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12-05

古默: 豪门绝恋-豪门小老婆 567-573

    [567] 她是你能动的吗(1)

    杜采忆因为儿子的事,心里一直怨恨着容凌和林梦。屈尊降贵,接近了李兰秋,又将她引入了贵妇圈,她是指望着李兰秋为她所用的,是指望着她能有一天踹掉林梦的,然后有一天可以帮她,把她的儿子从非洲给调回来的。但是李兰秋最后竟然是个假货,还死了,她的希望一下子落空了,这让她有些抓狂了。
    谁都知道她和假李兰秋的亲近,林梦肯定也不例外。她满打满算,林梦肯定是要被假李兰秋给踹下去的,假李兰秋透露的种种,还有容凌的所作种种,全部都在印证她的猜测。但突然之间,风云变幻,什么都没了。因为假李兰秋这一出,容凌会和林梦离婚才怪。这时候,哪怕是真的李兰秋被找到了,那对容凌的影响力,估计都要打折了。林梦,肯定是要坐稳这容太太的位置了,当定这个当家主母了。那么,凭她以前和林梦的恩怨,以及后来对假李兰秋的亲近之意,那林梦不得想方设法地为难她啊!
    所谓小人,就是会以各种被害妄想来揣度别人的心思。林梦什么都没做,杜采忆自己心里却先毛了,然后,就决定要先下手为强了。假李兰秋没明确向她透露那个要杀她的人,但是话里面暗示了是林梦。所以,在警方找上杜采忆,调查假李兰秋的一些相关事情的时候,杜采忆就把这事给捅了出去。
    再不济,总能惹得林梦一身骚不是!
    林梦但凡受到打击,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是杜采忆乐意看到的。
    而且,她心里稳地很,这些都是假李兰秋告诉她的,她也算是实话实说,所以,也不怕和容凌对峙。
    容凌带着林梦过来了,杜采忆看了,心里冷笑,面上不显。
    容凌向万队长解释了一下。“我们正在回家的路上,你请我过来这里,我就和她一起过来了。”
    万队长点点头,也没要求林梦出去,让她在一边坐下了,然后就着从杜采忆那里得来的笔录,问起了容凌。
    容凌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冷淡地、沉稳地回应着。
    “关于有人要杀假李兰秋的事,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那是她单方面和我说的,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是假。不过,她那样说了,我就给她派了人保护,然后又在别墅周围安装了监视器。其实万队长,基本上,可以确定她是畏罪自杀的。别墅的监视器,已经肯定当晚没有别人潜入,值得怀疑的,也只能是呆在别墅里的人。可你知道,当时我以为那女人是真的,和她关系正好着,给她调过去的人,那都是我信得过的,我妻子想要越过我命令那些人,绝对不可能。我当时就是防着我妻子和她会产生矛盾,所以专门挑的人。我那些人,我妻子指使不动。再说了,那些人也只是花钱雇来的保镖,也没哪个会傻到冒着被枪毙的危险替你做杀人的事情来。如果,警方那边执意要怀疑,那就把那些保镖都给抓过去,我相信,以你们警方的英明,这当中要真是哪个是杀人犯,肯定逃不了你们的眼!凡事,讲究一个证据,现在这外面说什么都有,但我相信万队长你肯定不会相信那些信口开河的!”
    该点到的,他基本上都给点到了。这就是容凌的心思缜密之处。就是连万队长这样的人,听了容凌的这一番话,也不由点了点头。
    “你说的很对。只是那到底是人命,又出了顶替别人的事情,所以我们调查这事,就不能不细致一些,我们也很想弄明白,这个女人接近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我也很想知道。”容凌冷下了脸。“要麻烦你们了。对了,杜女士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一些事情。当时,那个女人回国的时候,有人扬言要杀了她!”
    容凌立刻交代了他当初把假李兰秋送到何家她表姐李亦萍那里,但是何老太太不大欢迎她,最后她和李亦萍离开何家,在去酒店的路上,被一伙人给拦住,最后被威胁的事情。
    “她当初说她失忆了,也是因为如此,我完全信了她的话,把她接回了家里,又到处找人,帮她摆平这件事。我没有找到那天晚上说威胁要杀她的那些人,那些人后来也没有再出现过。但是,这个女人设下那么大的骗局,谁知道当初那伙人,是不是她找来演戏的?!江副部长的妻子被绑,不也是和她有关嘛,她能找来那么些人,这能量可真是不小,那当初弄成了那个样子,估计是接近我的手段吧。”
    容凌冷哼了一声,嘴角带着讥诮的笑。
    “这事,何家的李亦萍可以帮我作证!”
    顿了一顿之后,他又哼了一声。
    “那个女人说谎成性,我也不知道她说的那些话,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只希望你们警方那边可以尽快给出一个结果,也别让那个女人再愚弄人了!”
    这话说的,让万队长都有些忍不住可怜起面前的这个男人了,尽管,他看上去依旧非常地高大,非常地强悍。可是,就因为他是这么厉害的人,却被一个女人当傻瓜似地耍弄了那么久,才更让人觉得可怜,以他的骄傲,不知道现在这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如果这事要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万队长觉得自己肯定要气疯了!
    当然,他也庆幸自己上午做出了正确的决定,没有成为刘家人的傀儡。结合江彦诚那边提供的资料,最新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那个假李兰秋,很有可能是吴胜男——据称是和容凌夫妻有过节的人物。如此,这个女人接近容凌的动机就有了,拆散这对夫妻的动机更是足足的。她对杜采忆说林梦想要杀她,那很有可能是她陷害林梦的一种手段。现在,就等着美国方面的回应了。吴胜男的母亲在美国,等DNA鉴定成功,亲子关系确定成立,那么这案子,解决起来也就快了。
    他又特意多看了林梦一眼,却见她依旧神色平静的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仿佛杜采忆透露的对她的怀疑,与她毫无相关一般。
    这女子倒是淡定,不骄不躁,让人忍不住高看一眼。这时节这么热,可她坐在那里,就宛如一抹青莲似的,带着沁人心脾的凉爽之气,拂去不少心中的燥气。她就像她早上交代的那般——虽然厌恶,但不会对假李兰秋动手,因为,那实在是降低她的格调。说这样的女子会派人杀人,他觉得不像。至少,她长了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清清静静地迎着你看来的时候,那眸底能倒映进去一个干干净净的你!
    心中略动了一下,万队长请了容凌到一边说话。于是,这屋里就只剩下了杜采忆和林梦面对面,还有一个万队长的手下。那手下只负责笔录,万队长一边去了,她也不说话,规矩地在那里坐着。杜采忆那视线,就围着林梦打转。
    她既然交代了那样的事,那和林梦结下梁子,是一定的了。只是她没想到,假李兰秋在这之前,还有过那样的经历,竟然是还有别人想对她动手的。而且,容凌刚才的话已经是面面俱到了,大力地维护了林梦,这一下子就让林梦是杀人犯的可能性降地很低。
    瞧容凌这态度,是要回过头来保林梦了!
    真是可恶!
    杜采忆心中暗恨。可她到底还是长脑子的,知道在这事上,她没法再进一步了,否则,怕是要给自己惹事了。
    想了想,她还是心有不甘,大有深意地对林梦说道。
    “男人,这偷了腥,有了一,就会有二,林梦,在这事上,你可要多费点心了!”
    这是在挑拨林梦和容凌的夫妻关系了。
    林梦暗暗觉得好笑,却只看了杜采忆一眼,不为所动。
    杜采忆就又道。“那个真的李兰秋还不知道去了哪里,等她回来——”
    她顿了顿,看向林梦。见她还是不为所动,眼里就闪过冷芒。她厌恶这个女子,年纪轻轻,却这么沉稳,这只会让她感觉到威胁!她年轻那会儿,在她这样的年纪,却达不到这种水准。这么一比较,她自然心里越加不舒服。
    “男人对初恋嘛,总是有那么点特殊情怀,等她被找回来了,你怕是又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微微慨叹,似乎是在可怜林梦。这又似乎是善意的提醒。但林梦依旧如入了定一般,闻声不动。安静的面容,散发着青春的光彩,白净娇嫩,当真犹如一朵白莲花。尤其一双眸子,黑漆漆的,犹如两汪泉眼。
    很美!太美!
    杜采忆瞧着,忍不住闪了一下眼,心里缓缓流过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
    岁月催人老!
    在她面前,她蓦然感觉到了自己的老态!
    手,忍不住就动了动,她想摸摸自己精心保养的脸。可,到底是忍住了!但一口酸气,忍不住就喷了出来。
    “看好你的男人吧,容家的男人,可都不好绑住!”
    这话已经能很明显地听出挑拨和恶意了!
    一边坐着的女警察越发地面无表情了,头也越发地垂地低低的了,心里却有了结论。看来,这杜采忆和林梦有嫌隙,那么,她提供的情报的可信度,就得稍微打打折了。
    那头,万队长和容凌私聊完毕双双归来了,杜采忆也就赶紧闭嘴了。万队长提出了告辞,带人走了,表示回去联络李亦萍去。
    那这屋子,就只剩下了容凌这对夫妇还有杜采忆。
    万队长一走,杜采忆自然什么都不用装了,脸立刻就拉了下来。因为最近瘦了一些,所以她的颧骨高高地凸了出来,这让她显得有些刻薄了。
    “还不走?”这是赶人了。
    容凌鸟都不鸟她,只是半眯着眼,在那坐着。
    林梦依旧不说话。她瞧自家男人这样子,就是有主张了。他没特意吩咐,那她还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杜采忆见这架势,就恼了。容凌往那里一坐,那通身的气派一打开,无形的威压就上来了,倒显得他像这个家的主人似的。她想赶,可又想到了他的身份。这到底也是他的家,她没法赶。而且,他还是家主,她就更没法赶。
    可他现在坐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猜不到,而容凌身上透着的冷也让她有些不自在,不愿意留在这里看容凌的脸色,所以杜采忆干脆转身走人。
    “别走,坐下!”容凌开了口,是命令,低沉的口吻,不给人以拒绝。
    杜采忆猛地皱了一下眉,停了脚步想了想之后,挺起了腰板还是走了。她打算用这种高傲,来落容凌的面子。
    “坐,否则你会后悔!”
    简洁的话,却犹如一根冷棒子,打地杜采忆又是忌惮又是恼怒。容凌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她厌恶这个私生子,却也无奈地怕他。所以,她可以奚落林梦,却没胆在容凌面前冷嘲热讽。
    “你威胁我?”她刷地一下转过了身,瞪向了容凌。
    容凌没说话,也并没有看着她。只是那冷酷的表情,还有半垂着的眼睑下露出的黑色冷光,足可以让人惧怕。他的利爪,就藏在这下面!
    “你想干嘛?”杜采忆问。忍不住眯了眯眼,眼里很难容下他。
    容凌没回。
    这很不给杜采忆的面子。杜采忆也曾身居高位,多少年了,一直受人捧着,可到老了,却这么受一个年轻人的气。她也是有骄傲的,也是有脾性的,她干嘛要因为容凌的一句话,就留了下来!
    一股逆反情绪在心中升起,她再次转身走开。
    容凌没有开口!
    杜采忆也没感觉到有什么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她能想到的还是那副样子的容凌,坐在那里,不言语,却仿佛乾坤都已经掌控在了他的手中。
    她就特意往脚下使了使劲,高跟鞋踩地地面“哒哒”的,行走的动静一下子就大了不少。她指望以这种方式,让容凌再度出声,可显然这“哒哒”声只是让她更加心浮气躁了。她都走出很远了,容凌依旧没有开口。
    她心里没底,又实在是怕了容凌,面目微微扭曲了一阵之后,咬着牙,不甘不愿地又走了回来,重新坐回到了沙发上。
    林梦的目光扫了过来。
    杜采忆立刻觉得心里悻悻的,同时有了一种羞恼的情绪,觉得被林梦给看了笑话。面色控制不住地涨红了一些的同时,她瞪了林梦一眼,却不料,容凌的冷眼,立刻就射了过来。那瞬间,犹如两把冰刀子扎在了她的心头,让她惊悸的胸口立刻一缩,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差点要惊喘。
    那漆黑两点散发出的兽性的狠意,太吓人!
    她强自镇定,可还是败地垂下了眼。只有这样躲了过去,她才能压制自己心头的惧意,才不能落了下风。
    但,她到底是受了影响,开始坐立不安了。时间,慢慢变得难熬,但她因为自己的那份骄傲,绝不再开口问容凌。还好,容飞武终于回来了!


    [568] 她是你能动的吗(2)

