还有脸坐在这里?来欣赏我被你整的有多惨么?”
“啧啧,这话可就严重了,再说我从来没指望过上天堂,只是,我准备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罢了,要不要我们到地狱后再比比谁下的层数低?至于你全家……好像不是我的责任吧?你知道你母亲在单位多么专横独断,排除异己么?你心中奉为天神的父亲,又是多么肮脏污秽?包养了多少情妇,甚至还狎妓么?不过我也理解,他那个位子,压力太大,难免就误入歧途,也需要缓解压力的方法不是?再加上贪了那么多,恐怕是得以比较极端的方式才能发泄一下,谋个安睡的法子……”
“呸!”于敏敏啐了辛圆缺一口,站起来,几欲癫狂的用还带着手铐的双手摇着栏杆,“辛圆缺,你怎么不去死!”
“坐下,老实点!”一边的狱警再次用蛮力将于敏敏制服,将她拷在椅子上。
于敏敏满是凄凉的哭着喊,“聿衡,聿衡……你就看她这样欺负我么?”
辛圆缺瞥了顾聿衡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眼神中晃过浓重的讥讽,还有若有若无的厌恶,他站起身来,“我去下洗手间。”
于敏敏的哭泣,挽留,在他走出房门后便霎地止住,冷眼看着辛圆缺,嗤笑,“我以为你有多大的魅力,原来不过如此,他脸上的不耐,你应该没错过吧?”
“于敏敏,想不到进一次监牢,你进步不少。知道故意让我说出那样的话来惹他厌恶我、同情你是么?”辛圆缺唇边却依旧挂着疏淡的笑容,仿佛顾聿衡起身离去对她全无影响。
于敏敏眼中再次升腾出浓重的恨意,“不然你以为我被折腾成现在这副惨样为什么还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辛圆缺目光停留在于敏敏被剪得参差不齐的短发上,其间还有不少地方头发已经不在,透出白色的头皮,脸上有些地方也还能看到未散去的淤青,脖子处有尖锐的红痕,而且她瘦的几乎已经不成人形,配上狠戾的表情,被称作人不人鬼不鬼毫不为过。
陈易心是够狠的,不过他曾经让她来看看于敏敏再做决定,将她弄成这副惨状,未尝不是在帮于敏敏。
至于顾聿衡……想法多半大同小异。
唇角拉开点笑容,辛圆缺淡淡地说,“如果他真的对你完全置之不顾,我才觉得心寒,你毕竟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还曾经那么全心全意的将一颗真心相托付……”
“嘴硬。”于敏敏不屑的哼了一声。
“那就当我嘴硬,至于顾聿衡,你不要再想了,他不会是你的。”辛圆缺说完就起身准备走。
于敏敏再度欲站起来,却被特制的椅子困住,她狠狠瞪着辛圆缺,“你以为他就会是你的么?辛圆缺?你以为他现在还是以前那个对你死心塌地的顾聿衡么?你知道他在国外的时候干过些什么荒唐事么?哈哈哈,辛圆缺,我为他堕过胎,这些日子你有涉足么?”
辛圆缺手指悄无声息的掐进手掌,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说,“可惜,于敏敏,这就是差别,如果怀孕的是我,他一定会满是喜悦的让我生下来,而不是希望我去堕胎。于敏敏,你最好自重,不要让我软不下心来放过你。”
于敏敏愣住,不过很快爆出几声冷笑,“我告诉你,辛圆缺,我也不稀罕你放过我,我的罪能判死刑么?不能吧?等我出来,就是你的死期!辛圆缺,我一定要你死!我要你死!”
辛圆缺不再多说,转身在狱警的带领下迈步出了会客室,她没有看到顾聿衡,便一个人按照指示出了监狱。在监狱大门口却见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顾聿衡的宝马。她走过去,他果然在车里等候,似在沉思些什么,英俊绝伦的侧脸,无比专注。
他看见她,冲她微微一笑,“上车吧。”
“嗯。”
辛圆缺坐进副驾驶座,顾聿衡发动车,问她,“找个地方坐着喝杯咖啡?”
“我还要回公司,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辛圆缺脑子里还有于敏敏刚才说的话,即使理智告诉自己,她说的不是真的,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顾聿衡唇角拉开月弧,稍稍愣了一下就问,“圆缺,于敏敏的事情,陈易是将控制的权利放在你手里了么?”
辛圆缺眨眨眼,望向他,“是呀,你现在是来劝我放过她吗?”
“我劝你,你就会放过她?”顾聿衡缓声问。
圆缺笑得十分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完全是相反意味,“你说呢?你劝我,我肯定只会害的她更惨才对。”
顾聿衡缓缓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声,“辛圆缺,有句话叫得饶人处且饶人,该报的仇也报了,就算了吧……”
辛圆缺做出天真状,声音也放的极嗲,“那如果我放过她,是不是你就永远呆在我身边不找别的女人呢?”
顾聿衡一怔,蹙起眉,不敢相信的看了辛圆缺两眼,“你怎么了?”
“受刺激了,”辛圆缺收起做作,随意一笑,“顾聿衡,我只是想你明白,当初在订婚宴上,你既然决定背弃你救命恩人的全家,现在就不要再心软。”
“于叔叔是因为确实犯了错,可于敏敏她并没有犯太大的过错不是么?”顾聿衡瞥向她,目光灼灼,“还是说她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
辛圆缺也噙着笑毫不退让的回望,一字一句的,“你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只是想从我口中再知道一次?”
“你说呢?”顾聿衡似笑非笑的反问了一句。
车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陈奕迅温柔磁性的嗓音却突然闯入这剑拔弩张的密闭空间,辛圆缺松开一口气,从包里翻出手机,一看屏幕,是以前在销售部实习的小米。
“喂,小米……”米字还没出口,那边传来的哭声就吓了辛圆缺一跳,“小米,怎么了?别哭啊,有话慢慢说。”
“圆缺姐……姐……我……我在医院。”
辛圆缺皱眉,“在医院?伤到哪里了么?”
“我……刚刚检查了,说……说我是……我是宫外孕……”
听到最后三个字,辛圆缺手上猛地一颤,手机差点从手上滑落,她喘了几口气才平息过来,尽量保持冷静的问,“是输卵管么?破裂了么?能采取保守治疗么?好,你别哭,我马上过来……你先给一个医生打电话,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姓邵,号码是……”
“哪家医院?”她一落电话,顾聿衡便问。
辛圆缺心乱如麻,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惠康。”
“你动手术那家?邵泽在那家医院上班?”顾聿衡一面加速一面问。
“嗯……顾聿衡,麻烦你再快点……”辛圆缺紧紧闭上眼睛,那三个字却如魔咒一般在她脑中响个不停,如果不是死死咬住牙齿,她恐怕早已尖叫出口。
顾聿衡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言安抚,“没事的,圆缺。”
辛圆缺猛地一颤,依旧死死闭住眼睛,眼眶却已酸热;没有说话,手却不自觉的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紧扣。
[34] 远近(上)
辛圆缺止住哭声,有些不敢确定心中所想,蓦然抬头,却见到面前眼带忧色却笑得温暖的人,是陈易。
辛圆缺缓缓垂下眼,用浓密的睫毛盖住了自己眼中的失望,吸了吸塞住的鼻子,她挤了点笑出来。
陈易捕捉到了那被眼泪冲刷的越发晶亮的双瞳中一闪即逝的失落,虽然她没有对他为什么会在此时出现问出口,陈易还是不由自主的交待了,“我正说要去附近的文具店买几个本子就看到了你。”
“嗯。”辛圆缺轻轻的应了一声,晃晃悠悠的想站起来,脱离陈易的怀抱,可小腿的酸胀无力直入骨髓,站起身的一刹,脑中却突如其来一阵晕眩,立刻要倒下去的错觉,让她一把抓住了陈易的手臂,稳住自己。
陈易扶住她,低声问,“没事吧,圆缺?”
辛圆缺待眩晕过去后,依旧推开陈易,坚决的自己站定,歉意的对他笑笑,故作无事的说,“没什么,只是……他全都知道了。”
“顾聿衡?”陈易想起刚刚他看见辛圆缺顺着路疾奔的样子,心里一阵酸涩。沉默片刻后,拿出餐巾纸,递了一张给她,“擦擦吧。”
“谢谢。”辛圆缺接过来,一边擦脸上的泪水,一边长长的舒出口气来,唇边再次不由自主的浮现点自讽的笑容,伸开手对陈易比划着。“你说我是不是报应呢?陈易……最甜蜜的时候,一切都……哐当一声,什么都瞒不住了。”
陈易站在一边,沉默着的看着辛圆缺。
没有得到他的回应,圆缺便喘着气,自顾自的讲了下去,“如果我早点对他坦白,是不是会好很多?你那个时候告诉我的……可是我没照做,我总是想,如果告诉他了,我就失去他了,彻彻底底的,所以我想拖,拖一天算一天,至少,让我真的跟他在一起了,我再告诉他,这样至少我们在一起过……可是,真正在最甜蜜的时候,被人拆穿真面目,也并不好受……陈易,你看我是个多么自私的人,苏俊说的对,我其实就是想用甜蜜拴住他,就是想让他也舍不得我……所以一切都是我活该,我把事情弄糟了,我本来就不聪明,一点小伎俩,把事情弄的那么糟……一开始,最最开始,我就该对他避而远之。他妈妈病了,我也该绝望,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没想过他妈妈会病的这么严重,我也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他这样的打击……可我怎么办呢,可我妈妈怎么办呢……”
越说到后面,辛圆缺越发泣不成声,她掩住脸,眼泪就直接从指缝渗出来,再顺着手腕滑下,陈易眼睛也有些发红,拉下她手腕,轻轻的抱住她,几欲呼啸而出的情感,内心的酸楚沉闷,怀中的人的温度和柔软,引得他逐渐收紧怀抱,在她耳边低声劝慰,“别哭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辛圆缺屏住哭声,摇了摇头,“不会了,以后的事情只会更糟……”
她跟顾聿衡没有办法在一起。
不说她的欺骗,隐瞒,甚至算是背叛,会不会在顾聿衡心里扎上一根针,他们彼此的身份坦然相对后,即使是别扭,即使是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兄妹……
除非,破坏掉他们作为兄妹的纽带——她妈妈和顾天行的婚姻。
想到这里,辛圆缺不禁哆嗦了一下,后来又苦笑,还好她绝对不会这样做,也应该没机会这样做了。
二十步外停着一辆出租车,车边靠着一个人,手已经紧握成拳,看着眼前这幕半晌,正欲钻进出租车,辛圆缺和陈易就转过了身来。
辛圆缺看见他,哭得红肿的双眼,似是倏地睁大了稍许,雾气朦胧的清亮眼睛,似是滑过了惊异、惊喜……最终却在她脚下本能的抢出两步,又停下后,化为空寂。
她就定定的站在那处,一点点勾起唇角,对着他惨然一笑,笑意掩在乌黑,此时却又无比凌乱的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头发间,显得如此苍白。
他看着那头发,想到昨天,他还亲手为她吹头发,柔软的发丝一点点从指间滑下溜走……
他坐进出租车,松开一直紧捏成拳的手,关上车门,掌心的指甲印通红。
出租车开过的时候,车里车外的人,均目不斜视。
辛圆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她想顾聿衡一定明白了她的放弃。
她居然这么轻易的就放弃了,他会如何想她?
阴谋被拆穿,所以就此收手,毫无悔意?
他会不会去想,她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还是就此鄙夷唾弃,不屑一顾,直接将她和那些回忆,归为不堪回首?
