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2-10

风起涟漪: 篡位吧! 9-16

第九章

「你!」有气没处发的我只得转向狱长,愤愤然道:「你不是说那锁链锁过五十多个力大无比的人吗?」

「这个……大概就是锁过太多力大无比的人,所以磨损较大……才会一下子断了……」狱长点头哈腰,一脸赔罪的憨笑。

「你不会锁一次换一根吗?!」我踢我踢我用力的踢。

「皇上!刑部的经费有限!没那么多啊!」狱长一面抱头鼠窜,一面叫道。

「那你去找他们要啊!」

「小的官职卑微,哪有说话的余地啊!」

「谁说没有!你就说那链子断了!差点害死了皇上!你看他们给不给!」

「那得先向刑部申请,然后刑部向通政使司提交,接着皇上批准了再返还通政使司,通政使司再还给刑部,刑部再交给户部,户口拨下经费后再交给工部,工部构好图纸再发给刑部,刑部确定无误后再还给工部,然后才能开始购买或打造啊。」

「怎么这么麻烦!谁定的规矩!」

「皇上,」狱长很委屈的看着我:「这是您在三年前修改律典时定下的啊。」

「……」我一时语塞,两眼一瞪:「那不是朕定的,那是翰林院写的,有意见找他们去!再说!你不会上街买一条吗?!」

「皇上……」乔无羁有气无力的在一边翻着白眼:「先考虑怎么救出金儿好吗?」

「皇上……快救奴婢……呜呜……」

可怜的金儿已经缩到了墙角,而墙角的另一边就是坐在地上闲闲哼小曲看热闹的刺客。

「呵呵,没想到坐在天牢里不光有美人相伴,还有皇上耍猴戏,真是人生一大乐事。」那人摇头晃脑,得意洋洋。

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说来说去全都是这个人不好!

「喂!你!你叫什么名字!看朕不诅咒你祖宗十八代!」

我已经打算好为他、以及他的兄弟姐妹外公外婆祖父祖母叔叔姨姨舅舅猫猫狗狗全都扎上小草人!拿着鞋用力的打打打!

「哦?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不然你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哼!笑话!朕这辈子只会敬天畏地!还没怕过其它什么人!」

至于太后啦、三大凶禽啦,那可不是『其它什么人』的范围,所以我不算说谎……

「随你高兴。」

那人无所谓的耸耸肩,便饶有兴趣的抓起地上散落的草席枯草往金儿那边扔,金儿『呀!』的惊叫几声开始掩面而泣。

「呜……皇上快救奴婢……」

「皇上,她叫你救她呢。」

「少啰嗦!朕不聋!」

怕,真得很怕,因为这个人简直就是一只怪物!就算再怎么磨损的铁链要一下子挣脱也是不可能的!他的臂力简直非常人所及,而且态度嚣张,言语冷静,绝非池中之物!我是有一点点、真得只有一点点的笨,但是我并不是白痴,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的实力与对方的差距,这种遇强则退的本能令我根本不敢在毫无胜算的心理下走近他一步。

所以……

金儿,朕对不起你,它日朕一定将你风光大葬,追封为后,亲自为你撰写碑文,严令史官将你的美名加载史册,更要令翰林院为你谱写《金儿传》流芳百世,所以,阿弥陀佛,你放心的去吧。

我双掌合十,面向金儿恭敬一拜。

「皇上!奴婢还没死呢!不要拜我!」

忽然人声鼎沸,好象有许多人快速的往这边走来,我与其它几人不由回头,便见玄尚德、武青肃一脸严肃的大步而来,我立刻如同见猫的老鼠一般往狱长的身后一缩,一回头,乔无羁藏到了我的背后。

「爱卿,你也怕他们啊?」

「还不是皇上害的!臣把你带来他们一定会找臣算帐的!」

「啊?难道你还打不过他们吗?」

「嘘!小声点!只怕臣还没抬手就已经被他俩整死了!皇上,您没有见到微臣知道吗?」

「好主意。」我戳戳狱长的后背:「你没有见过朕,违者杀无赦!」

我的话音刚落,身子蓦然一轻,整个人像被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这天下敢这样对我的还能有谁?于是我立刻一脸涎笑,唯唯诺诺:「啊,武爱卿,朕一觉醒来神轻气爽,于是随便走走,没想到竟会在此巧遇,果然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是啊,真巧,」武青肃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蹑手蹑脚想开溜的乔无羁:「哟,这不是乔兄吗?真巧啊,也是来这里散步的?」

「哈哈哈哈……」乔无羁一阵干笑。

我不屑的看了看乔无羁,他在我心目中的黑熊形象迅速缩水,已经缩到像一颗黑芝麻般大小。而从另一方面而言,乔无羁的窘态也愈显了武青肃的可怕,狐狸果然比黑熊危险啊。

玄尚德摇摇头,看了看牢内,大概看到了金儿,于是一声长叹,那百般无奈的神情真令我担心他下一刻便会削发剃度、出家为僧。

「喂,你不要伤害金儿,凡事好商量。」

很明显,武青肃满脸写着『我非常不爽!』,看着他紧握的双拳,我直觉性的往一旁移了移。我已经见识到了武青肃有多反感那个刺客,而此刻因为金儿是我心爱的宫女的缘故不得不跟他交涉的武青肃,十有八九憋着一肚子的火,我才没那么笨靠那么近做炮灰!

「谁跟你商量,有事商量我也应该找皇上,你是哪根葱上的须啊?」

「……」

这人!哪根葱就哪根葱呗!还葱上的须!摆明了看不起武青肃!这个后果一定会是……打了个冷颤,我溜~~

哎呀!后衣领被武青肃拽住了!我一脸的干笑回过头去,武青肃皮笑肉不笑的说:「皇上,人家点名找你呢,去谈谈吧!」

「哎呀……朕的肚子疼……」

「别装了,皇上乖,快去吧。」武青肃凉凉的说。

「好疼……」

我咬着下唇,双手抚在腹部,两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皇上?」

「好疼……啊!」

小腹内好象忽然有千军万马交战一般剧烈的疼痛起来,肚内的肠子好象被什么东西用力的搅到了一起,拧了一圈又一圈,痛得我无法呼吸。腹部好象迅速的胀了起来,肚皮紧绷,随时会爆裂一般!我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无意识的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整个身体都在抽搐,连意识也开始渐渐被痛楚腐蚀!

「皇上!你怎么了?」

「啊!」

当武青肃的手抚到我的腹部时,仿佛一瞬间有千万根长钟自他的掌心刺入我的体内!我顿时惨叫出声!

「皇上!」

武青肃完全慌了,他想将我扶起,但是他的手简直像一把利刃!触碰过的地方撕裂般切入血肉,那种被活活生割的感觉令我痛不欲生!我从没想象过人世间竟会有这样生不如死的感觉!除了惨叫我找不到其它的渲泄方式!

「我劝你最好别碰他,你越碰他越痛苦。」那人轻轻的笑着说:「这毒叫『三哀静』,毒发之前与常人无异,但是一旦毒发便会全身疼痛,被人轻轻一碰都会生不如死。但是痛过之后一个时辰内便会安然无恙,然后是第二回痛楚,其后再隔半个时辰便是第三回,哀嚎三回后便会永远安静了……呵呵。」

混蛋……

我在心中暗暗咒骂,却连睁开眼睛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不能动弹,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令我痛不欲生,我只能像具死尸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时的起浮都是这样的痛苦!

「你到底想怎样?!」

武青肃的声音像发疯一般尖锐,我很难想象这样紧张失静的吼声是他发出来的,虽然以前他也冲我大吼过,却不是这般好象面临生死的急躁与焦虑,我想象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会是什么样子……

「呵呵,你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告诉你让他减轻痛苦的方法。」

那是我陷入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

我以为我沉睡了很久,但其实只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我只是昏迷了一小会儿便再度醒来,那时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正常,没有了疼痛,而我整个人都被武青肃紧紧的抱在怀中。

「青肃……」我气若游丝的轻声唤道。

「微臣在。」搂着我的双手愈发用力,那紧紧的充实感令我莫名的安下心来。

「朕的身子已经不疼了……」我握了握拳头,与平时无异。

「那就好……」

「你下跪了吗?」

我抬起头,直视武青肃,他却无言的避开了我的目光,我沉默了。然后慢慢的站起身子,无视武青肃与其它人紧张的神情,径自走到了牢门前。

「把牢门打开。」我沉声道。

「皇上!」一干人等全都想上前劝阻。

「这是圣旨!」

我大喝一声,周围一时静寂,然后狱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牢门。

「呵!皇上转了性子吗?一下子变得如此大胆?」那人不屑的笑道。

「金儿,你过来。」

我轻声呼唤道,金儿迟疑的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我,小心翼翼的站起了身,那人并无动作,于是金儿飞快的扑到我的怀中,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金儿乖,不哭,你先出去,朕还有事。」

我温柔的抚摸着金儿的秀发,她有点懵懂的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般。我淡淡的一笑,用目光示意的她离开,金儿犹犹豫豫的走了出去。然后我慢步走到那人跟前,与他近在咫尺。

「皇上有何指教?」那人微微笑着说。

我深吸一口气,嘿嘿一笑,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马吧,这毒真是够毒,小的实在受不了了,您就行行好,把解药赏给小的吧!这皇位啊江山啊,您要想就拿去吧,成吗?」

「皇上!」牢门外的一群人全都又惊又怒。

那人怔了一下,随即摇着头哈哈大笑起来:「这就是宗元的好皇帝?哈哈哈!」

我继续一脸赔着笑,整张脸都堆满了笑容,然后笑着扬起手,狠狠的一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顿时四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的哼笑声:「你以为朕会这么说吗?别开玩笑了!死就死!不过闭上眼睛两腿一蹬就过去了!难道能比毒发时更难受吗?拜你所赐,朕算了解到何为『解脱』!如果死了就能不那么难受,那死有什么好怕的?」

说完,我冷不防又一个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刚才那是替朕自己扇的,现在这巴掌是替武爱卿扇的!你整朕无所谓,想听朕对你百般讨好也不难!不过你羞辱他就大错特错了!」

说完,我扭过头冲牢门外目瞪口呆的人群大声道:「传朕口谕!若朕真被这贼人害死,绝不能杀他!要挖了他的双眼!割了他的舌头!剁了他的四肢!划破他的脸!全身上下不许留下一块完整的皮肤!但是绝对不许他死!绝对不能比你们任何一个人早死!至于从他身上砍下来的部分全都拿到朕的灵前剁成肉泥!拿去喂狗!这是朕的遗旨,不得有误!」

忽然背后链声响起,我未及回头脖间便被锁链紧紧勒住!武青肃等人惊呼一声便奔入牢内。那人一声大喝:「全都不许动!不然我勒死他!」

冰凉的锁链紧紧的绞勒着我的脖颈,又疼又难受,我困难的挤出几个字:「再加一条……他死了也要鞭尸……」

锁链顿时更加紧了几分!那人俯到我耳边,说不清是怒极反笑还是其它,那低沉的笑声令我毛骨悚然:「呵呵,皇上,您这是何苦?所谓人生苦短可见活着总比死了好,您一下子看开了可有违庸君之道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种事是有胆有识之辈做的,不应该是您做的。不过这般毒辣的作法……呵呵,你还真是李惊鸿的儿子……」

「呸……」

我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紧勒喉结处的锁链已经绞得我无法再吐出任何一个字语,舌头已经无意识的伸了出来。

「放了皇上!我们可以放了你!还有你的同伙也一并放!不要伤害皇上!」武青肃已经脸色惨白,连说话声都哆嗦起来。

「哟,你能做主吗?皇上,他说要放了我,您说如何?」

锁链微微松了松,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脑袋已经一团火热:「咳咳……全杀!咳……」

「听到了吗?」

锁链立刻又紧了,这一松一紧间,我的意志随着仙境与地狱的转换已经开始动摇,呜呼哀哉,逞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而我明显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小小的以被人篡位为乐趣的小皇帝而已,所以,我、我后悔了!我还是放了你吧!

可是我已经说不出这句话了……我只能痛苦的看向武青肃,鼻子一酸,眼眶里立刻泛起了一团水雾。

呜~青肃~你快救我~快放了他吧~刚才我是说梦话,你别理睬那句话,快救我啊~呜~

谁知武青肃的目光与我打了个照面后,原本焦急痛心的目光却如火般熊熊燃烧了起来,那是一个正常人受到某种刺激而一下子失常的眼神!只见武青肃忽然抽出狱卒腰间的长刀,像疯了似的一步上前,将刀尖正对我的前方!

「你快放了皇上!不然我不会让你跟你的同伴好过!不信你试试!」

呜,最后五个字完全是多余的嘛!

「呵呵,皇上死也无所谓吗?」那人依然异常冷静。

当然有所谓!我望向武青肃,拚命冲他眨眼示意。武青肃凝视着我,凄然一笑:「与其让皇上这么痛苦挣扎,不如我一刀结果了他,让他少受一些罪……我知道皇上也是这么希望的……」

不是!爱卿,你绝对误会我的眼神了!我那是求救,不是默许啊!哇!代沟啊!

「呵,皇帝是这样,连臣子也是这样吗?」那人摇头笑道:「真是一群不知进退的莽夫。」

「而且,比起皇上的圣旨,我会做得更加彻底!」武青肃阴森森的说:「挖你的双眼太便宜了,我会先用细针一根一根的刺进去!割舌头太轻松了,我会用刀一点、一点的切开却不切断!还有你的手指、脚趾我会一根一根的用铁锤砸碎!胳膊、腿一寸一寸的砍断!最后把你的皮肤一片一片撕下来!慢慢的用刀把你的肉一块一块剜下来!我会你的耳朵留下来,天天羞辱你、诅咒你!但我绝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把你整个人都泡到药水里,用尽一切方法让你活着却生不如死!你做好准备吧!」

「……」

很难得的,这回那人没有笑出来,牢门急躁的气氛随着武青肃阴森森的叙述慢慢降温,等他闭上嘴巴,这里也变成冰窖了……

谁、谁说最毒妇人心来着?明明是最毒武青肃!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严肃的问道。

「武、青、肃!好好记着这三个字,它会是你轮回百世都深深惧怕的名字!」

「呵呵,若不是在下很肯定从未听过这三个字,只怕真的要以为跟你有深仇大恨了。」

「有!」

「哦?愿闻其详。」

「你杀了皇上!」

我还没死呢……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真是有趣的君臣!有意思!」

那人的力道骤然减少,蓦然轻松的我急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原来呼吸是一种如此美好的享受!

「皇上,在下可以放了皇上,也可以给您解药,但是我要你以皇帝之名立誓放了我与我的同伴,而且绝不追踪,更不追查。」

「咳咳,没问题!咳咳……」我恨不得跟他签字画押,以免他后悔。

那人怔了怔,然后慢慢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很意外的人……适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现在却因臣子忠心护主之心而舍弃自尊与执着,真想搞明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一边继续咳嗽着,一边暗想:你要是体验到那种被人勒着脖子松一下让你喘口气,然后马上勒紧让你无法呼吸,再接着又松一松的生不如死,你就明白了!

「皇上。」

还有什么事啊?!

我怒气冲冲的回头瞪着他,那人却云淡风轻的一笑,轻轻的挑起我的下巴,一个吻便这么压了下来。我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四周一干众人的僵化,太过意外的我被他深吻个不停。

忽然有一颗小小的东西滑入了我的口中,我本能的一咽,然后整个人呆住!

我、我、我、我居然咽下去了!我甚至不知道那是不是另一颗毒药!我真是恨死了嘴里有东西就咽的这种本能!

我怒目圆睁的盯着他,他却是一副沉醉在深吻之中的表情。我越想越气!凭什么我个一国之君傻乎乎的站在这里让你吻啊?

于是我索性抱住他的脖子反客为主!你敢吻我?那我吻得比你更厉害!我的主动让那人怔了一下,然后他马上抓着我的头发也加深了这个吻!好小子!还敢来?好!我踮起脚尖一阵狂吻!那人也不服输!两个打蹩的人顿时吻了个天昏地暗!

「你……你们……」武青肃的声音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然后停顿了一下,接着便是一声怒吼:「你们俩给我分开!」

于是还未分出胜负的我们便一股强大的力道硬生生的拉开,武青肃脸色铁青的将我抱在怀中,眼中闪动着愤恨的光芒……对我。为什么是我呢?明明是那人挑起的嘛!为什么不去瞪他呢?我正欲开口,但一看武青肃那副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的模样,我只得乖乖的闭上嘴巴,拚命的想将自己缩小,缩啊缩啊,呜,为什么胳膊腿还是这么长啊?

「皇上,未分胜负,下回再战。」那人舔舔嘴唇,一副意犹味尽的模样。

「好!啊,痛!爱卿!不要打朕的头!会变笨的!」

「回去了!」

武青肃拽着我便往外走,我偷偷的回过头去,冲那人眨眨眼、点点头,意为接受他的挑战。忽然武青肃的手一顿,我的身子一轻,我刚一回头,武青肃的嘴巴便这么下来了!

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眼角的余光瞥到玄尚德、乔无羁、金儿,甚至狱长、狱卒全都张着嘴巴呈石化状,看样子吓得不轻。

而武青肃气势汹汹的吻法让我直观的认为,今天是开荤日……



第十章

御花园深处的翠嶂之后,佳木奇花、清流烟雾之间,一个身着布衣却英伟不凡的男子煞有兴趣的将手浸入清池畔,激起阵阵涟漪。好一副赏心悦目的俊男戏水图!如果不看他那张乌青的脸的话。

「皇上,记不记得这里?在下便是在这里与皇上初次相会。」

我的面部肌肉呈痉挛状,连带着扯动嘴角诡异的咧了咧:「英雄,在叙旧前能不能先给朕松绑?」

可怜我个九五之尊此刻五花大绑,绳子的另一头还牵在那该死的刺客手中。偏偏他还摆出一副故友叙情的架势,一脸的沉迷往事。

「问题是,若在下给皇上松绑,皇上就会立刻溜掉了。」

「废话!真稀罕了这个禁宫是怎么回事!怎么你说来就来了!回去非撤了乔无羁的职不可!」我愤愤不平道:「你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放你走吗?同伙也放了,马都给你备好了!你居然又溜回来还绑架了朕!朕的毒已经解了,你还有什么事啊?!」

那人哧哧而笑:「在下只是好奇那武青肃发觉皇上又落到在下手中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那你还不快去看他的表情?牵着朕溜狗啊?……啊嗯?」我好象说错了什么话……

「哈哈哈哈!跟皇上在一起真是妙语连珠,趣事多多。」

我挣扎了一下,该死的绳子还真结实!