    杜采忆松了一口气,觉得看到了希望。她站了起来,难得体贴又热情地朝容飞武迎了过去,嘴里跟着道。
    “回来了啊!”
    同时,挤出了笑。
    只是这番作态,没能让容飞武觉得舒心,反而让他心里更加厌恶。因为,他可是被容凌给叫回来的,也略知道了一些警察上门,然后容凌过来配合着做笔录的事情。若只是小事,容凌就不会专门叫上他!
    这女人,不折腾会死嘛!
    容飞武直接瞪了杜采忆一眼,又干脆越过了她。杜采忆就愣了愣,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然后瞧着容飞武直接就朝容凌走去,她这心里就打了鼓。
    容飞武在沙发上落了座,看向了容凌,面色有些阴沉。这是被气的。他在外面累死累活,家里的女人却还不安分,尽给他惹麻烦。
    一直沉默的容凌这时才开了口。
    “杜女士向警察交代,说假李兰秋生前有向她透露,我老婆有心要杀她。她的用意我很明白,就是想坑我老婆,然后带累我!”
    “不——”杜采忆心头一跳,变了脸,没想到容凌会把话说的这么白。
    但容凌直接无视了她,继续以略冷的音调说。“你是知道容家现在这个情况的,外患太多,所以,我绝对不会允许出现内忧。容家的家训,你也清楚,大难当前,自己人绝对不允许坑自己人。杜女士的行为,已经在侵害整个容家,也触犯我的底线了。我把她交给你,你好好处理。要是让我不满意,那我就亲自动手!”
    这话说的,不留丝毫的情面。他这是完全以一个家主的身份下的这个命令,而不是以儿子的身份。而且,他叫杜采忆为“杜女士”,而不是以前的“阿姨”。他也不叫容飞武“爸”,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你,甚至不是“您”,不带敬称。
    在容起铿事件之后,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容飞武从最开始的不能接受,到恼怒,到暗暗企盼,再到现在的无能为力,这一路走来,已经是看清了这儿子和他之间,几乎是没什么情分了。可他不认他爸爸,他却知道他永远是他的儿子!
    “你阿姨今天做的事,是不对,我会好好处理!”
    “我哪里不对?”杜采忆怒了。容凌寥寥几句就判了她的刑,而她的丈夫竟然问都不问她,直接附和了容凌,这让她无法接受。那只是一个私生子,而她是他的老婆哎,陪伴了他多少年!
    “我只是向警方如实交代!”
    “杜采忆,你是一个聪明人!”
    容飞武扭过脸来,看向她的目光,别样的犀利。这是曾经当过家主的人,他的睿智、他的威严,是不容置疑的。容凌像林梦说的那样,把容飞武给挑了出来,让他单单处理生意上的事情,把他和族内的杂事隔开,这真的是一个好的举措。容飞武现在看事情清晰了,不容易被左右或者蒙蔽了,就是这个举措成功的表现之一。
    都是老夫老妻,杜采忆的那点心思,被容凌点出出一二,容飞武就能明白地清清楚楚。大儿子被送到非洲,这个女人还没长教训吗?!老早他就和她说过,别和那个假李兰秋走在一起,她却根本不听。他懒得和她吵架,由她去了。那个假李兰秋落到了死亡这一步,她这脑子还没醒过来?!还在这狡辩?!
    她杜采忆好歹也是曾经的当家主母,好歹也曾处理过一族事务,也曾涉足多桩生意,凭她的智商和阅历,会不明白她那样的话,会对林梦带来多大的麻烦?!她是曾经的当家主母,对内,对容家以及整个亚东集团,有一定的影响力;对外,她代表着容家,也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她说出这样的话,对内,会让人猜疑林梦,导致人心涣散;对外,会让人怀疑这不是容家整体对林梦的态度,而对林梦疏远提防!
    但林梦是谁?!
    她现在是容凌的妻子,容凌一天是容家的家主,林梦就一天是容家的当家主母。当家主母的言行,受到内外猜忌,这对整个家族来说,绝对不是福音。而且,现在多少人对容家虎视眈眈,容家正是上下齐心要抱成一团的时候,她却来坑林梦,这不是自曝其短,让对手痛快吗?!
    简直愚蠢,蠢不可及!
    这女人一旦私心过重,就要坏菜。这也一直是她的老毛病。不过以前没人给她气受,她又坐在主母的位置上,有私心也都是为了拨拉两个儿女,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现在,局势已经改变,她这私心虽然还是为了儿女,他却绝对不能置之不理了!
    他这一句“你是一个聪明人”,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杜采忆,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我懂!正因为她聪明,所以她不应该不知道她特意说出这些,带来的会是什么。她要是不想搞鬼,那身为曾经的当家主母,她绝对应该知道,这样的话,她就应该直接掐死在肚子里,提都不要提。
    杜采忆这脸色就又变了变,有些发白。指尖紧紧地扣在了一起,有些小小的扭曲。
    “我只是实话实说!”
    咬着牙,她还是一副倔强的样子。冷着脸,撇开了眼,不去看容飞武。
    这样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让容飞武干脆不和她多费口舌,直接向容凌保证。
    “我会关她禁闭,直到假李兰秋的事情落幕!”
    漆黑如墨的剑眉高高地挑起,容凌表示了不满意。
    杜采忆却觉得这样的刑罚根本就是莫名其妙、欺人太甚。
    “凭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她高声吼着,有些气急败坏,高雅已经离她远去。“这世上,还不允许说实话了?!你不能关我禁闭,容飞武,没这个理!”
    “你就消停一些吧!”容飞武怒喝,额头上青筋开始跳动。他忙了一天了,很累,所以,不想听人吵吵,这让他觉得烦。
    “还需要我当着这两位晚辈的面,将你的错给一一点出来吗?”
    浓浓的威胁一出容飞武的口,杜采忆还想咆哮的话,就一下子给堵在了喉咙口。她张大了嘴,瞪大了眼,就跟只金鱼似的,鼓鼓的模样,看上去气的不轻。
    她到底是个聪明人,所以很快就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下来。
    “凭什么?”她冷声质问。“容凌和林梦的关系,是容凌自己搞砸的。他找了个小三儿,闹的人尽皆知,现在就不许别人稍微说一点吗?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怎么就坑林梦了?要说真正坑她的,是容凌不是吗?谁都知道,他俩都快要闹到离婚的地步了,要不是那个假李兰秋突然死了,或许没过多久,这婚也就离了。而且,容凌这家主当的称职吗?你瞧瞧他上来之后做的事情,哪有真正地挽救了咱们容家,我只看到,我们容家在他上来之后,变得越来越糟糕。这样的人,不配当这个家主,你更不应该听他的话而想要来惩罚我!”
    说到这,杜采忆的底气一下子就足了。她略扬起了下巴,高傲地看向了容凌。
    “我真不明白,你们当初怎么会把他给找了回来,还认为他是容家的希望——”
    “闭嘴!”容飞武打断了她的话。
    杜采忆却执意往下说。“要我说,当初——”
    容飞武猛然倾身一探,抓起一个烟灰缸,就朝杜采忆砸了过去。杜采忆吓了一跳,低叫了一声,急忙躲开。那烟灰缸一下子就砸在了地面上,“啪啦”一声,砸成了碎块。碎块的棱角,闪烁着锋利的光芒,看着相当的骇人。杜采忆想象着那些犹如匕首一般的棱角若是扎在了她的身上——
    她忍不住颤了颤,一张脸,又青又白的。来不及动怒,他就先被容飞武给骂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再给我胡说八道,我让你好看!”
    这人老了,脾气也大了。在加上容飞武这一年过得相当不顺,所以这脾气就越发见长。他当初能甩杜采忆一巴掌,那他刚才说出来的话,那就绝对说得出做得到。他给过发妻尊重,但是这尊重不是让她尾巴往天上翘的。
    容凌自被请回来当了家主之后,表面上做的事情,的确如杜采忆所说,瞧着就没有个好,可是你没介入这个局,就不知道这内中的深浅。容凌没有对他详说这局最后会如何走,可他以他这么些年当家主的经验,也能看出来这里面内藏的玄机。
    这玄机,容三应该知道,容七大概也知道,还有一部分人也能知道一些。可他明明是容凌的老子,容凌为什么什么都不和他说,还得靠他自己动脑子去猜,不就是因为他这个当老子的寒了他的心了吗,不就因为他不信任他这个当老子的了吗?!可是现在看看,家里这一个两个的,走了一个,还有一个,如此的糊涂,容凌能放心地把事情都和他说吗!
    不怪容凌不信任,只怪这家不行!
    “闭嘴!”
    再次狠狠地瞪了杜采忆一眼,容飞武坐了下来。
    “关她禁闭一直到容家的事情结束为止!”不容置疑且绝对冰冷的命令,出自容凌的口。“她嘴巴太大,脑子又糊涂,会坏事!”
    杜采忆那双眼,鼓地就越发厉害了。
    “谁也别想管我!”她傲气抗拒。
    熊熊火焰在她的眼底烧开,她恨不得挠死容凌。
    容凌的目光,猛然朝她射了过来。那份犀利,好像成了实质性的剑,剑尖正抵着她的咽喉。她猛地就觉得咽喉有些难受了,这让她想起了先前被容凌掐着脖子的那一幕,以及那一下下落下来的巴掌。往事历历在目,她的脸隐约有些疼了。
    那回忆太痛,太屈辱!
    她当时是傲气,但真的是有些在骨子里怕起了容凌。这个男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她有些怯懦了,垂下眼躲开他危险的目光的同时,她低低地咕哝了一声。
    “行了,再有警察上门,我不说林梦的事,总可以了吧?”
    这算是她的退让吗?!
    可笑!
    容凌的目光,没有温度。
    “你的女婿,在土地局当领导这么多年,至少贪污了千万,论罪,应该能判个无期徒刑吧!”
    杜采忆一个惊喘,不可置信地看着容凌!
    容凌微微一笑,依旧没有温度,却是死神的微笑。
    容飞武皱了眉。“容凌,别这样!”
    容凌没搭理,依旧看着杜采忆,又是讥讽,又是警告。
    “为什么你就学不乖呢,上次挨了那么一顿打,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这么神经大条,让我实在怀疑是不是你也是另外一个人整容的,而真正的杜采忆早就死了!”
    杜采忆刷的变了脸,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容凌在说到那个“死”字的时候,眼底汹涌的暗黑,她没错过,他或许真会出手!
    容凌的嘴角又翘了翘,却邪恶地像是撒旦。“我不像你,这个时候绝对不会坑自己人,不过你那女婿就是外人了,你让我不爽,我也不能让你太爽,是不是?”
    有那么点淡,有那么点轻,仿佛冰块在撞击的声音,却又像是削铁如泥的剑,缓缓地割着丝帛,虽轻柔,却只那么轻轻一碰,看似再柔韧的丝帛,都无声断裂。
    “我……接受……禁闭!”艰难地突出这五个字,她面色苍白地就像一个鬼。
    儿子已经是半个废人了,她的女儿,她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容凌却凉凉地说。“这也太便宜你了!”
    杜采忆的面色,开始微微地扭曲,既怕,也恼。被一个小辈逼成这个样子,她这辈子简直像是白活了!
    “你还想怎么样?!”她不是一个会做低伏小的人,哪怕接受了惩罚,那腰杆,到底还是有那么一截是绷地直直的。
    容凌站了起来,很随意地说。
    “精神补偿,你看着给吧!”
    杜采忆的胸膛,马上就恐怖地鼓了起来。她要气疯了。容凌这个吸血鬼,又来吸她的血!他从她那里敲诈走的钱,还少吗?!继上次大出血之后,她手里都没多少钱了。手头掌握住的亚东的股票,这一段日子,见跌不见涨,亏损的厉害。他这个时候向她要钱,简直是在她身上咬肉!
    数目小了,能入得了容凌的眼?!
    拳头,悄然捏紧。她眼里透露出的对容凌的恨,拦不住。
    容飞武黑着一张脸,插了一嘴。“她会给!”
    不能再让杜采忆和容凌斗下去了,否则,她能被容凌给吞的连骨头都不剩!
    说完这话,容飞武警告性地看向了杜采忆,无声地传达着让她闭嘴,别再说的讯息。
    杜采忆银牙要死了,整个人气的都快要抽了,可还得忍着不吭声。
    “钱就打到我的户头里吧!”容凌看着杜采忆,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得像个恶魔。“还是再提醒你一下吧,我的女人,我可以欺负,但是别人,连根毛都不许动!”
    森冷的视线,犹如一条毒蛇一般,死死地缠了杜采忆有那么十几秒,容凌才收了视线。
    “钱,尽快到账,我耐心有限!梦梦,走!”
    回过身来,他优雅地伸出手,将林梦给拉了起来。仿佛,刚才那残酷地就跟个魔鬼一样人,根本就不是他!
    牵着林梦,他傲然离去!
    错身而过,在容凌背对着她不过一米的距离,杜采忆就身子一软,晃了晃,差点倒下来!
    这是怕!
    容凌和林梦完全出了屋,容飞武瞧着杜采忆那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真是又恼又同情。
    “她是你能动的吗?!”
    杜采忆咬住了唇,不吭声,略垂下的眉眼,瞧着有些低顺了。
    容飞武瞧着她这副样子,气是不打一处来。
    “你早这个样子,不就什么都结了,低低头,你能死吗?!你再这么下去,再多钱,也要被你给败光了!和你说,我没钱,这精神补偿,你自己付,也给我好好长长记性。还有,好好想想你的好女婿,别吝啬了这笔钱!”
    杜采忆牙膛再一用力,唇瓣差点要被咬出血来。
    容飞武气呼呼地在那坐着了。想了想,还真怕这个女人再发抽,把这个家都给败了,就开始一声接一声地训,训地她像个孙子似的,脸上无光到一张脸像猴子屁股似的,可却出不了声反抗!
    容凌那长达十几秒的视线,把她一时的倔强和傲气都给吓没了!
    总的来说,杜采忆是偷鸡不着蚀把米。上了车,坐上了回家的路的林梦想着,忍不住就笑了一下,看向自家男人,眼里忍不住冒了星星。
    “你什么时候让人去查的曹世健啊?”
    曹世健,就是杜采忆的女婿。
    “很早之前。”
    林梦的眼里满是崇拜。“老公,我怎么发现你越来越牛了呢!”
    他就低低笑,倒是不谦虚。“你老公我本来就牛。”
    她就笑地咯咯的。“服了你了!”
    他就向她传授心得。“对待这种人,就得早作准备,她的尾巴稍微往上翘那么点,就立马把她给灭地消停的,这样,她才能稍微长点记性。还有,打蛇打七寸,要教训人,就要盯紧那人的七寸,盯好了,别手软。还有,咱家开的保全公司,不用白不用。保全,不单单是干保镖的事,可以各方面拓展的,查资料也是一方面。我让他们去查曹世健,一来训练了他们,二来也方便了我。小乖,你有需要,就尽管吩咐苗青!”
    林梦嗯了一下。
    他又道。“像今天这种情况,如果你手上根本没掌握住曹世健的那些贪污证据也没关系,直接开口威胁,他曹世健在土地局呆了那么久,贪污千万,那绝对是少了的。官场上的事,你懂的也不少,这些你不用多想,就能推测出。你这么一放话,就能镇住他们。不过,威胁别人的时候,你的气场要足,你越表现地胸有成竹,就越容易把对方给吓住。心里有鬼的人,一般是最好吓的。”
    林梦听了,摇头笑了笑。“你这么说,我都有些同情杜采忆了,感觉她是无论如何,都要栽在你手里的!”
    “这人是自己欠虐!”容凌的口吻有些厌恶。
    “你还开口管她要精神补偿,哈哈……”
    林梦忍不住笑,娇躯半歪在了他的身上。他干脆伸手,将她拽了过来,让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不知道她打算赔偿多少呢?”
    “拿了钱,给你买糖吃!”他这话说的,就跟哄小孩似的。
    她撇了撇嘴。“不要,不要花她的臭钱,膈应!”
    “你把这当做胜利的战果,你每花一块,就气她一分!”
    “还是不要,不爽!”
    “那好,先存起来,等手头的事情完了,就开个基金,救助失学儿童去!”
    “这个好!”林梦立刻拍了拍手,双眼一亮。
    他嘴角一翘,就知道她会喜欢的。见她一下子不吱声了,估计是绕着基金转了,他就把她的注意力给拉了回来。
    “知道万队长刚才对我说什么了吗?”
    她的美目立刻就看了过来。
    他就喜欢她这样看着他的样子,眼里全是他,然后不想着别的!


    [569] 她是你能动的吗(3)

    “万队长透露了假李兰秋可能是吴胜男的事!”
    “诶?”她诧异。
    “他这是在示好,应该是受了教训,觉得早上冒犯了咱们,所以刚才特意把我叫到一边,透露这件事,让我心里有个底。目前,警方在取证过程中,这事算得上保密。不过也快了,估计最晚明晚上这个消息就会被公布出来了,到时候就轻松了。”
    这称得上是喜讯了。
    “杜采忆说的那些,你不用往心上放,没有人会对她的话认真,那也真不起来。”
    “呵呵,那是肯定的。不是说了吗,只当是看戏嘛。”
    她一向心态好,有些事想清楚了,就很难再左右她。
    容凌顺带就提到了江彦诚。
    “江彦诚那是只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
    吴胜男的事情,江彦诚心里门儿清,可他绝对不能说。他偷摸派人监视还有刺探得来的那些东西,实话说,都是不符合规矩的,哪怕,他是堂堂的公安部副部长,未经允许,进行这种形式的监视,也会遭人诟病,甚至会遭到上级批评的。所以,他很聪明地在一开始就没有指出假李兰秋的身份,什么事,他都带上了怀疑两个字,言语之间,也有很多的“可能”字眼。
    他的解释也相当地完美,无意间看到假李兰秋,觉得她的背影像个故人,心里就有了疑虑,然后就对她有了关注。在知道假李兰秋喉咙受损,说话正是有问题之后,他给故人,以及故人之母打了几通电话,然后,这个疑惑就更加深了,就秘密地展开了调查。因为,如果一切就像他猜测的那样,那出现了人被调包的事情,这或许就要涉及人命了。他身为警察,首要保证的就是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遇见了这样的事,自然不能装作不知道。而且,她接近的还是容凌,堂堂亚东集团的老总,一个优秀的民营企业家,对内对外都有着巨大影响力的人,那就不能不让人更加的重视这件事。然后大概是他的调查让对方察觉,他的家人很快就经历了差点死亡的劫难。
    瞧瞧这江彦诚的解释,既肯定了自己身为警察的高大形象之外,也将所有敏感的东西都给抹了去,让人从中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监视人的时候,拿出了好多可能会违反纪律的高科技好家伙,但是交代情况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提,全部都给隐瞒了过去,只表明,让几个手下盯着了。
    瞧瞧,粉饰地相当云淡风轻。
    这老狐狸不愧是在警界混的人,业务已经是相当地熟练了。
    容凌觉得比较玩味的是,那江老狐狸是以怎么样的面容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他是优秀的民营企业家,是一个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人,这样的人,需要我们的重点保护”,啧啧,难得,实在是难得。
    现在,他和江彦诚已经化敌为友了。他做的那些事,他自然不会揭穿。就算两家没走到今天这一步,看在林梦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揭穿,不过就是可以拿那些东西威胁江家罢了,让他们在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消停一点。只是现在,江彦诚拐弯抹角地开始护着他了,那些东西,也就不需要了。
    江彦诚也是点高,不过也不否认他的确是有大智慧。和吴胜男私下里接触之后,回头就把监视别墅的人给撤了。因为,以他当初表现出的和吴胜男的亲密,的确,江彦诚控制住了吴胜男,也就不用多此一举地再花费人力物力,顶着被发现的危险进行监视了。不过,也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吴胜男拒绝再被江彦诚给监视,所以让江彦诚撤了监视的人。
    总而言之,江彦诚最后两天撤了人,为他自己赢来了安全保证。他们家一出事,就有那么多人盯着他,而且这当中能量大的人物不少,他多亏提前把那些人给撤了回来,否则,他做的那些事,就是藏都藏不住了,最后肯定要出点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他最后把监视的人给撤走了,所以吴胜男的“自杀”,才不会惹来怀疑。所以,当初M方才敢那么大胆地直接在别墅把吴胜男给杀了吧。他的老上级对这一点也比较满意,又说他运气好。否则,江彦诚卷了进来,最后发现了什么,那对他来说,就又是麻烦!
    “要真是确定了那是吴胜男,那这案子结束的也就快了!”
    到时候,完全可以归结为吴胜男这是处心积虑地想要报仇!
    林梦抓住了他的大掌,很熟练地把玩着,口气淡淡的。
    “不急,慢慢来就是!”
    吴胜男,不算什么。比这更大的事,她都忍着呢。吴胜男现在这点小事,根本就不够看的。
    “还是快点好。”他却不愿意她受委屈。“早结束了,外面也少些叽歪!”
    “呵呵……”她笑着抬起脸看他,小脸带着一股别样的傲气。“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释。咱们是为自己活的,随便那些人叽歪去。一个话题下去,总会上来一个新的话题,咱们啊,也管不了那么多,反正,无视之就行了。”
    他看着她的目光,就变得有些深沉了。
    她嘻嘻一笑,娇美至极,水水的眸子,一眨一眨的,带着点俏皮和妩媚。
    “心疼我了,是吗?”
    他的目光,就更深沉了。
    她就支起了腰,重重地亲了一口他的下巴。
    “老公最好了!”
    就知道他疼她,不过,她可没那么脆弱哦!
    可,还是喜欢这么被他疼着。
    他就将她给搂紧了。他和她,很多事,不用说,单单凭着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所想了。
    “你受委屈了!”
    这是他带给她的,是她可以释然,但他绝对无法释然的!
    “瞧你!”她嗔怪,见他一脸认真,就不多说了。
    “那以后就对我更好一点吧!”
    他没应,亲了亲她。
    行动,其实比语言更具有说服力的!
    “对了,李亦萍那里不会出问题吧?”林梦突然就想到了。何家现在是刘家的前锋,做的事都在为刘家服务。就怕万队长去李亦萍那里取证,然后李亦萍没有老实交代。
    “没问题,她不是一个糊涂人。我事先已经打过招呼了!”
    她就咂舌。
    这个男人,到底该是如何的深沉啊,竟然什么都准备好了。他这样的,她一辈子也学不来,还是乖乖地躲在他的大树下,被他保护得了。
    回家的路上,依旧是在原先的拐弯处,碰见了萧翼。林梦打老远瞅见了,就有些不好意思。家里现在得了容凌的命令,基本上是不接客的,便是连石羽、枭况他们过来,也得先打一声招呼,要不然也进不来。不过,萧翼和容凌又是那样的关系,大概,萧翼也不打算来做客吧。
    这两男人的关系,让她微微有些烦恼。
    车停下的时候,她推开车门下了车,问萧翼。
    “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等很久了吗?”
    “没。”
    他这样的人,又是那样的性格,就算是真的等了很久,也肯定是这么一个回答。一般来说,他不会用诉苦的方式,惹来她的歉疚。当然,当他想要她的爱的时候,会有例外。
    “那去我家里做客吧。”
    “不了,就是有话和你们说说!”
    你们?!
    坐在车里没下来的容凌,听得这话,就出了车子。
    萧翼解释。“想和你们联系,可又担心你们的电话等设备受到了窃听或者监控,所以想了想,还是面对面谈谈比较好。你们对警方交代的那些,我都知道了,我还知道,你们刚从容家主宅那边回来,杜采忆想来个借刀杀人,你们——”
    萧翼的目光略微闪了闪,有些不大好意思,也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说了。
    “你们也不用护着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自然有自己的本事保护自己!”
    林梦会护着他,然后什么都不交代,他不意外。可他没有想到,竟然连容凌,都把他给护地死死的。这种——被情敌护着的感觉,真是……让他不自在。但同时,心里也起了另外一种情绪,一种类似英雄惜英雄、惺惺相惜的情绪。
    林梦本来担心着呢,以为萧翼会说多么严重的事情呢,竟然还提防着他们被窃听。如今听得这话,就松了一口气,口吻里带了淡淡的笑意。
    “我都快要被你吓死了,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呵呵,原来就这么点小事啊!”
    萧翼表现出了微微的别扭,这面前的小丫头哪里能懂得这男人的复杂心理!容凌倒是懂得了,抓住林梦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梦梦,我和萧翼单独谈谈。”
    谈什么呢?!还要单独?!
    她有些好奇,不过没追问,也没缠着也要听听。
    于是,这两个同样高大修长的男人,就朝一边走去了,隔了林梦有一段路,两男人才停了脚步,对话了起来。林梦乖乖地就站在车边晃着了,一双眼时而就往那两个男人身上扫去。两人大概是提起了她,因为都有扭过脸来看了看她。她歪了歪头,越发好奇,脚就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敲着地面。
    两人也没谈多久,感觉上没超过十分钟,就往回走了。看两人刚才对谈那样子,还有谈完了之后的神色,都是轻松的,这让林梦放心。想到她和容凌都没吃饭,而萧翼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她就邀请了一下。
    “阿翼,你吃饭了没,要是没有的话,就来我家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现在有些敏感,等这事过去了,我再上门!丫头,我先走了。”
    萧翼潇洒地冲林梦摆了一下手,拉开车门,优雅地钻入了车内。
    林梦急忙道。“那路上注意安全啊!”
    萧翼摇下车窗,冲林梦笑了一下,又小挥了一下手,车子就开开了。
    林梦看着车子有些远了,就往容凌身边凑,好奇地问。“你们刚才聊了什么了啊?”
    “男人的话题!”
    他搞神秘,拉着她的手,往车上来。她先上了车,他后上的。她还是好奇,他一上来,她就往他靠了过来。
    “你们到底说什么了啊,说嘛!”
    “就说了点现在这事和他没关的事。”
    “真的就只是这样?!”她怀疑,“你们说了好久呦!”
    她鼻子都皱了起来了,小模样可爱地让人想揉一把。
    容凌就笑。“基本上就说这些,还有点,那就是男人的话题了!”
    也就是说,不能和她说的。
    她虽然有些好奇,但也就不打破沙锅问到底了,不过,还是小小地哼了一下,以示不满。
    “我看,基本上聊的是男人的话题,还有点,才是这事!”
    她的冰雪聪明,他自然一向知道,听得她这么完全地戳穿了,也不觉得惊讶,只是觉得这个小女人可爱的要死,跟个没要到糖吃的小孩似的。
    又把她给拽到了他的怀里,他凑到她耳边,沉声低语。“就是又告诉了他一遍,你是我的!”
    她就耳朵红红的不吱声了。
    这种事,她可没兴趣知道,越说越乱的。反正,她对男人的心意,男人心里清楚的很。
    他的眼里闪过笑意,就知道,这么一说,她就会打住。
    男人之间的关系啊,有时候也是解释不明白的,所以,就这样吧。
    到家的时候,两个小的正坐在小桌旁写作业,看到林梦和容凌回来了,就亲亲热热地迎了一下,又回去写作业去了。林梦过去看了一会儿,就往厨房钻去了。
    冰淇淋并不能止饿,而且男人也根本没怎么吃,拖到现在,肯定是饿了。于妈还有容妈妈体贴,食材方面,都给事先准备好了,该洗的洗了,该切的切了。林梦厨艺好,同样的东西做出来,总是要比别人做的好吃一些,全家上上下下都爱吃她做的,所以,她要没事,一般就直接下厨了。而且,她也喜欢做香香的菜,把自家老公和自家娃儿给喂的饱饱的。
    做菜那会儿,万队长打来电话,表明李亦萍带着女儿去了娘家,现在不在B市,不过电话里,她肯定了容凌的说辞,又表明会尽快赶回来。
    一切,如容凌所料。
    何家因此起了不小的风波,那就是何家和李亦萍的事情了!



