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11-13

官官不是官: 换一种方式去爱 下篇 121-完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二一章

  康熙四十七年正月,先是浙江有山贼作乱,又有黄河发大水。好吧,在这个要啥没啥的年代,发次大水也是寻常。可是朝廷的赠粮以及补助物资都在一路上被朝廷养着的硕鼠给咬得大大缩水,灾民得不到应有的救援,使得水灾后的情况更加恶化。康熙原想让太子出面,筹款赠灾,可太子推说过年时不小心,染了风寒,正病中。于是这艰巨的任务,又交到了胤手上。

  曾经指天指地说再不接这种苦差事的十三,苦着脸,埋怨怎么倒霉事儿老轮到胤后,跑去主动向康熙请缨,说要帮胤一起筹款。十三有这份心,康熙自然欢喜,允了他同胤同去。

  四月间,天气渐渐转热的时候,一身荣宠,几次官海沉浮的明珠死了,康熙没有派皇长子出面,反而让老三胤祉代他前去祭奠,京里不久传出了一些关于胤的负面流言。五月头上,康熙定下了此次巡幸塞外的名单,有胤,胤,胤祥,胤,还有隅,禄,礼,四个小阿哥,我开始有些心急了!

  四十七年,是最多事的一年之一,著名的帐殿夜警中,十三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我不清楚,但……不说十三和胤在皇宫中这份比什么都珍贵的兄弟情谊,光是我从十三八岁就认识他,看着他从一个小皮孩变成翩翩少年,成家,娶亲生子的这份堪比亲姐弟的情,我不能任他遭受那种苦而什么都不做……我还是该告诫他一番方好。

  当我单独将十三叫到书房里的时候。这个皮欠揍的小子还故意摆出一副小生怕怕地样子:“四嫂,四哥不在,你单独叫我过来不好吧!要是四哥知道。又要把他那张寒冰脸对着我好几天。这个,这个。十三弟我,身子骨弱,不经冻啊……”

  “坐下!和你说正事儿呢!都是当阿玛的人,怎么还老不正经。要不要叫你四哥进来好好教导教导你!”我端着茶,悠闲地看着听说我要让胤教导他。而摆着苦脸的十

  敛了敛神色,十三挑了个椅子坐下:“到底什么事儿,四嫂你要有事,尽管吩咐。”

  “什么时候动身去塞外?我这次预感非常不好,怕要出事。因为你四哥不必随行,左右也没什么大事,但你……所以找你来,也没别地事,就是叮嘱两句。”我琢磨着该怎么说。能让十三将我的话放心上,而不是只当做一般地临别关

  “谢四嫂关心了。我一路上会小心的,你放心好了。我这么大个人,还照顾不好自己吗?!”就知道。十三很不以为意。

  “十三。听我说。我从来没和你们提过,自从很久以前我受伤后。若是有危险,便会隐隐约约感受到。我这次单独叫你来,就是因为你的事!你要牢牢记住四嫂的话,皇阿玛去行围,以及后面的回程途中,千万不要掺和到大哥和太子地争斗中去!有些事,看见了也要当没看见,明哲保身就好!”

  “是吗?这么说来我们的大哥要忍不住了?也是,明珠大人这棵大树倒了,大哥是会急一些的。呵呵!”十三的样子,让我有些担心,听了我的话,反而一脸期待,似乎等着看他们两人倒霉一样,难道,他……对胤真的有这么恨吗?难不成真是胤害死了敏妃?

  “你……你到底有没有听我的话!他们两个都会倒霉的,会乱的。所以,你再恨也要忍住,实在忍不住,找人出头,也不要自己出头。不然……你要出事,想想你四哥,想想歆珧,想想弘昌,和萧慧,灵慧两个丫头。你……可是有着一妻二妾,一子二女这么个大家呢!还有,听说你那庶福晋石氏又有了身子……你……听四嫂一句劝!有些事,一直在我心里压着,我连你四哥都不敢说,怕他又胡思乱想。可过几天,你就要随皇阿玛去塞外,然后直接转道行围……”

  此时十三地脸上也有些惊骇:“四嫂,你!你怎么知道皇阿玛这次直接转道去行围?我们还在奇怪今年才五月,皇阿玛就要去塞外……你说的可是真的?那……那我若是……结果会怎样?而且,这次去地,除去那两个,四个小阿哥,就我和十四弟。难不成……”

  我苦着脸,叹了口气:“十三啊!你四嫂我不过凡间一女子,又不是仙人,我连会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哪知道你结果会怎样?再说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说穿了,命这个东西,给你无数条路,每条路后面都有一个结局。我只是感觉有不好地事发生,所以,才请你在随皇阿玛巡幸行围地时候,要谨慎些。万事小心总没错的。”

  一时间,书房里整个静了下来。良久,十三起身道:“谢谢四嫂地提醒。我省得了!四哥什么时候回来?要不我今天就在这唠叨一顿晚饭了,不知四嫂今日可有心情下厨,让十三我打打牙祭?”