“圆缺?一起去喝点东西吧?喝点暖的,你应该会好受许多。”陈易对旁边僵立不动的辛圆缺说。
辛圆缺找回意识,冲陈易笑了笑,“不用了陈易,我很好,谢谢你,我先回家了。”
陈易感觉到她的客气和疏离,心内不免苦笑,却仍送她到了家门口。
看着辛圆缺进门,陈易站在铁门外,抬头望着这栋掩在几棵高大苍翠树木后的别墅,轻而长的叹了口气。
他无论何时,看起来,都像个外人。
辛圆缺进屋后就往自己的房里走,帮工的刘婶多看了她两眼,最终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在进房前说了一句,“还好小姐你回来了,再晚些我就该给夫人打电话了。”
其实是在解释她还没有告诉肖雪自己可能一夜未归的消息。
辛圆缺想了想,还是细细的说了声,“谢谢您,刘婶。”
“没事没事,要我给你拧张热毛巾来么?”刘婶是由衷的喜欢圆缺这个孩子,长得漂亮,却礼貌而友善。
“不用了,刘婶,吃午饭的时候叫我就是了。”圆缺噙着点笑容,轻轻关上了门。
她回到房间,坐在桌前,呆呆的走着神。半晌后,垂手右下角拉开抽屉,里面有个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的蓝黑丝绒布上,躺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心形发夹。在打开的一刹那,水钻反射出的璀璨光线,让她眼前一痛。
伸手取出夹子,站在镜前,梳顺头发,将夹子夹在了耳侧,细细端详了半晌,然后就这样再度落下泪来。
扯下发夹重重捏在手里,往后仰倒在床上,辛圆缺痛哭失声。
顾聿衡……顾聿衡……
这三个字从最开始就种入了她的生命,生根发芽。他带给她的温暖,快乐,兴奋,紧张,甚至是患得患失的难过和失落,都成了这株叫□情的树木,快速生长的全部力量。即使这棵树来的时候不当,即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邪恶而不该被人认同的,她也甘之如饴的听之任之。而现在,要让她将这棵强壮的大树连根拔起,她怎么可能做得到?
可再痛苦,她也不能让她妈妈感受到半分。
或许是因为前面14年,她和她妈妈生活在一起时分外辛苦,如今顾聿衡才能让她那么快的沦陷,可她怎么能为了如此安逸生活下的小小贪恋,而舍弃了生活艰辛时无论多么艰难都尽量将她保护的滴水不漏还说自己从未后悔的妈妈?
只要顾天行对她妈妈好,只要她妈妈觉得幸福,只要她妈妈能生活的安然无忧,她痛苦算什么?
想到可能只能靠拆散顾天行和她妈妈,她和顾聿衡才能在一起,她就愿意暂且放弃。
反正她做错了,顾聿衡已经恨上了她。
那不如顺水推舟,随他而去。
所以,当她脑中突然一闪而过拆散肖雪和顾天行这个恐怖的念头后,再转身面对满脸伤痛的顾聿衡,即使知道他可能误会了,满心舍不得的她也只能止住脚步,宣告她的放弃。
隔着泪水,眼前的发夹,光芒更觉耀眼,原来圣诞夜,她告诉他,她在这世上最爱的人是她妈妈……是今日选择的预告。
接下来,辛圆缺的生活过的如死水般平静。
肖雪和顾天行回来,给她带了不少礼物,那个时候,她眼睛已经不红肿了,还笑着对顾天行说了谢谢。
之后是开学,她骑上了顾天行送她的自行车上下学,陈易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生活中。
第一次月考,辛圆缺还是第三名,可顾聿衡的名次却退到了十名开外,英语更是刚刚及格。辛圆缺看了榜回来心里自然难受,可看了眼身边不发一言的顾聿衡,又只有沉默。
她和顾聿衡,从开学到现在,真的是一个字都没说过。
顾聿衡好像拿她当空气,从来不多看她一眼。他下了课会第一个冲出教室,上课的时候还是擦着铃声进来,眼眶时常是黑的,形容变得消瘦,没有课外活动,不再活跃在任何一个球场上面,不再坏坏的笑,不再多话……他的好朋友——苏俊他们也再不过来,于敏敏偶尔过来缠他,他也是一个眼神都欠奉,常常惹得于敏敏眼眶都红了,却又无可奈何。
他这样,辛圆缺受的折磨何尝少过?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又一场,早上起来面对肖雪时,却还只是最灿烂的笑容。
顾天行也不再找她打探顾聿衡的情况,可他的轻松自在,让辛圆缺相信,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内,或者,甚至,他连顾聿衡妈妈死的日子都计算好了,突然有一天,顾聿衡会被他领回家,站在家门口,冷冷的看着她。
辛圆缺被这样的噩梦惊醒过无数次,她在心里祈祷神迹出现,顾聿衡妈妈能够康复,在心里诅咒顾天行总不能顺利得逞。
这样诡异的死寂,终是在顾聿衡连着于敏敏一起,突然连续在教室里失踪三天后,被打破了。
辛圆缺知道肯定是出事了,她不会想顾聿衡和于敏敏一起失踪,是他们之间有了什么。这一定是顾聿衡出了大事,于敏敏想在一旁守着他,所以一同消失。
前两天,顾天行在家,回家还很早,就连晚饭也反常的是和肖雪、辛圆缺一起吃。但第三天晚上,他也没回来。
在吃晚饭的时候,辛圆缺独自对着欲言又止的肖雪,想到傍晚放学的时候陈易带给她的消息,轻轻的叹了口气,“妈妈,你说吧。”
肖雪放下碗,先是垂眸想了一会儿才犹疑着开口,“嗯,顾聿衡……你知道吧,你爸爸的儿子……也算是你哥哥吧,比你大一岁多,上次妈妈给你说过的,唉……其实不用解释这么多,你爸爸最近才告诉我说你们其实好像是同学……你之前知道这件事么?”
原来顾天行一直瞒着她妈妈……辛圆缺手捏的死死的,却做出惊异相,“啊?原来他就是……我以前居然都不知道……”
肖雪点了点头,“嗯,你爸爸也说是凑巧来着,但是觉得没必要让你尴尬,所以以前就没告诉你。”
辛圆缺在心里将顾天行咒骂了千万遍,面上却还说,“嗯,他要早说了,还真是够尴尬的。”
肖雪慨叹道,“是啊,我们抢走了这孩子的家……”
辛圆缺忙掐断她的话,“妈,你别这样说!他们离婚在前面,后来顾……爸爸又结了几次婚才遇到你的……”
“好,我不说,”肖雪若有所思的苦笑了下,又说,“只是上次也给你讲了,你爸爸要接这个男孩回来住了,可能就在这几天,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说到这里,肖雪抬起目光,看着圆缺摇了摇头,“他妈妈,就在今天下午,去世了。”
辛圆缺愣在那里,下午陈易告诉她的消息还不过是顾聿衡妈妈病情突然加重,可现在从她妈妈口中得到的却是陈文已经过世的消息。
顾聿衡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定是痛苦万分……
顾天行呢?他不在家,难道这个时候还在骚扰顾聿衡?要顾聿衡跟着他回这个家来?
辛圆缺想到这些,就恨不得立刻长个翅膀,飞到医院去陪在顾聿衡身边。
手中的筷子已经把握不住的掉到了餐桌上,响声清脆。
辛圆缺眼前一片模糊,全身克制不住的战栗。可她再怎么难受,也知道她没办法去陪他,不说她有没有方法立刻去到他身边,就算是去了,她又能做些什么?她再无资格在他无限伤悲低落的时候,安慰他,她没办法像那些小说中的女主角那样,在男主角最难熬的时候,告诉他,没事的,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于他,她还在他的身边。
她怎么可能忘了,自己就是率先背弃他的那一个。
“怎么了,圆缺?”肖雪见她失魂落魄,忙关心的问。
“妈妈,我难受。”辛圆缺笑笑,眼泪滴了下来,重重的打在手背上,她补充了一句,“为你难受。”
“傻丫头,别想了,不难受,就当妈妈多了个儿子,有什么不好的?”
“嗯……”辛圆缺低低应了一声,却折身跑回房间,关上门,捂在枕头里闷声痛哭,一面哭一面告诉自己,辛圆缺,你要勇敢,以后你要面对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一定要勇敢……一定……
[35] 远近(下)
顾聿衡从学校一失踪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又有一次月考,辛圆缺成绩也退步了,一口气就退到了年级上三十多名。班主任张老头忙不迭的找她谈话,谈到最后便痛心疾首的叹息,“我们班这是怎么了,你一个,顾聿衡一个……还有那个于敏敏,被她父母是逮回学校来了……结果给我考了个0分!唉……对了,辛圆缺你知不知道顾聿衡家住哪里啊?我想去他家里看看,这孩子,不要受了打击,一时想不开哟……”
辛圆缺闻言一震,死死咬住嘴唇,心里反复滑过的想法重新浮了起来,她却依旧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放学,她和陈易一起出门,觉得校门口异乎寻常的喧闹,抬眼,就看到了正站在自己车前的顾亦南。透过旁边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对他评头论足的学生,看着辛圆缺,微微一笑。
辛圆缺怔住,不自觉停下脚步,再过片刻,她垂下目光,对身边的陈易说,“陈易,今天你先回家吧,我有些事。”
“嗯,小心些。”陈易也看到了顾亦南,没有多问,就先转过身走了,只是走到车棚前,又止不住回头,不放心的看向上了顾亦南的车的辛圆缺,直到那车绝尘而去,他才徐徐收回目光。
顾亦南带辛圆缺到了一家咖啡馆,待替他们点单的服务员离开,他便开口,“圆缺,那天的事情不好意思,之后苑飘飘从楼上下来,要我们先离开,我便没有再多问,因为我觉得既然到了这个时候,有些事情交给你们处理比较好。不过现在看来,处理出来的结果,并不是很好……”
辛圆缺搓了搓手,声音细微却坚定的说,“我觉得很好了,我和他分开,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顾亦南笑了,看着辛圆缺如在看一个孩子,“你觉得这句话能骗过你自己么?”
辛圆缺闻言,也笑了出来,“不能,”说完,又抿着嘴唇摇了摇头,对上顾亦南幽深的目光,“我现在很担心他,可是不知道怎么办。”
“我叔叔所有的手续都办的很顺利,却惟独在聿衡这里,束手无策。他不肯回去,叔叔又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只能想办法劝,可聿衡办完婶婶的葬礼后宁愿将自己锁在家里,闭门不出,也不见我叔叔,哦,不对,他是任何人都不见,包括我在内……所以其实他在里面具体情况怎样,我也不清楚。” 顾亦南语调不疾不徐,可凝向辛圆缺的那双与顾聿衡无比相似的眼睛,幽静如海,给了辛圆缺无尽的压力。
“那怎么确定他……”辛圆缺想问怎么能确定他的生死,却在顾亦南平静的表情下生生掐住了这个问题,如果他们不能确定,必然早就破门而入了。
顾亦南看出她心中所想,勾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就是无法确认,我叔叔原本想找人撬开房门,可是我爷爷不同意。自婶婶葬礼回来,今天是第四天,没人能确定他是死是活。”
“你爷爷怎么……”辛圆缺心口如有一把火在烧,烧的她焦灼难安,因为强行压制这种感觉,她指尖不可避免的在颤抖,“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是我来找你的原因,去见见他吧,”顾亦南与倏然睁大眼睛看向他的辛圆缺安静的对视,“你还记得我本来打算帮你的么?我原本希望爷爷或者我爸爸能直接抚养顾聿衡到十八岁,让顾聿衡不回到叔叔家里,和你尴尬的相处,当然我的理由中没有提到你,而只说了顾聿衡对我叔叔的反感。但爷爷否定了我的提议。他说不能纵容聿衡对他爸爸的恨意,如果聿衡自己迈不过这个坎,为这么点恨意,折磨死自己,那他就不配做顾家的子孙。”
顾亦南说到这里,有意停了下来,看了低垂眼帘,却控制不住逐渐加重的呼吸的辛圆缺,继续说,“虽然他心狠,但我觉得他说的不乏道理。”
辛圆缺讥讽的笑笑,“应该是,从他的立场来看,无可厚非。”他心狠,说到底无非也想顾天行将顾聿衡带回家。
顾亦南听罢弯了弯唇角,“这件事,叔叔是不达目的不肯罢休的。聿衡应该学会面对,学会包容。正如爷爷说的那样,这对聿衡来说,未尝不是一种锻炼的方法……所以我便无计可施。不过圆缺,就算是我爷爷愿意抚养顾聿衡,你们也终究还是兄妹……”
“所以这方面我便不用再去想了,”辛圆缺接过话,唇畔慢慢晕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现在,既然我们分开了,其实也不用再去想这些投机取巧的法子,纵是要怪,也只能怪顾聿衡妈妈家再无亲近的人留下……更何况我没资格去怪谁……呵呵,谢谢你,亦南哥,不光为了你试过帮我,还为了你给了我一个不再顾虑颇多的理由,让我去见见他。”
顾亦南看着辛圆缺侬丽的猫眼,那里此时映射出的光芒,清澈透亮,堪比上好的水晶。他沉思了片刻,却慢慢松下口气来,为了顾聿衡。
“其实圆缺,尽量获得他的原谅吧,他对你的在乎并不一般,你们现在不能在一起,不代表以后不能在一起。”
“这个以后再说……”辛圆缺咬了咬嘴唇,再灿然一笑,“我现在就去找他,亦南哥帮我安排一下,别让顾天行的人再守在门口。”
顾亦南送她到了顾聿衡家楼下,便驱车走了。辛圆缺抬头,仰望着七层高的住宅楼,虽然心里止不住的直打鼓,脚也在发颤,她却觉得此时比前几天自己为了顾聿衡的消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来的好受许多。
即使是顾聿衡关在屋里,可能已经三天没吃过饭?