    [570] 陨落,等我回来(1

    林梦觉得今天的容凌特别凶猛,就像是憋着一股劲似的。就算,她是用了嘴,可他也不至于这么疯狂吧,最后就跟化身为了兽人似的,没有轻重地一味攻陷再贡献,她的腰都被他给掐疼了,两条腿更是都合不拢了。全身其它地方也疼,是被他给咬的,她可以肯定,明天那些被咬的地方,肯定会变得青钟了。就连骨头都疼,她虽然因为练习瑜伽,柔韧度很好,可也经不起他那样的折腾啊,被折成了那个模样,有时候会让她有一种错觉,似乎骨头会被掰断似的。
    结束之后,她气喘吁吁,就跟跑完了万里马拉松似的,趴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了。汗如雨下,黏黏糊糊地往下淌,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呼吸也非常地急促,看上去也失去了控制。不过纵使如此,他恢复的还是比她快,呼吸很快就顺了,跟个怪物似的。
    他将她抱住了,略有些粗粝的手指,轻轻地抚摸她的背部,落在一个个被咬的地方,目光有些心疼,也有些愧疚。
    她看不到,只是好不容易不大喘了,哑哑地抱怨。
    “你今天怎么了?”好像不大对劲的样子。
    他没回,只是侧卧在她身侧,将细碎的吻,轻柔地落在了她的雪背上,怜惜一般地一下一下亲过被他先前大力肆虐过的地方。
    “睡吧!”哄她。
    她实在是累地不行,被他这么轻柔地亲着哄着,眼皮子就架不住了,整个人迷糊了起来。感觉到他似乎下了床,又感觉似乎有热乎乎的毛巾在她身上擦着,然后有一股清凉,落到了她的皮肤上。
    她困难地睁开了眼,勉强扭过脸来,看到了男人手里拿着的药膏,就又把眼睛给闭上了,怨恼地咕哝。“等明天再和你算账!”
    他没吱声,只是轻柔地把药膏涂抹开。前前后后,把能看到的咬痕都给上了一遍,他才躺了下来,同时一掌自然伸了过去,将她往怀里拽。她已经睡着了,不过被他这么一拽,还是习惯性地往他身边窝来,然后脑袋瓜钻到他的胸口,抿抿唇就不动了。
    就跟找到了家似的。
    他就笑了一下,却是无声。
    很累,但是他没有困意。睡不着,是因为心里有事。如今这样的时刻,能让他惦记的也正是最让他最控制不住的那个——李兰秋!
    她肯定是遭了吴胜男的道了,那么现在在哪里,遭遇了什么?!她……还活在这世上吗?!若说,他先前还觉得她有九成的可能还活着,可现在,这个可能性也只有一半了。
    以他看来,死人是最能保守秘密的。吴胜男死了,M方表现的也非常干练和利落地抹掉了吴胜男在情报局的痕迹,那李兰秋呢,他们是不是跟着就干掉了?!就算李兰秋其实根本就不知道吴胜男那个部门的事情,只是单纯地被绑架了,但是要让事情变得简单,还是让一个人死掉最容易了。李兰秋只是一个普通的移民,根本就没什么背景,她死了,也不会引起太多的轰动。
    距离吴胜男之死,已经快要一天了。这一天,是不是李兰秋就被弄死了?!他秘密派下去的人,最后能找到活着的她吗?!
    他忍不住就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了难受的情绪。她原先就因为他身体受残,现在又因为他遭了这无妄之灾,如果,最后找到的只是她的尸体,那么,他这辈子都要欠那个女人!
    那会是他一辈子的债!
    可他不想欠债!
    叹了一口气,他想到了俞旭,也不知道俞旭那边怎么样了。
    怀里的她,就“唔唔”了几声,好像是不舒服,脸在他胸口蹭了好几下。他立刻收了心思,伸出大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她眉头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他那焦躁不安的情绪。
    “小乖?”他轻叫了一声。
    她就不蹭了,仿佛是他的声音让她安定了。
    “乖啊!”他轻哄着,干脆身子往下沉了沉,侧着半搂住了她。
    “乖……”
    大掌跟着一下有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的眉头,慢慢就舒展开了。白嫩的脸,半藏在浓墨一般的长发之中,这一黑一白的映衬,静谧得宛如道家的图案,看着让他的心宁静了不少。
    算了,尽力而为,看造化吧。
    他将她给搂紧了。
    眼睛虽然闭上了,但是,他没睡熟。手机在暗夜里“呜呜”地刚蜂鸣开来,他的双眼立刻就睁开了。先看了一下自己怀里的她,见她神态安详,没有被打扰,他就轻轻地抽出手脚,翻了一下身,迅速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俞旭!
    他心里一紧,坐了起来,轻柔但快速地下了床。
    “大哥,今晚上我想在你那里睡,有地方不?”大大咧咧的声音,没个正形。
    容凌却知道他来,肯定是有眉目了,而且看上去不会太糟糕。
    “过来吧,不过,不准给我带女人过来!”
    “知道!”
    两兄弟对话,就跟平常一样。俞旭管理着酒吧夜店,所以大半夜还在外满瞎晃荡,那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太晚了不想回家,或许就跑到哪个兄弟家去住,也是有过的事。他大半夜跑来容凌这里借宿,不突兀。
    容凌给门卫那边去了电话,让一会儿放俞旭进来。他干脆也不上床了,去浴室洗了一把脸,精神了一下,就下了楼。没等多久,俞旭就到了。
    “人找到了!”俞旭迎面就蹦出这一句。
    容凌的目光闪了闪,却也没有表现出特别地激动,而是沉稳地冲俞旭点了点头。
    “去客房说吧。”
    俞旭应了一声,就和他一起去了客房。到了客房,也没开灯,两兄弟非常习惯地在黑暗中坐下了。
    “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容凌问,低沉的声音有那么点哑,听着有些干涩,这才显露出一些他内心的真正想法:焦虑、担忧。
    俞旭迅速把他掌握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人是被找到了,目前还行,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熬过今晚……”
    俞旭嘴里所说的这个人,自然就是李兰秋了,真正的李兰秋,被吴胜男给藏起来的李兰秋。
    一直以来,李兰秋的事就是他亲自负责的,后来查出李兰秋被人给调包,他就进入了紧锣密鼓地寻找真正的李兰秋的事情当中,然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给找到了。不过也好悬,如果不是容凌发现的早,那么他现在才开始着手找人的话,就怕永远都没法找到李兰秋了。因为猜测着M方那边,极有可能会杀人灭口的。毕竟,死人能最好的守住秘密,也能免去很多麻烦。
    李兰秋依然还在德国境内,被关的地方非常隐蔽,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带,并且被关的地方,不是一般人能找的到的。不过,俞旭手下从不缺能人,总算是循着重重蛛丝马迹给找到了。李兰秋被关在了一个人为开凿出来的山洞里,山洞在靠海悬崖里。悬崖距离海平面大概有一百三四十米的样子,而洞口距离海面有将近百米。悬崖下,海浪汹涌,拍打崖壁的声音很大,很容易就将人的声音给盖过去,更别提李兰秋被下了药,嗓子被破坏的差不多了,能勉强说话,却跟个行将就木的老妪一般,怎么都拔高不了声音,所以,她呼救也没用。而且,那悬崖地带,基本上很少会有人过去。
    把她关在了那里,也能很大程度地限制她逃跑。海面下异常凶险,多的是暗礁,而且还有暗流,人要是跳了下来,马上就不知道会被暗流冲到哪里去。不想死的,根本没这个胆子往下跳。不过,关李兰秋这人也是心思缜密,给李兰秋的脚上套了脚铐,脖子上也套了铐子,然后栓死在了山洞里,让她可以在洞里稍微自由走动,却偏偏,就是不能到达洞口。并且,洞口处,还进行了一些隐蔽处理,让人不易发现有那么一个洞。
    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给李兰秋送食物。俞旭的人,就是从那个人身上下手,才摸到了李兰秋的大概方位,进行了好一通秘密寻找,才找到了李兰秋的大概位置。但是时间太紧迫了,他们好不容易大概确定李兰秋是在悬崖上的洞里,那边M方的人似乎也打算要行动了。
    那人已经买好了食物,这是他打算来找李兰秋的征兆!
    那人是以游客的身份,在当地小镇徘徊,不定时地会在某一晚上消失,然后或者第二天早上出现,或者隔几天出现,不过他离开的时候,总会购买不少的食物,这是给李兰秋送去的。但这次他惯性地开始买食物,做出一番要往外走走的样子,却可能是奔着杀李兰秋而来的!
    他应该会在夜间行动,因为白天太打眼,也会有太多的变数。
    俞旭的人也不敢在大白天行动,按捺着,等天一黑,就立刻在夜幕的遮掩下,借助攀登绳沿着悬崖滑落到了洞口,成功找到了李兰秋。
    “人,不能马上救出来,时间上太赶了。我只是让下面的人给了她一把手枪护身,万一今晚上有什么事,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她能靠着这把手枪保住自己的性命。”
    看着面无表情的容凌,俞旭面上有愧疚,但是很坚定地说。
    “大哥,你还有梦梦和佑佑,所以,绝对不能出事。李兰秋,只能让她受些委屈。她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大,但——她要真出了事,就说明她没这个命。你要怪,就怪我吧!”
    俞旭为什么能和容凌走的那么近,为什么这些危险的且不能见光的事,容凌都交给俞旭去干,是因为俞旭一直以来就是容凌的助手,也是特工的一员。当初,是容凌向自己的上司举荐,把俞旭给吸收了进来。不过,俞旭的权限和自由度没有容凌大,有些事知道的没有容凌多、没有容凌清楚。容凌是让俞旭秘密寻找真的李兰秋之后,才向他透露一些事件的严重性以及绝对保密性。
    对手是恐怖的M方,是一个国家机器,不能不让人万事小心。所以,寻找李兰秋,要秘密,即便是真的找到了,也不能马上救人,而是在不声张的情况下,不经意地把人给救出来。
    容凌和俞旭暗地里商量好的策略,就是发动驴友。
    德国毕竟不是自家地盘,都是外国人,用起人来,相当的不顺手,而且,那些临时收买的外国人,忠诚度到底不够,万一哪个嘴巴不严实泄露了出去,又万一他们被人稍微威胁就把这事给交代了出去,那容凌的危险就会非常的大。所以,必须尽量用自己人。而且,要想不惊动别人地去寻找一个人,驴友就是很合适的掩护。他们本来就是四处瞎晃,喜好探险的。到时候,俞旭这边的人找到了李兰秋,就可以发动驴友,装作不经意地发现,把人给救出来。为此他们已经派出了二十几号人,混入了不同的队伍。等到时候李兰秋被找到,迅速被德国警方接手,那他们就可以好好地收拾吴胜男了。
    只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因为江彦诚,吴胜男这么快就死了,俞旭等人在寻找李兰秋这事上,不得不加快步伐,因为,时间不等人。
    也算是运气,人被找到了,可现在的情况是,李兰秋被找到了,但驴友部队没能及时就位。他们一方面要尽量快速赶到地方,一方面却还得装作一派游山玩水的潇洒派,这个度,不好把握。而且,那驴友部队里的也不完全都是他们的人,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他们的人,也只能竭尽所能地对其它的驴友进行不着痕迹的引导,最后到达目的地,然后进行营救。如果一切顺利,那么估计这帮驴友到达目的地悬崖的时间,也得将近午夜了。
    杀手,可是不等人的。
    就这么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在夜色的遮掩下,杀一个人太容易,根本不用考虑太多。只要天是黑的,那个杀手就什么时间都有可能出手。
    可,杀手不能动,李兰秋也不能动,俞旭很明白,他必要要保证所有的事情都是自自然然的,否则,一旦引起M方的怀疑,容凌可能就有麻烦。
    谁会想救李兰秋?!怎么就这么突然,本来要去杀李兰秋的杀手被干掉了?!是什么人先洞察了先机?!在德国警方和Z国警方都表现地像是蒙在骨子里的情况下,谁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又这么快在他们层层消灭痕迹的情况下找到了李兰秋?!
    这会惹来M方猜忌的!
    而容凌,势必还要遭到怀疑!
    这对他来说,绝对会是一个大麻烦!
    容凌的上级就曾明确向容凌表示,李兰秋的事,他就别再管了,否则,会危险的。人家M方可不是傻子,那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你身上有那么一两个疑点,可以遮掩着过去了,可是你身上的疑点多了,那你绝对过不去那道坎。
    但容凌放不下!
    他这个人,无情,也有情,更不愿意欠情,所以,还是悄悄让人找了李兰秋。
    俞旭理解容凌的心情,可他绝对不能看着自己的大哥出事,也不能看着梦梦和佑佑被连累。一旦容凌出了事,这些日子配合容凌的林梦和佑佑,岂能善终?!
    所以,他先斩后奏,不询问容凌就自行把李兰秋的事情给安排好了。
    “我没有让手下透露出我们是谁,只是一再保证是来救她的。她很聪明,会审时度势,对我的人表达了信任。我的人和她说好了,让她按照计划行事。她听得很清楚,也答应了。没有意外,她应该能熬过这个晚上。”
    俞旭看着容凌,一下子就不做声了。
    黑暗中,就只有两双眼,忽明忽暗。
    “大哥,你是不是怪我?”俞旭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闷闷的。
    毕竟,他有机会安全救出李兰秋,可却没救,让她依旧处在危险之中。
    “不会。”低沉的声音扬了起来。黑暗中的那一双眼,很亮。“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老四,你做的很好!”
    他是有家的人,为了他的家人,他就必须自私。就算是欠了债,那就欠吧。因为,生命中,有更重要的,需要他去守护。
    俞旭有些不可置信,他可是顶着会被骂,会被大哥的冷气给扫到,甚至可能被大哥给怨恨的心情过来的。可现在他非但没遭到指责,还被夸了。他觉得身子有些飘飘的,好像是在做梦一般,忍不住就问。
    “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的吧?”那可别是他怒极反笑的反话啊!
    容凌伸出大掌,重重地拍了一下俞旭的肩膀。
    “你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对自己有信心一点!等这次事情结束了,我就给上面打报告,让你单独出任务。”
    正好,他退下来,让他顶了他。
    “真的?”俞旭差点跳起来。这一晚上,也太惊喜连连了吧。
    容凌就捶了他一拳。
    一切,尽在不言中。
    俞旭就呵呵笑,样子透着一股傻气。因为在他看来,能够单独出任务,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笑了一阵,他就迅速收敛了。因为,李兰秋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现在,就是一个等,他们什么都不能做了。
    容凌仔细地确认了一下没有疏漏之处,就打发俞旭去睡觉了。养好了精神,才能好好应对明天。他心里也有燥意,可也强迫自己闭上眼,养精蓄锐着。
   