「皇上,」他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挑起我的下巴:「你真不想知道在下是谁?」

我皱皱眉:「英雄,麻烦你靠近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此刻的尊容好吗?包子脸金鱼眼,大白天的不要装鬼吓人好不好?」

「……」

「对嘛,好歹不开口时我还能当你是一尊烧坏了的素三彩。你是哪位啊?」

「在下以为皇上不想知道呢。」

「朕只是说你丑得有伤风化,没说不想知道你是谁。」

「……」

啊,我错了,看他脸上的色彩转变岂止三彩?真是五彩缤纷、眼花缭乱。

「说吧,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师承何处?有无婚配?」

「你……」那人好象想说什么,却最终放弃,然后慢慢答道:「在下李守贤,家住岭南,无门无派,尚未婚配。」

李守贤……?

『李』是国姓,并不罕有。『守』字辈子孙多多,也不奇怪。以『贤』为名,并无不妥。

但是……放到了一起……

李守贤、李守誉……

「你改名好不好?」

「不好。」

「只要把中间的守字去掉就行。」

「祖谱辈份,岂是说改就改?」

「但、但是!全天下,至少百年以内,以李为姓,守字辈之人都应该是皇族啊!」我几乎要失声尖叫。

「皇上没有笨到无可救药嘛。」

「你胡说!父皇只有朕这一名子嗣!你不要欺负父皇已经驾崩死无对证就来冒充朕的弟弟!」

「……」那人一副气结的模样:「第一、我今年十九,比你大!第二、我没说是李惊鸿的儿子!第三、我根本不想承认跟你这种笨蛋有亲戚关系!更别提冒充!」

「那……」我迫于他的气势逼人,立刻变成了小绵羊。

「我是李惊涛之子!」

「李惊涛是谁?啊呀!你为什么打朕?」

「抱歉,手自己就动了。」李守贤咬牙切齿道。

「朕真的不知道嘛……」我倍感委屈,很有名吗?

「李惊涛!李惊鸿!你说会是什么关系!」李守贤在我耳边一阵大吼。

「兄弟……?」

「对!我父王是北镇王李惊涛!」

「你不是住岭南嘛……那是南边的不毛之地啊……北镇王怎么会是你爹……」我小声嘀咕。

「你真得连一点都不知道?」李守贤一脸的难以置信。

「愿闻其详。」看着他的拳头又要扬起,我急忙讨好的笑着说。

「当年父王贵为太子,倍受朝中大臣拥戴,他生性祥和,与世无争,却被你父皇陷害失去了太子之位。尔后你父皇登基封他为北镇王,却不过五年便将他贬为庶人,发配岭南。」李守贤冷哼一声:「自你诞生之时我便时刻留意你的动向,十五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满脑子都是如何向你报复!十五年的日日夜夜全是如此!而你却连我、以及我父王的存在都不知道!」

「你又没给朕写过信……万寿节时也没送过贺礼……更没有入朝拜会……朕怎么可能知道远在岭南有个堂哥……」我委屈的嘟嘟嘴,一想到连着十六年我都少收了一份礼物,我便心如刀绞。

「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也知道我的目的了吧?」

我想了想,顿时又惊又喜:「莫非你是来篡位的?」

「你不要这么开心好不好?!正常一点的反应应该是又惊又怒吧?你这个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像笨蛋一样!」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朕笨当然你也笨。」我嘿嘿傻笑,开心非常。

「谁跟你一家人!」李守贤顿时脸一红,一声大吼。

「堂哥~你看咱俩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品茶小酌,好好商谈一下改朝换代之事?」我甜甜的说,双手已经亲昵的挽住了他的胳膊,饶是他那张素三彩的脸也变得分外亲切!

「你的手……怎么松绑的?」

「不知道,朕只是太开心了,想给你一个拥抱,结果绳子就断了。」

「……」

「吶!堂哥,你有没有什么完整的计划?需要朕配合的地方尽管吩咐!」我一拍胸口,大力保证。

「……你能不能稍稍表现的不甘愿不乐意一些?不要这么配合?」

「啊?好。」我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感情,立刻号啕大哭:「不要哇~英雄~朕还想再多当几年的皇帝啊!你不要横刀夺爱啊~朕舍不得皇位啊~真得舍不得啊~好舍不得啊~你什么时候来拿啊?」

「……」

「这种感觉行吗?」

「你在耍我吗?」

「没有啊!我是真心的!真冤枉啊!我连『朕』都不用了!你还怀疑我的诚心?」

「……」

「你的眼神好过分!」我嗲嗲的嚷嚷道。

「皇上!」

武青肃的喊声远远传来,我一回头,只见一排弓箭手已经拉弓满弦,蓄势待发。李守贤立刻勾住我的脖子闪到了我的身后,冷笑一声:「想射就射吧,你的宝贝小皇帝会变成宝贝小刺猬。」

「放开皇上!」

武青肃的表情离抓狂已经不太远了。可怜的他,几回被李守贤羞辱,我又两回落到李守贤手中,武青肃的自尊心已经被打击成碎片了吧?

「偏不放。」说着李守贤咬了咬我的耳朵垂,痒得我打了一个冷颤。

「你!」

「我!武大人,你能耐我何?」说完,他又伸出舌头舔了我的耳朵一下。

我再也无法忍受,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喂!别舔了!你这叫近亲相奸!」

李守贤楞了一下低笑出声:「拜托,我现在把你扒光了压在地上交媾才叫近亲相奸。」

「交……交……你好粗俗!」我的脸颊开始发烫。

「抱歉,蛮夷之地长大的人说话就是这么粗俗。」

「近亲?蛮夷之地?」武青肃怔了一下,随即一颤:「你是李惊涛之子?!」

「哎呀,没想到武大人竟然知道,失敬失敬。」

「喂。」

「什么?」我抬头。

「不要抢我的台词!」

「哦,对不起。」

于是李守贤清了清嗓子:「哎呀,没想到武大人竟然知道,失敬失敬。」

「……」也不比我有创意多少嘛。

「李守贤,若你是为先帝与令尊之事,只怕其中有些误会。」玄尚德也赶来了,不愧是都察院的御史大夫,凡是有关朝廷之事都了如指掌。

「哼,好听话便不必了!我父王已经过世,多说无益,省省吧!」李守贤冷冷道。

「堂哥啊……」

「少乱叫!」

「哦,皇兄啊……」

「不要这样叫!」李守贤气极败坏。

「那……守贤啊……」

「你找死?!」

「呜……英雄……」

「什么事!」

「我只是想猜一猜,你是在被贬到岭南之前出生的吧?也就是皇叔还是北镇王的时候。」

「不要叫这么亲切!没错,你怎么知道?」

「很明显啊,你也说了皇叔是个与世无争之人,若你是在他成为庶人之后在岭南出生,那他必定不会再提当年身为北镇王甚至太子之事,你应该会像一般的小孩子一样快乐长大吧?便不会整日想着远在天边的我,伺机报复了。」

「……你想说什么?」

「没有啊,因为若皇叔天天在你耳边提当年之事才会令你蒙生不甘之念,那就说明他不是个生性淡漠之人,那你说他与世无争便是错的嘛,我就是想说这个而已。」

「……」李守贤顿了顿,冷笑起来:「没想到你还会动之以情……想劝我放弃吗?」

「千万别放弃!我不说就是了!」

我乖乖噤声,开玩笑,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推理能力堪称一绝罢了,要是不小心令他放弃了,我要去哪里再找一个跟我有两代恩怨的仇人啊?两代恩怨耶!这可是稀世奇珍!

「李守贤,其实当年之事……」

「不必了!」

李守贤再度打断玄尚德的话,害我这个不知当年之事的无知少年听不到往事而万分哀怨。

「你想说的话,我的父王早就跟我说过了……」李守贤苦涩一笑:「说什么李惊鸿是为他好,为免他再次成为被朝臣利用的傀儡而不得不夺去他的亲王封号,远配南蛮也是为了免去朝中势力的控制。我就是不甘心他把世事想得太过美好,把李惊鸿想成一个为手足着想的好兄弟,我不甘心他心满意足的怀着对李惊鸿的感激之情离开尘世,我不甘心要像他一样一生都窝在那个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更不甘心那个比我小四岁却不知人间疾苦的幸运堂弟太太平平的做他的好皇帝!」

「纠正,我已经十六了,只比你小三岁,所以我已在位十六年,不像你刚才所说的十五年,换言之,你关注我已十六年,而非十五年。」我絮絮叨叨的说。

「闭嘴!」

「哦……」

「所以我从五年前就开始计划,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那个声名远播的小堂弟,我每天都在勾勒与他斗智斗勇的险象寰生,比任何人都期望与他的交锋!结果他跟我想象中的人完全大相径庭!根本就是一个除了聒噪没一点本事的笨蛋!那我这十几年来兢兢业业的发奋图强、运筹帷幄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玄尚德喃喃道。

「嗯……有点同情他……」武青肃长叹一口气。

「……」我有那么差劲吗?

「如果这种笨蛋都能做皇帝!为什么我不行?!」

我忽然狠狠的一脚踩到他的脚上!他一痛间手腕的力道减小,我立刻挣脱出来,紧握拳头,冲着他的下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给了他一拳!李守贤不防此势,踉跄跌倒,早暗伏在一旁的乔无羁立刻飞扑上前,一下子将他制住!顿时所有士兵冲上前来将他团团围住!

「痛!痛!痛!」我甩着自己的手一阵哀嚎。

早知道不这么用力了,呜!

「皇上!」一干人等又惊又喜的将我围住。

我撇撇嘴,挤进众人之中,看看已经被绑住的李守贤,冷笑一声,一把握住他的前襟:「堂哥,做皇帝不是用嘴巴说的,你说你能做得比朕好那就来试试吧!朕现在就放了你,放你回岭南,给你足够的时间招兵买马!朕就坐在这个龙椅上等你来篡位!」

「你要纵虎归山?」李守贤危险的一眯眼睛。

我立刻眯得比他更细:「没错,朕等你。」

「……」李守贤目光复杂的看着我,盯得我心底发毛,盯啊盯啊,就在我几乎要投降时,他淡淡的说:「你真是让人摸不透……总是分不清你到底是大智若愚还是故意装疯卖傻……明明常做出很笨的举动但又常出乎意料,刚想小看你的时候又会发现你有非常人之勇,看似无心的言语之中又颇具深意……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

他在说什么?

「算了……我会慢慢研究你,由头至脚……」

为什么说这句话时,眼神跟口吻这么暧昧?!

终于送走了李守贤,这件事也算终于告一段落,我痴痴的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虽然是突然多出来的堂哥,多少还是会有点舍不得……人家十六岁生日刚过不久,让他补份礼物不为过吧??

叹了一口气,一回头,发现乔无羁、玄尚德、武青肃三人笑得极为宽慰的注视着我,那种眼神令我不由打了个寒颤:「三位爱卿……没事吧……?」

「呵呵,臣等真是倍感安慰,经过此事才发现皇上真是长大了,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大有先帝遗风。」 乔无羁感叹不已。

「没错,这一招『欲擒故纵』使得绝妙!」玄尚德老泪纵横。

「啊?爱卿,你们在说什么?」我一头雾水。

「皇上不必过谦了。」武青肃欣慰的笑着:「您放过李守贤看似纵虎归山,其实恩威并用,令他心存感激,再坦然接受他的挑衅,不卑不亢的说等他来篡位,这记下马威足见皇上对社稷江山自信满满,对自己的实力更是深信不疑。李守贤并非有勇无谋之人,皇上此一恩一威定会令他对皇上致此改观,不敢妄动,若心生敬畏,说不定反而会效忠皇上呢。」

「啊?」我一听楞住了:「等一下,你们是说他不会反朕?不会来篡位?」

「当然,若李守贤再来,那才是不过尔尔。」

「不是吧?!」我一阵惊叫:「反谓放虎归山不就是说把老虎放回山里非常危险吗?!他便有足够的时间跟精力养精蓄锐蓄势待发,割地为王攻入朝歌,谋朝篡位改朝换代不是吗?为什么你们这么一分析反而是因为朕放了他,他便不再来篡位了?」

「……」

「……」

「……」

「咦?三位爱卿要去哪里?等等朕啊!爱卿啊,咱们现在把他抓回来好不好?爱卿~~~」

*****

金秋已至,万叶泛黄,凉风徐徐,御花园的『秋思林』内,四个一脸惊异的闲人围着玉树临风、风采卓灼的英俊少年,一副沉迷在游戏乐趣之中的模样。

那个英俊少年自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宗元有史以来最最俊美的我啦!

「皇上,您再尝尝这个糌粑糕,非常香甜哦!」金儿一副诱拐的架势将一碟五香糌粑糕推到了我的面前。

「哇!好好吃的样子!」我立刻用手抓了一块丢进嘴里,果然美味。

「哇,果然又断了!」金儿惊呼。

「不可思议。」乔无羁摇头赞叹。

「匪夷所思。」玄尚德皱着眉头,握起我的手腕细细的察看。

「再加两根绳子。」武青肃从背后抽出两根手指头粗细的麻绳说道。

我闻言急忙把最后一块糌粑糕塞到嘴里,然后乖乖的把双手伸出,武青肃立刻将我的手腕绑了个严严实实。

「能动吗?」

我动了动手腕,立刻嘟起了嘴巴:「太紧了!连转手腕都不行!朕是皇帝耶!不能要求绑松点吗?」

「皇上,您最喜欢吃的水晶包。」今日的金儿好象会变戏法般不断的从背后掏出各式美食。

「哇!好香!朕要吃!」我立刻飞扑上前,抓起水晶包一口吞下,顿时香汁四溢,好吃!

武青肃一脸难以置信的蹲到我身边,从地上拾起断裂的绳索,咧咧嘴:「已经六根了,还是全断了。」

「难道皇上对美食的执着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玄尚德分析道:「只要美食当前,就算拿再粗的绳子绑着也会挣断?」

「皇上,您是什么时候发觉自己有这种异禀的?」武青肃道。

我一边大嚼特嚼,一边含糊的回答:「鱼肉盐爬珍板鸡兰特食猴。」

那四人一头雾水的看着我,可惜我两腮满满,不能再说得更清了。

「皇上说得是哪道菜?是在吃那道菜的时候发现的吗?」金儿歪着头寻思道。

「好象有鱼肉、鸡肉跟猴子肉一类的东西……猴子肉能吃吗?」乔无羁大奇道。

「一会儿去尚膳监问一下。」玄尚德正色道。

「皇上是不是在说……『李守贤把朕绑起来的时候』……?」武青肃很不确定的说。

我急忙点点头,冲他竖起大姆指,果然知我者武青肃也!

「……」四个人同时翻白眼。

「皇上,麻烦您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好吗?」

我迅速嚼烂,咽下,伸手再去抓,抓空,金儿把剩下的藏到了身后,我急忙跑到她身后,空空如也。

我难以置信的围着她团团转,怎么也找不到剩下的那两个水晶包!

啊,金儿乃神人也……

「难道李守贤将皇上绑起来后以美食诱惑皇上?」很注重合理性的玄尚德马上提出质疑。

「不是,」我嘟着嘴,满腔的不满坐回石椅上,两手托腮,语气冲冲:「他说要篡位,我一高兴就想扑过去拥抱他,然后绳子就断了,那个时候就发现了。」

「……」又是四个白眼。

我最近接收白眼的次数好象明显增多?

「换言之,就是能引起皇上情绪激动的事物便能激发这种天赋?」玄尚德继续琢磨。

「拥抱啊……」金儿坏坏一笑,看向武青肃:「要不要把皇上绑起来,然后让他拥抱武大人,看看情况如何?」

玄尚德与乔无羁立刻露出了暧昧的笑容,武青肃的脸一红,怒喝道:「别拿我寻开心,否则后果自负!」

威胁完毕便立刻起身就想溜掉,乔无羁当即将他拦住,手脚麻利的将他绑了个结实!

「乔无羁!」武青肃的脸已经绿了。

「武兄,为了将皇上这种异能研究透彻,委屈武兄了。」玄尚德温柔的说,笑得如沐春风。

「你们俩个别栽在我手里……」武青肃咬牙切齿。

玄尚德跟乔无羁同时打了个冷颤,然后互相一对视:「横竖是个死……捞够本!」

说完,两个无良的卖友之人又顺手将我也绑了个结实。

「好了,皇上,扑到武大人怀中,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吧~」金儿的口吻语调明显是在看好戏。

我本想如同前几回一样自然而然的一抬起手绳子便断裂,可是这回不知为何,我动来动去,东扭扭、西扭扭,绳子却纹丝不动!

「怎么了?皇上?」

我不相信的大力挣扎了几下,不动。我深吸一口气,憋足了劲,我撑!还是不动。

「呀!喝!啊!哇!」

「……」

「……」

「……」

「嗯!哼!嘿!哈!咦呀~~!呜……」为什么断不开呢?

「看样子弄不断了……」

「没错……」

「换言之……」金儿用非常同情的目光看向武青肃:「武大人的魅力在皇上眼中比不过一个水晶包或者一块糌粑糕……」

「真可怜……」

「无限同情……」

「你们三个!」已经气得脸色发黑的武青肃怒目圆睁:「还不过来给我松绑!」

「等一下!」我急忙叫道:「朕知道为什么了!因为就算挣脱了扑过去也没什么好处,情绪自然激动不起来!这样吧……」

我嘿嘿一笑:「不如打个赌,如果朕能挣开绳子,你们就让朕去新开的凤仙楼吃酒,如果挣不开朕随你们处置,如何?」

「凤仙楼?」玄尚德寻思了半晌:「并未听闻京城内最近会有新酒楼开张啊,皇上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听说的。」我如实答道。

「啊!凤仙楼!」乔无羁恍然大悟的一拍手:「前两天刚收到家书,说是老家在半个月后会新开一家凤仙楼,老板是非常有名的面食名厨!莫非就是那个凤仙楼?」

「等一下,你的老家不是山西太原吗?」玄尚德大疑。

「没错!就是那家做面食的凤仙楼!听说老板姓陈,祖上三代都是御厨,他们陈家密酿的香醋更是一绝!朕神往已久!怎样怎样?可以吗?」我满怀希望的看着他们,目光炯炯。

「太原离京城足有二千里……而且还未开张……皇上到底怎么听说到的?」乔无羁一脸的不敢相信。

「若皇上对美食的关注能转移一半到国事上,只怕宗元版图都能扩大一倍。」玄尚德惋惜道。

「喂……你们聊天前能否先给你们的同僚松绑……」武青肃阴森森的说。

「啊,差点忘了……武兄受委屈了。」两个笑得有些讨好的没囊气之辈急忙上前给他松绑。

「等一下!你们不否定就是说定了!君子一言!」我立刻大叫道。

心中一想马上就能开道远赴太原,如果即刻起程还能赶上酒楼开张第一天!我立刻喜出望外!只要抱一下武青肃就可以!真是太简单了!