辛圆缺觉得自己真是可笑至极,她一边上楼梯一边想,她会不会也敲不开顾聿衡的门,她来这里说要见见他,会不会太自作多情了?或者他已经痛恨于她,根本不想见她,或者她的到来更深一步的刺激到他的反感与厌恶……甚至会不会顾聿衡的门打不开的原因根本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最后这个想法,吓了辛圆缺一跳。她狠狠跺脚,楼道的感应灯颤巍巍的亮起,驱散了黄昏时分楼道里的阴暗与压抑,她一步步挪步到顾聿衡家门口,想,只要顾聿衡愿意放开这个心结回家,继续健康、活跃、一如以前的生活,让她做什么都愿意……
即使是拿她微不足道的生命交换,她也愿意。
她想了想,摁响了门铃。
半晌,里面没有任何响动。
她便开始敲门,然后清了清由于紧张几乎发不了声的声带,说,“顾聿衡,是我……你开开门好不好?”
依旧是寂静一片,楼道的灯熄了,辛圆缺又跺了跺脚,可她能感应到的范围内,除了她的呼吸声,便再无其余声音,辛圆缺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转过身,重重靠在门后,眼眶被不争气的泪水给浸湿。
这么多天来的后悔,担心,难过,痛苦,累积到这个时候,在心口翻滚着,咆哮着,要找一个发泄口,她咬紧了嘴唇,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找他倾诉的愿望。她将后脑勺抵在门上,缓缓开口,“顾聿衡……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也有妈妈,并且为了她,对不起你……我没有对你解释过是因为我觉得我已经无脸面对你。我给你讲过我妈妈的事,唯一向你隐瞒的是她是香港人和她现在嫁给了你爸爸……我说过,她为了我,吃了很多不该吃的苦。我能怎么办?好不容易,有人能给她和我安定的生活,为了不让她为难和歉疚,那个人就算再混账,我也只能对他叫爸爸……可如果我事先知道,我会喜欢你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一定不会答应他让我接触你并向他汇报你全部消息的要求。你那么优秀,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能受上天宠爱到这样一个地步……我喜欢你,你给了我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快乐。说的肉麻一点,遇到你之前,我的生活像一根笔直的线,毫无起伏的通向我原本设定好的终点,可遇见你,这根线变得波澜起伏,我在攀高的时候,能看到更多美好的东西,而就算在低谷,我也觉得心满意足,即使我再也控制不住这根线的走向,更清楚这根线或许通往的终点,不会是个好结局……顾聿衡,你觉得突然知道我隐瞒你的这些东西难以接受,那我呢?我明明知道,却忍不住的为你沦陷,又是怎样的感受,你考虑过么?你让我怎么舍得开口……我怎么舍得放弃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机会,告诉你一切。你让我怎么说,说我是你爸爸派来的间谍,说我利用色相想让你也喜欢上我,说我该是你最痛恨的人,说我是你该仇视的女人的女儿,说我是你的妹妹!”
门突然被打开,靠在门上的辛圆缺重心不稳,直接往后跌去,却撞进了一片冷硬的胸膛。身后的人伸手架住她,重重拉回防盗门,再扳过她来,将泪流满面的她生生摁在自己怀里,清冷的语声字字都仿佛是从齿缝中挤出,却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与隐忍,“辛圆缺,你现在来说这些干什么?希望我原谅你?然后呢?我们继续在一起,还是又是被顾天行派来,说这些来渴求我感动,让我回去,和你称兄道妹?”
辛圆缺拼命摇头,死死揪住他的衣服,小声的饮泣着,“顾聿衡,不会有人比我更绝望。”
“绝望?辛圆缺你要跟我比绝望?”顾聿衡一把推开她,瞪着她,目眦欲裂,“我妈妈死了,可她还没死,顾天行就天天来找她,要求她签一系列东西,其中有一个,就是同意他在她死后抚养我。可真正在我妈妈病重的时候,顾天行的人呢?那个时候他在干什么?或许在家里吧?对吧?他一定是满是轻松的等着我妈妈咽气!他以此为乐啊,辛圆缺!怎么可以有人那么无耻!”
他后退两步,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摇摇头,冷笑几声,“可是,这个无耻的人,我还不得不回去跟他一起生活……没有人支持我,没有人……就连爷爷、奶奶、还有我哥,都在劝我……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你么?辛圆缺?没有人理解我有多恨他,就连我喜欢的人,居然也是他派来的……”
说到这里,他抬头,线条利落的下巴曲线,现在尖锐到可怕,头发稍显凌乱,脸色苍白,而因为愤怒,额角还鼓着青色的血管,整个人落魄失意极了。可那双眼睛,这时候,看向辛圆缺的眼睛,却如最无辜纯真的孩童,清澈见底,幽黑而纯净。
顾聿衡就用这样宁静却又哀伤的眼神看着辛圆缺,唇角弯了弯,“辛圆缺……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他,连我的爱情都想监管负责?可是既然要监管,为什么现在又要因为我是他儿子,而不能和你在一起……”
辛圆缺再也克制不住,冲上前去抱住了他,手揽过他下巴到耳后,将他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辛圆缺,我看着陈易抱着痛哭的你安慰……我其实知道你有苦衷,我当时多想冲上前去,告诉陈易,他没资格抱你、安慰你,我才是你的男朋友。可你对我那样笑,我真的觉得我不该再走向你。你是对的,我们不能再在一起……可是辛圆缺,我犯贱,我他妈的怎么都忘不了你,就算我告诉自己,你骗我,你跟我在一起都是骗我的,我还是放不下……妈妈也走了……你也不能再跟我一起……”顾聿衡说到这里,突地伸手回揽住辛圆缺的腰,痛哭出声。
十多天来的压抑,郁苦,空洞,死寂,终是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在心爱的人的怀里,得到了宣泄……
辛圆缺抱着顾聿衡,手按在他脑后,穿过他浓密的头发,任他哭泣,自己则默默的流泪。
她低头,唇良久的停在他的头顶。顾聿衡哭声渐息,蓦地松开她的腰,却去解她白色羊毛大衣的扣子,解开最下两颗,再逮住下摆猛地一扯,上面的两粒扣子,便应力气而开。顾聿衡握住辛圆缺的一只手,将她扯向自己,辛圆缺扑着他,两人一起向后倒在了长沙发上。
顾聿衡翻身压住她,从她的耳际而起,沿着脖子的曲线向下,不轻不重的噬咬,细密的吮啮,辛圆缺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短暂的怔然后开始惊慌,伸手抵住他,低低呢喃,“顾聿衡……”
顾聿衡执住她手,压向她头顶,同时重重一口咬在她颈侧,辛圆缺痛呼出声,他也没有立刻松口……
后来,他抱住她,两人挤在一张沙发上,他埋首在她肩颈处,微显冰凉的唇缓缓摩挲着那个伤口,闷声说,“辛圆缺,答应我,不要再骗我,不要再瞒我,任何事情……”
辛圆缺慢慢眨了眨眼睛,唇边一点点绽开最真实的笑容,“好……”
“等我满18岁吧,18岁后,我跟顾天行解除父子关系……”
[36] 破茧(上)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小米刚刚推进手术室,邵泽正坐在手术室外,见他们来了,便站起来,一把拉过了跑的匆忙慌张的辛圆缺。
“她怎么样了?”辛圆缺十分焦急的问。
“没事没事,她……”邵泽原本想说比你当年情况好多了,却又停住,只是淡淡的叙述一个事实般道,“她是紧急避孕失败,因为毕业,和男朋友又分了手,孤身外地,所以想来想去,只有跟你还亲近点,便给你打了电话。这是她刚刚进手术室前告诉我的。”邵泽看向辛圆缺,从她苍白的脸色上能够感觉到她此时难平的心绪,目光不经意的带向一边沉默站着注视着辛圆缺侧面的顾聿衡,在心底叹息了一声。
邵泽正在走神,辛圆缺却抬头,勉强冲他笑了笑,“邵泽,还有什么手续没办么?”
“哦,有,让护士带你去吧。”邵泽早已了解如果他包揽下包括缴费的全部事情,辛圆缺肯定会发火,何况此时,她不守在门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便喊来护士,带辛圆缺离开。
辛圆缺经过顾聿衡身边的时候,轻声对他说了句,“你在这等我就好。”说完就跟着前面的护士走了。
留下邵泽和顾聿衡站在走廊,目光一经对上便错开,邵泽先坐在了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再对顾聿衡点了点下巴,“坐吧。”
顾聿衡一弯唇角,走过去坐下,靠在椅背上后才不疾不徐的开口,“上次在宠物医院来不及问你,你是不是就是辛圆缺做阑尾炎手术时的那个实习医生?”
邵泽笑笑,“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怕是很难不记得。”顾聿衡记得很清楚这个年轻的医生在当时对他女朋友——辛圆缺的有意“骚扰”,后来辛圆缺妈妈去世时,也能见到这个医生“阴魂不散”的身影。
邵泽隐约听懂了他的意思,却只是一笑而过,仔细想想后又说,“可我跟辛圆缺之间的联系,不只是那一次阑尾炎手术。”
顾聿衡微微一讽,“当然还有她妈妈去世,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邵泽看他云淡风清胜券在握的样子,心里便不服气,“你就不怕我说我跟她有过那种关系?”
“你对她有那种心我看得出来,可辛圆缺,她即使想借交男朋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也不会碰身边亲近的人。”因为陈易应该已经是辛圆缺悔之不迭触碰过的底线。
“你觉得你很了解她么?”邵泽真的被他给触怒,辛圆缺在苦苦挣扎、纠结,可眼前这人,却将一切看得那么清楚,只是在逼她,逼辛圆缺就范。这让邵泽深深的为辛圆缺不平。而其他复杂的情绪,盘桓在心底,也是那么不明却催人难受。
“我认为我该了解她,可是面对她,我时常还是没有把握。”
这句话是大实话。就是上面关于不会碰亲近之人的那句,顾聿衡在心里对它的定义,也不过是猜测。他唇角扬起半分,再度看向邵泽,“你刚刚想说的话,好像并没有说完。”
邵泽一怔,轻而长的呼出口气,“你知道圆缺今天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么?”