    德国
    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多,一行八人的驴友抵达目的地小镇,一通吃吃喝喝,整修装备,补充物资之后,呼呼啦啦朝海岸线开去,说是直接宿在外头,然后一睁开眼,就能迎接日出。
    这群平均年龄三十左右的驴友们,嘻嘻哈哈地开着车,朝海岸线开去了。而且,也从当地人那里打听到,在那高达百多米的悬崖处看日出,是最美不过的了。当地人对这样的景色已经麻木,但那却是驴友们所追求的。
    摸黑上路,车开的就不那么快了,到达的时候,快12点了,大家开始搭帐篷的搭帐篷,架设篝火的就架设篝火,有几个精力充沛的,又上了烧烤,拿着刚补充的酒,就开始边吃边喝起来。热热闹闹一阵,最后也就渐渐安静了。
    凌晨四点半多,闹钟把驴友们给叫醒,大家打着呵欠,或是洗漱,或是在那哈拉聊天,等到在一片浅蓝的天幕之中,出现淡淡的红霞,驴友们也不说话了,一个个往悬崖边上凑。等到那红霞越来越浓,在海天相间之间,似乎要将那一片天给染红的时候,出现了一道金黄里带着红的月牙,又然后出现了太阳的小半边脸,最后,太阳从海平面一跃而起,红透半个天的时候,有兴奋的驴友开始嚎叫,跟狼哭鬼叫似的,却闹地非常的欢。
    正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啊,有人!”
    一人手指着悬崖边,变了脸色。
    大家好奇看过去,就看到有一人挂在悬崖半腰处。驴友们出行,自然少不了望远镜,借着望远镜一看,就起了尖叫。那挂在半腰上的人,面色白中发青,分明透着死相,而且,脑袋给开了瓢,血都凝结成了块。
    这是死人了!
    报警,有人开始吵吵着要报警。
    这时候,就看到有一只手拽着一布条探了出来。布条迎风张开的时候,从望远镜里面看到了三个仿佛是用血写出来的英文字母——SOS,这是有人在呼救,那山洞里还有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热血的驴友们一边联系警察,一边尝试着和洞里的人取得联系。可那洞里的人就跟个哑巴似的,根本不回话。又然后,很突然地,那个脑袋被开了瓢的男人从洞里掉了出去,落到了海里。溅落的水花和下面汹涌的波涛混成了一起,让人看的心里有些发毛。那尸体,很快就被海浪给卷走了,落了水,就再也没有冒出来过。驴友中比较胆小的,就不太敢往悬崖边上凑了,生怕不小心也落得一个被波涛给吞食的下场。
    凌晨六点多,警方到位,放下电子探头,对山洞的情况进行了解,发现华裔女子一名。女子手上持枪,警方不敢贸然下洞,只能用远程方式进行联系。取得联系之后,该女子用德语交代了自己的身份,然后表示自己遭到了绑架,囚禁于这个地方快要两月了。
    李兰秋,这个名字警方并不陌生,因为Z国正在找这个人,也向他们这边发来了传真,请求他们这边的警方协助寻找这个女人,现在,警局里就有这个女人的照片。不过这个女人和照片上相比,瘦了太多,形容槁枯,而且不修边幅,头发乱糟糟的,只那么一看,根本没法将她和照片上那个漂亮而又有气质的女人相联系。但她自己报了家门,他们再进行比对,的确可以发现她同照片上的女子的相似之处。而且,她交代的情况,很符合那突然就失踪了的李兰秋。
    警方要求她把枪给扔掉,然后他们下去救人。李兰秋拒绝,表示她被囚禁这么久,谁也不敢信任,她执意要求把Z国的容凌请来。她只相信他,只有他来了,她才会扔掉枪,出这个洞!更甚至,她表明,不是容凌而是别的人下来,那她就开枪了。他们如果采取暴力手段执意要将她带出山洞,那么,她能交出去的,就是自己的尸体!
    这是以命相挟!
    警方判断,该女子被关在这么个鬼地方太久,可能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为了不酿成悲剧,就只能答应她的条件,请容凌过来。正好,Z国的警方可以一起过来,把这个女人给带走。
    Z国警方得到消息,就通知了容凌,容凌表示,愿意同去。
    这一刻,他心里大定!
    李兰秋,被救回来了!
    “你和我一起去吧。”
    林梦呆愣愣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她刻意漠视的那个女人,终于是出现了。这次,是真货,而且,极有可能,还是会对她的婚姻造成冲击。她不傻,在知道吴胜男假扮了李兰秋之后,她就有在想真正的李兰秋。吴胜男以前和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李兰秋是真的替容凌挨过刀子的,是真的因此再也没有当妈妈的资格了。而且,这一次可以说是她李兰秋替容凌挨了罪。她九死一生地回来了,容凌会漠视她吗?!
    她看着自家男人显而易见的喜悦,心里有了一个答案——不会!
    而且,可能还不能!
    换作是她,一个人因为她遭了这么大的罪,她也无法就这么把她仍在一边不管。
    一股复杂的情绪,就在她的心头生了出来,有迷惘,有酸涩,有不知所措,也有排斥。
    对待李兰秋,她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她要是让容凌别去,别管她,那就显得她太自私;但是容凌去了,她却不舒服,会嫉妒,会苦恼。
    而且,那个女人说她谁也不信,就信容凌,只有容凌来了,她才会出来。这当中的执念,透露着她对容凌的情深。一个吴胜男下去了,真正的李兰秋要上来吗?!她还要继续战斗吗?!
    浑浑噩噩地上了车,赶了最快的那班飞机。飞机起飞的那会儿,那种整个人似乎被放空,好像会被吹远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抓住了容凌的胳膊。
    他立刻看了过来。“怎么了?”
    关切的口吻,还是和以前一样,可为什么,她的心里闷闷的。是因为飞机在升空中的原因吗?
    “难受?”他问着,自顾自侧过身来,将她略抱住了,然后扣着她的后脑勺,往他的胸口按。“乖,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钻入鼻子里的,依旧是熟悉的男性气息,带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她揪住了他的胳膊,紧紧地闭上了眼,一个声音在心里细细地叫——老公,我怕!
    飞机开始平稳地飞行了,但她还是埋头在他的怀里。他担心了。
    “晕机?”
    她不知道该承认还是否认,鸵鸟般地埋着脑袋不说话。
    “我叫乘务员过来,看有没有什么药!”他皱了眉头。
    她即刻摇了摇头。“不要。”
    连说话的声音,都虚弱了。
    “我困,你抱紧我!”
    他就想到了昨夜,于是放下了心头的疑虑,将她抱紧了。只是这到底是在飞机上,因为赶时间,所以是临时弄的座,和警务人员一起乘坐的经济舱,条件不是很好,没法恣意地抱着人,顶多也只能将她半抱着。
    他尽量调整姿势,让她靠在了她的身上。前排坐着的警察扭过头来关切询问,被容凌给打发了。后来,他看着她的脸色一直不好,就心疼了,和警方说了一下,表示机票自负,就叫了乘务员,要求换到头等舱。不巧,头等舱只有一个空位。容凌就让大扬出马,和乘务员一起协调去了。后来,大扬带着两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回来了,那两人齐齐恭敬地冲容凌点了点头,就在容凌和林梦的位置坐下了,而容凌和林梦,还有大扬,跟着乘务员去了头等舱。
    林梦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娇弱的,经济舱挺好的,可是,她就是觉得身上没有力气,就连开口拒绝的话,都懒得说,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容凌把所有的事给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她躺了下来,容凌就躺在她的身边,这下,很容易就将她抱在怀里。
    她还是窝在他怀里没吱声,他说要给她弄喝的,她不要;他要给她弄吃的,她也不要。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说道。
    “你是不是不想来?”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被他给察觉到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很是恶劣地用大掌重重地揉了一下她的脑袋瓜,把她的头发都给弄乱了,又很快,揉地她脸都有些热了。
    “小笨蛋!”
    她不吱声。
    “吃醋了?”他低低地笑,配合他的大掌,显得有些可恶。
    她就一下子有些精神了,从他的怀里抬起了头,咬着唇,看他。
    他的目光很温柔,嘴角含着笑,却,什么都不说。
    那个样子,很暖,像小太阳,让人想要拥抱住。她也感觉到了一种无声的包容,自然,还有熟悉的宠溺。心头,落上的那些灰色的网,一下子散开了。
    “好像是有点吃醋了!”她恢复了本性,大大方方地承认。又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耳朵。“还有点怕。”
    抬起了眼,她巴巴地看着他。
    他就笑着训她。“小笨蛋,又在那里胡思乱想。”
    “哎,你不懂。”她软软地撒着娇。“突然就胡思乱想了,我也控制不了。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难受。”
    难受地脸都有些白!
    他知道,所以心疼。
    “是我的错。”光顾着高兴了,也没顾及她的心情。她表现的有些不对劲,他也粗心地给忽略了过去。“本来不想让你跟过来的!”
    她就瞪大了眼,气呼呼的。
    他就拿食指戳着她鼓鼓的腮帮子,取笑她。“小样儿!”
    她的腮帮子被戳了下去之后,就又鼓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来回坐飞机,一坐就半天,我是怕你累到,而且,去了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我想我还是带着你好了,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你笨笨的,容易被人拐,我得看紧了。”
    她撅起了嘴。
    他还是笑。“那个人,就是个朋友了,等这次事结束了,咱们就不和她联系了。我带你去看看她,或许,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到她。不过,这次我们欠了她,到时候,要补偿她。小乖,补偿的事,到时候就交给你吧,我不管了!”
    这却是将自己给完全摘了出去。
    林梦睁着眼,眸光,渐渐变得明亮。
    男人一直说“我们”,表示,他和她永远一体,所以,欠了,那么就是他们一起欠,还,就一起还。而李兰秋,只是一个“她”。
    他很清楚地在告诉她,他对李兰秋的划分,那就是个朋友,可以让他直接说出以后不再联系的人。这也是给了她一颗定心瓦,而且,是好有分量的一颗。
    他的解决手段,比她想象地要干净利落的多。
    真好!
    眼里,微微地浮现了淡淡的泪花。她抽了抽鼻子,又往他怀里钻。不过这次是欢喜的。
    “老公,你真好。”
    他哑然失笑。
    “我刚才是有点胡思乱想了,算我笨好了。”她软软地承认错误,一副讨好状。
    他可真想亲她,借着在她耳边说话的空儿,他轻咬了一下她的小耳朵。
    “只是我的小笨蛋!”
    所以,笨也只能笨给他看,也只能他可以说她笨。
    她领悟到了,轻轻地“唔”了一声,咧嘴,偷偷发笑。
   
    将近12个小时的旅程之后,飞机降落,抵达的时候,是德国当地时间十九点多,也就是晚上7点多。坐车,前往小镇,然后乘坐当地警车上悬崖,抵达的时间,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夜,黑沉沉的。今晚上天气也不是太好,月亮一直躲在云彩里不出来,导致可见度不是很高。海边,风比较大,而高高峭立着的悬崖上,风就更大了,吹的人的衣服有些呼猎猎的。林梦一下警车,一头墨发就被吹乱了。
    皱了皱眉,她将头发往耳后捋了捋。
    悬崖上,架上了探照灯,倒是显得不怎么黑。容凌下了车之后,就立刻被警方要求和李兰秋进行对话。她的事,都耗了一天了,早点把她从洞里给拉上来,警察们也好早点回去休息了。如今,这天都晚了。
    李兰秋一听到容凌的声音,就很激动,立刻改口用了中文。
    “容凌,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李兰秋又哭又叫,显得非常激动。林梦没有上前,因为警方和她说了,怕因为她,而刺激了李兰秋,所以请她就站在一边,默默看着就好。这是警方在了解了容凌和李兰秋的过往之后,做出的考虑。林梦是个识大体的,大局为重,她听从了警方的安排。
    看不到李兰秋这个人,但只是听着她的声音,林梦这心里就有些酸酸涩涩的。
    她是一个心软的女人。
    哎!
    她自心里叹了一声,心里有些不大好受。
    警方趁机要求李兰秋把枪给扔了,他们马上派人下去救她。可是李兰秋却让容凌下去,说要亲眼看看他,好像是怕警方在用技术手段糊弄她似的。
    她手里有枪,警方迟疑。可李兰秋还是那个态度,她什么都不相信,她只相信容凌,她要看到活生生的容凌。看到了,她肯定就把枪给扔了,她发誓,用自己的生命发誓。那透着点疯狂的认真态度,让警方微微动容,可——他们需要考虑容凌的安全,需要考虑当事人的态度。
    “我下去吧!”容凌是不怕的。李兰秋根本就不可能杀他。她只是缺乏安全感了,她只是被吓得狠了。
    他看着屏幕里的李兰秋,瘦骨嶙峋,都快要跟非洲难民似的。她太瘦了,瘦地有些惨不忍睹,瘦地能把人的一颗心给揪紧了,然后重重地疼。就因为瘦,她的脸缩成了一个小巴掌,然后就让一双眼凸凸了出来,显得特别大。那一双眼,闪现在镜头中,诉说的是无辜,是害怕,是迷惘。她就跟只不小心落入了陷阱的迷羊似的,四处突围,耗光了力气,最后剩下的,似乎也就只有那么点精神支撑。
    这样的她,他看不下去,也拒绝不了。
    他来的路上,警方还透露,李兰秋吸毒,不过,是被迫吸毒。她被人残忍地注射了毒品,然后染上了毒瘾。她不单单是被囚禁在这里,遭受着食物和寒冷的折磨这么简单,她还遭受着毒瘾发作的痛苦,那种痛,大概就像是活生生地把人的筋从身体里给抽出来。
    这,是因为他!
    而这,可能还只是一方面!
    他对不起这个女人!
    他被巨大的歉疚给淹没,没有迟疑地决定下去。这个可怜的女人,现在唯一信赖的,只有他。他得救她上来,让她戒毒,让她过正常人的日子,然后后半生富足!
    “她手里有枪,这——”警察表示了担忧。
    林梦也担忧。尽管,李兰秋好像深爱容凌,不可能会伤害她,可她还是私心地以恶意揣度了李兰秋。因为,她不要自己的男人受丝毫的意外。
    容凌不想穿防弹衣,他认为那对可怜的李兰秋是一种伤害。她以全部来信仰他,可他却以防备的姿态去接近她,这会伤了她。
    林梦急得让大扬出声把容凌给叫了过来,拉他到一边,低低地劝说他。
    “容凌,对不起,可是我害怕,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你就把防弹衣给穿上好不好?我就是怕,怕万一,你不能出意外,否则,我会疯的!”
    仿佛,她看见冰冷的枪管抬起,然后子弹射中了他。她只是想想,便能全身发抖,然后心里发冷。
    “我知道你很厉害,子弹可能不被你放在眼里,可是,容凌,我怕,真的怕——”
    她的眼里,忍不住冒出了点泪光。
    人生地不熟,周围站着的大多是外国人,虽然那些是警察,可还是让她有一种没法融入的不安全感。这夜里黑漆漆的,冷风吹着,她就是觉得心里有些抖。
    他看着她,眉头略皱着。看上去,在犹豫。
    她抓住了他的手,以柔弱的姿态,低低地求着。
    “老公,穿上吧。”
    然后,拉着他的大掌,贴到了自己的脸上,睁着湿润的眼,无声地祈求着他。
    他终于是点了一下头。
    她小小地笑了一下。静谧美好的,犹如一朵花开。但瞧着,也有那么点楚楚可怜的味道。他就叹了一口气,摸着她的脸,安慰她。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等着我上来,很快!”
    他非但敌不过她,而且还极容易自动割地赔款。
    “嗯。”
    她重重点头,笑着看他。可不能让他分心担心她了。可他在戴上了钢盔,穿上了防弹衣之后,还是低声吩咐了大扬,让他看好她,好像他不在她身边一会儿,她就能丢了似的。那样子,惹得她心里发暖,冲他做了一个小鬼脸,觉得他有时候就像个老妈子。他立刻就挑了一下修眉,长臂一伸,搂过她的细腰,低下头,就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别调皮!”他训她,越发把她当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她不好意思了,周围还有本国人呢,能听懂他的话呢。
    “我哪有调皮啊?!”她低低地辩驳。
    他就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她的小脸。
    “我下去了啊,乖乖在这里等着我!”
    “知道啦,你小心点啊!”想了想,她嘱咐。“下去了,别急着进洞啊,看到她扔了枪,再进去,知道不?”
    哎,反正就当她是个度君子之腹的小人好了。她是宁可让自己在男人心里落了印象,也不愿让自己的男人受半点伤!
    “知道了!”他笑着,又掐了她一把。“乖乖的!”
    她嗯嗯着,连连点头。然后目送着他随同一个警员,站在临时做成的吊篮里,被慢慢放着,一点点地往下去。
    快要接近洞口的时候,容凌的声音响了起来。
    “秋秋,是我!”
    考虑到她此刻的精神状态,以及她经历的这些,他没有将称呼弄地太过僵硬和疏远。
    洞里的李兰秋立刻抬眼看了过来,哭着叫。
    “容凌!”
    吊篮挨着洞口停住了,却没有完全地暴露在洞口,而是一半藏在山壁后面。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李兰秋的枪是指着自己的,睁大了眼,努力地向洞口看,似乎努力在探寻容凌的身影。
    警方表示安全,容凌就弯下腰,露出了一张脸。吊篮上的灯光,足可以将他的脸给照清。
    “是我,秋秋!”
    李兰秋特配合,猛地就把手里的枪给甩了,甩到了一边。
    “容凌!”
    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李兰秋看着容凌,一副孤立无助的样子,一副等待救援和救赎的样子。她没动,就像是一个落难的公主,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她的王子亲手将她给拯救出来。
    容凌就钻入了洞里,解开了身上绑着的吊带。
    悬崖上,大家已经不是那么紧张了,但还是盯着容凌,盯着李兰秋,以及那把被扔在地上的枪。直到容凌越过了那把枪,一脚将那枪给踢了出去,踢到了角落里,大家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好了,危险解除了!
    “救她上来吧。”通过传声器,上面的人命令。
    容凌在李兰秋的面前蹲了下来,放柔了声音,去扶她。
    “我们上去吧!”
    近看,她比屏幕里更加瘦。一张脸暗黄暗黄的,都没有多大的光彩。她抬起了手,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大掌。
    那手,好凉!
    她的手,也极其瘦,骨头特别的清晰,就跟只鸡爪似的。她的胳膊,也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皮肤是一种病态的苍白,有些暗。上面,有一些青紫的点,那是针孔,应该是吸毒整的。
    容凌的眼,暗了下来。
    歉疚的情绪,在他的心里翻滚地厉害。
    李兰秋哭,也笑。瘦巴巴的脸,泪都落满了,就跟个雨打的残荷似的。却偏偏,她扬着笑,透露着对生的希望,宛如是对这种凄惨命运的倔强反击,让人看了心疼也心怜。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肯定会来救我的,那个女人是假的,你肯定会发现的,肯定会发现的,肯定会来救我的……”
    反反复复,她念叨着这些话,抓着容凌的手,一直在颤抖,一直在颤抖。可笑容,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好像他的到来,就给她带来了全然的阳光,然后,什么都无所谓了,什么都可以远去了。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只要能看着他,看着他就好了。
    他的心,被触动了。
    手指一动,他轻轻抚上了她的脸,声音暗沉且哑,带着点痛苦。
    “你受苦了,是我的错!”
    她拼命地摇头,眼泪,纷纷扬扬地洒下。
    学他,她抖着手指,过来摸他。他没躲过去,因为,他欠她。将钢盔摘下,她的手,就颤颤巍巍地贴上了他的脸,梦幻般地呢喃。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有多久,我一直在等着你,等着你……”
    愚蠢地被网友欺骗,把她当成了自己的知心姐妹,什么都告诉了她,可最后,她被那个姐妹给害了,被绑了起来,然后又被运来了这里。她当时想到的,就是他。他要是知道了她不见了,应该会来找她吧,应该会来救她吧?!
    被关在了这个山洞里,这里这么安静,只有她一个人,每天听到的除了海浪声,就是海浪声。吃喝拉撒睡,全部在这个洞里,粗鄙的就跟个原始人似的。她想的还是他,想着他来救他,等着他。
    被注射了毒品,毒瘾发作,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回答那个女人的问题,将她和容凌的那些珍贵的过往回忆交代出来,可最后却成全了那个假冒了她的女人亲昵地和容凌走在了一起,她嫉妒地发狂。她维持着最后的骄傲,那么想念容凌,都没有回到他的身边,那个臭女人却那么简单就以失忆的形式回去了,然后和容凌走的那么近,这是她偷偷想了多少年,但最后都没实现的,可一个假女人就这么轻易地得到了。她嫉妒地发狂,也恨得发狂,可却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祈求,祈求容凌发现一切,祈求他来救她。她等他,无时无刻不在等他,等他救她出来,救她出来,她等着他。
    被强奸了,被那个送食物维持着她的生命,可也像个魔鬼一样地往她体内注射的男人给强奸了。她觉得自己悲惨地就像是成了慰安妇,没有任何的尊严,只是一个泄欲的工具。那个男人像条狗似地在她身上发泄着欲望,而她却抗争不过。从一开始贞洁烈妇般地反抗,到最后毒瘾发作,为了那么一点点毒品,下贱卑微地像条狗一样地趴在那个男人的身下求着他要她,她又堕落又麻木,感觉离原来的自己,已经越来越远了。似乎,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清醒的时候,她想到了死,可却怎么都不甘心,她要看到那个臭女人死,她要看到那个恶心的男人死,她还要看看容凌,这个她挚爱的男人,她还要看看他,不看他最后一眼,她怎么都不甘心。她等着他,等着他,一直等着他,哪怕活地像条狗一样,也要等着他——
    “终于等到了呢。”她哭着呢喃,细致也贪婪地,以手指将他脸上的每一寸都描摹进了自己的心里。
    他不忍。“一切都好了,都好了,没事了,不会再有人来伤害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容凌……”她哭着呢喃,眼泪,掉落到了灰突突的都有些看不出来本色的毛毯上,很快就和灰色融为了一体。
    洞里,潮湿湿的,有点阴冷。呆久了,让人觉得不舒服。她卷着毛毯,瘦弱地好像整个人都能埋进毛毯的样子,让人觉得更加冷了!
    “上去吧!”他抓住了她的手。“我们上去再说吧,这个鬼地方,不呆了,好吗?”
    她泣声,点了点头,裹了裹毛毯,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
    他看不过去,伸手扶了一把。
    她大概真的很虚弱,路都走不稳。他就伸手,把她给扶住了。她就靠在他怀里,仰着脸看他,甜甜地笑,嘴里满足地低喃。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会来的,会来的……”
    很多人看的,红了眼眶,有几个,悄悄掉了眼泪。便是连林梦,被这一幕幕所撼动,也垂下了眼,不忍去看那女子的笑脸,那带泪的灰白色的笑脸。
    到了洞口,容凌就拉过他先前解下的吊带,要给她绑上。
    她摇了摇头。“不要,别离开我!”
    她一手拽着毛毯,缩着身子躲着,一手抓紧了他,好像觉得这东西会把她和他给分开。
    容凌就没强求,反正吊带这东西也只是为了进一步保证安全。其实,有吊篮就足够了。
    “我们上去吧!”
    他先扶着她,让她上了吊篮。一直呆在里面的警察急忙跟着扶了一把。吊篮因此晃动,李兰秋往警察的怀里就撞了一下,不过容凌一上来,她就立刻又往容凌的怀里钻,一手紧紧地揪住了他的胸前衣,仿佛怕他会丢了她似的。
    他一手搭在了她的肩头,按住了,冲她笑了一下。“别怕,马上就要上去了!”
    李兰秋点了点头。“不怕,有你呢,有你呢……”
    有些哑哑的窃窃低语,带着哭意,让人的心,真的很疼。
    吊篮,慢慢地被拉升了起来,三个人冒出头的时候,悬崖上的人传来了欢呼,既是在庆祝英雄归来,又是在欢迎历劫的受难者。
    这一刻,很多人的心,都是松快的。
    人,被救上来了,那些曾经的苦痛,都过去了,都可以过去了。
    两个警察迎了上去,要帮着从吊篮里拉人。容凌抬起了头,依着记忆里的位置,看了过去,正好看到林梦白生生的脸,以及那一双俏生生的会说话的眼。
    她在无声叫他!
    他嘴角一翘,笑了一下!
    瞬间,胸口剧痛,心脏紧紧地缩了一下,脑袋也像是瞬间被重锤给砸了一下。他抖了一下。一种本能,让他身体一扭,要推开所有近身的人,可他突然就想到了她——李兰秋,她正靠在他身边,他不能推开她,会不小心掉下悬崖的。
    迟疑的刹那,胸腔又是剧痛,疼得他呼吸有些困难,疼的他瞳孔开始放大,有什么似乎重重地和他分离开了。
    仅剩下本能的思索!
    有人开枪了,子弹打中了他,是谁?!
    近身的两个警察,面色突然慌张。他努力忍着巨痛,本能地用凶狠的目光瞪向两人,艰难抬手,先去推那枪,那重重地抵着他胸腔的枪,却不料,摸到了一片冰凉,触感熟悉地,让他心头发凉,让他不可置信,让他僵硬。
    一枪接一枪,开枪的人,没有丝毫的犹豫,速度极快。就算是防弹衣,也禁不住这样的子弹,早就被子弹射穿了,子弹也射入了他的体内。
    砰砰砰——
    他恍惚能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在他的脑海里犹如闷雷一样地炸开。眼前似乎闪过白光,体内的冷汗,流水一般地涌出,身体突然一下子就重了,要撑不起来了!
    身体,被重重地撞倒,落了下来,腾空了。难以想象,那瘦骨嶙峋的身体,竟然还有这样的爆发力!
    可为什么?!
    他救了她,冒了那么大的危险,废了那么多的心力救了她!
    她趴在他身上,随着他坠落,桀桀怪笑。那一张适才还让人心疼心疼怜爱的要死的瘦巴巴的脸,这一刻却扭曲地犹如邪恶的女巫,骨头凸出着,丑态毕露!
    “我已经身在地狱,凭什么你还活在人间!”
    她等着他,再艰难,再低贱,再痛苦也等着他,等着他和她一同赴死,生不能同衾,死同穴!
    至于他现在的妻子,没这个资格,也没这个胆量!
    他以后,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就是她一个人的了!
    “呵呵……呵呵……”
    粗嘎的笑声,飘荡了大半个悬崖,却刺耳的,犹如刀风刮过人的耳!
    他艰难地伸手去推她,这一次,再也不用顾忌!
    可她却像是八爪鱼一般,死死地缠住了他。身体,很重很重,犹如一座山一般地往下落。偏偏,整个身体却无力,推不开,推不开……
    “容凌——”带着惊恐的尖叫,那么的熟悉,在召唤着他。
    小乖!
    精神突然一振!
    他的小乖!
    一股莫名的力量,汹涌了起来,让他重重地推开了她。
    她瞪大了眼,惊慌地拼命想要来抓他,瘦骨嶙峋的手,简直就像是骷髅的爪!
    “滚!”
    话音落,浪花溅起。海浪犹如一张贪婪的嘴,一口将他给吞了下去。
    他挣扎,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在告诉他要挣扎,他要回去,他的小乖在等着他,他要回去。可身体却越来越沉,越来越沉,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强烈地吸着他往下沉,他好似挣扎了,又好似没有,越来越沉,渐渐地,天黑了……