于是我立刻飞扑过去,给了武青肃一个大大的拥抱!附带搂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胸前蹭来蹭去。

「啊……断了……」

「果然要利诱才行……」

「换言之……武大人的魅力还是不及美食……」

「估计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一辈子输给水晶包……」

「你们三个给我闭嘴!」

武青肃气极败坏的大吼响彻天际。




第十一章

「几位客官想吃点东西?」一脸笑容的小二一边给我们倒着茶,一边笑着问道。

「我要『宫灯里脊』、『牛肉酿鲜鱿』、『焦熘羊肉片』、『红油鹌鹑』、『虫草扒鹿肉』、『桂花兔肉』、『糖醋咕噜肉』……」

「这位客官……」我的话未没说完,小二已经擦着汗讪笑道:「小的数一数您这一桌也不过五个人,本店的菜素来量足,叫这么多菜只怕……」

「大爷又不是不给钱!你管我点多少!」我两眼一瞪:「这只是肉菜!还有素菜、甜品、面点、羹汤没点呢!你慢慢记吧!」

「好……好……」小二咧咧嘴,继续乖乖的记菜。

「还要『锅塌茄盒』、『西红柿蕨菜绣球』、『清汤龙须菜』、『海米抹油菜』、『冬瓜甑』、『佛手烩珍鲍片』……」

「皇……少爷,这么多菜真得吃不完……」玄尚德小声道。

「我乐意!反正不能去太原!旅费省着也是省着,索性全吃掉!」我怒瞪他一眼,继续点菜:「……『蝴蝶豆腐』、『水晶番瓜』、『蜜汁梨球』、『草菇烧笋』、『全丝烩鱼翅』……」

「少爷……」乔无羁已经开始翻查他的钱袋:「这只是我们哥几个凑钱带您出来吃的……可不是管『帐房』要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们掏钱!所以才要努力的花!

我继续若无其事的点菜:「接着来~还要吃『金檐四宝湟鱼』、『炸琵琶虾』、『金丝海蟹』、『锅煽海蛎子』……」

「乔兄、武兄,你们带了多少钱?金儿,你有没有带钱?」玄尚德已经开始四处确定金额。

「『烧酒鸡』、『炒鸭肝』、『卤鹅翼』、『馄饨千层饼』……」我继续卖力的念着菜谱。

「少爷……」金儿扯扯我的衣袖:「钱不够……」

我充耳不闻:「『桑椹蜜膏』、『银杏芋泥』……」

「少爷!」武青肃急忙捂着我的嘴,长吐一口气,万般无奈道:「今天随便吃点……改日带你去太原吃面……」

「真的?」我抬头看着他。

「嗯……」答应的有点不情愿。

「那你们呢?」我回头看看玄尚德跟乔无羁。

他俩看了看自己的钱袋,一咬牙,全都点点头。

「万岁!」我欢呼一声,笑着对小二说:「刚才说得都不算,我要『宫爆鸡丁』、『鱼香肉丝』、『家常豆腐』、『醋溜白菜』、『红烧茄子』、『西湖牛肉羹』,另外再要五碗米饭,没了~」

「……」小二站不稳似的晃了晃,将适才辛辛苦苦记了四页纸的菜单给撕掉了……

「嘿嘿,难得出宫,自然是吃些普通百姓的菜式啦~四菜一汤,价廉物美,点得很有水准吧?」我压低嗓音眨眨眼道。

一桌人全都趴到了桌子上。

美美的吃了一顿平民美食,我兴致勃勃的跟脸色铁青的三大凶禽开始商量远赴太原的行程,忽然人群之中出现了骚动,身后的行人都开始向某个方向奔去,我好奇的抓住其中一人:「大爷,前面出什么事了?」

「我才二十!不要叫大爷!」

「对不起!」我恭敬的弓身道歉,然后道:「大爷,前面出什么事了?」

「……」

「大爷?」

「自己去看!」

那人气极败坏的扭头就走,我无辜的眨动着大眼睛,我堂堂宗元皇帝都唤你大爷了,你还想怎么样啊?

「玄大人,出什么事了?」金儿问道。

玄尚德跟几位小贩说完话便对我们说道:「前几日一家钱庄遭劫,刚才衙门的捕快在市集抓到了其中一名嫌犯,结果被他逃到了怡红院内,现在抓住一名妓女与捕快僵持中。」

「不愧是都察院的头头,收集情报的速度真是一流。」我拍手赞叹,然后迈开大步跟着人群向前奔。

「少爷!」武青肃眼明手快一把将我抓住:「太危险了!不许去!」

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怡红院耶……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所以更不能去!」

「呜……」

我垂头丧气,武青肃心头一软,摸着我的头说:「想那嫌犯生性凶残,你贵为一国之君,万一不慎有伤龙体,只怕臣等万死难辞其疚……」

「青肃……」

「什么?」武青肃难得口吻温柔。

「你先抓住朕再说吧!」

我说完立刻扭头就跑!身后的人楞了楞,随即暴跳如雷:「皇……少爷!你站住!」

我哪会儿听他的?顺着人流一路狂奔,饶是乔无羁这个习武之人也抵不过我突然爆发的天赋异禀,一心想着快跑到怡红院的我果然脚下生风,顿时将他们甩了个无影无踪。

哈哈哈!我爱死了自己的这种本领!

好不容易发现了一大堆拥挤的人群,我知道到达目的地了!于是便猫着腰用力的往力挤!挤啊挤啊,终于让我挤到了怡红院门口。大门已经被两名府衙公差把守住,不许闲杂人等进入。我挤到跟前,一手扶住拦路的长矛,踮着脚尖努力的往里面瞧。

「喂!看热闹离远点!」一名公差大喝道。

「呀!」我指着里面失声尖叫:「犯人逃出来了!」

我的大喝吓得两名公差立即回头,我马上猫着腰从两把长矛下窜了进去!人群顿时骚动,人们全都往前涌来!慌得公差立刻死死握住拦路长矛,而他俩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往里走,我冲他俩嚣张的扭了扭腰,便哼着小曲慢慢的向里面走去。

终于跑到了嫌犯挟持妓女的那间听涛小筑,门口已经挤满了剑拔弩张的捕快,我探头探脑,跳来跳去,人太多了!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清楚。

「喂!铁柱!你快把怜怜姑娘放开!现在没说你就是犯人,不过回衙门聊一聊,不要小事化大嘛!」捕快班头正在劝诱着。

「你们都滚开!不然老子宰了她!」好粗重的声音,一定很壮吧?

「呜呜~班头快救奴家~你不是说最喜欢听奴家唱小曲吗?奴家受了伤就唱不出来了~」如同银铃般的声音,煞是好听。

「咦,班头大哥是常客?」

「肯定是,人家怜怜姑娘点名叫他呢。」

「那嫂子怎么办?」

捕快们小小的骚动一番。

「你们少废话!」班头看上去已经恼羞成怒了。

这等热闹我岂能放过?于是我立刻往里面挤!挤啊挤啊……

「咦?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我新来的。」

「怎么没见过?」

「今天刚来。」

「官服呢?」

「忘穿了。」

「腰牌呢?」

「还没找师爷拿呢。」

「挤得这么起劲做什么?」

「看热闹。」

「哦,别踩我的脚。」

「对不起。」

然后我继续挤。

忽然不知后面谁一推我,我立刻一个踉跄跌进了屋中,顿时连门外的捕快都安静了下来。只见一座高山式的大块头胳膊下夹着一名娇小如雀的少女,手持一把明晃晃的大钢刀。

我抬头、抬头、继续抬头……终于看到了他的脸。

好、好雄伟啊……如果乔无羁是黑熊的话,那这个铁柱一定是黑熊爷爷了。

「你是谁?!捕快吗?!」铁柱粗声粗气的冲我吼道,顿时我的两耳嗡嗡。

「我?不是,路过的。」我点头哈腰。

「快滚!不然老子宰了你!」

「公子~公子~请救救奴家~」那妙龄少女哭得梨花似雨,一双勾魂眼已经红肿,看上去甚为凄凉。

我咧咧嘴,我最受不了女人的眼泪了,好可怜……

「这个……铁柱大哥啊……你能不能怜香惜玉一些?你看人家小娘子娇滴滴的、如花似玉,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少废话!不然先拿你开刀!」

我吓得一缩脖子,连连后退几步:「别生气……我不说了……」

「呜~公子的大恩大德,怜怜铭记于心,若怜怜不慎香消玉殒,一定不会在阎王面前说是公子见死不救,只是怜怜福薄,没有遇到大仁大义的少年英雄舍身相救,这只是怜怜命苦罢了,与公子无关。」

「……」我一时无言,这个女人太会使激将法了吧?!

「哎……」身中激将法的我长叹一口气,点头哈腰的慢慢向铁柱走了过去:「铁柱哥啊……不如……我跟她换换?」

「谁要你啊!快滚!」铁柱用力的紧搂了一下怜怜姑娘:「老子还是比较喜欢女的!」

「我知道……只是……」我长吁短叹:「……我孤苦无依,又有顽疾在身,家道中落如今一贫如洗,连个落脚的地步都没有,如今天气转凉,只怕我是难以挨过今冬了,与其活活冻死在街头,不如死在铁柱大哥手中!所以你就拿我做人质吧,算是完成一个临死的绝色美少年的最后一点心愿!」

我一边说着,一边越走越近,最后突然抱住他持刀的手臂,一声大喝:「快跑!」

那怜怜倒也机灵,立刻一拳锤到铁柱的命根子上!连我看着都觉得疼。可怜的铁柱惨叫声松开了手,我趁机夺刀,一寻思容易被夺回去,索性直接扔出窗外!而怜怜则如同轻功高手一般一转头就跑到了屋外。

「哎呀~奴家吓死了~腿都软了~跑也跑不快~好可怕哦~」

怜怜娇声娇气的窝到班头怀里哭诉,十足的小女子模样,我不由额间迸汗。

「臭小子!纳命来吧!」

忽然身子一轻,我整人都被铁柱给掀了起来!我立刻放声尖叫!他将我高举过头,眼看就要往地上扔!我哀嚎一声闭上了双眼,完蛋!不死也得半条命!充英雄的代价果然是惨痛的!

「少爷!」

啊,多么熟悉的大叫声,我顿时热泪盈眶!只见武青肃、玄尚德、乔无羁全都一脸誓死护驾的气势冲了进来!连金儿也举着小板凳『呀──!』的大叫着冲了进来。

噼哩叭啦叮铃匡铛咚啪哗啦……

……

………

…………

我、武青肃、玄尚德、乔无羁全都鼻青脸肿、衣裳不整、抱着头蹲到墙角里,明明也加入战事的金儿却脸不红气不喘,衣冠楚楚,连抱头蹲着的姿势都是那样妩媚娴雅,依然一派大家闺秀风范。

捕快班头一脸怒容的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大胆刁民!居然在老子的地头上撒野!」

「大人,我们是抓坏人耶。」我刚欲站起来解释,班头一扬手中的鞭子,吓得我立刻又蹲了回来。

「说!你们是谁!什么来历!一个一个说!」班头走到金儿面前:「你先说!」

金儿微垂眼睑,一派羞涩之态,优雅温文的站起身来,娇柔的一行礼:「小女子唤作金儿,出身微寒,只是自幼服侍皇上,得太后恩宠封为『卫仙』,小小的正六品小宫娥罢了,今日出宫公干,不幸卷入其中,小女子也十分惶恐呢。」

我悄悄撞撞乔无羁:「正六品很大吗?」

「不大,但是自幼服侍皇上,又是太后亲封,那就不一样了。」

果然,班头立刻变了脸色,急忙命人奉茶,小心翼翼的扶着金儿坐到椅上歇息。金儿也不客气,大大方方的端起茶就喝,还冲我抿抿嘴,然后拿起一粒葡萄,非常惬意的放入了口中。

她是故意的!

班头巴结讨好完后,便又沉着脸回过头来对乔无羁喝道:「你!别看别人!就是你!说!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

乔无羁呵呵笑着站起身,搔搔头:「在下奉车都尉乔无羁,从三品,无权小官一名。」

班头倒吸一口冷气,脸色蓦变,立刻点头哈腰,连连道歉,一副恨不得背着乔无羁去歇息的架势。

「从三品很大吗?」我撞撞玄尚德问道。

「不算小,比班头要大得多,因为班头的顶头上司知府才是从四品而已。」

乔无羁也开始悠哉悠哉的喝起了茶。

班头又转了回来,有些迟疑的看看玄尚德:「你……有官职在身吗?」

口吻比刚才好多了。

玄尚德站起身,温柔一笑:「形同虚设的都察院御史大夫玄尚德,从一品。」

班头身子一晃,急忙扶住墙壁,大概之前已经吓得差不多了,这回反应较小些,他紧张的行礼道:「久仰久仰!原来是御史大人!卑职该死!玄大人请坐!」

我继续抱着头悄悄撞撞蹲在我旁边也抱着头的武青肃:「你六个官职呢,挑哪个说?」

「挑最大的说。」武青肃道。

班头擦着汗走了回来,一脸的干笑看向武青肃:「那个……您是……?」

瞧瞧,敬话都出来了。

武青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然后道:「太师武青肃,正一品。」

班头一个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栽倒,好不容易稳住重心:「久仰久仰!原来是太师大人!呵呵呵呵,太师请上座!呵呵呵……」

这人已经笑得比哭还难看了。

班头回头看看我,咽了咽口水,舔了舔泛白的嘴唇,一脸不敢上前的架势,因为照这个趋势猜测,我最起码也是个亲王才对。

「我不是朝中官员。」我好心安抚道。

班头这才长舒一口气,健步如飞的走到我面前,清清嗓子:「说!你是何人!」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早就麻痹的四肢,然后笑着行礼:「朕乃宗元皇帝李守誉,位……」

我想了想,冲武青肃喊道:「爱卿,朕是几品?」

「你没品。」

「……」

他绝对是在拐着弯骂我!

「哦,原来是皇帝……啊?」

班头目光呆滞,傻呆呆的看着我,忽然一颤,两腿一软便瘫了下来,武青肃好心的扶了他一把。

「可怜的孩子,大概一个月内都会作恶梦。」乔无羁摇头道。

我很可怕吗?居然吓得站不稳?

我摸摸脸,拿起桌上的菱花镜照了照,啊,多么面如冠玉、貌似潘安的绝世美少年啊~~再看已经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昏过去的捕快班头,我摇摇头,这人一定有眼疾,错不了。

半个时辰后,府衙内变得非常之不太平,而且气氛紧张,因为他们迎来了五位随便逃哪个都不能得罪的人物,当然,其中还有个管你多大官见了就得下跪的我,皇帝。

知府一家、师爷一家、衙役一堆、捕快一群,还有扫院子的、擦桌子的、连洗马桶的下人都集中到衙门前院,齐刷刷的向我下跪请安。

我饶有兴趣的坐在知府椅上摸来摸去,这辈子就坐过龙椅,偶尔坐坐别人的官椅感觉蛮舒服呢。

「那个谁谁谁啊……」我指着知府,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

「下官甄悟梁。」知府急忙报上名讳。

「真无良?好名字……」我喃喃道:「非常好记,朕想忘都忘不了……」

「谢皇上夸奖!」

他还真沾沾自喜起来了。

「真无良啊,那个犯人朕想亲自审问,可以吧?」

「当然当然!」

「好!」我立刻起身:「领路!」

我长这么大还没审过犯人呢!太棒了!

真无良将我领到地牢,铁柱早就绑得严严实实,一看到我们几人进来,立刻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声狂吼,吓得我急忙缩到武青肃身后。

「皇上别怕,他绝对动不了。」一个狱卒打扮的人走上前来。

「你是?」

「卑职是狱长梅品德。」狱长一脸讨好的笑意。

「没品德?真无良、没品德……这里的人取名真是有特点……」我笑着回头,看向他们的师爷:「那你叫什么?太愚蠢?」

「卑职是知府大人的远戚,所以卑职也姓甄,甄碑毕。」

我一头栽到了武青肃怀里。

真无良、没品德、真卑鄙……

我悄悄对玄尚德道:「御史大夫啊,派都察院的人好好查查这里的人吧……」

「微臣会彻查的。」

我稳了稳身子,这才慢步走向大铁柱:「铁柱哥,你就招了嘛,说吧,你的同伙在哪里啊?」

「呸!老子只是去喝花酒!老子又不是朝中官员去怡红院总不违法吧?就为这事把老子抓来老子不服!」

「哇,你喝花酒就是把人家小姑娘夹在腋下,拿刀顶着?」我咧咧嘴:「你太能胡掰了吧?」

「有哪条律令规定不能拿刀顶着妓女?有的话老子就认罪!不然老子就是不服!」

「这个……」我一时语塞,急忙看向武青肃跟玄尚德。

「虽然没说不可以拿刀顶着妓女,但是却有明文规定不许持械上街。」武青肃说。

「没错!你带刀上街就已经违反我宗元律例!」我急忙附和。

「哼,那也不过是违反带刀上街这条律令,只交罚金就行了!把老子绑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又看向武青肃跟玄尚德。

「这人非常狡猾,在钻律法的漏洞。」玄尚德不无感叹道:「看来我朝律法还是有待补充加强。」

「皇上,」武青肃悄声道:「以现在的情况而言,咱们还没有证据说明他就是抢劫钱庄的犯人,所以以宗元律法而言,咱们确实不能这样绑着他。」

「可是他差点杀了朕!起码也算弒君未遂吧?」我不甘心的嚷嚷道。

「哼!老子又不知道你这个小娃娃是皇帝!宗元律法规定『不知者无罪』!所以老子没有错!最多只能算是一般平民纠纷!不能这样绑着老子!」

「有这条吗?」我再看武青肃跟玄尚德。

「有。」两人很肯定的点点头。

「那朕白被打了?」我简直难以置信,朕定的法律居然让朕白被人打?

「这个……如果依法而办的话……确实如此……」玄尚德为难的一笑:「看来皇上回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重修律典了……」

「那……那……他已经知道朕的身份,还是态度恶劣!算是大逆不道吧?」我已经怒火中烧!就好象看到一根白白胖胖的猪大腿我却不能将它做成美食一样令人不能忍受!

「皇上!老子说话就是这样!生下来就是这个德性!如果皇上非要扣个大帽子!那也只能说明皇上心胸狭窄,没有容人的肚量!老子更是不服!」

「……」我深吸一口气,眼睛眯起,老子!老子!我就不信整不到你这个老子!