  “好了,你什么时候开口讨吃的,四嫂说过不字了?你四哥快回来了吧,今日他去郊外有些事,说好不会很久的。”

  胤回来时,我已经备了大半小菜,只等询问他想吃什么,毕竟我也不是经常下厨,难得做些,自然不能忘了胤的喜好。于是三人又小饮一番,闹到天黑,十三方告辞。

  胤这次没有随行,倒是两天后,弘晖兴致勃勃地回来告诉我们,今天康熙兴起,去考较了他们这一代的课业,弘晖小出了一把风头。康熙问他要什么赏赐时,他提出要随康熙同去见识见识塞外风光。我心里不愿,敲了一下弘晖的头,怪他自作主张。不说这次出行,有着无限理不清,道不明的麻烦,还有那个十八阿哥,好像也是在途中得了会传染的腮腺炎什么的,给夭折了。弘晖没得过这种病,而且想必也是这些年岁差不多的孩子会玩在一处,若是不小心染上,在外头,没有我的现代医学只是辅助太医,只怕会如十八阿哥一般,那岂不是要我的命?再说,弘晖现在才十二岁,这次出行不好几个月,他还从来没有离开我身边这么长时间呢!

  “慈母多败儿啊!”胤故意语重心长地拖着尾音说了这么一句,还似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不过,我怎么觉着他眼里有些得意?是弘晖走了,盼兮少了带头的,就没有人会在他想和我亲亲时,不时刺他两句或捣乱了吧!

  当我的手开始在他的腰间不甘心地做旋转运动时,胤忽然正色道:”看来弘晖以后一定很有出息,不会是败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儿子的,不害羞!是不是还想夸自己教得好。”待看到胤和弘晖一般装无辜的眼神时,我一怔,马上不依地在他背上捶了几下,恨恨地贴着他的耳朵道;“你这是拐着弯说我凶巴巴,是母老虎,不是慈母啦?莫不是嫌弃我?”

  “岂敢,岂敢!天底下哪有这么漂亮的母老虎!再说,这些年正是有夫人不时给我松松筋骨,我才能身体安康,精力充足……不止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还期待着夫人玉手的青睐呢!”明明让人生气的话,说这么煽情干什么!我止不住心里的感动,手却故意狠捏了他一下,才松开。

  哼哼!喜欢是吧,那我还客气什么?只是隔着衣服不过瘾,我瞪了他一眼:“晚上再给你好好松松筋骨!”

  胤却是很暧昧地看着我:“晚上……为夫我很期待。只是……到时候不知又是谁给谁松筋骨哦!”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胤和我同时转向声音来源,弘晖正用两根手指塞着他自己的两边耳朵,眼睛一只睁一只闭,“阿玛,额娘,注意形象!教坏我不要紧。吓坏弘昀,教坏弘可就是罪过了……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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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想上去再赏弘晖几个栗子,只是看着门口的两个小人,却只能尴尬地站在原地装温柔,尴尬地笑着。弘昀正低着头,一只脚不安地在地上乱蹭,弘则是坐在门槛上,睁大眼睛看着我们,嘴角叫着:“亲亲!亲亲!儿也要亲亲!”胤仿若无事一般,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严肃,扫了一边正偷笑的弘晖一眼,弘晖赶紧低头,作出垂眉顺目的样子。胤又看向门口两人:“都进来吧!此次巡幸塞外,皇玛法准了你们大哥随行,过几日就出发了。这几天,你们兄弟几个就一起多聚聚。弘昀,你去将你盼兮姐姐也叫来吧。一会儿一家子一起用膳。”

  弘昀乖乖回了声是,便先走了。看着弘昀的背影,胤似乎若有所思:“弘昀已经六岁多了,等今秋的时候,也要随弘晖他们一起去上课。不如整理一个单独的院子给他住,平日里,他的事你也多费心一点。”胤有些歉意的看着我,“最好和弘晖的靠近些,兄弟间该多些时间相处,莫生分了。而且,他的性子也太安静胆小了些,正好让弘晖多带带他,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样子!”