    [571] 陨落,等我回来(2

    “容凌——”
    林梦的心跳都快要停了!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她才看到容凌冲她扬起了笑,代表着一切的顺利和即将结束,可那笑却迅速淹没在他的嘴角。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走上去帮忙拉人的警察,挡住了一切。她只是莫名的心慌,那种七上八下的感觉,太过强烈,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怕。然后,容凌飞了出去,和李兰秋一起。那是悬崖,下面是汹涌的波涛,是暗礁,是暗流。
    从百多米的悬崖掉了出去——
    她不敢想!
    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她冲了出去,疯了一般地冲了过去,想把他给拽住,她不要,不要他掉下去。
    夜,是那么的黑,有探照灯,都驱散不走这种黑。她恨自己站的地方离悬崖边有些远,所以拼命地跑,拼命地跑,都没法一下子就跑到那里,没法一下子就伸出手,把自己的男人给拽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掉下去,在黑暗中消失了身影,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炸裂了一般。什么都没法想了,就只有抓住他,抓住他。
    “我已经身在地狱,凭什么你还活在人间!”
    女人那粗哑的声音,还有那桀桀的怪笑,像是钢针一样地凌迟着她的神经。那个坏女人,那个坏女人,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眼泪,瞬间飙出了她的眼眶,她却不自知,疯了一般地狂奔到悬崖边,面对那漆黑一片,想也不想,直接冲了出去,往下跳,却,被一股大力给狠狠地拽了回来,然后被压在了地上。
    是大扬!
    他受命看着林梦,紧随着她,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疯狂,竟然无视这百多米的悬崖,竟然无视那恐怖的海面,直接就要往下跳!
    她疯了!
    “放开我,放开我!”她尖叫,力气特别的大,难以想象的大,好像是巨大的危机瞬间激发了她所有的潜力一般,那力道大地让大扬都觉得自己有些压不住她了。
    “别动!”没办法,他高高地吼她。“容少说了,让你乖乖的,你要听他的话,要听他的话!”
    他重重地压着她。
    她粗喘了一声,睚眦欲裂地看着他,好似现在所有挡在她面前的,都成了她的敌人。
    “他掉下去了——他掉下去了!”
    她尖叫,那尖锐的力道,仿佛能划破云霄。那一份惊恐和焦躁,也瞬间感染了所有人!
    “你别动,我下去!”大扬再次将她使劲支起的身子给压了下去,严厉地看着她。“你不许动,听容少的话,乖乖的,我下去救人!”
    “大莽!”大扬瞬间抬头,一声暴吼。
    “到。”跟随着一起过来,容凌的手下之一大莽速度回应。他也赶了过来,这时,就站在一边。
    容凌这次和林梦过来,一共就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大扬,一个是大莽,大莽听容凌的吩咐,也听大扬的吩咐。
    “你看着梦梦,不许她有丝毫的差错!”
    大扬严厉地看向大莽,大莽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是!”
    坚定地犹如接受了死命令的士兵!
    大扬放开了林梦,大莽迅速接手,将林梦拉了起来,却也迅速将她抱住,不让她乱动。
    “你——”林梦看着大扬,有那么点呆愣!
    “你不如我,我下去!”
    说完这话,大扬深吸一口气,转身一头就朝那悬崖下扎了下去。那决绝的身影,义无反顾地道尽了忠诚,让人震撼!
    林梦的眼皮子重重地跳了一下。
    “大扬——”她叫了一声,身子猛地就往悬崖边凑,却被大莽给死死抱住。他有力的胳膊,犹如钢铁一般,铸就了一个安全的栅栏,让她怎么都无法从他的怀里冲出去。他没吭声,沉默着,却做着最忠诚的守护。
    大扬这一跳,让所有人都慌了。有德语响了起来,说着“不要跳、不要跳、危险什么的”,Z方这边也有些慌了,被这突如其来,让人连反应都没法来得及反应的一幕幕给搞蒙了。
    “救人……救人……”
    终于有人喊了出来,却是慌里慌张,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看上去,他们更多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空在那里团团转,却找不到办法。
    林梦则是整个心思都拴在了容凌的身上,趴在悬崖边,嘶吼着,一声声地叫。
    “容凌——”
    “容凌——”
    期望着,能把他给叫回来,能让他再度如天神一般,势不可挡地冲出水面,就像是以前给予她的一次次惊喜一般,重新平平安安地会到她的身边。
    可这次,这心前所未有的慌,慌乱地程度,直逼在天台上看着他猛地跳下去的那次,而且,眼看着,快要超过去了。因为,悬崖下面好黑,黑沉沉的海面,让她什么都看不到,就连刚刚跳下去的大扬,她都看不到!
    那黑的,简直就像是地狱的入口,似乎人一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她的心,剧烈地缩成了一团。
    “容凌——大扬——”
    纤指,扎入了身下的泥土、岩石,越扎越深,不自觉地拽紧,指甲被岩层给顶出了血,她都没有感觉。她的一张脸煞白煞白的,偏偏一双眼,瞪地老大老大的,就好像是快要从眼睛里掉出来似的。
    她很努力地看着,竭尽所能地看着,想要看穿这一片黑暗,然后从这一片黑暗中,看出两个人来,容凌,还有去救容凌的大扬!
    “容凌——容凌——”
    她高高地叫,划破云霄的声音,连丛林里的飞鸟都被惊动了,扑闪着翅膀,哗啦啦地从树林里飞了出来,呱啦呱啦的,黑压压地往天上冲。
    林梦只觉得脑子是越来越痛,这心,是越缩越紧,越缩越近,好像最终会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捏爆一般。
    怎么还不出来,还不出来,快出来啊,快出来啊,快点,快点……
    脑里,这样的声音,在那疯狂地蹿动,拉扯着她的神经,让她整个人都死死地绷紧了。她死死地抓紧了身下的土地,好像不这么做,她就会犹如无根的浮萍一般,直接就被那潮湿的风给吹走。她死死地瞪大了眼,好似不这么做,她就会错失什么。她拼命地叫,撕心裂肺地叫,好像不这么做,她就会把人给弄丢似的。
    “容凌——”
    “容凌——”
    “大扬——”
    “容凌——”
    紧抱着她的大莽,面色暗沉沉的。听得周围乱糟糟的,德语,中文,胡乱交杂在一起,却没有实质性的举动,就用英语吼了一声。
    “下去救人!”
    那下面那么凶险,就算是身经百战,武艺超凡的大扬下去,也不能保证全身而退。和大自然的力量相比,人的力量只能是微末地可怜。如果可以,他也想往下跳,可是,他本事不如大扬,而且,他必须要保护怀里的这个人,要誓死保护。现在这里,他谁都不相信,所以他不能学大扬那样把她交给别人。他必须得守着她!
    “下去,赶紧下去救人!”
    警方迟疑,悬崖下的怒海,是何等凶险,便是在白天,大家也不愿意下去冒险,更别提是这黑漆漆的夜了。下去了,什么都看不到,出事的几率,可是相当的高。
    大莽瞧着这一幕,心里骂了一声娘。
    都是一帮孬种!
    “绑着绳子下去,快!”
    特种兵出生的人,越是在危机的时刻,越是要冷静。所以,他一边死死地护着濒临疯狂的林梦,一边有效地组织救援。
    只是吊绳倒是找出来了,可是没人动,因为谁也不想玩命!
    “我下去!”
    林梦重重地在大莽的怀里挣扎了一下,双眼别样的亮,里面仿佛在熊熊燃烧着什么。她踉跄着从地上爬起,就要去抓那吊绳,但被大莽给一把按了下去。
    “你不许动,谁也没你重要!”
    扭头,他冲一干警察暴吼,恼怒异常,也不掩饰鄙夷。
    “你们难道还不如一个女人?”
    有听得懂英语的,面上就有些挂住了。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
    德国警方毕竟隔着国界,隔着血缘,行动有些不给力,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叽里咕噜,却是磨磨蹭蹭的,就是没人愿意出这个头。最后,还是Z方出了这个头,站出来了两个人。大略,也不想自己国家警察的面子被Z方给扫了,所以德方那边也出来了一个。
    一百三四十米的悬崖,那么高,就是把附近所有的绳子都给利用上了,也只弄出了三条可抵达海面的吊绳。三人做好了安全防护,就小心翼翼地沿着悬崖壁往下滑落,而不是像大扬那样,直接一头就扎了下去。
    林梦心里急,嘴唇都快要咬破了,可也没法命令这三个人直接就像大扬那样跳下去。他们也想要命,直接跳下去,绳子万一断,或者固定点出问题,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
    一边看着那三人慢慢滑落,一边看着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沉沉的海面,林梦越发地将手往地面抠,真是恨不得让自己取代了他们,然后一头扎了下去。
    现在这时刻,可是争分夺秒,经不起拖延啊!
    快啊——快啊——都快点啊——
    她在心里急喊,急得直往前钻。这个时候,大莽浑厚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沉沉响起,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你安好,大哥才能好。别急,别慌,镇定点,我相信大哥肯定会没事的!”
    她的手,重新扎入土里拽紧,却控制不住地落下眼泪来。
    不再躁动,她睁大了眼,看着下面,但是,呼唤没有停。
    “容凌——容凌——”
    听到她的声音了吗?!听到了,就游上来吧,她在等着他啊,她不能没有他啊!
    “容凌——”
    你快回来啊,你的小乖在叫你呢,小乖害怕呢,你快回来啊,快回来啊……
    “容凌——”
    你要没事啊,一定要没事啊,小乖在等着你呢,你一定不要出事啊……
    “容凌——”
    小乖很乖的,乖乖等着你呢,可你也要乖啊,乖乖地回来啊,你自己说的啊,说很快就要上来了,让我在这里等着你啊,容凌……容凌……
    “容凌——”
    一声声的嘶喊,喉咙都快要破了,可她却不能停止。她要那个男人知道,他的小乖在呼唤着他呢,所以,他绝对要回来,平安回来!
    那三个人,终于是抵达了崖底。借助被他们戴在身上的小手电的光,能看到他们跳入了水面。她紧张地一把抓紧了悬崖边,越发努力地瞪大眼往下面看,喊得更加急切,更加大声,倾尽她所有的喊。
    “容凌——”
    “容凌——”
    大家下来救你了,你听到了,就游上来啊,游上来啊,有人来救你了。
    “容凌——”
    大略是她的凄声嘶吼太让人动容,一边站着的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外国友人,开始笨拙的帮忙,用学地不太像的中文,跟着喊容凌的名字。这样别扭的发音,往常是会让人发笑的,开始这样的时刻,谁也笑不出来。
    那一声声的呼唤,肃穆而沉重,谁能笑得出!
    容凌——大扬——
    这两个名字,轮流从大家的嘴里吐出。
    悬崖上的风,呼猎猎的,将这两个名字,一下子传的很远。崖底,惊涛拍打着骇浪,撞击着岩石,似乎也在跟着附和着一声声的传唤。
    黑漆漆中,几抹小手电射出的光芒,在黑暗的海面中,犹如发光的鱼一般游动着,却迟迟没有跃出水面的迹象。
    很多人的心,其实都沉沉的。
    两个原本要过去拉容凌和李兰秋的警察看的清楚,李兰秋的枪,是直接抵着容凌的胸口开的。因为有消音器,所以子弹射出的声音,异常的沉闷,别人或许听得不清楚,可是就在近旁的俩个警察,包括和容凌一起下去的那位警察,也听得清楚。
    应该有五六下,也就是说,容凌应该挨了有五六枪。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防弹衣根本没多大的效用,那些子弹,估计都射入了容凌的体内,而且,看位置,还是那危险的胸腔一带。一个人,身中了那么多枪,还落了海,这怒海还是处处暗流涌动的,那很难想象那个人还有机会活着。
    那个男人,大概是九死一生。
    可是,他们看着双眼燃烧着的林梦,那执拗地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声又一声地急躁而热切地呼唤着那个男人名字的精灵女子,他们开不了口,没法把这一切告诉她。因为,如果告诉了她,似乎就会毁了她。
    她的泪,汹涌而出,都快要把她的整张脸给打湿了,可她却没眨一下眼,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下面,仿佛怕就那么一眨眼的刹那,都会造成错失!
    李兰秋的泪水,让人觉得可怜,觉得心疼。
    可是这个女子的泪水,让人觉得痛,心尖上插着刀的痛!
    因为,谁能错认她眼底的那一番深情?!谁能忽略她那种想要同生共死的决绝!
    最开始,在谁都措不及防的时候,她可是直接冲出来要往下跳的,完全忽视了那让人惊骇的至高悬崖,完全忽视了那跳下去就可能回不来的黑沉深海!
    完全区别于李兰秋展现出来的“柔”,她在用自己柔中并济的“刚”,在大家的心头,划下浓墨般的一笔!
    一个女人,原来也可以是这样豁出去的,以绝对不输于男人的豪爽和勇气!
    可她看上去分明是那样的柔弱。
    她最开始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们觉得自己好像是看到了那种传说中的东方神话中的仙女:白嫩的只有巴掌大的脸,纤细地宛如杨柳枝的身躯,好像风再大一点,都能把她给吹跑似的。风扬起了她墨色的卷发,卷起她的衣角、裤角,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地飘飘欲飞。很多人的手,都痉挛般地动了动,有那种冲动要抓住她,怕她真就这样飞了。因为,她看上去是那么的小,那么的柔,那么的弱。
    这样的人,怎么忍心伤害!
    她痛哭,她悲鸣,她哀嚎,都能让人的心,跟着痛!
    海面上的小手电,终于是有规律地晃了晃,一个惊喜的声音急忙叫了起来。
    “有动静了,快,快拉起来,快拉起来!”
    然后,就怕林梦听不懂德语,那人又用不太标准的英语又重复了一遍。这是在特意告诉她的。便是连Z方这边,也跟着特意叫了林梦一声。
    林梦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双目聚精会神地盯着那踩着悬崖慢慢升上来来的人看。就见隐隐约约,有两人,肩膀上各自扛着一个人上来了。离得有些远,光线到底有些暗,看不清楚,林梦却激动了,低叫了一声——
    “是容凌!”
    她宁可相信这里面有一个容凌!
    急喘着,她几乎是趴在了地上,半个身子尽力往悬崖下探,好能近一些,让眼睛看的更加清楚一点。大莽明白她的心情,所以,在可以保障她的安全的时候,尽量地配合着她,纵容着她。
    只是随着那几个人被拉了上来,越来越往上,林梦眼里的火花,就越来越暗。
    “是……是不是……容凌?”她的声音抖地厉害,求助般地问着大莽。两行晶莹的泪珠,无声地顺着她的两颊滑落。
    为什么她觉得不像呢?!
    “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她无助扭过脸,看着大莽。
    大莽急忙将她往后拉了拉,不再让她趴在悬崖边上。这其实是无声的否定。他怕她会激动,怕到时候他会控制不了。
    林梦的心,直直地往下坠,仿佛一下子坠入了冰冷的深渊之中,冷地厉害。
    唇抖了抖,她整个人虚软了。
    “容凌呢……容凌呢……”
    她喃喃,又瞬间大喊,冲着那上来的四人,大喊大叫。
    “容凌,容凌——”
    在四人终于到了悬崖边,被人给拽了上来之后,她急急忙忙地凑了过去,大莽一直左右护着。
    “容凌,容凌!”
    呼唤着,她一个个地看人的脸,又不信邪一般地,凑到被放到地上的两个男人面前,瞪大了眼,瞧他们的脸,更甚至用手,使劲地将他们的头发给拨开。仿佛,她拨弄几下,这人脸就会变成她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可,不是,都不是!