「皇上,」金儿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虽然律法很多,可是皇上就是天呢,您的话就是法律,就算您现在改也没什么不成的。就算您不改,指着一个人说要了他,全天下谁敢说不字?就算那人无奸无恶,是个大大的好人,被皇上一高兴杀了那人还得谢主龙恩呢。所以,皇上想对这个大块头怎么样,又有谁敢个不字?」

「朕要他有什么用?烤全人也太腻了些。」我咧咧嘴,然后眼睛一眯:「而且金儿,你说错了,朕也不能任意妄为、草菅人命,就算他是大奸大恶,如果于法不合,朕还是不能耐他何。」

铁柱闻言立刻洋洋得意起来。

我嘿嘿一笑,极为熟悉我的三大凶禽已经开始互递眼色,摇头叹气,然后我立刻大叫:「啊!犯人逃跑了!快追!」

真无良等人一头雾水,我则直跳脚的大叫:「你们没看到那个铁柱已经逃出去了吗?!还不快去追!全城通缉!」

然后我回过头,看着同样一头雾水的铁柱摇头长叹:「真是的,朕就说不能信这种锁链嘛,看着怪粗,其实一挣就断开了,这下跑了吧?他块头那么大,力道自然不小,并不奇怪。三位爱卿,你们说怎么办?」

「人跑了自然是去追。」乔无羁道。

「微臣回宫后便会通知刑部发放通缉令。」玄尚德道。

武青肃则看向真无良等人,看他们依然傻乎乎的,不由皱起了眉头:「没想到甄知府与手下的办事效率如此之差,犯人已经逃之夭夭却还在这里发楞,皇上,依微臣看不如让他们每人都降一级,罚一年俸禄如何?」

我还没来得及说好,真无良等人已经立刻鸡飞狗跳的忙碌了起来。

「铁柱逃跑了!快追捕啊!」

「出动所有人!全城搜捕!」

「快呀!」

片刻间地牢里密集的人群便跑了个干干净净,我满意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好了,」我搓着手,一脸嚣张的坏笑:「铁柱逃跑了,不过这里倒是剩下了一只好肥的猪,三们爱卿,你们说要怎么煎炸煮炖才好呢?」

「你……你……」铁柱气得脸色发青:「你好卑鄙!老子不服!老子要告诉全天下你这个皇帝是怎样目无法纪、知法犯法的!」

「朕有吗?铁柱已经逃跑了耶,现在全城都知道他逃跑了,明天大概全国也都知道了,那朕去哪里知法犯法啊?朕不过严刑拷打一只猪而已,犯了哪条律法?」

我煞有其事的问武青肃道:「武爱卿,一般猪归哪里管?」

武青肃强忍笑意:「这个嘛……因为是食材,大概归尚食局管。」

「那你知会他们一声,就说朕买一头。」

「臣遵旨。」

「你们!老子不服!」

「谁需要一头猪服气啊?」我用此生最最狡诈阴险的笑脸贴近铁柱:「你千万千万别承认你是犯人哦,更加千万千万别告诉朕你的同伙在哪里,因为朕要好好享受一下呢,朕会让你别说『老子』了,连『孙子』都叫不出来,哦呵呵呵呵呵。」

我嚣张的大笑声在空寂的牢房内不断回响,铁柱打了一个明显的寒颤。



第十二章

「金儿,你一般喜欢吃猪的哪里?」我站在椅子上,拿着刀在铁柱脸上比划来比划去,吓得他面色铁青。

「金儿喜欢吃猪耳朵,但是这只猪太肥了,而且好脏,金儿不喜欢,皇上自己留着吧。」

「是啊,」我看看铁柱的耳朵里面,恶心的吐吐头:「他大概生下来就没洗过耳朵。」

「三位爱卿,你们说先割哪里好?」

武青肃无聊的打了一个呵欠:「皇上,杀猪都是先放血,吃哪里一会儿再议,先在喉咙割一刀再说。」

「你们别吓我了,哼,你们才不敢呢。」铁柱勉强笑着说。

有进步,不说老子了。

「哇,爱卿,你们听到了没有?一只猪居然说身为皇帝的朕不敢杀一头猪耶。」我做出一脸的惊异状:「那朕是不是应该为了证明朕敢杀而杀了它比较好?」

「皇上,您不是一直都很想试试古典里记载的十大酷刑吗?先别杀他,拿他试一遍再说!」金儿忽然提议道。

「十大酷刑?」我一副很痛的样子咧着嘴,心疼的摸摸铁柱的脑门:「可怜的孩子,要怨你就去怨那个女人,不是朕提议的。」

然后我跳下椅下,兴冲冲的奔了过去:「好呀好呀!哪十个来着?用哪个?一个一个来怎么样?」

然后五个残忍的闲人又埋首到一起开始商量。

「微臣记得有一条叫『梳洗』,是用铁刷子像梳头一样把人的肉一块、一块抓梳下来,听说到最后地上全是血,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呢!那肉都是一条一条的,就像平时吃的饺子馅似的。」乔无羁啧啧道。

不远处的锁链处传来一阵微微的颤抖。

「好象不错的样子!就用这个怎么样?」我说道。

「不要吧,奴婢很喜欢吃饺子,以后不敢吃了怎么办?一看到肉馅就想到血淋淋的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呕~」金儿摇头道。

「那用个不见血的法子,插针吧。」玄尚德道:「微臣听说人的身体有几个地方只有扎根针下去,管你是铁血汉子还是冷血杀手,最后全都哭爹喊娘,听说那种痛法仅次于活生生剥皮的痛楚,而且被施刑的人死不了,所以会一直痛、一直痛下去,好多人都是最后无法忍耐自己咬舌自尽的。」

「奴婢也听说过!所谓十指连心,只要顺着他的指甲跟肉之间的指甲缝扎十根针下去……皇上,您想不想听猪是如何哭爹喊娘的?」

不远处的锁链的颤动明显大了些。

「玄兄,太残忍了吧?」武青肃摇摇头。

「那你说个法子,不能见血的。」

「还是活埋好。」武青肃沉声道:「不过不是将人直接扔到坑里活活埋住的那种,因为一般这种人在土埋过脖子时便已经死了。所以我说的法子是将他活活的放在棺材里,然后埋入土中,那人因为还活着所以会努力想推开棺材盖逃出来,但是已经被土埋住是不可能推开棺材盖的,所以他会在棺材里拚命挣扎,等呼吸不过来时他就会急得四处乱抓,听说最后打开棺材后被埋的人十个指头全是血肉模糊,指甲盖都没有了,木制的棺材上全是指甲印,而且他连自己的脸都抓得血肉模糊,死状非常恐怖。」

不远处锁链已经不安份的唱起了歌。

「哇,听着就好难受的感觉。」

我抓抓脖子,我有过呼吸不过来的经历,所以将那种痛苦扩大一百倍后,非常能体验那种被活埋的感觉……

「呀……自己抓自己的脸,而且还抓得血肉模糊耶……」金儿咧着嘴看看自己的十根指头:「而且拚命的抓木头抓到指甲盖都没有了……好惨啊……」

「那个……」不远处的某头猪颤巍巍的说:「你们开玩笑吧……」

「哎呀,用哪个好呢?朕都好想试一试,为什么一头猪只有一条命呢?」我头疼的用力的想啊想:「不如先用『插针』,看他撑不下去想咬舌自尽的时候便开始用『梳洗』,估计那会儿他就会疼得连咬舌头都忘了,看他的血流得差不多,饺子馅也够了的时候就放棺材里『活埋』,隔个十天半个月的记得把他挖出来就行了。」

「皇上英明!」

「不愧是皇上,此乃万全之法!」

「快开始准备东西!」

「我招!我招!」不远处的某只猪大叫道。

「啊……」金儿失望的说:「皇上,他说要招耶……」

「没听见。」

「好!奴婢去准备绣花针!」金儿兴奋的叫道。

「那微臣去找工匠买把铁刷子。」玄尚德道。

「那臣去买棺材。」武青肃道。

「臣去挖坑。」乔无羁道。

「我全招!全招!啊啊啊!」

我惬意的坐到椅上,拿起纸跟笔:「那朕只好留下来听一只猪的招供了。」

……

……

*****

不到一个时辰,铁柱的其它同伙也相继落网。真无良知府高兴的一直颂扬我这位皇帝是千古一帝、天下第一聪明等等等等,夸得我像一朵花似的,美得我飘飘然。在知府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晚膳后,眼见天色不早的三大凶禽便不顾我想逛夜市的好兴致,拖着我便往皇宫的方向走。

「爱卿~你们看,小贩开始摆摊了耶!是夜市耶!晚上卖东西耶!多么新鲜有趣的体验!」

「是啊,太后一天没见皇上,一定给臣等更加新鲜有趣的体验的……」

玄尚德刚说完,三大凶禽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于是步子更快了!金儿也被他们感染了这份紧张感,于是一路小跑跟在他们后面,倒是我这个皇帝成了落尾。

我只得低着头闷走,忽然鼻间扑入一阵香气,正确来说应该是臭得离谱的香味!以我吃尽天下美食的十六年经验,这一定是顶好顶好的戴记『三味臭豆腐』!

「你们等等!我去买块臭豆腐!」

说完我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立刻循着臭味一路追踪而去。以我天下无双的鼻子十六年的功力,我很快便在一座石拱桥上找到了正在炸臭豆腐的小贩。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时垂涎三尺:「好香!绝对是戴记的三味臭豆腐!」

「呵呵,公子好鼻子!」花甲之年的老伯捋捋长胡:「老夫为戴记炸了半辈子的臭豆腐,这臭味可不是普通的臭哦!哈哈哈!」

「给我包五块!」

嘿嘿,五个人,一人一块。不过金儿怕吃了口臭所以一定不会吃,玄爱卿不爱吃豆腐,乔无羁最怕臭豆腐,而武青肃嘛……嘿嘿,只要我盯着他的臭豆腐一小会儿,他便会自动让给我了!所以最后这五块臭豆腐全是我的!

我从腰间掏出一粒小金豆递给了老伯,他怔了怔,为难的笑了起来:「公子,老夫是小本经营,哪有那么多碎银子找给您?」

「那不用找了!」我摆摆手,扭头就走。

「啊,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我嗅着臭豆腐的香气,深深的一吸气。啊,真想立刻就吃!忽然我的背后一麻,我本能的感觉到几道视线向我投来,我下意识的一回头,几名壮汉随即将目光瞥向了别处,我狐疑的转过身,我并不认识他们,应该是错觉吧?

还是快回去找三大凶禽吃臭豆腐吧!

我刚一迈脚,顿时整个人呆住,然后一滴汗珠顺着我的额头慢慢流下……

这、这、这里是哪里?

我慌忙四处张望,完全陌生的街道!惨了,我刚才只顾循着香味走,根本没留意走过了哪里!现在一回神根本不知道东西南北!

我……宗元皇帝李守誉……在天子脚下的京城里……迷路了……

开玩笑!寡人颜面何存!

我急忙在大街小巷之中穿梭起来,东拐西拐,越拐越迷糊,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印象的街道。身后的步子声一直没有消失,那群人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不可能只是正好顺道而已。

我只得拚命的向前奔跑,已经大概猜到当时我离开金儿他们时,那群笨人根本就没发现!不然不可能让我一个跑这么远!现在好了,皇帝丢了,看他们怎么办!可是我又在心中不断期盼武青肃他们发现我不见后立刻四处寻找,一定、一定要拼了命的寻找我啊!

忽然拐角处扑出来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与我重重的撞到了一起,我与她双双栽倒!我正痛得直唉哟时,那女子忽然又惊又喜的大叫道:「夫君!你终于回来了!夫君!」

啊?

我一头雾水的被那女子抓着手又叫又跳,那女人容貌姣好,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头发凌乱,神情有异,看上去……不太像个正常人……

「夫君!你是回来接妾身的吧?太好了!苦候穷窖六载,你终于回来了!快!跟我回去看豆豆!」

什么跟什么嘛!

「喂!你认错人了!」我急忙甩手。

「夫君!」那女子又惊又悲的哭了起来:「妾身自知蒲柳陋质,配不得夫君尊贵,但妾身愿为奴为婢,只求夫君不要不认豆豆,他是你的骨肉啊!」

豆豆?我不爱吃豆子!

「说了你认错人了!」

我刚甩开那女子,她又立刻扑上,几乎将我的衣袖扯断:「夫君!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认妾身不要紧!为什么不认豆豆!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完蛋了,真被疯子缠住了……

「大婶!你看我才多大!怎么会有儿子!」

「夫君!」

「小蝶!他不是你丈夫!」一个男子气喘嘘嘘的奔了过来,一边扯开她,一边柔声哄着:「你仔细看,他才多大?怎么会是你丈夫呢?」

「不!是夫君!没有错!」

那男子无奈的一笑,然后看向我不好意思的一笑:「不好意思,我姐姐吓着你了。」

我拍拍胸口:「没事,那我走了。」

我刚一迈步,那个叫小蝶的女子一声尖叫一把扯住了我,可怜我没有站稳一下子摔到路畔的泥水坑中。

「夫君!不要离开我!」

女子死死抱着我,任凭那男子怎么拉也不肯松手,我已经无力挣扎了,长吁短叹的大翻白眼。

「这位公子……」那男子不好意思的笑着:「看样子她不肯罢休,若公子方便的话能否帮在下稳住她,回到家中我会给她服药,届时公子便可离开。而且公子也可以换件干净衣裳。」

我能说什么?只得点头,然后身上挂着那个狗皮膏药般的女人慢慢向她家走去。

那男子姓傅,家中以卖药为生,女人是他的姐姐,叫小蝶。七年前被一个纨裤子弟玩弄拋弃,却不幸珠胎暗结,怀有一子,谁知小蝶却傻傻的一直等待着那男子回来接她,最后思夫成狂,终于疯了。而她诞下的孩子小名豆豆,今年六岁。

哎,又一桩人生惨剧。

七拐十八弯的终于走到傅大哥的家,一个个头娇小的小男孩坐在门前划着什么,见到傅大哥他们,立刻用脚擦去了地上的痕迹。

小蝶兴奋的扑了过去,拉着那小孩子走到我的面前,羞涩的说:「夫君,他就是豆豆。豆豆,快叫爹!」

我无意识的咧咧嘴。

那男孩抬起头看看我,我不由一皱眉,且不说他明明长得不错却板着一张木瓜脸很不讨喜,就说他这种深邃的眼神……实在不像个六岁大的孩子!应该是个吃过苦的孩子吧?这种孩子一般个性倔强,一定不肯轻易叫人的。

「爹。」

我一下没站稳险些摔倒!看、看走眼了……

豆豆叫完人后,便垂下头,摆弄着手中的小树枝,一声不响。

「这孩子只是害羞!夫君,你别气他,他还小,不懂事。」小蝶好象生恐我嫌弃豆豆似的拚命解释,我不由怜悯起这个可怜的女人。

「没关系的。」我只得硬着头皮装下去。

「公子,把衣服换下来吧,你若不嫌弃先穿我的,我马上给你洗好。」

「好的。」

我脱下湿衣服,穿上了傅大哥的衣服,谁知小蝶却一脸痴迷的走过来,我刚扣上的扣子又被她一颗一颗的解开。

「夫君,让妾身服侍你歇息吧。」

啊?

我吓得急忙四处乱躲,傅大哥急忙抓住小蝶,十分抱歉又头疼的冲我笑着,然后对豆豆说:「豆豆,你带爹回屋玩,舅舅带你娘去喝药。」

豆豆抬头看了看他,便垂下头,点点头。

傅大哥拍拍我的肩,以眼神示意我跟着豆豆走。而小蝶更是一脸欣喜的看着我,好象如果我不配合的演出一副父慈子孝图简直是对不起她……我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豆豆走进了另一间屋中。

见了屋后,豆豆便拿着小树枝在桌上厚厚的积土上划起圆圈,也不理会我。我实在没有应对小孩子的经验,于是悻悻而笑的说:「那个……其实我不是你爹……」

「知道。」

「啊?」我意外的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哦,你娘常认错人带回来让你喊爹吧?呵呵,你真懂事。」

豆豆抬起头:「你有十六吧?」

「今年正好十六,哇,你看得真准!」

「我六岁,除非你十岁生我不然就不可能是我爹,我没有那么笨。」

「啊……」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跟这个小鬼说话……根本没有跟小孩子说话的感觉!

「而且……」豆豆再度抬头看了我一眼:「像你这么笨的人,不可能跟我有亲戚关系。」

什、什么?这句话好象在哪里听过?

「喂!大家不过初次见面!你凭什么说我笨!」我一蹦三尺高!

「是吗?那你看了我半天,你觉得我在做什么?」豆豆继续板着他的木瓜脸道。

「你在画东西啊!不要问我画的是什么!你没有绘画的天份!」我呲牙咧嘴道。

「我在哪里画?用什么画?」

「桌子上!用树枝!」

「为什么用树枝能在桌子上画东西?」

这个小鬼语含嘲讽的口吻令我极为不爽:「你有毛病啊!问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因为桌上有土!所以你当然能画!」

「一般人家的桌上会有一层土吗?」

我一怔,急忙看向桌子,那厚厚的一层土是常年没有打扫落下的积灰。我再看屋中其它摆设,同样落有厚厚的积土,那说明……如果不是他们常年不打扫,就是……根本没人住!

我愕然的看向豆豆,豆豆继续低着头在桌上画着东西:「估计他们已经走了,所以我就直说吧。那男的是我爹,女的是我娘,他们是骗你的,他们只是想甩掉我,顺便把你换下的衣服里的钱偷走。」

「啊!我的金子!」

我急忙奔了出去,直扑向傅大哥跟小蝶所在的房间,一打开门,墙壁那端的另一道暗门大敞着,早就没了半个人影。

「你们这群骗子!」我气愤的又奔了回去,一把抓住豆豆:「快说!你爹娘在哪里?」

「他们不会告诉我的,因为他们已经丢掉我好几回了,只是我总是能找到他们才一直跟在他们身边,这回有了钱他们会逃得更远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也有份骗我!」

豆豆避开我的目光,沉声道:「对不起,他们是我爹娘,我没办法。」

我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转了几圈后,累了,往地上一坐,倒也冷静了。算了,反正几块黄金而已,我没必要急成这个样子,又不是普通老百姓。

「算了,算我倒霉。」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我走了,你也快去找你爹娘吧。」

豆豆没有回答,只是安静的在桌上慢慢的画着什么。我刚迈出房门,不由的一停顿,又转了回来:「他们为什么要拋弃你?」

「少一张嘴巴总比多一张好。」

淡淡的话语,正因为他一直说得太过平淡,所以我也一直忽视了这些话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他们?他们一直在拋弃你啊!」

「没办法,我才六岁,没办法养活自己,而我又不想偷东西或者卖身,只能缠着两个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个孩子的脑中,装了与同龄人完全不同的东西,不应该属于无忧的童年时光中的东西……

「等我十二岁时我就会离开他们,可是他们等不及。」

他安静的继续画着,可是小手已经开始轻轻的颤抖,不论说得多么平淡,表现的多么坚强,他依然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我六岁时,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忽然眼睛一酸,我蹲下身从背后抱住了他,豆豆的身子剧烈一颤,一直表现的对事事都很平静的他,居然会为了我一个温柔的拥抱而颤抖不已。

「你爹娘这样抱过你吗?」

「没有……」

「喜欢这种感觉吗?」

「……」

「那以后我也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一日为父终生为父!你唤我为爹,那我自然要一生都做你的爹爹!」

豆豆闻言急忙挣脱我,一直呆板的木瓜脸出现了几分松动:「你有毛病吗?你又不认识我,而且我还是骗走你钱的人的儿子,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在骗你?而且你才多大!少一时兴起了!腻的时候再拋弃掉吗?我不是小猫小狗!」

一时兴起吗……?