顾聿衡闻言,微微眯了狭长的眼睛,色如点漆的瞳仁注视着邵泽,似是在等他的后续。
邵泽避开他目光,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才皱着眉徐声说道,“辛圆缺当年的状况,比现在在手术室里的女孩要糟糕很多……她送进来的时候,全身都是伤,被人打的。输卵管破裂引发大出血,而且失血过多,看上去,皮肤都是青白色的,在不自觉的痉挛颤抖。真的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她保住性命的同时,也只损失掉一只输卵管。她那段时间本来就患上了很严重的忧郁症,自闭到了极点,这件事更是雪上加霜,她一个字都不说,对谁都不说话,也不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早到晚,晚上,需要我或者陈易去轻轻合上她的眼睛,一直将手盖在她眼睛上,她才睡觉。陈易你该认识的吧,一个很沉稳的人,为了她几乎疯了。陈易似乎不用问,就知道害她至此的那个人是谁,其实问了也没用,她不会说……陈易打算去报复回来,似乎也成功了,可最后还是只为辛圆缺带回一个消息,那个人已经出国了,跟着你一起……辛圆缺听了,还是睁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泪水却安静的流了出来,那是她受伤后第一次流泪……之后她出院,开始酗酒,抽烟,因为胃出血再次进了医院,我和陈易联合起来将她痛骂了一顿,然后她倒是乖了,老老实实的接受治疗和心理辅导,一天一天好起来……”
顾聿衡去满医院找辛圆缺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邵泽的话。这件事,经过陈易和于敏敏不同目的的处理和掩埋,他能查到的东西太少,只知道辛圆缺当初因为怀孕在厕所里流产出了事,之后差点被学校退学……可真相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是她想流产,而是宫外孕。
原来她差点因为他的一时失误,而丢失了性命,至今,也无法再是以前的完整。
原来,在她水深火热备受煎熬的时候,自以为是被伤害一方的他,却远走海外,还被动带走了那个害她的人。
而他刚刚还对她说,要她放过于敏敏……
顾聿衡手不自觉的捏紧,想到邵泽说的,“我真不知是谁那么恨她,造谣诽谤,毁她名誉,将她堵在厕所里暴打不说,还将输卵管已经破裂开始大出血的她锁在厕所里……如果不是有做清洁的阿姨忘了水杯在厕所里……”
心剧烈的抽搐,每一下,都牵动全身,疼到了极点。
顾聿衡想放弃,放弃他坚持的某个目的……
可是真的可以么,辛圆缺放在心里试图掩埋的东西还有多少?
她自己织了个茧子,把受伤的身心藏匿其中,可这样做究竟是能供她一点点康复,还是让原本的伤口,持续腐烂,血流不止?
顾聿衡打辛圆缺的手机,一直没有人接,刚刚陪她去交款的护士说她是想到处随便走走,那护士便没有再多问自己先回来了。可顾聿衡知道,被触动黑暗回忆的她,一定是躲在某个角落,缩成一团,像模仿那个将她缠裹的茧子,期望不会再面对任何人任何事。
才给辛圆缺拨完一个电话,正准备拨下一个,邵泽的电话便插了进来,“顾聿衡,圆缺刚刚来电话,说她已经回家了。”
顾聿衡闻言立马下到停车场,发动车子往辛圆缺家里急速驰去。还好还未到下班高峰期……他心里久未出现过的惊慌,即使是七月初晒的马路蒸腾的艳阳高照,也无法让他满是阴霾凉透了的心里暖和起半分。
辛圆缺,你不能再抛弃我,永远不能……
刹车,熄火,扯出钥匙,甩上车门,几个迈步冲上四楼,顾聿衡开始拼命的按辛圆缺的门铃和拍门——
“圆缺,开门!”
“圆缺,开门好不好?”
“圆缺,让我看看你……”
“圆缺,你就当可怜我行不行?”
“圆缺,你让我等着,可你自己呢?难道又想抛下我?”
……
敲门的手已经几乎麻木,楼上楼下还在家的邻居纷纷打开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可顾聿衡充耳不闻浑然不觉,他眼睛充血,形神狼狈,却只在乎现在在门里的人,不,可能在门里的人,心中的全部想法。
“圆缺,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让我突然从别人那里知道自己有多蠢?”
“圆缺,你不开门的话,我再也不会原谅你!”
“圆缺……我已经全部都知道了……”
门霍然打开,辛圆缺站在门里半步,手扶在门锁上,抬眼看着面前的顾聿衡。尽管看上去淡然而冷漠,可嘴唇轻微的磕碰,脸上依稀可见匆匆抹去的泪痕,泄露出全部她隐忍和克制下的真实情绪。
顾聿衡鼓噪着的怒火、惊慌、不安和敌意,在见到她的瞬间,火种全部被掐灭,他近乎恳求的看着她,紧张的目光逡巡遍她全身才对上她雾蒙蒙的眼睛……傻愣愣的问出的第一句话,却是——
“你,还痛不痛?”
辛圆缺一震,全身的颤抖在此时再无法控制的愈演愈烈。正当顾聿衡准备伸手去触碰她脸,她却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勾住顾聿衡脖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37] 破茧(下)
顾聿衡从来没见过辛圆缺这种哭法。
真正的嚎啕大哭。
撕心裂肺的。
撕他的心,裂他的肺……
顾聿衡眼眶也一点点湿润了,刚刚伸出去想触碰辛圆缺的手,在僵直片刻后,便试探着落在了辛圆缺背后,慢慢收紧。
“圆缺……圆缺……圆缺……”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语呢喃,轻唤她的名字,仿佛为了安慰,更仿佛确定她还在他怀里。
辛圆缺哭声却越来越大,泪水顺着顾聿衡的脖子滑进他衬衣内,一滴,从温热渐渐转为冰凉,可转眼又是另外一滴,刚好聚集到肩窝她昨天咬下的伤口处,痛入心扉。她的眼泪却仿佛是开了闸的洪水,带着这么多年的委屈、憋闷和寂寞,奔涌而出。
顾聿衡想安慰,可自己却先已失语,只是抱起她,往厅内走了两步,回手关上门,隔断了外面邻居的探寻和议论。他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吻她的头发和耳朵,絮絮耳语,说,“我在这……乖……哭吧……我一直都在这……”
原本守在客厅里陪辛圆缺流泪发呆的小白,看到这一幕,便转身缩回了自己的小窝,再时不时探个头出来,用一双黑幽幽的大眼睛观察状况。
过了小半个小时,辛圆缺的哭泣才终是渐渐平息,却倦极而眠,环抱着顾聿衡的脖子缩在他怀里沉入梦乡。顾聿衡看着她还载着一滴泪珠的睫毛和微微张开的唇,无奈的摇了摇头,下午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温暖的打了进来,这样的光线下,辛圆缺的皮肤更加如瓷如玉。顾聿衡轻轻抚着她的长发,看她安静的睡颜,一刻也舍不得转开目光。
自重逢以来,他从未以这样宁静与心疼复杂交错的心情注视过辛圆缺。
这是他的辛圆缺。
漂亮。柔软。纯净的像孩子。偶尔会撒娇,偶尔会赌气,脾气很倔强,瞻前顾后,考虑颇多,可面临危险时,绝对愿意牺牲自己去保护重要的人的人辛圆缺。
可他曾经那么恨她这样的脾气……
她从来不考虑,那些人如果失去了她,还能过得好的话,又怎么会成为对她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或许未来,他还会恨她这个脾气,可是现在,他只能怜爱的抱着这个为他受尽了伤的辛圆缺,任那些酸麻的感情一点点在心中满溢。
辛圆缺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
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四肢却都挂在了顾聿衡身上,无比暧昧而缠绵。醒来后短暂的惊慌和茫然顿时消失,却渐渐变为窘迫,她忙不迭的移开软绵绵的手脚,不敢抬眼对上顾聿衡深沉又灼热的目光,正准备悄无声息的翻个身背对着他,就被他一把扳了过去摁在怀里。
头顶传来了他闷声的低笑,呼出的热气从发间散开,烘的她脸滚烫,辛圆缺拧了顾聿衡一下,“笑什么笑?都是你!败坏我在邻里间的名誉!”
“哦,原来辛圆缺还有名誉可言啊?”顾聿衡揉了揉她头发,促狭的说。
“我怎么没有?”辛圆缺一拍床单,愤恼的反驳。
“好,你有……”顾聿衡捧起她的脸,用掌根轻柔的擦拭她满是干涸泪痕的脸,“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辛圆缺,你怎么那么会哭呢?”
辛圆缺鸦翼般的睫毛微垂,掩住波动的眸光,低低的说,“以前你不在身边,就没哭……估计是压抑太久了吧……嘿嘿……”她故作无事的低笑,被顾聿衡的吻给封住,柔软温柔的吻,让辛圆缺想到他们的第一个吻,仅仅是嘴唇间毫无侵略性的缓慢辗转,却那么的动人心魄,扣人心弦,一点点引诱着她沉沦。
小白的闯入,打断了他们的温存和缠绵,它垂着头走进房间,呜呜低鸣着,为它空落落的肚皮提抗议。
辛圆缺和顾聿衡同时笑场。
辛圆缺越过躺在外面的顾聿衡,摸了摸将两只前爪搭上床的小白的头,“小白瓜,真是坏孩子,等着啊,妈妈去冲了澡再给你做晚餐,今晚吃丰盛点。”
顾聿衡蹙眉,“你家小白难道是香蕉?长个黄皮,里面是白的?”
辛圆缺惊喜的揽住他,在他颊边吧唧了一口,“真是知我莫若你啊,小白虽然长的黄毛,但是最纯洁了,看见小母狗,都不会乱搞的。”
顾聿衡点头,“是挺纯洁的,不然为什么我们一干坏事它就跑进来‘干预’了?不过话说,它会不会是同性恋啊?”
辛圆缺立马咬了他下巴一口,“坏人,不给你当狗爸爸了。”
小白立马配合的在旁边叫了一声。
顾聿衡十分配合的作委屈样,捂着下巴说,“辛圆缺,你不光会哭,还会咬人,昨天那个伤口还没好呢,被你眼泪刺的疼的慌。”
“真的?”辛圆缺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瞬间又凶狠的眯上,“那是你活该!”
“是是是,我活该,”顾聿衡拍拍辛圆缺额头,“你快去洗澡再给你的狗儿子弄吃的,我得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来填‘狗’爸爸和‘狗’妈妈的肚子。”
“乖!”辛圆缺忽略掉他话语声中的重读,笑着亲他下巴,站起身,再跳下床,一边拿睡衣一边说,“冰箱里有青菜、鸡蛋,橱柜里有方便面,你看着弄吧……我去洗澡了,脸上绷的难受。”
“你平时就吃这些啊?”顾聿衡长叹一声,“真是自虐狂。”
辛圆缺蓦地回头,狠狠剜他一眼,再冷哼着趾高气昂扭过头钻进了浴室。
刚关上浴室的门,就听见顾聿衡的悦耳的笑声。
辛圆缺唇角不自觉的上扬,心里被这笑声填的满满的,却又有什么长久抑郁堆积的东西倏尔不见的舒畅。
他们能就这样在一起么?
她洗澡的时候一直模模糊糊在想这个问题,虽然有很多问题都没解决,可辛圆缺此时却一直是轻松愉悦的,即使觉得以后那些困难并不好克服,也没有影响到她的好心情。
如果顾聿衡的比喻是正确的,辛圆缺一直缩在那个她自己编织的茧子里,那么这茧子现在出现了个裂口,久未见过的光明洒了进来,辛圆缺贪婪的站在这光明里面,眼睛久久不能看到其余地方依旧存在的黑暗。
当辛圆缺洗完澡,看到顾聿衡在厨房稍显阴暗的灯光下忙碌的背影时,更是这样想,即使是自欺欺人也好,她愿意忽略掉所有的困扰和险阻,裹足不前,就守住这片刻的轻松和幸福。
她放轻手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顾聿衡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他背上,又有了流泪的冲动。
顾聿衡身子略微一僵便转瞬放松,拍了拍她的手,“洗完了?”