    两个被扛上来的人,一个是面上已经没有血色,非但苍白,脸色还隐隐有些发青的大扬,还有一个是Z方人士,那警察大腿被暗礁给撞折了,鲜血把他的裤子都给染成了暗红色。至于大扬,多处有擦伤,比较严重的是肩膀、小腹侧边还有大腿三处,肉都翻出来了,至今仍流血不止。他昏迷不醒,一副严重休克的样子,加上这样的伤势,可以看出这悬崖下暗礁的危险。
    林梦一看这样,一张脸顿时煞白煞白的。
    “大扬——”
    她抓紧了大扬的手,觉得好冰,有一种将要死的僵硬。
    这一下子就刺激了他。
    “救他,快救他——”
    一边本是为了李兰秋准备的医护人员,自然早就做好了准备,匆忙将大扬抬到救护车上,进行急救。至于Z方受伤的那位,伤势并不太严重,他只是腿受了重伤,游不动了。而其他两位,只是有些无关紧要的小擦伤,不过,一是有些乏力,也怕了那凶险异常的暗礁了,二是不能不顾着这两人的伤势,所以干脆上来了。
    事实上,这些人已经不抱有希望了。一个中了那么多枪的人,进了下面那魔域,哪还有生还的机会,怕是早不知道被暗流给冲到哪里去了。
    “谁……还能下去?”
    林梦将祈求的目光,投向了四周的人!
    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容凌肯定还在下面等着呢,等着救援,他那是那么容易就没的?!
    “谁?谁还能?”
    湿漉漉的目光所及之处,大部分都不忍地躲了开去。Z方这边的人,无奈叹了一口气,向林梦解释了一下容凌的情况。
    “他怕是——”
    “不会!”林梦惨白着脸,厉声截断了那人的话,双眼直瞪他。
    “他会好好的!”
    别和她提那个字!谁提,她和谁急!
    说完,猛地就往前扑,大莽急急忙忙跟上。林梦拿起刚刚被人脱了下来扔到一边的吊带,往自己身上绑,却被大莽给一把拽住。他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
    “不许!”
    “我去救他!”谁也不能阻止她,她的男人,比她想象的要严重的多的多。他中弹了,中弹了啊!
    “我去救他,你放开我,我下去!”
    大莽夺过那吊带,就给扔了出去。“你哪里也不能去!”
    林梦一下子就疯了,像是豹子一样地朝大莽反扑。
    “放开我,你放开我!”她尖叫。“我要救他,我要救他,放开我,放开我……”
    大莽只是绷着脸,紧紧地搂着她。
    林梦拳打脚踢,却逃不了大莽的桎梏。
    “啊——啊——”她猛地尖叫,一拳一拳,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你们想怎么样,到底想怎么样,到底想怎么样,想怎么样——”
    为什么拦着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的男人,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地折磨他们这对夫妻,为什么,为什么?!
    “啊——啊——”
    凄厉尖叫,喉咙终于是不堪重负,一下子叫破了,嘶哑了!
    她十指成爪,死死扣入了地面里!整个人宛如折翼的天使一般,佝偻了下去,后腰,高高地弓起,犹如马上就要被折断一般。
    那份脆弱,刺痛人的眼!
    大莽抿紧了唇,一把将她给拽了起来,同时,强硬将她的双手给拉了起来。
    十指连心,却根根指尖冒血,就犹如,她的心在流血一般。
    大莽的瞳孔,急剧地缩了一下。
    “梦梦,你——给我撑住,大哥还靠你!”
    他一下子捏紧了她的手腕,力道重地不惜弄疼了她。
    “你给我撑住,大哥还靠你!”
    他又吼了一遍,漆黑的双眸,深深地看向了她。手上的力气,越发大了,以绝对可以触痛她神经的重!
    这痛,让林梦打了激灵,却也让她清醒。
    “你给我撑住,大哥还靠你!”大莽又吼了一声,粗大的嗓门,犹如闷雷吼。但这个力度很好,可以将她给震醒!
    她眼里的疯狂之色,慢慢地就收敛了!
    “你给我撑住,大哥还靠你!”大莽又闷吼了一声,这一声,吼地她耳朵都疼。
    但很好!
    她更清醒了!
    银牙咬下,唇瓣被咬出了血,疼痛加助刺激她的神智。她猛地捏紧了拳,连心的十指,滴下了血,晕红了人的眼。
    她一个深呼吸,抬起了头。
    “谁能下去把人给救上来,我给他一千万美金!”
    她不再是柔弱的她,而是坚强的斗士,被迫着必须坚强的斗士!
    大莽说的对,她要撑住,她要救容凌。嘶吼、疯叫,只是浪费时间!
    “一千万美金,下去,救人!”
    坚定的目光,扫视过周围的一圈人。那绷起来的小脸,让人感觉到了她的神圣,以及威严。她完成了转变,从嬉戏人间的娇柔仙女,变成了杀伐果断的女神!
    这一刻,没有人会去质疑她的承诺!
    “一千万,人救上来,我马上给!”以足可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英语,她咬着词,缓慢地说着,晶亮的双眼,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引了过来,让人不自觉地为她着魔。
    “就算没救上来人,我也一人奖励十万美金,然后因此可能造成的所有伤害,由我全权补偿。谁能下去?!”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人站了出来。
    “谢谢!”这两个字说得极为大声,她干脆地直接冲着那三人磕了头。
    大莽急忙拉住她,心疼她。
    “别这样!”他低低地在她耳边说道,谁也担不起她这样的叩首。谁都没这个资格!
    “不,我感谢他们!”
    谁能救她的男人,就都担得起她这样的感激!
    为了救回他,她能舍弃一切!
    滚烫的泪,唰唰地落下,从始至终,都没停歇,纵然她的眸光从无助的柔弱转为了执着的坚定!
    她控制不住这般的泪流!
    三个人借助吊绳,又下了悬崖。林梦看着三人的身影渐渐往下落,就站了起来。
    “我和魏队长说说话!”
    这次带队过来的,是魏队长,而万队长,在国内掌控大局。
    大莽即刻扶着她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
    林梦走到魏队长的跟前,商量道。“魏队长,麻烦你帮忙想想,可还有别的救助措施,比如请动游艇或者飞机什么的?”
    当她强迫自己冷静,怒骂自己不许软弱之后,她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强硬撑了起来,需要思考,冷静地思考,然后考虑所有她可能想到的办法。时间拖的有些久了,容凌已经非常危险了,但是别和她提那个字,她坚信,容凌必然好好的。她要竭尽所能去救他!
    魏队长立刻让翻译联系了德方这边的总指挥,两人商谈了起来。顾不上是不是会无礼,林梦也加入了进来。但是德方这边表示了无能为力,他们只是一个小镇,没这个能耐在这样的夜半时刻去调动什么游艇,至于飞机,那更是想都别想。
    面对林梦,德方歉疚地表示了他们的无能为力,便是连翻译,对着林梦,也是浓浓歉疚。觉得没帮上她,真是天大的罪过。因为,他们扛不住那张泪流不断的脸。
    林梦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声音是强自镇定的,可是她的眼泪,却从来没断过。那泪,那眼,说尽了她内心的悲凉!
    “真的一点都不能通融吗?”她干涩地问。悲伤的泪水,裹着浓浓的祈求,却逼得德方这边的长官和魏队长齐齐垂下了眼。
    这是在德国啊,容凌能算得了什么呢?!有什么资本请动游艇和飞机?!
    林梦哀哀地闭上了眼,微微扬起的脸,滚着泪,却透露着别样的倔强。等睁开眼,她一手探入裤兜,摸上了手机!
    血色的手,在白净的宛如瓷器一般的手机上滑过,林梦拨打了电话,打给尊叔,表明情况。
    容凌说过的,这是一个可以信赖的长者,可以帮助解决很多的问题。可这是德国,尊叔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够不到这里。他安慰她要镇定,别慌,别急,可他语法错乱、反复絮叨的话,却先透露了他的慌张和焦急!
    “怎么办?”她哭着问,却得不到能让她安慰的结果。
    “我想办法找人!”口气沉稳。尊叔不愧是尊叔,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迅速镇定了。
    她“嗯”呃一声,可胳膊却软了下去,沾着血的手机,也缓缓滑落了下来。
    想办法,这不是肯定的回复。她还是要等,可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
    身体,痉挛般地颤抖。大莽一手扶着,强硬地托着她,不让她倒下。她看着大莽,眼前却是一片模糊,尽是泪。
    要怎么办?!
    迟迟等不到尊叔的回复,而那边下去的三个人,又上来了。只那么一瞧,他们根本就没带人上来。
    林梦将目光从那慢慢往上爬的三人身上调转开,盯住了那苍茫的海面,心——空的厉害!
    多久了?!
    一个人在水底下能坚持多久?!
    她不敢去想了!
    那黑沉沉的海面,真像是地狱的嘴啊,就这么把她的男人给吞了下去,就这么把他给吞了下去!
    她恨,好恨!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到他!
    她的男人,没那么容易——
    咬牙!
    她给江乘风打电话!
    她要找的其实是江彦诚,他是公安部的副部长,整个警察系统可受他调动,那么他要是发话,那是不是德方这边就会给面子?没有江彦诚的联系方式,她只能联系江乘风。
    她不愿意将自己的怯懦示人,可这样的时刻,她已经没有了办法,只能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全部袒露出来,卑微地去求人。
    “江大哥,你一定要帮我——”
    控制着悲伤,她咬着牙尽量清晰而简单地将事情给交代了一番。
    江乘风那边迟疑了一下,应下了。“我尽力一试!”
    尽管,以他江家现在所表现出的和容家的关系,根本就不应该帮这个忙。不过还好,她是给他打的电话,而不是给他父亲,这让事情稍微有些余地,刘家纵然啰嗦,可也只限于啰嗦。他江乘风对这个女人有好感,要帮这个女人,刘家能奈何?!
    他迅速给自己的母亲打了电话,江母就又给江彦诚打了电话,同时,江乘风的电话也打了过来。两母子俩“齐齐施压”,江彦诚“熬不住”,“被逼”答应,开始找人!
    但,江家和刘家之前牵扯过深,而江家现在又是被很多人给盯着的,江彦诚向上面打报告,请求德国警方支持,增派警力和飞机的事情,根本就没法瞒住。刘家和何家齐力,直接将这事给挡了回去。江彦诚还被刘家给狠狠批评了一下。江彦诚虽然贵为公安部副部长,可这世上,一山还有一山高,有刘家压着,他这报告,被无情地驳回了。
    而且,这京都还有很多人巴望着容凌死呢。他死了,这容家就没有顶事的人了,容家亚东这块大烙饼,就可以直接开咬了。一直盯着的人,忍耐不住,嗜血地兴奋了。救容凌的事被驳回,幕后已经不仅仅是刘家和何家在运作了,而是有很多只手了!
    林梦收到了江乘风歉疚而无奈的电话,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一行行热泪。江家如此,同样的,尊叔方面,也遭遇了和江彦诚这边几乎是同样的阻力。
    这事闹大了!
    很多人都知道容凌出事了,都紧密关注着。
    目前唯一可以寄予希望的小八,却偏偏联系不上。时差的关系,Z国正是大下午,可欧洲这边,却是大晚上,那小子不知道去哪个地方鬼混去了。以他的能量,应该有希望调动飞机。
    “我们在努力联系,梦梦,别急,镇定一点!”
    镇定?!
    所有得知了消息的人都打来电话让她镇定,她也觉得自己足够镇定了,可是——她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啊!
    多久了,距离容凌掉下去,有多久了?!
    是不是有一个小时了?!
    眼泪,彻底模糊了她的眼!
    她无力了,再也支撑不住了,身体沉重地好像灌了铅一般,所以一屁股瘫软了下来。
    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咆哮什么,想要怒骂什么,可嘶哑的喉咙卡卡嘎嘎的,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办?!
    她还能怎么办?!
    周围但凡身体过得去的人,都下了悬崖一遍,可——依旧一无所获。搜救行动,早就终止了,因为在场的其实就这么有限的二十几个人。他们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同情,透着哀伤,就好像已经判定了一切!
    他们都认为事情就那样了是吗?!
    是吗?!
    是吗?!
    不甘心,不甘心!
    不会是那样,不是那样!
    电话再次响,她看过去,可眼泪,早就将她的眼给全全蒙住,什么都看不清了。只因为习惯,她将电话接了起来。
    “喂!”嘶哑地,好像是好多天没喝水一般。
    “你这个笨蛋!”气急败坏的声音,吼着,似乎是远着的,可又特别近,好像那个人就在她身边,就对着她的耳朵吼一般。
    “我是死人吗,干嘛不给我打电话,还有,这该死的电话老是在占线中是怎么回事!”
    阿翼——
    她叹了一声,闭上了眼,泪急唰唰地冲了出来。
    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紧紧把手机给抓紧。
    帮我……谁来帮我……
    心里嘶叫,可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没了力气,她快绝望了!
    而他,瞬间给她注入了强心剂。
    “飞机很快就会过去了,你给我撑着。容凌,没那么容易死!”
    她不可置信!
    这……这都是真的吗?
    “阿——翼——”她干哑地叫了一声,泪落地更凶。
    “别给我装这副死样子,争气点,不许哭!”他吼她。
    可她控制不住。
    他的声音依旧是恶狠狠的,诉说强烈的不悦,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心里发暖的。
    “容凌这样的人,天都收不了他,区区几颗子弹、一片暗礁,算得了什么!你也给我有自信一点的,别给我玩哭鼻子这一套!多大的人了,不怕丢脸丢到国外去吗?”
    她抽了抽鼻子,却只能垂下了头。
    泪,她真的控制不住!
    因为,太害怕,太悲哀!
    他不是她,他根本就不了解她的这种绝望!
    感觉,天都快要塌下来了!
    他听着,突然恨恨地骂了一声。“容凌,老混蛋!”
    话落,却蓦然口气一软。“我正在路上,很快就会赶过去,你——别怕,等着我,他——肯定没事的!”
    她这才“嗯”了一声。
    他不再说话,可电话,就这么通着,没挂断,就这么无声地陪伴着!
    果然如萧翼所说,很快就来了一架直升机,绕着悬崖一带,照着海面,搜寻着。却不知道,他为了弄来这一架飞机,到底动用了多大的力量。想必,那会是很大的代价吧,毕竟,这不是他的势力范围,便是在意大利,他控制的地带也是有限,而且,他只是一个华裔!
    林梦站着,看着那架直升机,泪,再次模糊了眼。
    但她又坚强了!
    那么多人在努力,在帮着她,她必须要更加坚强,绝对不许倒下!
    林梦,不是那么不中用的人!
    似乎,有了信念,便有了希望,有了一,又便有了二,又似乎是因为这好开头,好消息便一个又一个地传来了!
    小八终于被找到了,然后他凭借王室身份,迅速弄来了两架直升机,同时,有周边警察过来支援。
    又然后,国内的容三伯震怒,虽然被软禁当中,却依旧有这个能量,让Z方和德方进行了对谈,速度有直升机、游艇以及地面部队过来增援。
    但尽管如此,容凌依旧没有踪影!
    多架直升机,照亮了半个海面。机翼扇动的声音,游艇开动的声音,搜救的声音,吵吵嚷嚷,躁动了半个夜空。一直安静的小镇,被吵醒了,躁动了,无眠了。然后这种躁动和无眠,宛如涟漪般,不断地朝周边扩展。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架飞机?!
    那到底是什么人?!
    今夜,很多人都无眠!
    “我们正赶来……”
    “我们陪着你……”
    手机里,传来一个又一个的声音,可,像灯塔一样笔直地伫立在悬崖边上的林梦,却只想容凌能赶回来,只想让他陪着她!
    她就站在这里,不走,他——能不能看到她,能不能追着她的光,顺利返航?!