我搔搔头,咬了咬下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会慢慢想的。你放心,就算我真是一时兴趣,我也会一直养着你,嘿嘿,反正你说了你十二岁就会独立,如果咱俩相处不愉快,就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六年后分道扬镳嘛!不想欠我的话就这几年把养你的钱还我就行了!怎么样?对你没什么损失吧?」

豆豆有些犹豫,聪明如他应该能明白这个提议对他并无坏处:「可是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的好处……就是一时兴起收了个儿子啊!」这可是真心话!

「你不怕我偷走你所有的钱?」

「哇,那你可得租好几辆马车!」

就算好几辆马车也无法把国库搬空吧?

「你……」豆豆一皱眉,眉头变成了川字形:「你不会拿我去做些奇怪的交易吧?」

我伸出指头『砰』的一声弹了他的脑门一下。

「你的脑袋里想一想六岁的小孩子应该想的问题好不好?比如今晚想吃什么,想买什么玩具一类的!」

豆豆再度垂下头,表情非常复杂,就像一个一生贫寒的人忽然变成了世间最富有的人一样,那种难以置信的心情令他的表情有些如堕梦幻。

「你……真得不是拿我寻开心吗……」

我无奈的一笑,握住他的右手,然后拿出手帕将我的手跟他的手缠到了一起:「这下子我跑不了了吧?你就拚命的粘着我吧!我可比你的那对无良的爹娘要有油水的多,保证你不吃亏!」

豆豆的嘴角好象微微的一扬,但是不太明显,待我定睛看时依然是他的木瓜脸。

「你很有钱吗?」

「我敢夸口!天下没人比我有钱!」

「你是大官吗?」

「我还敢夸口,天下没人比我的官更大!」

「吹牛。」

「喂,你别不信哦!一会儿你跟我回到家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我嘿嘿的奸笑着,就像玩一个猜谜的游戏,一想到他最后知道谜底时露出的表情,我就恨不得立刻飞回宫中。

「那我怎么叫你呢?」

「当然叫爹!快!叫几声听听!」我暗自心想:一回去就让你改口叫父皇!哇哈哈!一定把太后吓一跳。

豆豆翻了个白眼,天啊!他一定跟三大凶禽合得来!

「我才不叫呢,快说你的名字,看看你是不是真得这么了不起。」

「嘿嘿,你听好了!别吓到了!我叫……」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豆豆一声惊呼「小心!」,我本能的回过头去,一根很粗的木棍冲着我的脑门便狠狠的敲了下来!顿时眼前一片血红,模糊间看到手持木棍的那人正是一直跟在我身后的那群人中的一个,然后我便整个人不听使唤的栽倒在地。

「爹!」

「打太狠了,死了就亏了!」

「放心,死不了,一样卖个好价钱。」

「还有个小的,一块带走。」

我强睁了几下双眼,却意识越来越模糊,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被手帕包住的手心中,那个小手一直紧紧的握着我的手,那回荡耳畔的『爹』字真是悦耳好听啊……

我慢慢闭上了双眼……



第十三章

「爹!」

豆豆急匆匆的从屋外奔了进来,我放下正在核对的帐目,不由惊异,我那处惊不变的儿子居然会慌成这样,莫非是江山易主或者外邦入侵这类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儿啊,别慌!说!出什么事了!皇帝老子被人篡位了?」

「爹……」豆豆的眉毛皱成了川字形:「你跟皇帝有仇啊?天天巴不得他被人篡位?」

「可能有吧……」我撇撇嘴,然后咧着嘴傻笑起来:「反正我一想到被人篡位就会莫名兴奋!」

「不说这个了!爹,你看!」

豆豆将一卷人像画展开伸到我的面前,啊,好一个肤如凝雪、目如点漆、唇如涂朱、齿如含贝的绝世美人!我不由啧啧点头:「嗯,果然是绝代佳人!若能娶此女为妻,夫复何求?」

「爹!认真点!」

「好吧……」我长叹一口气:「儿啊,爹含莘茹苦辅导了你两年的画艺,原以为此生无望,没想到我儿的画艺精进如此神速,虽然将你爹我画得偏向阴柔,看上去像是女人,啊,还穿著裙子……但是,画得确实不错!」

「爹……」

「什么?」

「今晚吃青菜豆腐。」

「不要!你说吧,是哪个不长眼的又偷画我的画像?」

「街尾那个专卖女人画像的王二麻子!听说爹的画像销路不错……」豆豆的目光已经变得阴沉:「上次跟上上次以及上上上次咱们都狠狠的教训了那些画你画像偷卖的画师,不过这个王二麻子一口咬定画得不是你,死活不肯撤画呢!」

「儿啊,你应该说『街尾那个专卖美女画像的王二麻子,他把爹的脸配上女人服饰后销路奇佳,所以打死也不愿撤画』。」我纠正道。

「爹,你都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我咧着嘴傻笑:「你爹我生得这般俊俏,若不留下几副画像怎供后人瞻仰?」

豆豆长吐一口气,将画像慢慢卷起,然后拿着卷轴重重的敲了我的头一下!

「儿子打老子!天打雷劈!」

「你先担心你自己吧!你就不怕你的仇家找来?」

「哪有什么仇家啊,」我撇撇嘴:「虽然你爹我记不得两年前的事了,但是这两年来一直安然无恙,而且你也说了,认识我时我是在京城嘛!现在咱们在远在天边的休宁县,仇家也跑不了这么远吧?」

「爹,」豆豆正色道:「半年前我说小宝家的母猫怀孕了,结果它是不是怀孕了?」

「嗯,对啊,小宝家还很吃惊呢,一直到生下小猫仔才知道他家的猫怀孕了。」

「三个月前,我说阿黄家的母狗怀孕了,结果它是不是怀孕了?」

「是啊,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的种呢!」

「而现在,我说你有仇家,那你就绝对有!」

「……」差太远了吧?

「以我八年的识人经验,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惹事生非之辈,所以一定处处惹祸,像你这类人,若没有大权大势一定会结下无数仇人,所以你一定有无数仇家在拼了命的找你。」

「不要用那么多『一定』好不好……」我嘟起嘴巴:「你才八岁,提什么识人经验……而且为什么你爹我不能是达官贵人一类的?我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一定非常有钱或者非常有权!一定的!」

「你?」豆豆毫不留情的表现出鄙夷态度:「就算我不提你是个一事无成、毫无技艺在身、两年前连洗米都不会的笨人,就说这两年来,你听说过有什么大人物失踪吗?若你真那么了不起,失踪这么久,早就传遍大江南北了吧?」

「那个……」我搔搔头,一时无言反驳。

「别那个了,走,跟我去街尾找王二麻子去!」

说完,豆豆便拉起我的手,我放下帐薄站了起来,豆豆一怔,脸色倏变:「爹,你刚才在干什么?」

「我?我在检查帐目。」

豆豆急忙拿起帐薄看了起来,才看了两眼豆豆便一副气结的模样。

「怎么了……?」我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退,脑中警铃大作。

「爹啊,十减九等于多少?」

「一。」

「那一百减九十九呢?」

我想了想:「一。」

「那一千减九百九十九呢?」

我歪着头,努力的想了一下:「应该也是一。」

「那为什么一千一百两的银子花去九百九十九两后,会剩下一千一百一十一两呢?」

我皱着眉头,掰着手指开始算了起来。

「别算了!爹!麻烦你以后不要碰这本帐薄!不然银老板会以为我笨到一上千就不会算!」

我沮丧的垂着头,偷偷看了看豆豆,他正一脸山雨欲袭的模样重新查看帐本,越看脸色越青,我已经本能的缩到了墙角。

『啪』!豆豆重重的一拍桌子,我吓得急忙抱着头蹲下。

「爹,如果你再敢动这本帐薄,咱们就连吃一个月的苦瓜拌茴香!」

「不要!我绝不再碰它!」

「走,去找王二麻子。」

「那帐本……」

「回来重做!」豆豆眼一瞪:「先解决比较容易的!」

「哦……」

我乖乖的跟在刚及我腰际高的豆豆身后,垂着头,活像个一只被主人牵出来溜圈的巨型犬……真是乱没父亲威严的。

啊,我没有介绍自己。我叫……嗯,说实话,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好象睡了一觉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良的人贩子看上了我的花容月貌,居然一棍子把我打晕了!害我醒来后失忆!那时身边只有豆豆在照顾着我,高烧了十几天他一直非常努力的照顾着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我却对他有着模糊的印象,但是当我问他与我的关系时,他却说没有任何关系。

我差一点点就信了!直到我的高烧引发了许多其它疾病,人贩子以为我没救了而将我丢下时豆豆拼了命的保护我!一个小小的六岁孩子像疯了一样扯着半昏迷的我的手不放,在他被那群人贩子强制拖走时他的一声大喊惊醒了沉睡的记忆中一个小小的片断。

爹!

一个简单的字眼,却令我一下子忆起了他是谁,一个我许诺要照顾他至少到十二岁的小鬼头。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片荒无人迹的荒野昏迷了多久,等我醒来时,朦胧中看到远方一个小小的身影非常艰难的向这边慢慢走来,几乎栽倒。

豆豆全身都是伤,赤着脚,双脚已经鲜血直流,难以想象他遇到什么。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却像个独挡一面的男子汉,勉强的将我半扶起,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既然没有死,就要活下去,快逃吧,他们会追来的。」

我用舌头舔了一下早就褪皮干裂的双唇,沙哑的说:「我会活下去,只要你再叫我一声爹。」

说实话,那时候只是靠本能支撑着,根本没想到真得可以活下去。走了好久好久,终于遇上一队好心的商队将我俩送到了隶属岭南区域的休宁县。身无分文又走投无路的我跟豆豆最后昏倒在『后庭欢』门前,被那里的银老板给救了,也收留了我们父子。

后庭欢是象姑馆,男人出卖色相的地方。银老板是个非常俊美的美男子,同样也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才不是真的好心收留我们,只是看上了我的长相希望我留下来帮他招客人罢了。那家伙甚至常常盯着豆豆一副无限期盼的样子天天说「豆豆快长大,十二岁就可以接客了」,每听到这句话我就会对他一顿暴扁。不过我也相信豆豆将来一定英俊非凡,绝不输我!

但从另一个意义上,我很喜欢银老板,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时便觉得非常亲切,于是我自作主张的唤他为『银儿』,恼得他面红耳赤,我却从不改口,两年下来,连这里的小官都开始叫他银儿了。

银儿,每每叫到这个名字心里都暖暖的,直觉的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好象有种朦胧的熟悉感。

而且银老板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我来这里白吃白住了两年死活不接客,他倒也没强求……呃,大概是因为豆豆聪颖又漂亮,才六岁便能将后庭欢凌乱的帐目理出头绪,七岁便能替他算帐,八岁已经完全接手了。而且银老板常对我说白养我也是为了豆豆将来能带来的长期利润着想……

「豆豆绝不是你亲生儿子,他太聪明了。」这是银老板常对我说的一句话。

这句话什么意思嘛!

为了证明豆豆是我的儿子,我已经计划好一个令银老板哭不出来的计划。因为他说过等豆豆十二岁时便开始接客,所以我早早就打算好在这里混吃混喝到豆豆十一岁时便立刻开溜!看他还说我这个爹是笨人不!哼!

「王二麻子!」

我一声大喝!王二麻子吓得一颤,急忙一脸的讨好笑意:「玉官,你也想买画啊?」

玉官是我到后庭欢后银老板替我取的名字,因为这里人的名字不是花啊草啊就是珠宝什么的,于是在我连连否定了几百种花、数千株草后,终于在气极败坏的银老板开始大吼宝石时,我蓦然听到了『玉』字而心中微微悸动。玉,好熟悉的字眼,好象我以前的名字中也有过相同的字。

于是,我便成了后庭欢的玉官。

后庭欢……这个名字太不含蓄了,对吧?我苦口婆心的劝了银老板一天一夜,最后被他恼得关进柴房却还是没换,哎!

「少啰嗦!你怎么可以不问我的意见就把我画出来呢?而且还改成女人!怎么,把我画成男人就卖不出去了是不是?」

「那个……这个女子只是有一点点像玉官你而已,并不是你啊……」

「哎呀!你还敢不承认!」我开始捋袖子。

「哎!混口饭吃嘛!你也知道咱们县上没什么美人,除了银老板以外就属你了!不画你画谁?」

「什么话!应该是『除了你以外就属银老板』!我比他帅!」

「那是!那是!」王二麻子悄声道:「你的画真得非常好赚哦!每天都能卖出七、八张呢!我猜这县里的几乎每个男人手上都有你的画像了呢!怎么样,三七分帐,如何?」

「你想得美!」我一声大喝,然后压低嗓音:「五五!」

「爹!」

我吓得一缩头,吐吐舌头,为难的搔搔头:「那个……王二麻子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豆豆不喜欢,你还是撤了吧。」

王二麻子见利诱无效,索性一叉腰:「我画的又不是你!这是女人!你是女人吗?」

「喂!你别翻脸不认人!」别的本事没有,撒泼吵架我可不输人!于是我也一叉腰,声音越喊越高。

周围已经开始有不少人围观,其实县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王二麻子画的人是我,但是之前有我画像的摊子全被我名正言顺的将画没收,而王二麻子一改成女人,我就不能这么名正言顺了,于是大伙都抱着看好戏、瞎起哄的心态劝起了我,倒令我成了众矢之的。

一张嘴总吵不过几十张嘴,我很快便败下阵来,沮丧的对豆豆说:「豆豆,算了吧。」

「不行啊!爹!」豆豆一脸的害怕焦急:「这里有这么多姑姑的画像,万一把她的魂招来怎么办?咱们在京城的老家呆不下去就是因为她太凶了啊!连请了十五位道长都没能收了她,最后不得不搬到这么远的地方才安生了两年。可是如果在家中供着死者的画像,不是很容易把亡魂招来吗?而且姑姑还是穿著红衣自尽的耶!」

我无言的看着豆豆,好小子,够狠!传闻中穿著红衣自尽的人往往都会化为厉鬼,非常之凶残,而且休宁县有个传说就是将死人的画像放在家里,便能招回那人的魂魄。豆豆喊画像中的女人为姑姑,可见是一个很像我的女人……县中人都不笨,稍稍一推理就能得出一个非常绝妙的结论……

我一抬头,果然,围观的人已经跑了个干干净净,连王二麻子都对着画像拚命的拜来拜去。

迷信的封闭小县城,我喜欢。

「这下不用担心了。」豆豆耸耸肩,若无其事的扭头便走。

「豆豆,」我追了上去,一副诱拐的架势:「刚才你那个害怕的表情再露出来让爹看看好不好?」

「……」

「乖啦!爹很少有机会看到你露出正常人的表情耶!让爹过过瘾嘛!」

「……」

「豆豆乖~听话嘛~」

「今晚吃青菜豆腐。」

「不要!」

好不容易哄得豆豆同意今晚的晚饭加一道青椒炒肉丝,我这才稍稍安心的回到后庭欢。

「早!」我兴冲冲的对大堂里喝茶聊天的几位小官打招呼。

「玉官,现在已经是巳时末,不早了,你是来吃午饭的吧?」

这个坏嘴巴的是璃官,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绝对不如我,所以他经常找我的麻烦,绝对是在嫉妒我的美貌!

「啊,璃官,你今日真是玉树临风,别有一番韵味啊!」我啧啧道。

「哟,今天吹得是什么风?玉官的嘴巴这么甜?」

「我在说实话嘛,虽然你这棵又干又枯的老树离疯也不太远了,但是好歹注意一下洗漱嘛,这么有『味道』,远在门外都闻到了。」我夸张的捏着鼻子。

最重外表的璃官闻言立刻火冒三丈,几乎暴跳起来:「我今早刚洗过百花浴!熏了荷花香!洒了茉莉水!哪里有味道!」

「哎呀,这就像是一夜暴富的贩夫走卒以为非要穿金戴银的才能显出贵气,其实那叫一个俗媚啊!而璃官你呢,就像那些没见识的市井之徒似的以为多喷几种香就叫香,其实那叫一个臭啊──」

「玉官!你找麻烦吗?」

「不敢不敢,我哪敢招惹后庭欢的第一红牌?」我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

「你知道就好!」璃官倒也不客气。

「当然知道,全后庭欢只有你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当然是第一红牌了。」

「玉官!」

眼见一个抓了狂的疯子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我自然很明智的转身便跑!还没跑出两步,咚!撞了个结实!我捂着撞得酸痛的鼻子哀怨的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人柱。

「银儿,我知道你近来发育良好,不用这样提醒我你是如何高大雄伟。」

「玉官,从你一进门就一直叽叽喳喳,贫嘴不断,看来精神不错嘛,其后一个月帮着厨房洗碗吧。」银老板凉凉的说。

我闻言急忙立正站好,然后紧抿住双嘴,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做出穿针引线的动作,接着便开始『缝』住自己的嘴巴,动作惟妙惟肖,连银老板也不由一挑眉毛,看得饶有趣味。

「孺子可教也。」银老板拍拍我的肩,然后做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摸摸我的头:「玉官啊,我今个儿早上好象约了一个人,让他辰时之前到我房里找我,结果等到现在才见到他。而且他还不说急着去见我,而是在大堂跟人贫嘴,你说,我要怎么罚他呢?」

我急忙指指我自己,然后摇摇头,再接着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然后又指指银老板,拿起璃官喝的果茶中的枣指了指,然后又丢回到璃官的茶碗里,璃官明显大怒。

「不明白。」银老板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然后抬起手,做出手上捏针的动作,然后指指自己的嘴巴,提醒他刚才已经缝住了。

银老板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然后抓起我的下颚,凶狠的做出撒扯的动作!