辛圆缺狠狠吸吸有些堵塞的鼻子,“嗯……好香啊,顾聿衡你怎么把方便面都弄的那么香?”
“唔……我看看,”顾聿衡转身也吸了吸鼻子,“好像没有故意拍马屁的小花猫香。”
“你滚!”辛圆缺松开手,懊悔自己孩子气的撒娇行为,转瞬恢复女王样,将浴巾甩给他,回手指了指厨房门口,“你,去洗澡,这里,交给我!”
顾聿衡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带点鼻音的沙哑,“遵命。”
“哦,对了,如果你想换衣服,你昨天借给我那件衬衣就搭在卧室的椅背上的。”辛圆缺一面在锅边磕蛋壳煮荷包蛋一面回头说。
顾聿衡闻言笑着挑眉,“你这是为了告诉我你这里也没有其余男式衣服来表清白么?”
辛圆缺一鼓眼睛,拿起蛋壳就向他扔过去,顾聿衡一张手,接住,将没有捏碎的蛋壳放在流理台上,大笑着走进浴室。
辛圆缺真恨不得掐死他。
低头看见眼中满是委屈泪花的小白,又干笑两下,“呵呵,小白,妈妈马上给你煮吃的,不理你那小人得志的爸爸。”
花洒喷出的热水的淅沥声中,顾聿衡听见外面辛圆缺细碎而清脆的言语——
“小白,今晚给你吃大餐,你是要吃鸡肉拌狗粮?猪肉拌狗粮?还是鸭肝、猪肝或者牛肝拌狗粮?要不再加个鸡蛋?”
顾聿衡听闻这一串,想到小白面对一堆选择时的为难,他们却得吃青菜加方便面,就连鸡蛋这个特权也要被夺走时,差点摔倒在浴室里。
还有后续——
“小白,好不好吃?来,跟妈妈约定好啊,今晚呢,你就乖乖睡外面的狗窝,不要来打扰妈妈,乖啊……”
顾聿衡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为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环境,辛圆缺这是非常明显的行贿啊。
随后外面又传来了噼里啪啦极其细碎的一阵乱响——
“小白,你还记得妈妈把那瓶外伤药放哪里了么?就那瓶,你吃了觉得不好吃的那瓶?”
顾聿衡关了水,决定离开浴室这个容易摔跤的危险场所。
辛圆缺在细处的迷糊怎么就一点都没变呢?
难怪这只可怜的狗会误吞安眠药,原来是因为对比起来,安眠药比较好吃……
对了,安眠药……
顾聿衡想到邵泽的话,她每晚睡不着觉,便对安眠药有严重依赖,后来被要求戒,自与他重逢后,应该是又重新开始吃了,才会有那晚的事情。
她为小白如此紧张,是因为就如现在外面的情况一样,她只能在小白面前如此真实,对着小白说话,在她最难熬的时间,是这只小狗,陪着她一点点长出了现在刀枪不入的外壳。
顾聿衡有很多话还没问辛圆缺,例如当初为什么和他分手,例如为什么一直要那么辛苦的隐瞒他……可他知道,正如某人告诉他的那样,对于辛圆缺的心结,不能操之过急,只能一点点的解,让她主动走出来。
今天,无疑已经是很大的进步。至少她现在在外面那么轻松自在,至少她愿意试着重新接纳他。
顾聿衡打开浴室的门,正好在外面的辛圆缺一愣,便得意的晃着手上的药瓶,献宝一样,“顾聿衡,来擦药。免得以后留下疤,我不负责啊……啊!”
顾聿衡走过去,伸手一拽,在她的惊呼中将她拖进卧室,自己坐在床头,拉着她坐在自己膝上。慢慢的吮啮她的耳垂,灼热的手推高她的睡裙,抚上她的小腹。
辛圆缺感觉小腹上的热度源源不绝,传递到四肢百骸,却又裹成更烫的热流,猛烈的冲上脑际,与他呼入耳朵的热气汇聚。
只听他低浊的声音轻喃,“给我看看,圆缺……”
辛圆缺闻言从他怀里下来,将手里几度欲脱落的药瓶放在床脚,伸手按开了墙上的灯,再关上门,站在他面前抬手,脱掉了睡裙。
她光洁的身体,便献祭一般,立在了顾聿衡面前。手慢慢的顺着腰腹美好的曲线滑下,停在肚脐眼下方10余厘米处,一道几乎看不出的瘢痕,横在那里,比她的皮肤更白,这时的光线下,几乎要耀花人的眼。
辛圆缺笑着指给顾聿衡看,“这就是那道疤,然后这边这个斜着的,是割阑尾留下的,上次你说不见了,其实还能看见的,只是疤太多,很难看,我就去做手术去了,不给你留笑我是斑马的机会……唔……”
顾聿衡一把拉近她的腰,将唇印在她的浅浅的疤痕处,一点点挪动,轻轻的舔舐,温柔的触碰厮磨。
辛圆缺脑中像是烧了一把火,烧得她维持清醒思维的弦,一根根断掉,当那滚烫的吻一点点蔓延开,顾聿衡舌头探进她肚脐的一刹,有什么东西在辛圆缺脑中轰然坍塌,她脚一软,便跪在了床沿,顾聿衡的两腿之间,上身全部倚靠在了顾聿衡身上。顾聿衡也稍稍后倾身子,却依旧按住她腰,细密的吻,顺着胸脐间浅浅的沟壑上移,直到轻轻含住她一边的突起,咂弄,吮咬,再重重一吸。
辛圆缺手穿过顾聿衡头发,按上顾聿衡后脑,喉咙颤抖着发出难耐的低吟,仿佛痛苦到极点。
顾聿衡却突然停下,似是无奈而戏谑的低低笑出声来。
辛圆缺一愣,顿时又羞又恼的拍他,“顾聿衡……你又欺负我……”
“没有欺负你……”顾聿衡将她揽在怀里,拇指缓缓摩挲着她下巴的小凹槽,另一只手往下,按上她小腹,声音暗哑,“只是我知道你身体被伤成这样后,好像不太好对你下手了。”
“这样啊……”辛圆缺比平日更加水润的猫眼流转着魅惑水光,亮到极点,她手勾上顾聿衡脖子,“你不好对我下手,那我对你下手好了……”
说完就扑着顾聿衡倒在床上,身子先稍稍扭动了一下,再将吻落在他喉结上,伸出小舌轻轻的舔弄,刻意感觉那里越发剧烈的颤抖,用牙齿轻轻扯他颈部的皮肤,咬他的锁骨,再咬开他衬衣的扣子,找到昨天她咬伤的伤口,慢慢舔舐。柔嫩的小手顺着他的胸膛一点点下滑,大胆的探入某个地方……
顾聿衡扶住她腰的手逐渐用力,顺着她光滑的脊背上移,重重摩挲,再插入她的头发,正当他情动到了极点的时候,辛圆缺却停住,支起身子,挑衅的看入他情欲翻腾的浓黑双眼,“顾聿衡,知道什么叫‘下手’了吧。”
顾聿衡一怔,她却轻笑着从他身上跳起,说,“我饿了,吃面!”
顾聿衡起身,长臂一捞,将她从床脚重新拉了回来。
“辛圆缺,你在找死……”
辛圆缺咯咯笑着,手上拿着那瓶外伤药,挖出一点,抹在顾聿衡伤口处,满是无辜的眨眼,说,“我其实是想让你先擦药。”
“狡辩无效。”顾聿衡咬牙切齿的扯开她手里的药瓶子,扔到一边,将她重重纳入身下,展开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顾聿衡……呜……你坏人……”
“你自找的……嘶……辛圆缺,你怎么又咬人?”
还咬的是另外一边肩膀,不是辛圆缺为了对称美,而是她心知,原先那边擦的外伤药,实在是太苦了。
[38] 回家(上)
“等我满18岁吧,18岁后,我跟顾天行解除父子关系……”
辛圆缺一震,愣愣的偏过头,看向顾聿衡,混沌的脑中像是突然闪过了一个清晰的光点,她急于确定什么,却又什么都把握不住。
顾聿衡微微一笑,撑起身子,拇指慢慢抚过她的脸,“你不是不愿意牺牲你妈妈么?那我来……反正我跟顾天行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对吧?”
辛圆缺一把抱住顾聿衡,在他怀里低声呜咽,“顾聿衡……”
顾聿衡这个方法的确解开了她的心结,一面想跟顾聿衡在一起,一面却是肖雪和顾天行的婚姻,代表着肖雪的幸福。仿佛一道选择题,只能选一项而舍另外一项,她却决计舍不得破坏后者……可顾聿衡的牺牲却断掉了一个很关键的链条,如果顾聿衡不是顾天行的儿子了,单选题就变成了可以两全的双选……
他要她保证不再骗他,就代表了原谅和接受。
他此时的这句承诺,却让黑暗的前方光明起来,即使这条路还是很长,依旧无法清楚的看到终点,可至少不会没有希望。
“好了,别哭……眼睛都肿了。”顾聿衡低下头亲吻辛圆缺的眼睛。
辛圆缺更紧的抱住他,她只是觉得做错的是她,可最后付出和牺牲的却是顾聿衡。
顾聿衡仿佛明白了她未说出口的心事,浅浅勾起唇角,半是戏谑的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如果你实在觉得难受或者心存愧疚,就当我反正18岁要跟他脱离父子关系,只是‘顺便’福利一下你……”
“顺便”两个字咬的又清楚又重,惹的辛圆缺轻轻的拍了他一下,又立马关心的问,“你最近关在房里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啊?我感觉你瘦了很多。”
顾聿衡拧了拧她鼻子,目光柔软,“你当我傻瓜啊,为了跟顾天行对抗,真把自己饿死了多不值,放心,家里有吃的。”
“可是熬了那么久还有么?而且没什么新鲜的。”
“不用熬多久,几天后我就回去了,”顾聿衡又深深的拥抱了她一下,再帮她扣好大衣,“好了,你差不多该回家了,只是眼睛肿的,回去怎么说呢?”
“我就说我被小混混欺负了。”辛圆缺越过顾聿衡下了沙发,笑着睨他一眼,又摸了摸脖子,眼睛弯弯扬起下巴看向顾聿衡,“或者说被一只大狗咬了,吓哭的,哦,我一定还得说,我还把大狗也吓哭了。”
顾聿衡唇角一勾,笑得眉间舒展,说的话却是从线条完美的唇缝间挤出来的,“辛圆缺,你长本事了啊?”
说完就伸手去捞辛圆缺,辛圆缺巧笑着转身躲开,顾聿衡又从沙发上追下,一路笑闹,辛圆缺一抬头,不可避免的就看到了顾聿衡妈妈陈文挂于偏厅的遗照。
她顿时刹住脚步,抬头,默默的注视着这位照片上笑得安详沉静的秀美女子。
顾聿衡也顺着她虔诚宁静的目光望过去,站在她侧后方,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低低一吻,沙哑的声音低喃,“我妈妈很喜欢你,她说,估计是快死的人有种特殊的直觉,虽然看不清你的脸,她也猜到了你的身份,但不妨碍对你的喜欢,”说到这里,顾聿衡稍稍抬起目光看着眼中波光盈动,眼泪悬然欲滴的辛圆缺,微微一笑,“她让我放弃仇恨,好好珍惜你,珍惜生命,去给她上炷香吧,辛圆缺。”
辛圆缺点头,心怀莫大的敬仰与虔诚,恭恭敬敬的给这位临死前将一切过往当作过往烟云、看的风清云淡的可敬女子上了炷香。心里默念,“阿姨,我会尽我所能,将这一辈子最好的一切给他,代替您不离不弃的照顾他,关心他……爱他……对不起,阿姨,谢谢您,阿姨……”
顾聿衡看向稍稍低头,表情沉默凝肃的辛圆缺,再转向墙上黑白灰暗的遗像,在时间一秒一秒的滑过中,无声的长叹一口气,再抬手揉了揉辛圆缺头发,“走吧,我送你下楼。”
辛圆缺抹掉眼角的泪水,对他莞尔一笑,“再陪我去吃个晚饭。”
这一周的周日,顾聿衡搬回了家。
辛圆缺昨晚就收到消息,一夜没睡,很早便起来收拾妥当,迎接对她来说,全然不同的另一段日子的开始。在餐厅对上肖雪的目光时,辛圆缺心里有一点点担心,她从肖雪的眼底也看到了紧张与疲惫的痕迹,不自觉,她伸手握住了肖雪的手,“妈妈,不要担心。”
“嗯,没事,”肖雪对她安抚的一笑,又稍稍蹙眉,表情凝重,“倒是你,想好怎么跟同学交待没有?”