    [572] 陨落,等我回来(3

    半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时间,就这么悄悄流走,天都亮了,林梦伫立在悬崖上的身影恍惚地都快要成为雕像了,可依旧没有容凌的消息。那么多的飞机游艇还有人力,沿着海面一次又一次地寻找,可他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般,一点痕迹都没有!
    干涸的泪水,在她的脸上落下了数道难以忽略的痕迹。迎着风,落了一个晚上的泪,泪,也干了。眼里空洞的,仿佛什么都没了。无尽的悲哀,就像是空气一样地里里外外充盈着她。
    一个晚上过去了啊!
    海面下的暗流,异常汹涌,谁也无法估算那暗流到底是如何地走向,人落了下去,或许就这么直接被暗流给卷走了。这样,大概能好一点,能有一点希望,比有人猜测的是不是身体被暗礁给撞破了,被鱼类给分食了要强。可,这是在水底,一个再如何强大的人,也无法在水底挺过那么长的时间!
    时间太久,久地让她悲哀,却不能绝望!
    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放弃,无论如何,都要等,都要等下去!
    天亮了,朝霞犹如风扬起的纱一样地铺展开,但那点淡淡的红,却透露着一点惨淡的意味,就像是被喷了血。太阳也从海面跳出来了,只是光芒也略有些黯淡,被云彩半遮着,透着一股无精打采的意味儿。似乎,连他们都感觉到了林梦的悲哀!
    风,依旧有些急,吹得长在悬崖定上的草,齐齐折下了柔软的腰。风,吹乱了林梦的头发,卷起了她的衣裤,呜呜地声音,似乎在劝着她,让她走人,别站在这里了,别再等了。
    可她,依旧犹如雕塑一般地站着。站了一个晚上了,腿该疼了吧,该酸了吧,该坚持不住了吧,可她就像是没有感觉一般,就站在那里。风吹不动,人劝不走。
    站在她后方大约两米远处的小八闪亮,哀愁地皱着眉,看着林梦,立体分明地带着贵族气息的帅脸,也硬生生给皱成了像个小包子似的,不复以往的明快、爽朗。
    拿了一瓶果汁,他再次期期艾艾地朝林梦凑了过去。
    “嫂子,喝点水吧!”
    温软的声音,带着那么点稚气,透着祈求。他离得近,所以是最早赶来的,也当仁不让肩负起照顾林梦的重任。他心里把自己骂个半死,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没能及时调动救援,可后悔也没用,只能尽他所能的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但,就是照顾林梦这个任务,他都没法完成。
    林梦不动,不坐,不吃,不喝,甚至不说话!
    她表现地像是在拒绝和这个世界倾谈!
    这可把他给急坏了!
    实话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梦,以前只是在电话里听过她的声音,可这次终于见上了,他却是连惊艳都顾不上,绞尽脑汁地就是想如何能安慰她。可他好没用,根本就是使不上力!
    林梦再一次的一动不动,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话的样子,让他暗下了眼。
    “嫂子,你别这个样子,大哥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也会饶不了我的。你喝点水好吗,这样大哥回来了,你才不能倒下啊。”
    诸如此类的劝说词,他已经说了太多遍了,可根本就收不到效果。
    他真想强行把水给她灌下去,可是看着她那紧紧绷着的苍白的脸,就下不了手。她全身的力量,似乎都在绷紧,都用于了在支撑着自己等待,没有了力气去管别的事情。仿佛喝一口水,都能让她周身凝聚的力给散了似的。那侧脸,都带了点威仪了,让人无法强硬,再心疼,都只能折服在这种威仪之下。
    她的目光,依旧眺望着远方。漆黑的眸子,侧面看着,透明地好像都空了,没有神采,又好像灵魂已经脱离。又或者,她的躯体在这里,可壳里的灵魂已经飘远,飘向了未知的远方,搜寻她最心爱的人。
    他看着她那抿紧的唇间,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可看上去却更显得倔强,他就心里一叹,无声地站在了她的身边,跟着眺望起了远方。
    天气不是很好,有些灰蒙蒙的,云团三三两两地在天上聚堆,太阳时隐时现地出没于云层之间,仿佛是在一声声地叹息,透着无精打采。地面的景物,因此而时而明,时而暗,犹如大家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近中午那会儿,风就有些大了,太阳更像是蔫了一般,大部分的时间都干脆躲在云层里不出来了,地面阴沉沉的,带动着大家的心都跟着特别的沉,看着林梦的目光,更是透着浓浓的怜悯。
    这个女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都快有12个小时了。半天都快过去了,可人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男人,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吧?!
    可,这样的话,谁能说地出口。他们只要一看到林梦,就必须把这个念头给压下,就必须打起精神,努力搜寻。因为,真的不想让这个女人失望。一旦失望,她会垮掉的吧?!
    就算是不认识林梦这个人,就算是不大清楚那个男人和林梦之间的情感历程,可这个样子的林梦,让人完全无法忽视那个男人对她的重要性!得找到他,为了这个女人,也得努力地找到她!
    搜救人员基本上没有停歇,便连吃饭,也只是匆匆几个面包一瓶水几口随便解决着。国内的大部队,如石羽、枭况、俞旭、苗青等都赶来了。大家几乎是一得到消息,就急匆匆坐飞机赶来了。最快的飞机,也就那么一班,大家有志一同,找了关系,想方设法坐上了这趟班机,赶了过来。这里面有萧翼,也有两个小家伙。
    见识过当日容凌从天台跳下来,林梦直接昏厥失去呼吸的自杀式疯狂劲,就应该明白,容凌要是迟迟不被找回来,林梦肯定要支撑不住了。谁也不能预料,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所以,尊叔、苗青等人,不约而同,都电联了大莽,让他必须无时无刻守在林梦的身边,盯死她。而两个小家伙,必须得出马。为娘则强,有这两个孩子,林梦应该有生的动力!
    因为被委以重任,所以容凌这边发生的事,大人们根本没瞒着两个小的。两个小的一听到这消息,就齐齐白了脸,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只是到底,这两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小佑佑死死咬牙,瞪着虚空,一双眼都给瞪红了,表情凶狠地像头恶狼,却硬生生把眼泪给止住了。
    “不许哭!”他冲小浩浩吼。“我们去找妈咪!”
    小浩浩咬着唇,“唔唔”点头,发了狠地将眼泪给逼了回去。然后兄弟俩,就手牵着手,一路沉默到了现在。一路上,谁也没能将这两个孩子的手给分开过。他们握地非常地紧,对所有试图分开他们的人,采取敌视的态度。那凶狠的目光,直接就镇住了机场安检人员。只是,俩小孩这个样子,更是让人黯然心疼。两手紧紧地抓在一起,这是为了不丢掉对方吧。他们的父亲失踪了,他们这个家,不能再失去人,是这个意思吧?!
    两小孩安静地坐着车,安静地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他们垂着脸,齐齐抿着唇,对外面,不流露出丝毫的好奇心,对即将到达,也不表现出一丁点的激动。直到车到达地方了,司机说了一声到了,两小孩还是很沉稳地手抓着手,下了车。只是等两小孩看到了那站在悬崖边的白色身影,立刻就双双跑了起来,小豹子一般地使劲往前冲。仿佛,他们沉默这么久,都是为了此刻的蓄势。两小的跑的是那么地快,那迅捷的身影,迅速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两小的几乎是扑在了林梦的腿上。林梦的身子晃了晃,却又很快站直了,一无所觉地依旧目视前方。似乎,什么都已经和她无关,这天地间,值得她关注的,只是那一片苍茫的海!
    两小的见此,一路忍着的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下。
    小佑佑一把抱紧了林梦的腿。
    “妈咪,是我啊,是佑佑,妈咪,你看看佑佑啊——”
    妈咪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从来就不会这么忽略他的。他一抱住妈咪,妈咪就会有感觉的,或是笑,或是生气,肯定会看向他的,不会这个样子的,不会这样样子的……
    “妈咪,妈咪!”
    小佑佑使劲地伸手去抱。妈咪的腿好凉啊,妈咪为什么不说话,妈咪为什么都不看看他,妈咪这是怎么了?!
    “妈咪,我是佑佑,我是佑佑啊,妈咪,你看看我,看看我……”
    小家伙的哭叫,终于是触动了她的神经,她终于收了眺望远方的目光,终于,低下了头。只是,大概是她维持先前的姿势太久了,所以,她低头的动作,非常的僵硬,犹如一个机器人似的,甚至有骨头发出了“嘎嘣、嘎嘣”的声音,好像长时间没动已经生了锈一般。
    “妈咪——”小家伙泪呼呼的看着她,扬起的小脸,湿润地好像泡了水一般。
    林梦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似乎看到了他,又没有看到他。
    “妈咪!”小家伙大叫。“我是佑佑,我是佑佑……”
    可她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依旧怔怔地看着他,然后忽然之间,有粉色的泪,滚出了她的眼眶,滑滑缓落,留下淡淡的血影。
    “容凌……”她哑哑地叫,目光痴呆呆地,透着他,看到了别人。
    “妈咪!”小家伙又惊又慌又怕,哭喊地有些凄厉了。
    林梦颤悠悠地抬手,去摸小家伙的脸。只是一弯腰,整个人就犹如散了架一般,一下子就站不住了,整个人就倒了下来。
    “妈咪——”小家伙惊叫,急忙绷起了自己的小身板,努力地去抱着她。一边大莽也急忙伸手,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一下子摔到在了地上。
    骨头又开始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真的就像是散了架一般,那动静,简直是让人心惊头跳。她一把跪坐了下来,却像是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的身体异样,也没察觉到地面的凹凸不平,以及小石子的硌人,她一直盯着小佑佑,冰凉的双手,一下子就捧住了他的脸。
    “妈咪……”小家伙喃喃地叫,眼睁睁地看着又有粉红色的泪珠,滑落下她的眼眶。
    眼泪,为什么会是这个颜色?!
    他伸出了手,却不敢去摸。
    “别哭,妈咪,别哭……”自己哭着,却安慰着她别哭。
    林梦冰冰凉凉的手,捧着他的脸,一再颤抖,指尖想摸,而不敢摸,抖了好多下,终于,冰凉的指尖摸上了他的眉眼,犹如被惊扰到一般,她立刻把手给缩了回来,又然后,抖着手,眷恋般地再次摸了下去。每一次冰凉的触摸,就宛如一抹冰凉的吻,带着试探,带着惊悸。
    她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已经隐隐有他父子的影子了啊,越来越像他了啊,这么像,这么像,额头,鼻子,嘴,下巴——
    眼前,突然便红了,她的指尖颤抖地摸上了他的眼的时候,终于控制不住了,猛然一个用力,将他拉入怀里,紧紧抱住。
    “呜——呜——”
    她压抑地哭着,咬着唇,一声声悲鸣,带着溢出齿缝的嘶吼,宛如兽。身躯不再坚强,而是软弱的犹如风中的落叶,抖地厉害,到最后,她全身都抖了起来,就好像是遭遇百年难得一遇的严寒一般地颤抖着,抖地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掉似的,又抖地好像整个身子都会弹跳起来似的,又好像是如果不抱紧,她整个人就会炸开似的。
    小佑佑瞬间心悸,努力地张开了胳膊,死死地抱住了她。可饶是如此,林梦还是颤抖地厉害,抖地整个人就像是中了某种生化病毒似的,都有些抽搐了,带动着他都跟着抖了起来。跪趴在一边哭着的小浩浩见了,就一个猛扑,也跟着抱住了林梦,张开胳膊,将她死死抱住。
    两小孩同心协力,用着吃奶的力气,努力压制着她,同时一声声地叫她。
    “妈咪——妈咪——”
    哭声中,带着慌,带着祈求!
    “你看看佑佑啊,妈咪,你看看佑佑啊……”
    “妈咪,我是浩浩啊,浩浩要妈咪,呜呜,妈咪,浩浩要妈咪……”
    “妈咪,别丢下佑佑,别下佑佑,妈咪,佑佑怕,佑佑怕……”不轻言害怕,就是伤了也要勇敢地表示无所谓的小家伙,现在这时候,也说出了怕,就像个单纯的孩子似的。
    “佑佑要妈咪,妈咪,妈咪……”
    一声声渴慕的呼唤,终于是逼得林梦再次做出了变化。
    她放手将两个孩子抱紧,齐齐拉入怀里,却是埋头在两个小家伙之间,嘶哑地泣声着。
    “佑佑、浩浩,妈咪……把你们的……爹地……给……弄丢了,弄丢了……呜……弄丢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妈咪没用,没能保护好你们的爹地!
    对不起,妈咪没用,没能马上找回你们的爹地!
    对不起,妈咪没用,只能在这里等着!
    对不起,妈咪不好,害你们现在这么伤心!
    对不起,妈咪不好,害你们担心!
    对不起,妈咪不好,弄丢了你们的爹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妈咪,不要说对不起,不要说,佑佑不怪你,不怪你,爹地会回来的,爹地会没事的,爹地会回来的……”
    “爹地只是迷路了,等他知道了路,肯定会回来的,浩浩以前也迷路过,但是找到了路,就能找回家了,妈咪,别哭,别哭,爹地会回来的,肯定会回来的……”
    “妈咪……别哭,妈咪……别哭……”
    林梦咬着唇,胡乱地摇着头。
    你们不懂的,不懂的,找了好久了,好久了,你们的爹地还受了伤,很严重的伤……
    妈咪好怕,好怕,妈咪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坚持不下去了……
    心里那个地方,一想起他,就钻心地疼,就遍体的寒。只要稍微一想他……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她就觉得是那样地让人惊恐,头皮紧到快要发疯了,整个世界都好像要跟着消亡。
    容凌……容凌……
    你到底在哪里,你快回来啊,你怎么就这么扔下你的小乖,你怎么能,怎么能?!
    你不可以这样可恶的,你明知道你对小乖来说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就不回来,你怎么能舍得小乖难过,你怎么能舍得她发狂!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就这么掉下去就不浮上来了,你让小乖怎么办,没有你在身边,小乖好冷,好怕,没有人可以抱小乖了呢,没有人会哄小乖了呢,没有人可以保护小乖了呢……
    容凌,你怎么可以这样怯懦,不过几颗子弹,就把你给打败了吗?那小乖呢,你说要陪着一辈子的小乖呢,你的小乖,就这样输给了那几颗区区的小子弹了吗?
    容凌,你怎么让你的小乖这么难过,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们说好的一辈子呢,不是一秒钟,不是一分钟,不是一个小时,不是一天,不是一个月,不是一年,而是一辈子啊,好长的一辈子啊,好长好长的一辈子啊,这么长,你让小乖一个人,可怎么办,小乖冷了,饿了,哭了,被人欺负了,该怎么办?你说的,小乖笨,小乖这么笨,没有你,被人拐了怎么办?
    怎么办,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们说好的一辈子呢,在哪儿呢,一辈子呢,我们说好的啊,说好的啊,少一天少一小时少一分少一秒,就都不是一辈子啊!
    我们说好的啊,说好的啊,你不可以不守信用的啊,我们说好的啊,说好的啊……
    粉红色的泪,缓缓淌下,渐渐深沉,渐渐浑浊,带了点血色!
    触目惊心的红啊!
    红日都躲入了云彩之中,似乎是被这红给刺伤了。天地间突然暗沉,风卷过,一派凄凉!
    萧瑟、感伤,齐齐跃入众人心头!
    有人不敢看,撇过了脸,或是低下了头!
    也有人心焦,又怜又痛,恨不能替她受了这罪!
    “容凌!”
    悄然走进已经弯下了腰的苗青突然喊了一声,以略带着那么惊喜的语调。
    仿佛,他回来了!
    林梦就像是惊到一般,猛然抬起了头,把脖子竖地高高的,瞪大了被血给笼着的眼,急切地寻找。
    “哪里?”
    一个手刀迅速劈下,林梦只一声闷哼,就倒了下去,软软的身子被小家伙用自己的小身板死死撑着。小家伙急速抬起了头,绷着脸,愤怒地瞪着苗青,充满敌意地尖叫!
    “你干什么?!”
    “她不能再哭了,要流出血的!”苗青叹了一声,眼神间流露出悲切,却一点都不为自己的行为感觉到惭愧。
    她蹲了下来,打算去搀扶起已经被劈晕的林梦。可是小佑佑却伸出一手,横在了她的面前。
    苗青看了过去,看到了小家伙敌视的目光,以及抿紧着的充满着冷意和克制的唇瓣,那隐隐带着容凌的影子!
    这是拒绝,也是防备!
    苗青诧异!
    因为她劈出这一刀,所以,哪怕她是好意的,小家伙也接受不了吗?!
    “我……”想要解释,可是小家伙那冰冷的目光,让她想到了他的父亲!这样的人,不需要解释,更鄙视解释!
    遂改了口——
    “对不起!”直接道歉,尽管她这是为了林梦着想。但那一刀,的确是对林梦的冒犯。
    “我只效忠于你的妈咪!”
    她深深地看向了小家伙。
    足足过了一分钟多之久,小家伙才放下了那横在她面前的胳膊。其实,那胳膊是如此地短,如此的小,在她看来,应该是弱到不行的,却,不能忽视!因为这胳膊的主人,因为他的眼神,因为他周身散发的气势!
    他即便是放下了胳膊,可眼神,依旧冰冷。
    因为,她不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吗?!所以,信了她是一回事,可无法全然托付吗?!
    她伸手,将林梦给拽了起来,却又一次感觉到了阻力。
    小浩浩的手,自始至终,拽着林梦的衣服。他拽地非常地紧,一副谁也无法自他手里将他妈咪给夺走的样子,又一副,你要打包林梦走可以,但是也要把他给打包走的样子。
    这一个两个的——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苗青会笑。
    可现在,她笑不出来,纵然,她是这么地欣赏这两个小不点。
    “你们的妈咪,正在经历这一生最大的劫难,你们一定要想方设法,保住你们的妈咪!”
    两小孩没说话,也没有点头,但是苗青知道,自己说的话,这两小的肯定是刻在了心里。
    “你们的妈咪太虚弱了,她需要好好的休息,她还需要进食。你们的爹地——”
    苗青的脸上闪过黯然,但很快就恢复坚毅。“你们的爹地,情况不是很好,但,我们要心存希望。在你们的爹地回来之前,你们的妈咪,必须得撑住,不能倒下!现在,浩浩,放开你的手,苗姨抱你们的妈咪去休息,她需要休息,她需要健康的体魄来熬过这段时间!”
    小浩浩低下了头,半晌,才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带着不甘不愿的意味儿。
    苗青立刻就抱起了林梦,朝车子走去,同时厉声甩下话。
    “跟紧了,不准丢了!”
    这还用她说?!
    两小的齐齐眼冒冷光,抿紧了唇,又双双牵住了手,寸步不离地跟着!