「好了!全扯断了!你可以说了!」

「啊~银儿~你好狠啊~」我一边拚命的用衣袖擦『血』,一边哀怨的看着他。

「去厨房洗两个月的碗!」

「啊,天干物燥的,耳风都不灵光了。」我掏掏耳朵装做没听见,然后道:「我刚才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吃』(迟)到,是你『枣』(早)到了。」

「哦!」银老板恍然大悟:「原来是我冤枉玉官你了,是我早来了两个时辰。玉官啊,其实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用做任何事了,乖乖的给我拖一年的地板吧。」

「啊,银儿,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肩好不好?或者捏捏腿?渴了不?我去给你倒你最爱喝的君山银针好不好?」我一副狗腿相的围着银老板转来转去。

「晚了。」

「不晚不晚,还不到中午呢!」

「你再给我贫嘴,我就让你再多擦半年!」

「啊,银老板,想不想看看豆豆睡觉的模样?」我压低嗓音,口吻暧昧的像是在拉皮条:「你也知道豆豆怕热,睡觉的时候可是脱得光溜溜的哦~而且他睡着的时候,白白的小脸就会变得粉扑扑的,小手像小婴儿似的喜欢握着,整个身子蜷成一团,比小猫还可爱呢!想不想看啊~~~我今天中午可以不捣乱哦~~~」

「……」银老板的脸上转过千百种变化:「你不是不许我接近豆豆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没见过你这么缺德的爹爹!拿自己的儿子当筹码!我还是坚信他绝不是你亲生的!!」银老板义正严辞的大喝完毕后,压低嗓子凑到我跟前:「你说真的?那今天中午你绝不捣乱?」

「嗯!」我连连点头:「但你要让我一年内白吃白喝白住不干活,而且仅此一回,逾期不候。」

「三个月。」

「十个月!」

「四个月。」

「九个月!」

「五个月。」

「真烦,一口价,半年!不然免谈!」我嘟嘟嘴道。

「好吧!」银老板一咬牙。

「另加十两银子。」

「什么?」

我无辜的眨眨眼:「银儿,这么热的天,大中午烈日炎炎,你不给点钱我去哪里消磨时间啊?而且才十两耶!那可是豆豆耶!豆豆!」

银老板痛苦的整张脸都扭做了一团,倒不是心疼他的银子,只是不爽被我一再剥削罢了。但是,一番天人交战后,银老板依然败给了他饱思淫欲的恋童邪念,份量足足的十两银子乖乖的交到了我手上。

「没别的事了吧?那我走了。」

我把银子放中袖中便想脚底抹油快溜,但是被银老板一把抓住:「我今早找你是想告诉你,明天县令的那个宝贝儿子又要来包场玩游戏,还是指名要你,你明早按时过来。」

「人家的出场费很贵。」我眨眨眼睛。

银老板嘴角一阵抽搐:「你少装了!哪回玩游戏扮角色你吃过亏??最后不都是把那位大少爷的钱骗光了才放他走?我主动告诉你只是因为就算我不告诉你你也会来,所以索性告诉你罢了!少在这里装纯情少男!」

「你好凶……」我泫然欲泣:「我要去告诉豆豆,银儿欺负我。」

「你敢?」银老板两眼一瞪:「好了!没你的事了!快走吧!不然我今天一天都会不爽!」

「那我走了~」

我乐滋滋的抚抚衣袖,嚣张的向璃官拋了一个媚眼,便飞快的跑到大街上逛街买东西吃。摸摸袖中的十两银子,我嘿嘿一笑。

银儿啊银儿,我只说豆豆睡觉的时候很可爱,可是没说过他有睡午觉的习惯哦~~~



第十四章

休宁县县令吴裕泰是个肥头大耳、贪污受贿、胆小如鼠的小官员,他三十得子,取名吴天赐,自小娇纵,养成了吴少爷无法无天的嚣张态度,而且模样身形跟他的县令老子如出一辙,我们都在背地里唤他吴二世。

吴二世喜好男童,而且出手阔绰,向来是后庭欢的大主顾,连银儿也总是让着他几分。初次见面是我新来乍到之时,连后庭欢是做什么的都没有搞清楚,他也理所当然的把我当成了新进的小官,立刻标高价买初夜。两年前的我自尊心强得令现在的我都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当时的我觉得真是受到莫大侮辱,很不客气的对他一阵爆踢,也从此种下了他对我近乎偏执的执着孽缘。

好象我对他越凶,他越喜欢,而且每次我把他的钱用各种方法诈光后,他总是乐得手舞足蹈的大赞我聪明,真是个怪人。

豆豆说其实那吴二世并不是真心想要我,只是身边从没有敢凶他的这类人,更没人敢骗县令儿子的钱,所以他对我分外新鲜,比起我的身体,他更对我这个人有兴趣,这种执着只是一种未长大的小孩子对长辈的崇拜到想独占的独占欲罢了。

这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说的话吗?

难怪我到现在也经常像看神人似的看着豆豆。

夜已深了,今晚没吃到红烧肉的我大失所望,沮丧的趴在窗前望着天上那轮上弦月出神。我喜欢看着黑暗的月空,每每凝视着那仿佛深不见底的黑色时,我都会有种渐渐被吸入其中的错觉,那种朦胧的恍惚感总会让我的脑海之中浮现莫名的片断,真实而亲切,却非常的陌生。

「入春了啊……」我喃喃道:「今年夏天会很热吧……才刚初春就已经如此炎热……」

「爹。」

豆豆乖巧的扯扯我的衣袖,然后窝到了我的怀中。因为每逢春季,我的情绪都会莫名低落,有股难以形容的烦躁感,好象错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那种揪痛心房的悔恨感常常令我双眼湿润,却偏偏想不起是为了什么事情。

每到这时,豆豆便会像个非常懂事的乖孩子一样无声的安慰着我,直到那种感觉消失不见,我又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今年会有个非常炎热的夏天啊……」我继续伤感的说。

「爹,睡吧,别再想了……」生恐我又再度低落的豆豆轻轻的说道。

「如果大旱,今年秋天就会吃不到好多好东西了啊……而且还会价格上涨,一文钱的东西要三文钱才能买,原本还可以省下两文钱买个包子吃呢!」越说越气,我重重的拍着窗台泄愤。

「……」我身边的某个小孩露出了后悔莫及的表情:「担心你真是不值……」

「你说什么?啊,豆豆,顺便给爹端碗凉茶喝,要放冰糖,不要太满但也别太少,太多容易洒,少了不过瘾,对了,最好泡几颗红枣!」

「……」

「哎呀!豆豆!你为什么掐爹爹!」我痛得眼泪直打转,不愿意去端就说一声嘛!这孩子越来越有暴力倾向!莫非是我教育失败?

「我去睡觉了!」

看着豆豆气呼呼的跑回房间,我眨眨眼,揉揉被他掐红的地方,无意识的一笑。

豆豆每回露出那种又爱又恨的表情,我都会觉得莫名亲切,好象,曾几可时,也有其它人这样对我又爱又恨,生气了会对我很凶很凶,但是平时又百般疼我……是谁?

脑中飞快的闪过一个模糊的人影,一纵即逝,快得我根本捕捉不到那人的一星半点……

胸口又变得空荡荡的……

我缓缓躺到床上,慢慢的闭上了双眼:「又是一年初春际……又一年了啊……」

好象做了一场温馨的梦,梦里的我就像一个婴孩般无忧无虑,不论做了什么总是被周围保护我的人所原谅。又好象是一场很悲哀的梦,梦中的我一个人独自在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的黑暗之中奔跑着,远方有着模糊的身影,我拚命的伸手却怎么也摸不到……

「爹!起床了!」

我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眼前是豆豆眉头的『川』字,我伸出双手,用力的往他的两颊一拍!稳稳的捧住了他的脸庞。

「啊,终于摸到了。」我喃喃道。

「很痛耶!别说梦话了!快起来!」

「豆豆。」

「什么?」

「你的眉毛为什么老是皱成川字呢?会长皱纹的。」

「因为老爹不争气。」

「豆豆。」

「什么?」

「你真是个不孝子。」

「谢谢。」

「豆豆。」

「干嘛!」豆豆不耐烦起来。

「早餐我要喝豆浆。」

「自己去磨!」

果然是个不孝的孩子。

*****

喝了一碗豆浆,吃了两根油条,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神轻气爽的直奔后庭欢,一路寻思今天怎么变着法子将吴二世的钱袋掏光再放他走。等我到达后庭欢的时候,非常意外的看着已经齐集到雅间门口的众人,璃官跟其它几个后庭欢数一数二的小官不在,估计是在雅间里。

「怎么这么多人都早到了?」我意外的问。

「是你一个人迟到!」银老板压低嗓子敲了我的头一下:「快进屋去,吴二世一直在找你。」

我踮着脚尖往屋里探了探,屋内的红漆黑底圆桌畔围坐着两个年饰华丽的年青人。一个又肥又胖,一身珠光宝气,俗到不能再俗的自然是吴二世了。他身边坐着的是一名眼角含笑的男子,与吴二世一比真是出尘脱俗、惊为天人!虽没有我帅却也占了七八分!嘿嘿,当然最后一条才是关键~那人衣饰相较常人明显清雅尊贵了几分,一派儒雅,应该身份极高。而且……非常重要的是……我觉得他很眼熟……

「什么来头?」我悄声问道。

「今天你最好安份些,」银老板悄声道:「吴二世怎么也不肯说他的身份,而且对他礼让三分,估计不是达官贵人就得是皇亲国戚!」

「哇!这么厉害的人来到休宁县,一定不会有好事。」我想了想,两眼一亮:「莫非是想割地为王?谋朝篡位?」

咚!一记重拳砸到了我的脑袋上。

「少乌鸦嘴!我太平日子还没过够呢!」

「那还有一个人是谁?」我煞有其事的问。

「还有谁?」

「就是那个肥头大耳、一身膘肉的家伙啊。」我煞有其事的回答。

「哦~他啊~你自己去问他嘛!」银老板煞有其事的回答道,然后一脚踢到我的屁股上,把我踢进了屋里。

「玉官!」吴二世一见到我立刻高兴的站起来迎接,也不管我被人踢进来的模样有多狼狈。

匡铛!茶碗撞翻的声音。

只见那帅哥一脸惊愕的看着我,两眼死死的盯着我。就算我帅到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也不必这么愕然吧?但他马上冷静了下来,又若无其事的扶正茶碗,慢慢的喝了口茶。

奇怪……

「玉官,快来!」

吴二世不愧是吴二世,如此诡异的气氛下他居然还是毫无所觉,一脸兴冲冲的拉着我走至桌前,我半推半就的跟着走过来,顺便狠狠的踩了坐在一旁的璃官一脚。看璃官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强忍表情,好爽~

吴二世将我强拽到椅子上,我也不推辞,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然后看着那个帅哥道:「吴少爷,你怎么不介绍一下?」

我非常想知道那个人是谁,非常想……

吴二世楞了一下,看了看那人,然后一脸想打哈哈的表情说:「这位大人来头可不小呢,你好好伺候着,绝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我怎么称呼这位大人呢?」我不老实的在椅子上晃来晃去,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那人:「总不能叫『来头不小』大人吧?」

那人也毫不避讳的一直回视着我的目光,眼底不经意的闪过几分睿智的精光,有着几分试探,有着几分意外,还有着几分……惊喜。

惊喜?我歪头想了想,如果说是我失忆前的旧识的话……应该激动的当场唤出我的名字才是,可他除了那一瞬间外都非常冷静,而且明明很在意却表现出不在意……这种情况,一般只有可能是……

仇家!

没错!蓦然相见的仇家总是刻意装做不在意,小心试探,一旦确定没有认错人后便会立刻行动了!而他的震惊在于我的外貌与某人相似,他的小心翼翼说明他与那人绝不可能是可以相互拥抱的亲昵之人,而我又失忆在先,如果我也认得他们只怕现在的情况就会大大不同了吧?再说我也觉得那个男子有些眼熟,只怕真在见过……

越想越惊,一想到眼前之人可能跟我有灭门血仇般的深仇大恨我便不由额间迸汗。如此神秘人物,只怕不是我能惹得起的啊!难道真让豆豆猜对了?我果然是仇家遍天下的那种人?

「玉官?你在想什么?喝酒啊。」

我憨憨一笑,不由摸摸脑门,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水。

「玉官,你很热吗?」那人低笑着问,非常有味道的声音,很好听。

「没办法,我一看到大人就全身躁热嘛~」

我故意嗲声嗲气的说,还伸出腿挑逗性的蹭蹭他的腿。

我能感觉到周围其它人对我投来的惊异目光,因为我从不曾做这种危险的举动,在后庭欢这种地方逃逗一个男人对我来说简直是在玩火!但是我却不知道为什么我直觉的认为……这个人不会伤害我……奇怪……

那人的目光瞬间一敛,他的眉头一皱,眼底浮起了一丝陌生的东西,深邃而危险!

我一愣。

那人的目光一动,我本能的当即跳起!周围的目光又再度向我投来,我却已经汗流颊背,刚才的一瞬间我好象感觉到那人的目光在炽烧我的皮肤!怎么回事?

「玉官,你很敏感呢……」那人低笑道。

我不由咽了咽口水,喉咙已经干涩的让我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你的身子是不是同样的敏感呢?」那人慢慢站起,走到我跟前,我不由的后退,却被他搂住了腰身:「真得很想试试呢……」

「你……你到底是谁……」我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原来你真不认识我啊……」那人低低的阴笑着:「那便好好记住我的名字,我姓李,李守贤。」

李守贤?

我眨巴眨巴眼:「不是说是大人物吗?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周围一阵反吸冷气声。

我不由看看大伙,他们全是又无奈又同情的目光,我嘟嘟嘴:「真是没听说过啊……」

「他是当今圣上的堂兄,不久前刚刚被封为北镇王。」一个稚嫩的声音说道,然后豆豆的小身影从人群之中挤到屋中,他看了看李守贤抚在我腰身上的手,然后恭敬的一行礼:「还请王爷恕罪,我爹不学无术,从不关心国家大事,所以才会多有不敬,还望王爷海涵。」

「爹?」李守贤非常吃惊的看着我。

「哎!」我急忙答应。

啪!一个巴掌拍到我的后脑上!

我困惑的看看银老板,他在房门口,不是他。再看看豆豆,他才到我的腰,而我又站着,不是他。我搔搔头,看了看李守贤,后者脸色像走马灯似的千变万化。

「是你打我?」我非常吃惊,这么反应灵敏的巴掌就连豆豆都没这么熟练!他怎么打得这么顺手?

「抱歉,本能动作。」李守贤嘴角微微抽动了几下。

「王爷息怒!」一屋子呆傻住的人中,还是豆豆反应比较快,急忙上前,下意识的站到我的身前。

「他真是你爹?」李守贤怀疑的眯起了双眼:「他看上去最多只有十七、八岁,而你也少说有八、九岁了吧?」

「王爷见笑了,我爹只是看上去幼齿些罢了,其实他已经二十有四了。」

我悲哀的看着豆豆,这孩子撒起谎来真是脸不红心不跳,一副老手的模样。我明明有教育他好孩子要诚实的嘛!

「二十四啊……」李守贤笑了起来:「真是有趣……原来如此……那不知道尊夫人在哪里呢?」

「死了(跑了)。」豆豆跟我同时说道。

「咦,你有两位夫人吗?」李守贤饶有趣味的看着我俩,大有想看我们怎么圆谎的看戏架势。

豆豆不着痕迹瞪了我一眼,然后做出一脸委屈的模样:「爹,你不说是娘去世了吗?原来是跟人跑了吗?你为什么不明说呢?豆豆已经大了,不会看不起爹的!」

「豆豆……」我感动的热泪盈眶,不愧是我儿子!煞有其事的谎话张口即来!

「不过也不怪娘,谁让爹这么笨手笨脚好吃懒作一事无成愚昧无知,稍有点脑筋的女人都会跑掉的。」

「……」也用不着说得这么毒吧?