“没事的,我跟他不熟,稍稍解释一下便是。”辛圆缺说,借端着杯子喝牛奶,目光悄无声息的滑过在翻报纸的顾天行,他面上疏无表情,只是咽下口中的三明治后,看了下表,再扯过餐巾纸擦嘴,折好报纸起身,“我该去接他了,你们做下准备。”
辛圆缺和肖雪一起点头,肖雪起身送他到门口,给他递过车钥匙,他揽住肖雪在玄关处亲吻她的脸颊,好像细声安慰了几句,握了握肖雪的手,跟过来的辛圆缺假装没看见,在他们分开时,才笑着说,“爸爸,我送你出去。”
顾天行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带着点无声无迹的寒意,沁入骨髓,辛圆缺稳住自己如花的笑容与他无惧的对视,然后顾天行就笑了,无比和蔼亲切,点头说,“好。”
辛圆缺便换好鞋子,跟着他走了出去。
从门口到大门有10多米的距离,掩藏在茂密的大树下,春日8点过的阳光,很温暖的透过树叶,斜斜洒下一地斑驳。辛圆缺跟着顾天行到了大门外,回头看见肖雪不在门后便冷冷看向顾天行说,“我一直想问你一句,你想要我怎么办?”
顾天行微微笑了笑,对着辛圆缺就如同对着一只伸出爪子却没甚力气的小猫,“随便你,你从此之后可以跟他不相往来,也可以以另一种身份继续跟他相处下去,我希望你们会是很好的兄妹。”
“兄妹是吧?”辛圆缺无害的微笑,“谢谢您的指导,虽然这指导来的晚了些……我会试着去做。爸爸,路上千万小心。”
辛圆缺从顾天行的话中隐隐听出了警告和试探,顾天行会知道她和顾聿衡的真正关系么?应该不会的。而且就算以前有风声,那也是顾天行乐见其成的。她在与顾聿衡开始萌芽的时候,便在对顾天行的汇报中,故意不设防的有意无意提到了自己和顾聿衡的关系的进展,偶尔还会露出崇拜和仰慕。现在,在顾天行眼中,最正常的局面是,她和顾聿衡原本就是稍稍亲密了一些,却因为顾聿衡妈妈的突然去世,一切谎言不告而破,暧昧也成了过去,他们即将成为的是一对稍有嫌隙,至多面和心不和的兄妹……她现在表现出来的愤怒,在顾天行看来,只是针对他没有考虑到她的感受,如此而已……
在顾天行眼中,辛圆缺虽然是个小孩子,却应该是除了妈妈,别无依赖,无情无义,即使对顾聿衡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情绪,也会从大局着想,弃如敝屣。
一切都是应该……辛圆缺手渐渐捏紧,看着绝尘而去的黑色奔驰,但愿顾天行不对她和顾聿衡设防……
和肖雪坐在家中,看时间一分一秒的滑过,肖雪时不时到厨房去给刘婶以指导,辛圆缺却坐在那里不停的抗拒着自己内心生出的逃意,一切看似很难熬,可门铃的突然响起,却还是让辛圆缺觉得时间比她想象的过的快了很多。她从沙发上站起身,看着钟,有些发怔,这时间……
肖雪从厨房出来,也看了下钟,奇怪的咦了一声,“怎么那么快?”虽然是疑惑,却还是一面招呼刘婶准备好出来帮忙,一面打开了门并摁开了外面大门的控制锁。
辛圆缺赶到玄关处,就看到了很简单的拖着一个行李箱从小径那端走来的顾聿衡。唇角隐约抽动,他居然一个人回来了……
他走的悠然从容,仿佛是要出去度假时拖着行李箱自得的走过机场的廊桥,透过树荫的细碎阳光打在他身上,为这幅已经能放在杂志上让人身心愉悦的画面,添上最完美的点睛之笔。辛圆缺看着看着,就愣愣的不会动了。
直到他走到面前,对肖雪和她微微一笑,“你好,阿姨,你好,妹妹。”
[39] 回家(下)
如果说每个人生于世上都在不停的适应自己不断改变的角色,那么顾聿衡的适应速度,绝对是个中翘楚。
辛圆缺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肖雪倒是先点点头,招呼顾聿衡进来坐,她没有任何询问的样子,显然是事先已经看过他的照片或者没有办法表示任何疑问。
“阿姨,我的自行车还在门口,请问要放在哪里呢?”顾聿衡在门口放下行李箱,又十分有礼的问。
“你骑自行车来的?”辛圆缺稍稍睁大眼睛诧异的问。
顾聿衡眼中含笑的看向辛圆缺,“是坐出租车,自行车放在后备箱一起带过来的。”
辛圆缺突然开始质疑起自己的智商来。隐隐想拍拍头,又想起他的问题还没回答,便笑着说,“我带你去吧,顾……哥哥。”
说完就窜出门,走在了前面。
听见身后顾聿衡好像又跟肖雪恭敬的说了几句话后,才转身跟上,在她身后五步处。
辛圆缺暗地里唾弃他这种彬彬有礼的样子,虽然觉得再合适不过,却又害怕对他来讲太过辛苦。
她出了大门,看见了顾聿衡放在墙角边的自行车,拍了拍座椅,感觉到面上阴影一闪,就抬头看向面前身材挺拔的顾聿衡。
顾聿衡继续做出生疏客套的样子,微微弯腰,“妹妹,你给我指个地方,我去就可以了。”
辛圆缺恨不得一脚踹在他小腿胫骨上,她已经发现了,顾聿衡同志总是能让她恨的牙痒痒并最大可能的开发她骨子里潜藏已久的暴力因子。
“你再装?再装?”辛圆缺稍稍压低声音,嗔怒的瞪着顾聿衡。
“妹妹怎么能这样说你的顾、哥、哥呢?”顾聿衡虽然语气是如此的无辜,可表情终是回到以前的不正经,冲辛圆缺扬起唇角,坏坏的笑了笑。
辛圆缺终是忍不住,直觉自己脸于刹那间已经红的要滴出血来,便冲上去,轻轻一巴掌拍在顾聿衡肩头。
还不忘强自狡辩,“我那是不习惯,再说我要表现出我讨好你的样子,对你有愧在先……”
“好吧好吧。”顾聿衡眯着眼睛,承认的显然非是真心。
辛圆缺恨恨的乜了他一眼,推起他的自行车,“走,姐姐带你停车去。”
顾聿衡捏她的脸,接过她手上的自行车把,“没大没小的。我马上要满16了,你才14呢吧。”
“胡说,我也要满15了。”辛圆缺避开他的手,瞪向他,幸好还在大门外没拐弯,不会被肖雪看见,“不过也是,你快要过生日了,准备怎么过?”
“随便过过吧。”顾聿衡漫不经心的说道。
辛圆缺却忍不住笑了,稍稍扬起下巴,强行绷着脸只动嘴皮子,“愚人节的生日……顾聿衡,你是上天给谁开的玩笑啊。”
顾聿衡听了却很认真的接下去,“上天给我妈妈开的玩笑。”
辛圆缺心里一咯噔,看向顾聿衡,对着他唇边浅浅的笑意缓缓说,“对不起,”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其实顾聿衡,如果你觉得不愿意或者为难的话,可以不用那么……”
“不用那么温文有礼?”顾聿衡接过她的话头,浅笑着说,“其实你妈妈没什么大错,再加上你的原因……我既然回来,就不会把局面弄的难看。”转过别墅走往后院的时候,顾聿衡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放心吧。”
辛圆缺深深的吸了口气,再对顾聿衡露出最灿烂的笑意,“嗯!”
这时门口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辛圆缺回头,就看着顾天行从大门口急急慌慌的走进来。她压低声音问顾聿衡,“怎么回事?”
顾聿衡唇角微勾,“我先前没有反对他说今天早上来接我的提议,等我上了出租车后才给他发短信说我直接回来了。”
辛圆缺忍笑忍得辛苦,“你够坏的,他早上出去的时候可意气风发了,现在却是灰溜溜的。我想啊,如果你愚人节出生,愚的人是他的话,也不错。”
顾聿衡笑着拍了拍她背,将车停在搭建的小车棚边,说,“走吧,回去作战。”
两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屋子,顾天行正坐在客厅对肖雪说着事情经过,辛圆缺听见他言语中有什么“短信”“掉头”之类的,又差点忍不住笑。
顾天行原本愤怒的表情在看到门口的顾聿衡后,瞬间变成慈父的柔和亲切,甚至激动的想要站起来,好半晌才控制住,安安坐下,对他笑着说,“停好自行车了?”
“嗯。”顾聿衡低低的应了声,换上了准备在门口的拖鞋。
“来,过来陪爸爸聊聊。”
“我现在住哪间房?”顾聿衡却不理会他的亲切召唤,冷冷的问。
“还是原来那间。让你阿姨带你去吧,帮你整理一下,对了,你妈妈的遗照你没带回来?我跟你阿姨准备了地方的。”
顾聿衡弯起唇角,“我妈妈不会喜欢回来,也不会喜欢看到……‘这些’的。”
本来正走向他的肖雪,听到这话一怔,就顿住了脚步。
辛圆缺在一边状似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你喜欢回来不就行了,我先回房了,妈,吃饭的时候再叫我。”
“圆缺,别这么无礼,”肖雪喊住她,“你带哥哥去他房间。”
辛圆缺不情不愿的停住脚步,顿了许久才说,“你跟我来吧。”
顾聿衡的房间,是很素净的白色,书架、衣柜,到处都是空落落的,更显得这间极大的房间的空阔。
他这间房间虽然也在楼下,却算是一间主卧,有阳台有浴室,比辛圆缺那间条件好上许多。
待顾聿衡尾随辛圆缺进来后,就看到她正靠在墙边发短信,不一会儿他手机就传来一阵震动——
“刚刚那句话只是说的顾天行的心声,你别当真。”
顾聿衡抬头,就对上辛圆缺清亮的眸子和纯澈的笑意,摇了摇头,也低头给她回到——
“我都明白,刚刚我的态度也不是针对你妈妈的。”
辛圆缺微微一勾唇角,收起手机,稍稍放大声音,“算了,我们也别计较了,以后都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至少我们还是同学不是?你认为我骗了你,我给你道歉,你大人大量行不行?”