  我拍拍胤的手,表示无妨:“这孩子懂事早,以前是我疏忽了。不过年纪还小,以后多出去走走,和人相处,应该可以改得过来。就把弘晖对面桃林边上的湘园拨给他吧。只是院子的名字有些女气,改日。你帮着改一个就是。不过那院子,比起弘晖的,倒是小了点。”我冲着还坐在门槛上的弘招招手。然后张开双臂,弘裂开嘴笑着。晃悠悠地站起身,然后跑着猛冲进我怀里,整个人都趴在我身上,随即咯咯地笑开了。

  这臭小子越来越重了,我都有点抱不大住。胤从我手里拎过弘。将他放在椅子上:“别老这么横冲直撞,伤着了自己或者你额娘,都不好!”弘晖似乎看到弘也享受了自己以前被拎来拎去地命运,拼命忍住笑,还冲弘打眼色。可四岁的弘哪知道弘晖在做什么,讶异地看着弘晖:“弘晖哥哥,你的眼睛怎么啦?是不是有东西掉进去,痛痛!要不要儿给你呼呼。”

  恶人自有恶人磨,是不是就是这样地?弘晖一脸窘迫。连道:“不用,不用!”我和胤在一边看着好笑。

  可能弘昀开始往我们主院走动的时候,已经有弘现在这般大。那时弘晖一直对于他阿玛地侍妾,庶福晋问题耿耿于怀。相对的。对李氏有些感冒,所以。连带着对弘昀都不怎么亲。虽然在外人,下人面前,他还是挺维护弘昀的,但总不像对盼兮,弘那么好。

  反倒是弘,和弘昀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又因为弘昀很多事都让着他,虽然弘昀自己也是孩子。所以弘最常挂在嘴上的,除了阿玛,额娘外,就是弘昀哥哥。

  那晚一家子一顿饭时,我故意找些话题和弘昀聊,后来弘晖盼兮也接收到我地信号,开始和他一起说这说那。弘晖还说些学堂的趣事,让弘昀稍微放开了些性子,这顿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随后几日,兄弟姐妹几个倒也真开始多处些时间了,彼此间的互动也多些。

  临走前一晚,我偷偷跑到弘晖房里,千叮咛,万嘱咐一番,告诉弘晖,他可以在学业上聪明,骑射突出,但切记为人处事要低调,别老想着出风头,给人乱出主意,尤其太子的那些儿子,别去招惹。没办法,这小子的脑子也不知怎么长的,老出些馊主意,当然其中不乏聪明的点子,只是那样就太惹人注意。告诉他,其他十二岁的小孩做什么,他就该做什么。

  末了,我犹豫再三,还是拿出早先准备好的一个小瓷瓶,递给弘晖:“此次你阿玛不同去,万事都要听你十三叔地。不过额娘交待你一件事,千万要阻止你十三叔掺和到你大伯和太子之间去。若他看见什么要和皇玛法去说,你一定要劝住他。如果不行,就用这个三步醉。只要在凑近鼻子底下闻一会儿就有用。不过别在人前用,也别瞎用,否则额娘定不饶你。”

  弘晖虽然觉着怪异,却也没多问。离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还没有和他说,不要和他十八叔走太近,若是有人生病,别去乱凑热闹,打猎的时候也别逞英勇,让他好好保护自己地小命。

  开始弘晖还说:“我才不和那小屁孩……”见到我的眼色,弘晖立马改口,“我是说不和十八叔玩,他才八岁嘛!”但后面听到我说要保住他自己地小命时,弘晖才没有嘻皮笑脸,低声道:“额娘,我知道地。”

  我心里一痛,知道他又怪自己,虽然我和他说过很多次,上次肚子里那个孩子没了,和他没关系,但他总觉得是他害弟弟没了。弘出生后,他特别疼弘,可能也有这原因吧。

  我离开的脚步停住,回头将他抱进怀里:“又开始瞎想了?都说是额娘当时身子不好,才会那样地。再说,现在弘不是回来了吗?你看弘现在,象你小时候一样,鬼精灵着呢!”