「不过谁让你是我爹呢,娘不在了,只好我一直陪着爹了。」豆豆一副很懂事似的模样『甜笑』道:「谁让做儿子的没得挑呢。」

「豆豆!爹真感动啊~~~」我用手捏着他的两颊,用力的揉来揉去,但脸上不忘露出一个激动加感动的复杂表情,咬牙切齿的说道。

「真是父慈子孝啊。」李守贤淡淡的笑着说,然后回头对一头雾水的吴二世道:「吴兄,今日时辰不早了,不如先回驿馆歇息如何?」

我看看窗外,日头正烈,而且大有几个时辰内它都不会往西去的模样。

「咦?时辰还早啊!」

「多谢款待,本王先行告辞了。」

「喂!别走啊!才刚来啊!」

吴二世这个没眼色的家伙继续叽叽歪歪的跟在那人身后走了出去。

「爹……咱们也回去吧……」

我低下头,豆豆无言的握住我的衣角,小手竟在微微颤抖着……

「嗯,咱们也回去。」

我抱起豆豆,没有理会银老板及璃官等人的询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后庭欢。

「豆豆别怕,爹不再胡闹了,豆豆别怕,爹不再去招惹那个人了,爹说真的,豆豆,你别再发抖了……」我带着哭腔的紧搂住一直颤抖不停的豆豆,恨不得飞起来一般拚命的往家里跑。

「做你儿子有几条命也不够吓的……」豆豆埋在我的胸口,哭着说。

「对不起!爹再也不敢了!」

好不容易奔回了家中,我把豆豆往床上一放,便手忙脚乱的沾湿毛巾给豆豆洗脸。豆豆这两年来几乎没怎么哭过,一次是我被人贩子丢到路边时,一次是前年的春天我初次惊觉自己似乎要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时而烦躁不安的痛苦哀嚎时,这是第三次……

我真得对不起豆豆,他还这么小,却总是为了我的事而哭泣,却一次也没有为他自己哭泣过。

豆豆抓着毛巾把脸埋到毛巾里,含糊不清的哭着说:「他是王爷,一开口就能杀了你,你惹谁不好为什么要惹他?你感觉不到他看你的目光不对劲吗?我那么拚命的道歉,你却一开口就触怒他,你是故意的吗?若你想死就直说,我又不会拦着!死了干净!省得我吓得半条命都没有了,你却还是不知死活!」

豆豆越说越伤心,抓着毛巾擦来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尽脸上的泪水。

「豆豆,爹错了,你别哭,你哭爹也想哭了……」我已经半跪到地上,泪水涟涟,就差磕头求饶了。

「那人好象认识你……我一这样想时就怕得魂都没了,他不是你能得罪的人物啊!如果是旧识的话,他早就跟你相认了!可是他没那么做,所以很有可能是仇家啊!你还好死不死的非要惹怒他们!逃都来不及了,你却贴上去!」

「爹错了……」

「我从没这么害怕过!平时你惹点小乱子,我力所能及就帮帮你,不行了就去找银老板帮忙,可是这回不同啊!除非我能找到皇帝撑腰,不然怎么救得了你!我很怕啊!」

「对不起……」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害怕,现在全身还在发抖,你却……呜!」

「我错了……我错了……」我除了道歉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呜……去墙角蹲着面壁思过!呜……」豆豆继续哭得好不凄凉。

「是!」我急忙跑到墙角,捏着耳朵蹲到墙角……啊,做父亲做到我这份上真是悲哀……

「爹……」

「什么?」

「如果……你想起来以前的事……会不会不要我……」非常悲伤、不安的声音。

「不会!」我急忙站起来。

「蹲下!」

「是!」我又重新蹲下。

「我听人说,失忆的人想起以前的事的话,就会把失忆期间的事忘了……那你恢复后会不会就不记得我是你儿子……跟你生活了两年……?」

「不会!」我一时情急又站了起来。

「蹲下!犯了两回,罚擦半月的桌子!」

「呜……」我再次乖乖蹲下。

「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不要我?」

「当然不会!」我当即站起,楞了一下,没等豆豆开口又急忙蹲下:「我没站起来过!」

「……」豆豆瞇了瞇眼睛:「擦一个月。」

「呜……」这回轮到我哭得好不凄凉了。

「爹。」

「什么?」我呜咽着看着他。

「我,豆豆,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爹爹。」

………………

………………

「喂!这个时候你做爹的不应该表现出一点点的感动吗?最起码应该来个忘情拥抱才对嘛!」豆豆气极败坏的说。

我无辜的吸吸鼻子,哭丧着脸道:「我怕你让我擦一年的桌子啊……」



第十五章

「爹,那个李守贤,你真得没什么印象?」

半夜三更,难得体会到父子相拥而眠的我,正陶醉在抱着儿子一同睡觉的感动之中时,豆豆却很煞风景的提起了那个李守贤。

「名字是有点熟,不过想不起来。」

我用鼻子嗅了一下豆豆,奇怪,明明早就断奶了,怎么还是有一股奶香味?而且豆豆粉嫩嫩的,肉乎乎的,好香、好好吃的样子……

「爹……」

「什么?」

「拜托你不要对着你的儿子流口水好吗?」

「哦。」我忙把口水咽到肚子里。

「李守贤是当年北镇王之子,后来他爹被先帝贬为庶人后便一直居住岭南,大约一年前忽然被皇上封为北镇王,有点奇怪呢。」

「哇,豆豆,你知道的东西真多。」我崇拜的看着我的儿子。

「爹,」豆豆很不配合的露出鄙夷的眼神:「这种『是』人皆知的事情只有你才会不知道。」

「……」我认真的想了一下,严肃的说:「你说的不是世间的『世』吧?」

「看来你还有救。」

「……」我、我不喜欢这种不孝的儿子!

「奇怪的是,你明明对朝中之事,正确来说是对世事百态全都一窍不通,怎么会这么巧觉得这个人的名字耳熟呢?」

「李守贤……」我喃喃着,想了半晌:「与其说是对这个名字熟……不如说是对这几个字比较熟……李……守……」

最后一个字脱口即出,却停留在舌尖,怎么与喊不出来……

「……誉?」豆豆接口道。

我蓦然一颤,脑中迅速闪过凌乱熟悉的面前,却依然什么也捕捉不到,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豆豆说的最后一个字深深的触动了我!

「李守誉……?」我喃喃着,非常熟悉的名字,熟悉到就像身体的一部分。

「李守誉是谁?我一定认识这个人!」我急忙问豆豆,我直觉得的明白这个名字与我的过去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豆豆神色严肃了起来:「爹,你真得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吗?」

「快说!」我急了起来:「他一定与我的过去有关!一定的!」

「爹,全天下只会有一个人会叫这个名字,那就是咱们宗元的皇帝,李守誉。」

皇……帝……?

豆豆忽然苦楚的一笑,伸手抱住了头颅:「天啊……爹,你先万不要跟皇帝有瓜葛啊……如果你跟他有什么恩怨的话,凭我现在的本事根本保护不了你啊……」

我闻言忽然不合时宜的有点想笑,我凑到豆豆耳畔,像是情人蜜语一般温柔的说:「对方是皇帝哦,那你什么时候有本事保护我呢?」

豆豆抬起眼睑看了我一眼,慢慢的搂住我的脖子,埋进了我的胸口:「爹,你再安分几年就可以了……只要再过八年……不,只要再忍六年就可以了!到时我一定能保护你,就算对方是皇帝也无所谓,我会让你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没人敢惹你,更没人能伤害你。所以,爹,等我长大好吗?我会很努力的长大!好吗?」

豆豆用前从未有的认真神情诚恳的说着,确切来说,是诚恳的请求着,请求着我……不要再给他闯祸……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别扭?

「豆豆,」我爬了起来,半压到豆豆身上,坏笑着用手指头点着他的小鼻子:「爹有没有亲过你?」

豆豆的小脸刷一下变红了,速度快到令我愕然的地步。

「爹!我在说正经事!」

「我也是在说正经事嘛。」我委屈极了:「一般觉得儿子很可爱的话就应该抱抱亲亲的啊,可是你从以前开始就非常独立,很少向我撒娇,也从不缠着我买什么东西,根本没有养儿子的感觉嘛……」

「那是因为你老向我撒娇,总是缠着我给你买东西。」

「这个……那是因为家里的钱都是你在管嘛!」

「爹,你说错了,应该说家里的钱都是我在赚。」

「……」

「别用丧家犬的哀怨目光看我,你就承认吧,被八岁的儿子养着的父亲。」豆豆坏坏的一笑。

「没大没小!」我佯装大怒,一把将他抱起翻了个个,高扬大手做出要打屁股状:「快把话收回去,不然打你的屁股!」

我恶狠狠的恐吓道,谁知豆豆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还闲闲的用手支撑着下巴,一派悠闲:「要打快打,我还要睡觉呢。」

「你!你别以为爹舍不得!」我更加凶恶。

「啊~~」一个好大的呵欠,豆豆不耐烦的说:「那就快打啊。」

这、这个死小子,吃准了我舍不得打他!

没办法,谁让豆豆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虽然对我很凶,却总是一心为我着想。我又不是狼心狗肺之徒,更何况他说的也是事实……呃……一点点的事实……

「你!我要把你扔井里!」

说完,我故作凶恶的一把将他拎起,直奔后花园的那口水井,然后抱着他的腰,头朝下半塞向井口:「快求饶!不然丢你下去!」

到底还是有些孩子心性,头朝下的豆豆双手不自在的扑腾了几下,稍稍稳住了重心,便又立刻嚣张起来:「哼,你也只能现在这样威胁我,再过几年我就壮得你抱也抱不动了,那时看你怎么办。」

我咧咧嘴,心下明白,因为此刻我就已经抱着他有些吃力了……豆豆真得长得好快,以前那个未及膝高的小孩子已经到了我的腰际,照这个趋势长下去,再过两年我就得被他拎着走了……

开玩笑!我使出吃奶的劲紧抓住他的腰带,大声道:「别以为我不敢!我今天非要教训你一下不可!让你知道到底谁才是一家之主!」

豆豆悠闲的说:「没关系啊,反正这口井不深,我又精通水性,扔下去了也淹不死。」

「豆豆……」

「干嘛?」

「你偶尔向我示回弱会死啊?」我负气的瞪着他。

「不会死,」豆豆认真的说:「只不过向你这么笨的人低头会成为我的人生第一奇耻大辱。」

「你!」我气极败坏的想再塞进去一点好好吓吓他,谁知他的腰带忽然一松,我与豆豆同时一楞,紧接着腰带便要抹了油似的哗啦啦散了架,豆豆连惊叫都来不及便整个人头朝下掉进了井里!然后是一声扑咚的巨响……

我手持腰带僵立在井边,一股夜风吹过……

「豆豆!你还好吧?」

「……」

「对不起!对不起!爹手滑了!不过都是你不好,系腰带也不系紧点!」

「……」

「豆豆?」

「……」

「哇!儿啊~你不要死啊~不要丢下爹爹一个人啊~如果真死了千万不要回来找爹索命啊~!」

「……」井下好象隐约传来那种明明气得快说不出话来却又不得不说出来的声音:「玉官!还不把我救上去!」

完蛋了,豆豆居然唤我的名字,惨了,他发火了。

我急忙把勾着水桶的辘轳降了下去,实在是太心急了,一时忘了通知豆豆躲闪一下,很快便听见一声水桶砸到人头上的声音……

我张着嘴巴呆立在井边,一股夜风吹过……

「啊,豆豆,没砸疼吧?」

「……」

「豆豆?」

「……」

「啊!豆豆!快醒醒!可别在井里晕啊!会溺死的!是爹不好!不过你也不对!明知道我要扔水桶下去还不躲着点!」

「……」

「哇!儿啊~你不要死啊~不要丢下爹爹一个人啊~如果真死了千万不要回来找爹索命啊~!」

「……」

井下的豆豆还是没说话,只是绳索一阵颤动,然后重量明显加剧,我知道是豆豆抱住了水桶,急忙用力的转起了辘轳。转啊转,转啊转,好沉啊……而且豆豆浸了水,重量少说沉了一倍!转啊转……

一个不小心,劲没使上,手松了,辘轳飞快的转了回去,然后井里传来一声──扑咚!

我两手僵直的停留在空中,一股夜风吹过……

「豆豆!对不起!爹手松了!不过你也不对!没事吃那么多干嘛?太沉了!」

「……」

「豆豆?」

「……」

「哇!儿啊~你不要死啊~不要丢下……」

我刚开始号啕大哭,台词还没喊完呢,井里便传来豆豆有气无力的声音:「你先把我拉上去再说……」

「好!你抓紧啊!不要松手!」

「……」豆豆幽幽的声音慢慢传来:「应该是我求你抓紧……不要松手吧……」

转啊转啊,转啊转啊,忽然手一颤,立刻辘轳倒转了几圈,我急忙使出全身的劲抱住了辘轳!终于停住了……幸好井里没有一声扑咚……

「豆豆,你没事吧?」

「……」

我使出吃奶的劲转啊转,转啊转,终于,豆豆的湿漉漉的小脑袋露了出来,我急忙伸手去抓,却一时忘了……一旦我的手松开辘轳,豆豆跟水桶便又会落下去……

扑咚!

我傻呆呆的站在井边,一股夜风吹过……

「豆豆!你还好吧?」

「……」

忽然一只小手扒着井沿爬了上来,然后是豆豆铁青色的脸慢慢露了出来,那神情恐怖的简直像井中的怨魂爬回世间索命一般……

我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豆……豆豆……?」

「我就知道你个白痴一看到我快出来就会松开手,幸好提前抓住井壁的石砖缝……」豆豆阴森森的说。

「哇!豆豆!你真聪明!不愧是爹的儿子!」

我激动的热泪盈眶,拉着豆豆的手将他拽了出来。豆豆的脚刚一着地,忽然像发了疯一样一下子扑过来,一下子吊到我的身上抓着我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一口!

「啊!」

我一声惨叫,本能的用力一甩!还没回头看看情况,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响──扑咚……

我一回头,豆豆不见了……

一股夜风吹过……

「哇!豆豆!你没事吧?」我冲着水井大喊道。

「……」

今晚好冷啊……不是吗?

*****

翌日的清晨,我早早的便清醒了过来,往身边一摸,凉凉的。我睁开惺忪的双眼,在屋里转了一圈,豆豆呢?

隐隐听到后花园有说话的声音,我悄悄的探头探脑的猫了过去,没想到竟是豆豆跟银老板!

偷听是不好的……偷听是不好的……我在心中默念着,然后拚命的竖起了耳朵。

「这是借据,我一定还给你的。」豆豆认真的说道。

「豆豆,你不要总是跟我算得这么清楚好吗?」银老板无奈的苦笑着:「我倒希望你像你爹一样厚着脸皮混吃混喝,你总是跟我把帐算得一清二楚,真是不可爱。」

「……」我有混吃混喝吗?我偶尔也会帮你们擦擦桌子、拖拖地嘛!

「虽然我现在还不起,但是若银老板放心,我十六岁之前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豆豆啊……」银老板爱怜的抚摸着豆豆的脑袋:「其实你不必还也无所谓……」

一般这种情况下,再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也应该撕下他虚伪的面具,奸笑着说出他的邪恶目的,而为了突显他的罪恶本质,这个要求往往人神共愤、天理不容!

于是我东张西望,正巧窗下放着一根扫帚,我立刻如握神器,紧紧的攥于手中,两眼一眯,就等银老板说出骇人听闻的要求时飞扑上前!充分发扬我身为人父的惊人潜力,将我纤弱纯真的孩儿救出魔掌!呃……纤弱纯真这两个形容词可以忽略不计……

我抡着胳膊转了几圈,充分进行了准备活动,然后甩了甩扫帚,调整好角度,万事俱备,就等银老板开口!想了想,好歹银老板算是我的衣食父母,这样打一顿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我冲着他默念了一阵阿弥陀佛,恭敬一拜。再一想,万一不慎失手,银老板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多念一段往生咒,于是我又开始回忆往生咒的咒文。

等我已经回忆完毕了许久后,才听到银老板吱吱唔唔的说:「因为……因为……那个……我希望……那个……嗯……这个……其实……你……我……」

他累不累啊……

「你就当我是一家人……」

呸呸!我才不要做两个儿子的爹!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叫我一声银大哥……」

眼看银老板一副春心荡漾的脉脉含羞之态,真是淫大哥……

「银老板,」豆豆淡淡一笑:「若你愿意喊玉官一声爹,我便不介意喊你为银大哥。」

「啊?」

啊什么啊?你乐意喊我还不乐意答应呢!

「豆豆,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如果管他叫爹,那可真是我的人生第一奇耻大辱!」

「……」我最近好象成了很多人的第一奇耻大辱?

豆豆笑了一下:「不要小看我爹,我相信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豆豆……

「曾经。」豆豆又加了两个字。

「……」最后两个字根本就是多余的嘛!

「豆豆,你真打算好了?要离开这里?」

离开?我一怔,为什么豆豆没有跟我提到过?

「嗯……不知为什么……昨天开始我就很不安,我想还是离开比较好……爹是个马虎人,除非刀架到脖子上才会知道危险,所以还是我来决定吧。」

「是王爷的事情吗?」

豆豆咬了咬嘴巴:「第一次见爹的时候,他衣饰华丽,身上那么多黄金丢了却不以为意,一定非富则贵。而且当时他曾说过他非常有钱,也是很大的官,那种自信并不是装出来的……所以,我想那个王爷是确实认识我爹。」

「那不是正好吗?让你爹回忆起来以前的事情,如果他真那么有本事,你也不必吃这么多苦了。」

豆豆将银老板给他的那一小包银两似的东西放进衣襟内,轻轻一笑:「正因为认识,不论是仇家还是亲人,爹大概都或多或少能想起一些事情。可是,一旦想起来,他就不是我的爹爹了,我也不再是他唯一的亲人,若他真是大富大贵之人,自然用不到我,那我……还要为了谁而努力呢……」

豆豆……?

「所以,我宁可他事后后悔,也要让他离开这里。」

「你要瞒他?」银老板一阵愕然:「难道你希望他一辈子想不起来以前的事?」

沉默了一下,豆豆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与其它想起来后生活有所改变,我与他再不像今日这般父子,那我宁可他一生都这样混混噩噩,由我来保护他。」

豆豆……

心里暖暖的,又有些痛痛的,暖的是豆豆一心为我,痛得仍是豆豆一心为我……

如果……只是如果,我真是大富大贵之人,而且还是能跟北镇王相识的达官贵人,我衷心的希望我能够想起来以前的一切,因为至少我可以让豆豆锦衣玉食,不必再为三餐而苦恼,更不用他小小年纪便为我的十年后打算……

可是……

我猫着腰重新溜回了房间,把鞋一甩又窝回床上,然后故意打了一个大声的呵欠,接着便高声喊:「豆豆,今早吃什么?」

一阵静寂后,豆豆若无其事的走回屋里,银老板自然而然的自动消失不见,而豆豆的眉毛又习惯性的皱成了川字形:「还没洗漱呢就想着吃,今早喝红豆粥。」

「有炒鸡蛋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我失声叫道:「喝粥肯定要吃馒头,吃馒头肯定要吃菜,吃菜当然是吃嫩嫩的炒鸡蛋!」

「我没买鸡蛋。」豆豆皱皱眉。

「为什么?」我不死心的追问。

「因为母鸡没下蛋。」豆豆低下头开始叠被子。

「为什么没下蛋?」

「……」豆豆抬头看看我:「因为母鸡还没从蛋里孵出来!」

「没孵出来的不就是鸡蛋吗?为什么不能吃?」

「爹。」

「在。」

「你在找我麻烦?」

「没有啊!」青天大老爷,我冤啊!

「你今早就喝白开水吧。」

豆豆叠好被子,然后将我乱甩的鞋重新放到床下我触脚可得的地方。

「豆豆~~」我心头一热,甜甜的说:「爹最爱豆豆了~~」

「让你喝白开水就能得到你的爱?」豆豆翻了个白眼,但是脸微微的红了起来。

「乖~~让爹亲亲~~」

「少烦!」豆豆咬着牙扬起手,我急忙低头,躲过了这一巴掌。

「不许躲!」

豆豆不爽的叫道,然后又一巴掌扇了过来!啪!正中我的脑门!

痛~~~

豆豆万分愕然的说:「你怎么不躲?」

「你不是不让我躲吗……」我倍感委屈。

「让你不躲你就不躲了吗?笨蛋!」

「……」

这孩子真难伺候。



第十六章

吃完没有炒鸡蛋的早餐后,我乖乖的拿着抹布在桌子上擦来擦去,因为反正已经湿了手,我索性顺便把桌子腿也擦了擦。心想桌子这么干净,椅子太脏实在不象话,于是又将几把椅子里里外外擦了个干净。擦着擦着,好象擦上瘾了,于是又把柜子窗台逐一擦了一遍。我正寻思着连地板也擦一遍时,豆豆抱着一叠帐薄走进屋中,神情明显一楞,目瞪口呆的四处看着。

「你没走错屋。」我好心提醒道。

豆豆皱了皱眉,然后走到我身边,忽然用力的掐了我一下!痛得我当即跳起!