顾聿衡明白她是想说给门外两个人听,便没有出声。
“算了,你不说话就不说话吧,我出去了。”辛圆缺这句话又说得无限委屈,说完就对顾聿衡指了指房间对面,用口型比划着说,“我住对面。”
顾聿衡就扬起唇角笑了,坐在床上,对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出去,却也用口型无声的说,“小骗子。”
辛圆缺狠狠瞪他一眼,看见他越发上扬的唇角,表面凶狠心中欢喜的转过身,大摇大摆的走出房门,却在出门的一刹,表情变得凝重和无奈,没有看站在走廊另一边注视着她的肖雪,颇受打击一般垂着头,径直慢慢的回了房。
虽然外表看上去已经是最大可能的和谐,但顾聿衡的冷对抗和疏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却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回来的当天,肖雪就根据顾天行回忆的顾聿衡的喜好,备了一大桌子菜,可顾聿衡一句轻飘飘的他最近在吃素,就将他们的好意完全抹杀。
他一直想跟顾聿衡套近乎,都被顾聿衡冷嘲着阻了回去。他没有安排任何活动守在家里,顾聿衡也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跟一个过道两扇门之隔的辛圆缺短信聊天。
周一早上,顾天行准备送他去上学,甚至“毫不介意”的善意捎上他们父子之间的电灯泡——辛圆缺,可顾聿衡却说他不需要,骑车去就行了,说完就出了门,辛圆缺刻意顿了很久,才追上去,却在学校的车棚里,看见正等着她的顾聿衡。
辛圆缺一面停车一面问他,“东西收拾好了么?”
“差不多了。”顾聿衡点头。
“我们在学校怎么相处?”辛圆缺问他。
“跟以前一样就行了。”
“哪以前?是陌生人呢?还是关系还算不错的同桌呢?”
“后者。”
“哦。”
辛圆缺刚刚“哦”完,就看到了校门口显然是在焦急的等待着的于敏敏,顿时僵硬,“你通知了她说你今天要来上学?”
“没有。”顾聿衡眼神中的迷茫一晃而过。
辛圆缺为于敏敏的坚持叹了口气,听张老头说,于敏敏现在被她的父母严密监控,每天接送上下学,不许她去顾聿衡家门口等着……那她大概每天都守在这里,坚定的等着顾聿衡有一天,会来上学。
她正准备减缓步速,与顾聿衡拉开一定的距离,却被顾聿衡及时发现,拖住了手。辛圆缺想挣扎,可却心知,这更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只能压低声音说,“放手,顾聿衡。”
“你走在我身边。”顾聿衡清冷的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就放开了手,然后喊了声校门口的于敏敏,“敏敏。”
于敏敏转过头来,表情经历了从疑惑,到惊喜,到震惊,再到稍稍露出点怯意,不停的在顾聿衡和辛圆缺之间打量,似是想看出什么来。
辛圆缺暗地里叹气,却仍然挺直脊梁,跟着顾聿衡一起上前,等顾聿衡自己解决这件事。
于敏敏勉力挤出点笑容来,声音却有了些微的颤抖,“聿衡,你来上课了啊?怎么今天从这边过来呢?你和她……不会在一起了吧?”
顾聿衡唇角一弯,看了眼一边浑身僵直的辛圆缺,再点头,“是。”
“你去接她来上学?”于敏敏身子都开始不停的颤抖,却还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露出自己的愤怒与恐惧。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缓下步子,侧头或是回头,关注着他们三个人的情形,辛圆缺本能的觉得不自在,却又不想也不能阻断事情的发生。
顾聿衡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的说,“我们先进去吧。”
“不!你给我说清楚!”于敏敏一把拉住他,“你怎么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这么久,回来的时候,却……我还以为你在为你妈妈的事情伤心难过,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担心么?你不能这样子!”
[40] 狠绝(上)
“顾聿衡……呜……你坏人……”
“你自找的……嘶……辛圆缺,你怎么又咬人?”
夏天是个恼人的季节,因为某些暧昧的痕迹,留在显眼位子的皮肤上,好像很难用衣服遮掩住。
顾聿衡将辛圆缺送到天顾大厦楼下,看着她脖子上用了再多遮瑕膏和粉底液依旧依稀可见的痕迹,扬起唇角,再故作感慨,“圆缺,你的皮肤怎么那么脆弱呢?”
辛圆缺恨的牙痒痒,一抹笑容却幽然绽放在唇际,“这不是要感谢你不舍得对我下‘手’,于是就大方的对我下‘口’了么?”
顾聿衡轻笑,动了动自己的肩膀,“你不是也很舍得么?”
“对啊,我们这是彼此彼此。”辛圆缺笑着看他半晌,然后突然一巴掌狠狠拍在她昨天咬下的伤口处,“不过我既舍得下口,也舍得下手。”
在顾聿衡的“嘶”声中,她笑着推开车门下车。
“真是最毒妇人心啊。”顾聿衡低声喃喃,唇角却止不住的扬到最大,拿出手机,编辑短信。
辛圆缺刚进入大厅,便看见顾聿衡的短信——
“晚上敢不敢再一起吃饭?”
她转过去看向他停在大厦前的荧光灰宝马,副驾驶座的车窗渐渐放下,顾聿衡正靠在驾驶座上隔着不远,半眯着眼看向她。
“谁怕谁啊?”她回复完,便笑着转身,背对着顾聿衡慢慢挥了挥手。
顾聿衡无奈笑着摇摇头,发动车子,驶入了上班高峰期的长长车流。
顾聿衡每日的接送,并没有掩住所有人的耳目,不过不论是褒是贬,是猜疑是挖苦,是欣慰是同情……至少销售部的同事,能深切的感受到辛圆缺每天的好心情。而在销售部代经理不成功的管理方式之下,作为副经理的辛圆缺,在天顾近日一系列的市场拓展行动中,越来越得民心。竟然有销售部的女同事开始试着揶揄辛圆缺的感情近况,男同事则觉得辛圆缺最近艳丽的让人愈发不敢逼视。
辛圆缺抽空去探视了一次小米,她恢复的不错,很快就能出院了。进病房的时候,一个模样很清秀的大男孩正守在床边,见辛圆缺进来便随便找个借口出去了。小米将钱还给了辛圆缺,脸上已经恢复了乐观开朗的笑容。辛圆缺隐隐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处境,可立马又暗地里摇了摇头。
回想起自己最近的几次噩梦,醒来的时候,至少顾聿衡都在身边。
他们之间似乎有了默契,或许这样不提过去,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并不缺些什么。
时间就暂且这样平静无波的滑过。
某天上班,辛圆缺遇到了顾亦南,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一样的光彩,便十分有默契的迈向了同一部电梯。
“你最近看上去不错,”顾亦南先颇有深意的开口,“八卦我都听说了……”
辛圆缺若有所思的点头,“哦,原来你如此纵容八卦的原因还有一层是可以得知不少小道消息?总经理,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顾亦南没有搭理她的言语攻击,笑着继续问,“你跟聿衡,最近不错?”
“您帮了那么多次忙,从我被留言攻击那一次的纵容媒体,到酒会上没有兑现诺言护住我,再到激将法相击,我要是真没进步就太对不起您了,不过还好……我可是听说由于我的建议,你那位现在可是跟你每天只有一墙之隔。这算作我的回报吧,但是……”辛圆缺故意蹙眉停顿,看向顾亦南,啧啧道,“你好像把她整的太可怜了,你安排的那个古怪的职位就不说了,还这样断了网,让人家为了一个销售模版一次又一次的楼上楼下的跑呀?”
“不是你说要见她么?”顾亦南唇角有隐隐的笑意,不过表情依旧称得上清白正值。
“可不要把罪责推到我头上……总经理,您让我想起以前那种很无聊的男生,就喜欢捉弄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看她们生气,以证明她们眼中有自己……”辛圆缺手肘靠在电梯里的栏杆上,笑着瞟了冷冷瞥向她的顾亦南一眼,“好了好了,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但愿你能追到她就行了,迟迟呢,挺好的女孩子,虽然长得不算漂亮,但可爱是绝对称得上的,说不定把婴儿肥减掉还会再漂亮些,而且外表不是最主要的,我看得出这丫头很纯善,而且性格挺好,你眼光不错。只是……虽然看上去没心没肺的,但绝对有一段过往,你得注意。”
“这些我知道,”顾亦南微微一笑,又摇了摇头,“看来真是心情好了,话那么多,一不小心就让你把注意力的焦点转移到我身上了,现在说说你吧……最近辛苦一些,东南亚的市场我志在必得,而销售部代经理也是时候该回去营销总监身边了,你准备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把销售部给领走。再过段时间,营销部门会进行一个整合,销售部的地位会进一步提高,既然家已经安了,就考虑考虑立业吧。”
辛圆缺满是感慨,“唉,看来说未来老板夫人的好话真是升官的捷径啊。”
顾亦南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我是不是该象征性的给聿衡打个电话,让他别太宠纵你?哦,对了,刚刚你提到酒会,酒会上我给你说的另外一件事,你有打算没?”
辛圆缺稍一回想,才想到顾亦南说的是关于香港的外公外婆的,表情立马沉寂了下来,垂着眼帘,待电梯到了后才轻声说,“我会考虑的。”
“嗯……”顾亦南也不好再逼她,想了想又说,“小北回来了,找时间一起吃个饭聚聚。”
辛圆缺点头应承。
转身回到销售部,投入紧张密集的工作。
下午的时候,辛圆缺放在桌边的手机开始震动,原本以为来自顾聿衡的例行问候,可看到手机屏幕时,辛圆缺有一瞬间的失神,稍稍镇定后,才接起来,“喂,凌昭么?对,是我。行,我现在出来吧,晚上有事。嗯,好。”
约定了在天顾大厦不远处的一家咖啡馆见面,辛圆缺整理好东西,便出了公司。
凌昭好像比以前瘦了很多,身上的风采明显不如以前那般耀眼,整个人却感觉成熟了一头,也沉静了下来。
辛圆缺浅浅的饮了一口杯中的奶茶,才缓缓开口问,“你今天找我?”
凌昭笑了笑,“我也开门见山的说,这次来找你,是为了我表妹于敏敏的事情。”
如辛圆缺所料,她用勺子搅拌着奶茶,垂下睫毛问,“求情?”
“对,求情。”
辛圆缺丢开勺子,靠回椅背,看着凌昭,问了一个看似在此时很不搭调的问题,“你不恨我?”
凌昭弯起唇角,“我以为这个问题不像是你会问出口的,大概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够深……在我印象中,辛圆缺很漂亮很高傲很冷,不会问出爱恨这种对她来说无关痛痒的问题,也不会像那天订婚宴一般,那么凌厉与狠绝。”
辛圆缺听罢一笑,“我以为经过酒吧那件事后,你会认为我狠绝。”
凌昭摇摇头,“对男人狠绝与对女人狠绝是两回事,以前的我觉得你会在乎一个人到如此地步……看来顾聿衡魅力真的不可小觑,以前我老嘲笑我表妹,可你也这样……”
“这是对我的抬举么?”
凌昭但笑不答,想了想,才抬起目光,慢声说,“辛圆缺,酒吧那件事我要对你道歉,其实当时我真的是被逼急了,但我后来想,无论你怎么害我,我都还是一样的爱你。或许你会觉得我的爱来的太容易,见你不过几面就说出了口,再几面就向你求婚……可这些都是很真切的……你是我真心想要娶的女人,那时候我对自己讲,无论怎样,我要给这个女人幸福,我要她真正的笑出来,而不是面上疏离冷漠的让人觉得可怕,碰触不到的内心,却绝对的柔软易碎……好了,不说这些了,圆缺,在敏敏的订婚宴上,我本来大怒,可是我看到了当我姑妈倒下去以及你听到我家被举报时,你眼中很快闪过的茫然无措,我就知道,这些并非你本意。我后来也知道了,举报并非你所为,而是顾聿衡,他估计从酒吧那件事情起就恨上了我,不过我也没办法怪他,凌家有问题在先……我姑父也确实有很大的问题。现在,我姑父,姑妈,我爸,我妈都在牢里,问题估计很严重了……但他们都尽了全力,想要保住我和敏敏,现在我出来了……可是敏敏的情况,很糟。顾聿衡最近单独又去见了她一次,自他走后,敏敏看上去情绪愈发不稳,我怀疑她,可能精神上已经出现了一定的问题。更何况,现在我打听到的情况,她对你做过的几件旧事被翻了出来,当初所有涉案人员,都在接受调查。即使全家出事,财产被没收殆尽,我也不想恨谁,也没资格恨谁。但我希望至少能救出敏敏。我知道这件事,其实现在就在你的一句话。我并不期盼你能完全放过她,因为光就我现在得知的她对你做过的几件事来看,要你放过她,确实太难。我只希望你能给个机会,让敏敏能够就医。如果证实她有问题,剩下来的我来活动,我会带她立即出国,不再骚扰到你和顾聿衡。如果没问题……我就等到她出狱后再接她出国……我想这其实对你们来说也是再好不过,你的高抬贵手,至少得到了我的一个承诺,让她没机会再干扰你们的生活。若非如此,凌家和于家虽然倒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真要给我们一个机会报复不是没可能的,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并不希望这样。”
凌昭走了后,辛圆缺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喝完了一整杯奶茶。
唇角最后划过一丝讥讽的笑意,以前倒不知凌昭的辩才那么好。
他来劝说她的时机也未免太过恰当,正是她和顾聿衡生活的甜蜜滋润的时候,恨意减少的同时,对失去的恐惧心理也与日俱增。
而且,顾聿衡又单独去见过于敏敏?