  弘晖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忽然别扭地将我推开:“额娘,人家现在是大人了,不要老动不动就抱我,会被人笑的。”

  “好,好,弘晖长大了!”我不顾弘晖抗议,狠捏了一下他的脸,又嘱咐他今晚好好休息,便也离开了。

  弘晖不在的日子,头几日总觉着有些不自在,仿佛缺了什么。不过,过了一段时间,倒也习惯了,而且不时有弘昀和弘来我这边闹。

  夏末的时候,盼兮来了月信,一时间,我总觉得恍恍惚惚,好像才看着她在蜡烛包里的样子,一眨眼,居然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得不让人感叹,时光真的如流水啊!以后,对着盼兮,该当她是大姑娘来对待了。

  胤又开始变得忙碌起来。自从三十六年,康熙北征时让太子监国,出了那挡子事儿,往后外出,总是让太子随行。朝中紧要事情还是快马加鞭用驿马送到康熙身边,京里一般也有几个阿哥同时管理政务。此次就是胤祉,胤和胤。

  朝中除了为着浙江大岚山山贼,苗寨等地方的平乱忙碌着外,倒也没有什么其他了不得的大事发生。只是八月的时候,胤告诉我,从康熙那里传来消息,说十八皇子薨逝,康熙已经打算回銮。那就是行围的时候没出事?难道历史记载有误,或是我记错了?不过胤后面的话证实,导火索已经点燃。因为另有消息传来,说康熙在十八皇子死后,为着太子依旧行酒作乐,很是悲愤地骂了太子一通。

  我心里惦着弘晖,等胤说弘晖没事,便松了口气,在这个时代,传染病可不是好玩的。可是没松多久的气,九月丁丑的时候,康熙让京城的皇子和一些大臣连夜赶去行宫见驾。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反复嘱着胤,要他和十三明哲保身,直到他点头。胤和其他皇子是同去的,但似乎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原本彼此有些看不顺眼的,也没了心思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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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去的时间,并没有太久。几日后,大多数皇子都回了京,只是曾经风光无限的太子,是被押回来的,而且一回来就被幽禁了起来。一路负责拘送,和幽禁后看管的,是得意洋洋的皇长子胤。

  少了明珠在后面出谋划策的胤,有时候就少了那么几分自知之明,或者说,是被康熙这次宣布胤罪状,幽禁起来,眼看太子地位不保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总之,他自张扬他的,其他阿哥却是在一边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谁都知道康熙向来看重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即使只是表象,也要装一装的,哪怕是此次作出恨弟不成钢,也好多幸灾乐祸。

  但这次本来就透着怪异,让一直和太子在朝中到后宫都作对的胤来看管太子,其中的意味,就值得人深思了。不过,又让胤和胤同时帮助照看太子,不得不感叹,康熙是揣着精明装糊涂,目前胤是谁都不属于,就和十三走得近,胤俨然就是八爷党重要骨干啊!这样势必几人牵制,想从废太子中得到利益,先和自己兄弟过几招再说。到时康熙也好找到借口,该啥的啥。

  若是胤聪明点,内敛点,不要表现得那么兴高采烈,不要处处落井下石,或许还能从这趟浑水中及时抽脚,只是可惜……有些事情注定的,就是注定的。

  我听得胤提起,他曾经为了是否替胤传话给康熙大吵,胤坚持虽然太子已经不是太子。但终归是二皇子,也是皇阿玛的儿子,而且胤的话事关这次康熙给他定地罪。如此重要,是一定要传!胤此次倒是站在胤这边。该是大家都心知肚明,此时太子不能完全倒!胤,胤的势力都还不扎实或还隐在暗处,此刻若是联手欺了太子,就剩下胤一方独大。而胤的骄纵拔扈比起太子地荒淫奢侈更让人憎恶。

  于是如早就印好的脚印一般,这些皇子一步步地踩了上去。因为胤早就自认为是下任太子地不二人选,对于胤和胤敢于直接和他对抗,十分不满。但又抓不到什么把柄。因为胤从四十二年开始,就处于闲凉着的状态,而胤,除了开些店,赚些钱,捣鼓些洋玩意儿。仿佛和权势争斗毫无关联。于是,胤在康熙面前将一直和胤交好的胤污了一下,康熙不但让人把那个胤口中传播谣言的相士给抓起来治了罪。连胤的爵位也一并削了。