「豆豆!你干嘛?」

「疼吗?」

「当然!」

「那就不是做梦了?」豆豆一脸的难以置信盯着我手上的抹布。

「下次想知道是不是做梦去掐你自己!」

「你想确定是不是做梦的时候还不是去掐别人?我是学你。」

「……」果然子不孝,父之过?古人诚不欺吾……

「爹,你弯腰。」

我乖乖的弓了弓身子,豆豆伸手摸了我的额头一下,神情更加困惑:「奇怪,也没有发烧啊……」

「喂!」我不满的大叫起来:「难道我偶尔勤劳一次,你就是这样打击我吗?」

豆豆挑挑眉毛,然后温柔一笑,摸了摸我的头顶:「真乖,晚上给你买绿豆糕以示奖励。」

「……」老夫父威何存?

「怎么了?」

我瞪圆了眼睛,气势汹汹,然后嘴一咧:「人家想吃冰糖葫芦。」

「山楂还没长出来呢。」

「……」

我、我、我、我要罢工一年以示抗议!

快到午时,豆豆抱着帐薄去向银老板交帐,我则悠闲的慢慢向后庭欢走去,约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

「大家早……」

我的声音就像拋向天空的石头迅速堕下一样飞快的降了音,因为大堂里坐着一名眉目如画、笑得俊美暧昧的男子,他把玩着折扇,见到我时慢慢折起,轻轻的放在桌上。现在才初春就扇扇子,不怕得风寒?

「玉官,本王等得你好苦。」

我东张西望一番,怎么大堂里除了我以外一个人都没有?没错,一个人都没有,大堂正中坐着的不是人!头悬金玉冠,身着鹅黄衫,脚蹬米黄靴,好一根施肥不足的麦子!但那麦子明显没有这种觉悟,还笑得灿烂无比。

「这个……我好象不是这里的小官……王爷,您等在这里未必会等到我的。」我好心提醒道。

「本王知道,不过璃官他们说你中午一定会来这里蹭饭。」

「……」这群狐朋狗友……

「所以本王已经将这里包了下来。」

啊,有钱的麦子。

眼看李守贤站了起来,我立刻后退几步,谁知那李守贤无视我退之百丈,马上逼近千里,恨不得贴到我的身上:「玉官,听吴贤弟说只要把这里包了,所有人都可以陪本王玩任何一种戏码,是真的吗?」

「有钱能使鬼推磨,王爷,您说呢?」

「好!那本王就让你扮演一个人。」

「王爷,」我无辜的眨眨眼:「玉官如此生龙活虎,哪里像鬼了?人家不喜欢推磨,太累了。」

李守贤玩味的一笑,今日的他似乎变得亲切非常,可是我的心中已经容不下这个可能与我的过去有联系的人物。我是玉官,豆豆的爹,我已经不想改变这个身份。

「本王可以给你白银千两。」

「哼,王爷太小看玉官了,」我冷冷一笑:「玉官岂是贪图这些身外物之辈?」

「再加一壶宫廷秘酿果酒。」

「……」

「以及一坛封在本王府邸五十四年之久的上等女儿红。」

仿佛怕我的口水流得不够多似的,李守贤又轻轻的在我的耳边加了一句:「都是寻常老百姓一辈子连闻都闻不到的极品哦。」

「王爷有何吩咐?小的一定竭力而为,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我真得不贪图那些身外物的!但是,可以吃进肚子的身内物的话……呜~~当我的口水直下三千尺的时候,什么骄傲自尊的全都迅速缩小、缩小、再缩小……

「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李守贤满意的点点头,但是眼底的笑意中却又有别种的深意。

我装作没看见一样傻乎乎的笑道:「王爷想让玉官演什么呢?」

如果是吴二世的话,一定会让我演落魄潦倒、不得不卖身葬夫的可怜书生,或者遭奸人陷害家破人亡、最后流落风尘的善良公子哥……真是没创意到令人佩服的程度!

我看了看笑得一脸奸诈的李守贤,忽然一颤,他不会让我演什么被人鞭打便会异常兴奋的被虐狂人吧?

「本王要让你演……」李守贤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皇帝!」

「哪个皇帝?」

「当朝皇帝李守誉!」

「……」

「如何?」

「……」

「玉官,你去哪里?」

「我去帮你找大夫。」

我摇摇头,可怜的孩子,看着蛮正常的,没想到已经疯到这个程度了。演皇帝耶!而且还是在位在世的皇帝!不是找死是什么?

「再加一顿野味全席宴。」

我停住脚步,转身,昂头,冲李守贤道:「皇兄尽管吩咐,朕一定照办。」

李守贤不由笑出了声:「好!好!孺子可教也!」

李守贤口若悬河的将戏码说了一遍,我的嘴巴已经变成了圆形:「王爷……当朝皇帝有你说的那么笨吗?你跟他有仇啊?要演戏丑化他?」

李守贤哧哧笑起:「不管你信不信,那却是真的。」

「我才不信!」我嚷嚷道:「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吃对方给的东西!豆豆常常教育我,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吃!」

李守贤的眼波一动,意味深长的说:「看来……你比他聪明多了……」

「?」

「别管这些,你照演就是了。」

「好……」

反正有得吃有得拿,何乐而不为?于是我跟李守贤走到后庭欢中庭的花园内的假山假水旁,算是选定了演戏的舞台,然后我便闭目假寐。

「喂,睡在这里是要着凉的。」

语含笑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然后李守贤推了推我,我嘟囔一声以示抗议,然后握拳、伸手、咚、正中目标!

「……」

我等啊等,等啊等,然后睁开眼睛不满的说:「接下来不是应该你捏住我的鼻子吗?」

只见李守贤捂着他的鼻子,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两眼都泛起了泪光,我暗自咋舌,完了,打偏了,本来想命中眼睛的。

李守贤一副气结的模样:「我有说过皇上伸手打我吗?」

「没有啊,」我一本正经的说:「但是我在睡觉时被人打扰就会出手伤人,本能反应,对不起。」

「……」李守贤沉默了一阵,然后声音压低:「继续来……你最好别乱加戏……不然……」

我立刻很听话的点点头。

我重新闭上眼睛,鼻子刚刚被人捏住,我便哇的一声大叫,双手一伸,腾然坐起:「哪个狗奴才敢扰朕清梦!」

整个戏码中,这句台词最过瘾了!

我转头看向那个狗奴才,结果发现他又捂着鼻子蹲到了地上,一副很痛苦的模样。我困惑的一寻思,这么说来……刚才我坐起时,好象是打中了什么东西来着……

我同情的看着他:「真是的,你站这么近干嘛,你不知道忽然坐起来的时候动作幅度比较大,容易误伤嘛!」

「……」

两道杀人般的目光向我射来,我大感委屈,这一回我真得不是故意的嘛!

「继续……」李守贤的声音好象是从牙齿缝里迸出来似的。

「皇上息怒……」

啊,好咬牙切齿的声音,皇上会息怒才怪咧。

但我依然按着戏码走,两手用力往李守贤的脸上一拍!啪!好清脆的声响!

「……你找死?」

「你说让我摸你的脸的!」如果不是演戏,你以为我想摸?哼~!

「如果你这种叫『摸』,那什么叫『拍』?」

我立刻松开双手,然后牟足了劲,两只手迅速合掌,可惜中间隔了张大脸,所以……啪!啊,好爽的声音。

「这叫拍。」我严肃的回答道。

「……」某个脸上开始泛红的人眼中已经泛现杀机……

「还演吗?」我怯生生的说:「好象……我认真演的话……你会不高兴……」

「……」李守贤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了出来,终于恢复了正常人的脸色:「继续演……」

「好!」

我兴冲冲的答应道,然后这一回两手是乖乖的抚上了李守贤的脸颊,温柔的摸了摸,然后用力一掐~~想一想觉得不过瘾,于是我又用力的拧~~~了两圈。

「疼吗?」我依足戏码问道。

「……」杀人的目光急剧升温,已经变成了想咬死我的恨恨目光。

「疼吗?」我继续追问。

「你还真敢掐啊……」李守贤的声音阴险低沉,我顿时很没志气的恨不得缩到假山的洞眼里。

「人家在认真演嘛……这叫入戏……」我嘟着嘴巴直嘟囔:「不认真演你也不高兴,认真演你也不高兴,虽然你是皇亲国戚,但是也别这么欺负我们寻常老百姓嘛。」

忽然臂间一痛,胳膊已经被李守贤紧紧的握住,生疼。

只听他阴森森的说:「你最好祈祷自己便是我要找的人,不然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连『本王』都不说了,看样子气得不轻……

「不会的,除了我不喜欢吃的东西以外,我向来都是吃光光的,豆豆不许我浪费粮食。」

「玉官。」

「在。」

某人的眼睛危险的眯成了一条缝:「你是故意的吗?」

「……」被看出来了……

我并没有忘记豆豆的叮嘱,我也知道不应该屡次挑衅他的耐性,只是……这个戏码熟悉的让我不敢继续演下去,每个动作、甚至每句台词都是这样呼之即出,我甚至还没有演到时脑中便已经浮现了相应的场景,只是,那里的人并不是玉官跟王爷,而是一处巧夺天功的青石假山、潺潺流水的人间仙境般的地方,我与一名身着士兵打扮的人说着同样的话,而可怕的是,那个士兵与眼前的王爷长得一模一样,而他竟称梦中的另一人为皇上,而那个人,便是我……

「你想起什么了吗?」

大概我的怔怔出神引起了李守贤的注意,我蓦然回神,然后捂着肚子泫然欲泣:「我想起来今天早上没有吃饱,而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的时辰了,我还没吃东西呢,王爷,请不要虐待您的子民。」

「……」李守贤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你这张脸真沾光啊……」

「当然,谁让我生得英伟不凡~天下无双~」我自信满满的摸摸自己的脸。

「全靠你这张脸,才让本王想杀你泄愤时会犹豫一下。」

我哆嗦一下,缩着脖子,暗自咋舌,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幸好幸好,幸亏有你,我才能继续欺负他!我偷偷的瞥了他一眼,虽然我们算是初识……但是我总觉得自己曾被他欺负的很惨!所以现在一有机会就很想欺负回去!虽然他是王爷,虽然豆豆千叮咛万嘱咐,可是都抵挡不了我心中蠢蠢欲动的欲望:啊~~~整他的感觉好爽啊~~~

我几乎感动的热泪盈眶。

「你干嘛这么感动?」

「我在想,活着真是美好!」

「因为你可以整到我?」

「……」我无言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如果他不是聪明绝顶的话就是有被虐倾向。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李守贤高深莫测的一笑,用手捏住我的下巴:「本王现在改变主意了,与其这样慢慢的诱导你,不然来点刺激的……」

「等、等一下!」我本能的觉察到一丝危险,当即慌了起来:「什么都是你说的!我根本没开口嘛!你不要自作主张!」

「我是王爷,你是平民百姓,本王当然可以替你作主。」李守贤理所当然的说。

「不、不公平!我要求平民百姓也要有一定的自主权!」

「自主权是什么东西?几两重?」李守贤挑挑眉毛:「不要把几百年后的东西拿到现在说。」

「……」

「宗元律法太不公平了!」我继续叫道。

「找皇帝说去。」

「反正都是你家管!」

「弟弟不争气,不能怨哥哥吧?」

「……」我咬牙切齿:「那你这个王爷是做什么用的?偶尔也该为民请命吧?」

「你不知道王爷做什么用的吗?」李守贤故作诧异状:「王爷就是对上拍马逢迎、奴颜婢膝,对下作威作福、党同伐异,对民奸淫虏掠,巧取豪夺,对内贪污受贿、花天酒地,对外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用的啊!」

「……」

看着他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忽然打了个寒颤,难道,在我不知不觉间,宗元气数已尽?

「所以,本王说的话你这个小老百姓还是乖乖的听吧。」李守贤清清嗓子,一字一句道:「综上所述,你,无权无势无钱无能的玉官,必须听我这个有权有势有钱有能的王爷的话,所以本王让你做什么你都得听。」

我还没来及开口反驳,李守贤又缓缓的加了一句:「除非你能比我这个王爷还大……」

「那是不可能的……」我长叹一口气:「你已经如此人老珠黄、半截入土、一身迟暮之气的风烛残年,我这样桃夭柳媚、柔枝嫩条般的曼妙少年怎么也不可能比你更大啊。」

「……」

李守贤的脸上转过百般表情,其中一种是想吐却吐不出来、想发火却没脾气的扭曲表情……

忽然,他一把将我拽了起来,气势汹汹的说:「本王决定了!管你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本王要先发泄了再说!」

我怯生生的望着眼前这张怒火中烧的脸庞,恨不得自己快缩成一个团:「你、你要怎么样?」

「强、暴、你!」

看着李守贤咬牙切齿的说着犹如刚从万载寒冰中冻出来寒冷话语,面目表情阴沉险恶的仿佛跟我有七世仇怨一般,而那胆战心惊的三个字楞是让我打了三个冷战,乱没囊气的尖叫一声!我溜!

啊啊啊,不要拎着我的衣领啊,呜呜呜……

「你、你是开玩笑吧?」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我、我是男的……」

「换个有创意的。」

「那个……我有花柳病……」一咬牙,面子不要了!

「正好本王没见过,见识一下。」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

我长吐一口气,终于明白了我的处境,有所觉悟的我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三花聚顶,一声嘶吼:「救命啊!王爷强暴良家夫男啊!丧尽天良啊!泯灭人性啊!宗元第一惨案啊!」

可是无良的王爷却面不改色的一路拎着我直奔后庭欢雅间……的大床。

「爹。」

如同天籁之音,我立刻泪水直下三千尺,可怜兮兮的伸出双手求救:「儿啊~~救你老爹啊~~」

楼梯口有不少探头探脑的熟悉身影,那群胆小怕事的狼心狗肺之辈!居然一直藏在这里看戏!结果到最后只有不到十岁的豆豆敢出来与恶势力抗争啊?啊,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宗元还有何望?

「玉官,不要装得好象全怨本王,本王最终这样决定也是被你一步一步气的,要怪就怪你的嘴巴太会惹事。」李守贤凉凉的说。

两道杀人般的嗔光射了过来,我一脸的涎笑看着怒目圆睁的豆豆,豆豆一脸的有气没处发的表情,瞪啊瞪,我傻笑啊傻笑,最终豆豆明显的叹了一口气。

「我也知道这个人除了惹事生非、好吃懒作、游手好闲、拈花染草、口下无德外也没什么本事了,我也很希望他横遇克星、遭受天谴、任人欺凌、出门被撞、走路摔跌、最好落水淹死、被雨砸死、无疾暴毙而亡才能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我宗元才能源远流长、生生不息。」

太、太歹毒了吧?我有那么不堪吗我?

「但是……」豆豆大大不甘的长叹一口气:「他却是我爹,我又不能不管他……所以,王爷,请放了他好吗?虽然你不放过他恶狠狠的给他个教训我会更高兴,但是于情于理我应该阻止一下,虽然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看到,可是却被那群胆小鬼推了出来想装不知道都不行。虽然我也想作个样子阻止一下便撤退,但是不尽全力似乎又有违孝道……」

听着豆豆喃喃的嘀咕声,我的冷汗开始冒了出来,这孩子……好象并不想救我?完蛋了!我唯一的救星都这么心不甘情不愿,莫非我大限将至?

「豆豆!我知道错了!爹再也不敢了!你快救爹啊!」

「你哪里有错?爹是至情至性,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这个做儿子的羡慕都来不及,怎敢说爹有错?」豆豆阴阳怪气的说。

「儿啊,所谓家丑不可外扬,咱们关上门你怎么罚都行,别让外人沾了便宜嘛……」我可怜巴巴道。

「说的也是。」豆豆点点头,抬头看向李守贤,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王爷,您也不想明天一早整个休宁县都在传您强暴平民百姓,紧接着全国盛传北镇王李守贤仗势欺人,鱼肉休宁县百姓,奸淫虏掠无所不为,百姓民不聊生吧?」

「你敢威胁本王?」

「王爷,您一句话豆豆跟爹都会头不保,但是您杀得了我们,又岂能杀尽整个休宁县?您堵得住我们的嘴,又岂能堵得住泱泱众口?『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道理,王爷应该懂得吧?」

「你叫什么名字?」李守贤神色严肃的看着豆豆。

「他叫豆豆!是我儿子!」我像个炫耀的父亲一样迫不急待的介绍道。

「我是说名字!」

「就叫豆豆啊!」我眨巴着眼睛。

「难道他姓豆名豆?」

我楞了一下,困惑的问豆豆:「就是啊……豆豆,你姓什么来着?」

豆豆一副恨不得生吞了我的表情,一字一句的迸出来:「爹姓什么,我就应该姓什么,对吧,爹?」

「哦……」我恍然大悟,然后回头对李守贤道:「他姓玉,叫玉豆豆!」

玉豆豆……听上去蛮值钱的嘛……

李守贤无言的看着我,再看了看豆豆,然后又看回我,非常肯定的对我说:「你生不出这样的儿子。」

什么意思~~~

「今日本王看在豆豆的份上暂时放你一马,玉官,你好自为之。」

我闻言立即便想脚下抹油,但是被李守贤奸笑着抓住:「但是有个条件……」

「不许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我急忙限定条件!

「可以……」李守贤的眼神蓦然转柔,柔声道:「你要唤我的名字,叫两声『守贤』我就放过你。」

语调温柔的能溺死一池的金鱼。

我打了个冷颤。

「守贤!守贤!守贤!」我友情大奉送,多叫一声。

「真乖~」李守贤摸摸我的头:「跟豆豆回家吧,不许调皮,好好吃饭,本王改天再找你玩。」

「……」不是我没意见,只是我实在没胆量再摸回他。

待李守贤美滋滋的走了以后,豆豆沉着脸看着我:「他让你叫得那么亲热你也干?还叫得那么顺口……」

「有什么难的?守贤、守贤,像不像收钱、收钱?」

我嚣张的哈哈大笑起来,豆豆怔了怔,刚扬起了嘴角准备笑时,我忽然惨叫一声:「糟了!」

「怎么了?」豆豆紧张的问。

「他说要给我白银还有美酒的!居然让他跑了!我去找他!」

我的步子才迈了一半,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说:「爹,今晚吃凉拌苦瓜。」

「啊?」

「擦桌子的时间再多加一个月。」

「什么?为什么啊!」

「居然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罚跪一个时辰。」

「天啊!杀人啊!弒父啊啊啊啊啊!」

我的惨叫久久回荡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