他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要知道,最近针对于敏敏的一系列行为,绝非她所为。
辛圆缺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找到一个号码,拨通后,笑着说,“喂,曾检察长么?”
[41] 狠绝(下)
见过凌昭的第二天晚上,辛圆缺和顾聿衡一起坐在她家的沙发上加班。顾聿衡在看一个案子的材料,辛圆缺就侧坐在他怀里,以他弯起的膝盖当靠背,拿着笔记本,与她的报表奋斗。
辛圆缺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晃了晃顾聿衡,“帮我递下。”
顾聿衡伸手在茶几上拿过手机,眼睛晃过屏幕,接通后放在辛圆缺耳边。
“喂,嗯,我是,曾检察长您好。嗯……嗯……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曾检察长。您看您什么时间有空,我请您吃饭,好,再见。”
辛圆缺接完电话,又将手机递给顾聿衡,自己继续手上的工作,顾聿衡帮她放回原位,仔细的打量一下辛圆缺的反应,唇角浅浅勾了勾,没有说话。
待顾聿衡看完材料,揉了揉鼻梁周围,拿起旁边一本法律书籍的同时瞥了一眼辛圆缺的电脑,“你最近好像越来越忙了。”
“忙死我了,”辛圆缺叹息,“还不是你哥,心越来越大,就连累我们跟着加班……不过,嘿嘿,我要升经理了。”
“看你高兴的样子,”顾聿衡刮了下她秀气的鼻梁,“当经理岂不是被压榨的更厉害?我是不是要去跟哥说说,把你安排到一个闲职比较好?”
辛圆缺抬起下巴,嗔他一眼,“你哥昨天还说呢,让我安了家后注意一下立业,现在不过马上是个销售经理,我的目标可是营销总监,路漫漫其修远兮……”
“原来你还立志做个女强人,就不觉得累?其实天顾有我的股份,另外我还做了些其余的投资,收入已经够你挥霍,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辛圆缺缓缓摇了摇头,如果她真只是为了收入丰厚或者想寻个强有力的依靠,绝不会从事现在的工作。且不说以前追她的数位优秀男士,香港那边的家产已经足够她每天从日到夜的烧钱也烧不完。她只是在漫长的时间习惯了靠自己,繁忙的工作对她来说决不是压力,反而是一种利于保持她身心健康的方式。
顾聿衡轻轻叹息了一声,抚了抚她的头发,“其实我只是心疼你,我始终认为女孩子不适合做销售,尤其是一个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辛圆缺轻眨眼睛,弯成两弯清澈的眼波,“要不……你说你吃醋好了?”
顾聿衡将脸一板,“我是吃醋,前几天你都陪客户吃饭,将我抛于脑后,我还没问是什么客户呢。”
辛圆缺轻轻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说,“是日本那边的人,你哥很重视这次跟日本的合作,所以让我去招待来考察的人。”
“为什么喊你去?你又不懂日文。”
辛圆缺看他严肃的样子,似是觉得有趣,伸手揉了揉他的脸,猫眼中带着几分顽劣的童真,“因为……我漂亮啊。”
顾聿衡瞪着她,“辛圆缺,你还出卖色相啊你?”
辛圆缺摇头,“不对,我不用主动出卖,别人直接就买账了……”说着说着,又幽幽的叹了口气,“唉,我好苦恼啊,这个日本专员握着我的手说,他很喜欢我,还说他已经跟他们老板说了,中国的天顾公司,有个女经理,又能干又漂亮,大大的好……他们老板让我飞过去呢……说只要我过去,一切条件都好说好说……啊!顾聿衡,你干啥!哈哈,痒死了……手拿开,我的笔记本要掉下去了……”
顾聿衡捧住她的脸,凑过去吻她嘟起的小嘴,轻轻重重的磨咬,沙哑低浊的声音在离开的间隙轻轻喃喃,“辛圆缺……再逗我,我就让你换个工作……”
“不要。”辛圆缺心跳如擂鼓,诱人的眼波已经变得迷蒙,话声却还是清脆果断。
“嗯?要不要?”顾聿衡伸出舌尖轻轻的舔她的下唇瓣,再卷住轻吮。
“不要!”辛圆缺被他弄的呼吸急促,小腹像过了电流,刷刷的将热度一股股的往上送,却噙着挑衅的笑,弯着眼睛负隅顽抗。
“真不要?”顾聿衡眼睛一眯,墨色的眼睛光芒逼人,唇角渐渐勾出一点危险的弧度,薄薄的唇际却突然轻飘飘的飘出喑哑的声音,“不要算了。”说完就转开目光,重新拿起了自己身边的法律书。
被冷落的辛圆缺一愣,才渐渐明白过来,轻轻的哼了一声,又重新扶正自己腿上已经歪斜的笔记本电脑,可热辣辣的嘴唇以及胸腔里极强有力的心跳,都让她再无法专注。
再将刚刚电话里曾检察长的话过了一遍,她缓缓吐出口气,坐直身体,保存文件,将电脑合上,放在茶几上,辛圆缺转身,跪坐着,面对表情云淡风清的顾聿衡,微微笑笑,便伸手去解他扣子。
顾聿衡垂下目光看她,略带戏谑的问,“怎么了?不是不要么?”
“是啊,我不换工作,所以出卖色相给你看看。”辛圆缺笑着,微微伸出小舌,仿佛无意识的舔过刚刚备受蹂躏的唇角,再低头,轻轻的吻他的脖子,再吻到胸口,舌头在他流畅的肌肉线条上游移。
顾聿衡一手按住她腰,制住她的扭动,侧头,伸手抬高她下巴,拇指在小凹槽上摩挲,“出卖色相?开价多少?”
“只问你一句话。”辛圆缺迷蒙着猫眼,勾住他脖子,轻轻喘着,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顾聿衡眼中的颜色比墨更深,而且越发深下去,他蓦地甩开手上的书,一把抱住辛圆缺的腰,反过来将她压在沙发上。随即分毫无差的捕捉到辛圆缺的唇,带有惩罚意味的,将刚刚的那个吻继续下去,手从衣服下摆探入,揉上她胸前的柔软,力度逐渐加大,推高她的衣服,另一只手顺着光滑的背脊线一寸寸上移,轻轻一拧便拧开了内衣扣,由此更加放肆,过往之处,激起片片火花与随之而来的无法克制的战栗。牙齿咬在她敏感的腰部,用手压制住她的躲闪,在她的低喘声中重新封住她的唇。
辛圆缺感觉他手罪恶的下移,抬起无力的手搂住他脖子,低低呢喃,“不要在小白面前……”
顾聿衡笑声低哑,却拦腰抱起辛圆缺,回到卧室,勾上门,和辛圆缺一起倒在床上,看着她已然迷乱的眼睛,褪掉她的衣服,微微眯着眼睛,仿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别家的灯火,打量她几近完美的身体。手从辛圆缺的膝盖起,沿着内侧,徐徐上移,到大腿根部后又复移走,指尖仿佛不是故意的划过柔嫩敏感的皮肤,惹得她一阵阵的战栗。巨大的空虚感几乎折磨疯了辛圆缺。
顾聿衡将深陷情潮的辛圆缺翻过来面朝下压在床上,伏下身子,手指一面在她光滑的脊背上走动,一面咬着她耳朵说,“你再说不要试试看……”
辛圆缺只觉胸腔里最后的空气都被挤压出去,急待被填满的冲动刺激的她几欲落泪,恳求,可是心内的委屈与仍然在心底蠢蠢欲动的自尊心,却让她无法说出口来,她挣扎了几下,都被顾聿衡压制住,继续以这种屈辱的姿势被死死摁在床上。
“顾聿衡,你欺负我……”
“你说你要,我就给你。”顾聿衡低沉沙哑的声音,如一根羽毛,继续挑动着辛圆缺已经接近崩溃的神经。
辛圆缺似是绝对不肯认输,眼泪都流出来了,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来,“我只要你一个答案……”
顾聿衡隐隐似是嗤笑了一声,慢慢坐起身子,放开了辛圆缺,“这个问题就对你那么重要?好,你问。”
辛圆缺眸间光芒隐隐黯淡了一些,却笑着翻过身,在只是解开几颗扣子,穿着尚算完整的顾聿衡面前,也并不遮掩春光,遇上他的目光后便浅笑着低低的问,“我只问,你这些年在国外,是清白的么?”
顾聿衡因为这个问题有些怔然,僵硬的弯了弯唇角,“你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是这个?”
辛圆缺看他表情,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她缓缓转了转发涩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顾聿衡却似突然回过神来,眯了眯眼睛,轻笑一声,“知道了以后呢?”
辛圆缺心越发沉下去,低声呢喃,“不怎样……只是上次我问你,你说……”
“我说你做梦,”顾聿衡接过她的话,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可是那时,你在挑衅我,辛圆缺,你说你在reef说的都是假话。那辛圆缺,我现在问你,你当时说的是真话么?你除了我以外……”
“是真的,这些年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别的男人。”辛圆缺终是鼓足勇气,看向他眼底深处,承认,随后又逃开他的目光,苍白的笑笑,语声飘忽,似乎漫无意识的想遮掩什么,“我们追究这些问题是不是有些傻,毕竟现在这个社会……”
顾聿衡一掐她下巴,断住她的话,“好,那我现在也告诉你,除了你,这些年无论在国外还是国内,我十分清醒的,没有碰过任何女人。”
辛圆缺呆住,若不是顾聿衡扣住她下巴的半分力气,她差点咬住舌头,她不知是惊是喜,是不是该相信,眼神也如她心绪一般慌乱,问题便傻傻的问了出去,“你没有跟于敏敏……”
顾聿衡一勾唇角,笑意却没有到达森寒的眼底,“没有。辛圆缺,你坦诚对我的时候,我也不会欺瞒你……只是,你告诉我,突然问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在他的目光下,一阵寒意从辛圆缺脊骨底端窜上,她突然想去扯过被子掩在自己面前,挡住他冰凉的眼神,原来他早就料到了……所以不希望她问任何问题。
她坐起身,拥住一个枕头,问,“顾聿衡,你知道我找曾检察长是为了什么?”
“你昨天见过凌昭,我知道……不要这样看我,我没有监视你,只是凌昭并没有脱离监控……辛圆缺,刚才我本来以为你会开门见山的问我,针对于敏敏那几件事是不是我做的,可你突然问我这样一个问题,让我懵了一下……你知道这个答案干什么呢?如果我没跟于敏敏发生过任何关系,你是不是就找到了借口要放过她?对,那几件事是我做的,我不会放过于敏敏……绝对不会。辛圆缺,你知道我有多后悔么?我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我一定要先杀了她。那个时候你才17岁啊!她怎么下的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