    [573] 陨落,等我回来(4

    “容凌!”
    林梦猛然睁开了眼,嘶喊出了声。头顶上,悬挂着的白炽灯的光芒,猛然射入她的眼里,让她的双眼瞬间刺痛,忍不住眯了眯。
    两个就窝在她的身侧的小家伙即刻支起了身子,抬起了头,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手,叫了一声。
    “妈咪!”
    像这样的惊喘,林梦在睡梦中已经出现过无数次了。她虽然晕了过去,但是时常会痉挛,然后抬手,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的样子,嘴里嘶嘶地叫着容凌的名字,然后就哭,粉红色的泪滴,流了一行又一行的,眼角往下那一带,都快要被染成红色了。实在没办法,苗青让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她才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喂她吃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喂进去什么,就流出来什么,她根本就是拒绝喂食,所以,只能给她挂葡萄糖。
    她这个样子,堪忧!
    尤其,容凌还没有被找到,快一天了。二十四小时,这极大地挑战着诸人的神经。如果不是他们这边能量强大,做了强硬的要求,搜救行动,大概也要终止了。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二十四小时马不停蹄的搜救,但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发现,基本上可以断定,那个人就是没救了。人掉进了海里,历来就是想找到尸体,都是难的。而且,容凌身上没有带任何的通讯工具,唯一的一部手机被发现,却是躺在海底的淤泥之中。而他的人,依旧没有踪影。
    真是可笑,想找的人没有找到,倒是不想找的,却给找到了。李兰秋的尸体,在距离悬崖大略有六七十里的珊瑚礁处找到了。她整个人卡在了珊瑚礁里,两条腿被咬断了一大截,面色异常扭曲的样子,估计是落了水,被暗流给卷出去的时候,遇到了大型鱼类,被生生地被咬断了腿,然后在极大的痛苦和窒息之中死去。最后被暗流冲到了珊瑚礁处,卡在了那里。找到她的时候,一群小鱼正在她的身上啮咬。她的尸体被打捞了上来。可是打捞上来干什么呢,白白便宜了她,按照苗青看,就该让这个女人的尸体就这么泡在水里,然后被一点一点地吃掉。
    烂女人,就应该得到最烂的下场!
    老七陈直非常地自责,怨恨自己的不给力。当初,两个小家伙说让他重新设计一套手表,可以将他们一家四口都定位在上面的时候,因为技术问题,他没能马上兑现。加上他手头还有别的活,所以尽管当时答应了,但却一直拖着没交出成品。他懊悔的是,如果他当初一门心思地带领他的团队攻克这个,那么现在哪怕容凌的手机掉了出去,但至少他手上戴着的手表也会成为一种搜寻手段,也能很快地就搜到他!
    但技术这种事,岂能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有些人,一辈子搞研究,可能都研究不出来什么,哪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容凌现在到底如何,没有人知道。但是用萧翼的话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大家也只能用这个安慰自己。
    可,这种心里安慰到了林梦这里能好使吗?!在这世上,她和容凌的感情最深,两个人又是多次历劫,好不容易看着要和和美美地在一起了,却出了这样的事。人说,爱的越深,便痛的越深,林梦,能熬得住吗?!
    苗青微微拧了拧眉,但还是快速地倾身凑了过去,暖声问她。
    “醒了?觉得怎么样?”
    林梦想着室内的灯光,又想着自己最后晕过去的一幕,心头,悲意又起。整个人一下子就沉重了,动不了了。
    “什么时候了?”她沙哑地问。
    苗青明白她的意思,所以回的不是现在的时间。
    “搜救行动持续了一天多了!”
    她在心里悲悲地叹息,嘴唇动了好几下,她问出了口。
    “还没……找到吗?”
    空灵地犹如从一个时空传来。
    苗青没有回,但这是无声承认。
    林梦张了张唇,悠悠地叹息出了声。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苗青安慰。
    林梦没有回,只是闭上了眼,她觉得累,整个人好像是被抽空了。她又觉得冷,一种发自心底的冷。
    “妈咪……”两个小家伙叫她。
    但是她实在是太累了,所以没有回应。闭着眼,就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多余的行为。如果可以,她都想免了这种行为。
    两个小家伙有些急,眼眶有些发红地看着林梦,拽着她的手,又叫了叫。
    “妈咪……”
    到底是当母亲的,被两个小的这么叫着,纵然她真的是累,累得真的是一动也不想动,可她还是很努力地动了动手指。只那么微微地抬了一下,两个小家伙却欣喜莫名,抽了抽鼻子,很宝贝地将她的手给握地更紧了。
    苗青看着,皱起了眉,便是连一边坐着的阿真,也皱了一下眉。
    她站了起来,往林梦的床边靠近,然后坐了下来。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林梦没有动,阿真这脸上就闪过忧愁。
    “你也别多想,大哥吉人自有天相,早晚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林梦依旧没有睁开眼。那边苗青招了招手,也同样是在一边坐着的一个年轻女子靠了过来,苗青就低低吩咐那个女子去弄点吃的进来,女子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同时,也是告知在外面等着的男人们一声,林梦醒来了。
    他们借着关系,临时在这小镇租了一套房子,所以这么一大伙人,也能凑合着在这二层的小屋住下。至于医生,也是靠关系请他过来这里给林梦看的病,打的点滴。
    林梦所在的屋子里,阿真细细地安慰她。
    “你啊,伤心的事,别憋在心里,和我们说说,对你也好。你这个样子,我们很担心。大哥现在下落不明,我们也很担心,或许这伤心的程度比不过你,可也是真的伤心,真的着急。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的。你是知道的,大哥心里最看重你了,他要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得心疼死,也肯定要把我们给骂个半死,所以啊,林梦,好好振作起来好吗,为了关心你的人,为了大哥,也为了佑佑和浩浩,你现在这个样子,最遭罪的,就是这俩孩子了,他们可担心死你了,一直守在你身边,就没离开过,就连上厕所,也是憋着没去上的,一步不离地一直守着你——”
    林梦终于,把眼睛给睁开了。
    阿真这心里就略松了一下,看来,拿这两孩子说事,还是好使的。
    “你瞧,大哥现在找不到人,这俩孩子,可都全靠你了。孩子的奶奶,其实也跟着我们过来了,可是你也知道,伯母的身子也不是很好,早些年,她吃了太多的苦,所以落了病根了,这次听得大哥的事,就受了打击,一路熬着和我们坐了大半天的飞机来了这里,一见你这个样子,两个孩子又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伯母就没承住,这下也卧床了。这家里,现在里里外外,就得靠你,你就算这心里再痛,可也得振作不是?!孩子还这么小呢,大哥突然不见了,他们的奶奶又倒了下去,他们也害怕呢,你再这个样子,你让这俩孩子可怎么办?!”
    林梦眨了一下眼,眼角泛起了泪花,只是泪花滚了滚,到底隐忍着没往下落。她费劲地抬起了手,将两小家伙的手给抓住了。两小家伙立刻睁着湿漉漉,带着哭意的眼,看了过来,微微扁着的小嘴,透露着委屈,也透露着无助。
    “乖——”她哑声哄着,说出这一声,费了她很大的力气。“要乖乖听你们三嫂还有叔叔们的话,还有你们苗姨的,别让叔叔阿姨替你们担心,知道吗?”
    阿真就又把眉头给皱起了。听这个意思,怎么有一种托孤的意味呢?!
    她急忙说道。“这俩小的,现在可只听你的话,我们说什么,他们根本就不听。他们要是听得进去的话,就不会一直趴在你身边不下来了,竟然连饭都不吃!”
    林梦应该要急的,要生气的,可是现在,她就连闹情绪的力气都没有。听了阿真这样的话,她也只能将俩小家伙的手给略抓紧了一些。
    “佑佑,浩浩,要听妈咪的话,妈咪刚才和你们说的,你们要往心里记!”
    小浩浩睁着黑漆漆的眼,没吭声。小佑佑则凑了过来,小脸凑到了林梦的面前,闷闷地说。
    “佑佑只听妈咪的话。”
    说完,撒娇般地拿自己的脸,挨着林梦的,蹭了蹭。
    林梦闭了一下眼,倦倦的。
    “要乖啊!”却是有气无力的口吻。
    小家伙依旧闷闷的。“佑佑很乖的。”
    林梦就不说话了。
    然后,刚才那位出去了的年轻女子进来了,推着饭菜。苗青就站了起来,说道。“吃饭吧!”
    两小的看看香喷喷的饭菜,饥肠辘辘的肚子,就开始难受,可他们忍下了,转眼就扭过头来看林梦。林梦依旧闭着眼,好像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和她无关一般,又好像,她根本就没闻到那些饭菜的香味一般。
    两小的就沉默地窝在那里,不说话了。
    苗青看过来几眼,却还是自顾自盛好了粥,又往床上架了一个小桌子,将粥以及几盘菜放了上去。
    “吃饭吧,这都饿了一天了,快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等容少回来啊!”
    “对啊,梦梦,起来吃饭吧。”阿真附和着,伸手去扶林梦。只是林梦懒懒的,没有半分要坐起来的意思。
    “我不想吃。”她哑声拒绝了。
    “不吃怎么行?!”阿真柔声劝着。“不吃饭,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不吃,你身子垮了,到时候等不到大哥怎么办?”
    两抹粉色,就从林梦的眼角滑了下来。
    容凌,到底是她心里的伤。一提到等到等不到,这伤口,就会重新伤上加伤,流出血来。
    阿真懊恼,觉得自己真是嘴笨,忙改口。
    “你不吃,这俩孩子怎么办?!到时候,谁来照顾这俩孩子?”
    林梦依旧没动,抖着有些发干的苍白嘴唇说。“我不饿,一会儿再吃吧!”
    不饿?!
    这都不吃不喝一天了,怎么会不饿?!
    一会儿吃,她嘴里所谓的一会儿,到底会是多久?!
    她这根本就是想绝食!
    阿真是又心疼,又动了怒。
    “咕——噜噜,咕噜——噜——”
    是饿到了极致,肚子控制不住发出的声音!
    阿真的眼睛朝两小孩看了过去,俩小孩齐齐冷着脸,没说话,就好像没发现自己的肚子在唱空城计一般。倒是好淡定的俩小子,肚子饿地肠子都快要打架了,还像个没事人一般。这股倔强的劲头,不知道到底是遗传了他们的妈咪,还是他们的爹地!
    “你也别给自己找借口了!”阿真的口吻冷了冷,不得不逼得自己略严厉了一些,教训起了林梦。“你没心情吃饭,我懂,可是,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两个小的着想吧,佑佑和浩浩,可是陪着你,也一天也没吃饭了,你是想把两个孩子给饿死吗?你这当妈的,能这么残忍吗?”
    她不得不把话给说地重了一些!
    其实,两小孩在飞机上是解决了一餐的,当时是被他们几个叔叔给教训了,所以乖乖地吃了饭。不过,现在这时候,也只能把这事给遮掩了,把事情说的严重一些。这两小的,不会这么笨到要拆她的台吧?!
    阿真抬眼,看了一下两个小的。
    两小的自然比她想象的要聪明的多的多,非但没拆台,反而齐齐捂住了肚子,一副饿极了的样子。
    林梦睁开眼,眼里含泪地看向两个小家伙的时候,小佑佑还吸了吸鼻子,将眼底的泪花给逼了回去,以绝对让人看了会心疼的模样,乖巧地说。“妈咪,佑佑不饿,佑佑也一会儿吃,一会儿和妈咪一起吃!”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发出了很夸张的一声。小浩浩的肚子则干脆发出了让人觉得不忍的长长的“咕咕咕——”的声音,这空城计上演的,是相当的热闹了,已然是进入了高潮。
    “浩浩也不饿。”小浩浩就像是没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小声的说。这声音,却差点要被他肚子里发出的声音给盖过去。
    “你们,吃饭!”林梦命令,努力要摆出威严的样子。可无奈,心累,身软。有气无力的声音,根本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佑佑等妈咪。”小佑佑往林梦的身边凑了凑,窝在了她的脑袋边。
    小浩浩也干脆埋下了脸。
    “你们——要听话!”林梦努力抓了抓俩小的手,只是俩的都没动。
    “你们都不听妈咪的话了,是吗?”林梦急地只喘气。可是俩小的,还是像两只小虫子一样地趴在那,一动不动。
    林梦睁眼躺在那里,身体却是动也动不了,就是去拉这两个小的力气都没有。
    真的——太弱了!
    她真的没有半点吃的欲望,可是,孩子不能跟着她受罪!她自己再糟糕,也不能委屈了孩子!
    死死地盯着头上的白炽灯看了一会儿,她咬了一下唇,眼里冒出了点神采。扭过头来,她看向了阿真。
    “麻烦,扶我一下,我吃!”
    阿真心里大喜,急忙将林梦给扶起。俩小的也不再那里装死了,也急忙支起了身子,帮着去扶林梦。
    林梦略微气喘地坐了起来,靠在了床上,看向了两个小的。“吃,和妈咪一起吃!”
    两小的沉默地点了点头,却是坐在那里没动。阿真和苗青一起将小桌子往前搬了一下,方便林梦进餐。俩小的却是跪坐在那里,没动,看上去是要等林梦动了筷子,他们才吃!
    林梦抬起了略微有些发颤的手,碰到了勺子的时候,就紧紧抓住了,然后在两个小孩的注视下,努力地用勺子舀着小米粥,往嘴里送。手,大略是没有多大的力气,所以勺子里的手,因为胳膊的颤抖,抖出了不少。小佑佑要伸手去接过来,阿真却快了他一步。
    “我来,你们赶紧吃!”
    她夺过了林梦手里捏着的勺子,又端起了那碗小米粥,很自然地就往林梦的嘴里送。林梦的眼里,有淡淡的泪光闪过,只是很快就掠了过去。
    张开嘴,她吞入了那勺粥。感觉不出来任何的味道,味如嚼蜡,其实,她什么都不想吃,可是为了这两个小宝贝,她却不得不吃。再不想吃,也得吃。
    温热的粥,虽然没有味道,可是流入了肚子,却让她有微微的灼痛感,一股难受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升腾。她强压了下去,吃了几勺之后,聚了力气,却不愿意自己这般软弱地被别人服侍着,她天性里面的好强和倔强,无法容忍这种软弱,所以,拒绝了阿真的喂养,自己吃了起来。一勺又一勺,没有感觉地吞了下去。
    “别光顾着吃粥啊,也吃点菜啊!”阿真劝着。
    俩小孩就停了筷子,眼巴巴地看着林梦。那稚嫩却透着亲近的目光,依旧在诉说着,妈咪吃了,他们才会再吃。
    她就拿起了筷子,抖着手,虽然颤颤巍巍,可到底是成功地往俩小的碗里,各自夹了菜。
    “乖,你们要多吃一点,别让妈咪心疼,知道吗?”
    俩小的点了点头,却沉默地看着她,直到看到她吃了一口菜,他们才将林梦夹道他们碗里的菜给夹了起来,宝贝异常地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还讨好地冲林梦笑。
    “妈咪,真好吃。”
    “唔唔,好吃,好吃!”
    “好吃就多吃一点!”林梦就又往两个小的碗里夹菜。
    “妈咪也吃!”俩小的一下子就领悟过来,急忙也往林梦的碗里夹菜,没过一会儿,就把她的碗给盖地高高的,里面的粥差点都快要溢出来了。
    林梦勉强扬起了笑,只是笑里带着酸楚的泪花。
    “乖孩子!”
    就这么,这顿饭在温馨伴着酸楚的氛围中,结束了。
    苗青和阿真齐齐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轻松。能吃下饭,这就是好的。只要还能吃得下,那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只是这种放松,有些为之过早了。这头餐盘刚撤下了桌子,桌子都没得及收,那头林梦就“呕”了一声,猛然扭过了头,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手,急急忙忙地去抓尚扑在她腿上的餐巾。一个弯腰,她“噗”地一声,就吐了出来,全吐到了餐巾里。
    阿真和苗青变了脸,便是连两个小家伙也变了脸。
    “妈咪——”小佑佑急呀,急忙从床上跳了起来,跳到林梦面前,一边叫她,一边用小手认真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林梦基本上是把肚子里的存货都给吐光了,才止了下来。
    她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
    不想吃,整个身子都拒绝着进食,不过,为了两个孩子,她才一直忍到了现在,强迫着往自己的嘴里塞东西!
    “妈咪——”小佑佑委屈地看着她,都快要哭了。“你……你怎么这个样子啊?”
    都给吐了,那还算有吃吗?!
    小佑佑伤心了!
    林梦低低地垂着眼,沉默地就着餐巾的角,将餐巾给打了结。
    “对不起……”
    轻喃,是冲着小家伙,也是冲着小浩浩,冲着阿真、苗青,以及那个送餐进来的女子。
    她拉开薄毛毯,作势下床仍垃圾,但被阿真给一手拉了下来。
    “你就给我好好躺着吧。”她又是无奈,又是有些气,又一手夺过了她手上提着的餐巾。
    她根本没想到,林梦会来这一招!
    苗青冷下了脸,目光闪了闪,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淡淡地说道。“估计是肠胃一下子不能接受这些吃的,这样,我让厨房去弄点鸡蛋羹,吃碗那个先缓缓肚子,也是一样!”
    “不用麻烦了!”她真的没有胃口。
    苗青立刻俏脸一绷,厉声训了她。
    “你不想吃,也得给我吃,别和我扯这种废话!”
    扭头,她就吩咐了她带过来的年轻女子。“小橙,照我说的,你去厨房弄去!”
    “哎。”小橙轻快应了。
    林梦凉凉地叹了一口气。“我不想吃!”
    “多大的人了,别跟个孩子似的。”苗青更加不客气地训了。“你不想要自己的命之前,也得好好想想你的两个孩子,人不可以这么自私的!如果没这个心养,你当初就不该把孩子给生下来,浩浩,你当初也不该领养过来。既然生了、养了,这孩子就是你的责任了,就是天塌了下来,你也得把这俩孩子给顾好了!再说了,容凌还没死呢,你别给我装出这么一副死样子!你要是死在了容凌的前面,哈,那可真是太好笑了!”
    林梦的眼,就朝苗青看了过来。那眼底的色彩,灰蒙蒙的,犹如即将被黑暗给吞食的天,那里面的悲意,蔓延地犹如无边无际的海面,荒凉地,犹如地狱才会有的死海。对上了这样的眼,会让你也觉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灰暗,活着竟然是这么的没有意思,那么,就这么死了吧,死了吧……
    苗青心里有些发麻了,得亏她意志力强大,才最终摆脱了林梦的眼底世界,硬撑着哼了一声。然后,魔咒就像是被这闷哼给解除了,苗青打了一个激灵,急忙闪开了眼,不再去看林梦。但是方才那几秒钟,那种就这样在这个世界消失吧的想法,真是有些骇住她了!
    林梦只凭着目光,就能如此地影响她,让她有死的冲动,那林梦她本人,这心里该是多么地灰暗、绝望。
    苗青想想,便觉得恐怖!
    但,让她庆幸,也让她佩服的是,她听到林梦说。
    “我……真的没什么胃口,但是……去给我弄鸡蛋羹吧,我吃!”
    再绝望,也要强撑着活下去!
    哪怕,她一吃就会吐!
    不是她存心想死,而是这个身体,不受她的控制!
    她知道自己病了,时间过的越久,她这病,就越严重。
    这病,她治不了!
    鸡蛋羹,上来地非常快,她吃了,如她所说的那样,可是,吃了就给吐了。
    “再去做!”她自己要求。
    可是到后来,却是边吃边吐了,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吃地异常认真,一口一口地吃。吐了,也是面不改色地继续。那样子,渐渐让人承受不住。小佑佑看着看着,直接就哭了,一把就夺过了林梦手里端着的鸡蛋羹。
    “妈咪,不吃了,呜呜,不吃了,我们不吃了,不要吃了,呜呜……”
    这么痛苦,让人觉得,吃都成了一种折磨。
    “妈咪,呜呜……妈咪……”
    小浩浩睁着同样泪呼呼的眼,看着了两人,最后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突然阴郁地伸出小手,揪住了自己的头发,使劲地往外拽,嘴里低低地嘶吼,这可把阿真给吓住了,急忙伸手拦住了他。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林梦也是惊住了,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突然,粉红色的泪珠,就犹如珍珠一般,一颗一颗地滚落了下来。
    两个孩子,一个在她的怀里哭得像个泪人似的,还反过来哄着她;一个不知道如何是好,焦躁地去自残。她不是一个好妈妈,不是,不是……
    “对不起!”
    她这个妈咪当的,是多么的自私!
    这俩宝贝,多么的可爱,多么地惹人怜,多么地棒。她没了老公,可这俩孩子也没了爸爸啊,他们却比她坚强,还反过来要哄着她。她是多么的失败,多么的失败!
    “对不起……对不起……”
    她从阿真的怀里,将浩浩给拉了过来,一下一下地吻着浩浩的小脸。
    “浩浩,是妈咪的错,是妈咪对不起你,你别这样对自己,都是妈咪的错,都是妈咪的错,妈咪不这样了,不这样了……”
    “佑佑——”她又一手拉过了佑佑,也亲吻着他的小脸,将他的泪,努力地给吻去。“是妈咪的错,妈咪没照顾好你,是妈咪的错,害你这么伤心……”
    “妈咪的小宝贝,都是妈咪的错,妈咪没当好这个妈咪,都是妈咪的错,对不起,对不起,妈咪不这样了,妈咪会努力好好的,不这样了,会好好的……”
    “哇——”
    猛然之间,俩小孩齐齐嚎啕大哭,哭得眼泪就犹如流水一般地冲了出来,哭得一张脸又白又红的,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似要把这段时间所积累的悲伤,都给发泄出来,又好似,要把心里强压着的害怕,给完全地吼出来……
    这母子三,对着脑袋哭,动静大的,守在外面的那些个男人,是再也忍不住了,拧开门,就齐齐冲了进来。
    “这是怎么了,怎了了?!”
    姚飞迁焦躁地急急问。男人的目光,全部犹如探照灯一般,打在了这母子三的身上。见林梦不要命地还掉泪,那两个小肉球又哭得整个人就像是在水里泡着的一样,这男人的心就算再坚硬,再不如女人的柔软,可也忍不住酸了鼻子、红了眼眶。
    “这……这别哭了啊!”姚飞迁急得抓耳挠腮了。你就是拿枪顶着他,也好过让他面对这样的场面啊。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便是强大如石羽、枭况等人,也是没了招。
    而萧翼,就是心疼地要死,也出不了这手。容凌这几个兄弟,就跟防贼一样地防着他,做什么,都是兄弟几个齐齐亮出身板,将他往一边隔离,好像生怕他会趁人之危把林梦给拐走似的。这时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了。
    就在所有人都有些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俞旭冲了出来,一把就跪到了林梦的面前,直接就哭了出来。
    “梦梦,我对不起你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难得这么一个平时嬉皮笑脸,看上去又像是天塌下来也耐他不得的男人,这时候,却弯下了腰,抛开了所谓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忘却了所谓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一个堂堂的大男人,打起架来更是男人气概十足的铁骨铮铮的男人,却像个孩子一般地哭了起来,一声声犹如吼出来的悲嚎,绝望地犹如困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