  据说给胤定罪削爵位地事闹得很是轰轰烈烈,我隐约从胤口中知道。那天除了十四胤挨了板子外。胤也被康熙的龙手甩了几个耳光。只是具体如何情况,胤不说。我也无从知晓,后世的文字当中,虽可能有不实,但大概还是可以想得出来,并不相差太远。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一报回一报。胤有没有向康熙进言,说要代康熙杀了胤,不说我不知道,就是其他皇子,只怕也没有听过。所以,虽然穿越了一回,这个对我来说,依旧是谜,而且这东西连八卦都八不得,一不小心便引火烧身。只是一向甘愿一心做学问的胤祉忽然站出来,说太子不是丧心病狂,而是中了巫蛊之术才行为莫名。最后查证的证据都直指胤。

  结合胤先前的言行,康熙毫不犹豫地在太子被幽禁两个月后,继胤之后,削了胤的爵位,也一并圈禁了起来。只是胤祉却也未得康熙任何好评,说不定还因检举兄弟,在康熙心里也落下了一根刺。

  他们自斗他们的,反正我知道胤没事,十三这次也没事就好。不过,十三回来后,单独来找过我一回,看我的眼色很怪异,让我几乎觉着自己是个什么稀奇地怪物。临走,还郑重其事地向我道谢。我曾试探着问他,关于这次太子被幽禁的缘由,十三却是不远多说,只说多亏了弘晖。对弘晖我就没什么客气的了,直接找到他进行逼供。谁想,弘晖第一句话对我说地是:“额娘,你真神了。不过那个什么三日醉还真好用,还有没有,给我点?”在我的白眼加无敌骚痒大法下,弘晖才和我说起这次地一些前因后果,只是,弘晖毕竟已是第三代,又是未成年,被叫去交代完该交代地,就被遣走,后续的很多事就不知道了。

  原来弘晖记着我地话,一日半夜醒来,见十三不在,却忘了,当晚是十三当值,守护康熙的安危。前一阵因为十八皇子的事,康熙,太子和胤之间就开始有些微妙,所以弘晖记着我的话,带上那三步醉,向看看附近能不能找到十三,远了他也不敢去,虽然他是皇孙,虽然他才十二岁。

  但皇子住的帐篷本就离康熙的不远,弘晖是和十三住一起。没走多久,就看到十三和胤正争执着什么,正好,远处又出现一条人影,很象太子。想起我的话,弘晖便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扑到十三身上,自然惊动了那个人影,也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看着胤和太子都有些面色不善,在太子走近前,弘晖偷偷打开那三步醉,于是听得弘晖大叫:“十三叔,你怎么啦?”于是两人一起摔倒。

  那一声,自然惊动了其他巡逻的人,到后来惊动了康熙。于是所有人都被叫进去问话,十三被扶进帐子里后,有人喂了他口水,不久就醒来了。因为胤从一开始就说他和十三看到太子在康熙帐殿前鬼鬼祟祟后,康熙让他住口,问了弘晖几句。弘晖老实说他半夜醒来,见十三叔不见了,出来找,后来才想起今晚是十三当值,他看到十三和大伯正在说什么,就冲到十三身上,不想两人都摔倒了。问起有无看到太子,弘晖也说先前没注意,但十三叔摔倒后,太子也过来了。

  康熙让弘晖先回去睡觉,然后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叫去。第二天,就说康熙在大臣面前就捆了太子,又招京里的皇子和大臣过来,宣示了太子的那些条罪状。

  如此看来,至少这次十三没有称为告密者,是胤先开了口,至于后面他怎么和康熙说的,就看他自己了。在这个年代,我也只能认命地说一句,我就一个妇人家,这也不能参与,那也不能知晓,只能做到如此了。

  只是经过这一闹,年长些又有能力的皇子,削爵的削爵,幽禁的幽禁,原本就不怎么亲厚的兄弟间显得更加疏离。就连十三都不常往我们这边走动,怕带给胤和自己什么误会。康熙当初巡幸塞外,留胤等处理政务,如今胤却是落得这个下场,连带的宁真都被康熙斥责嫉妒行恶。十月康熙去南苑的时候,也依旧将一部分政务留给胤,仿佛一时之间,被他搁置了五年之久的儿子成了唯一一个信得过的。

  期间,胤曾为了太子和胤的事情去向康熙求过情,既然说太子是受了陷害,自然该放出来。至于说胤将来贵不可言的那个命格说,难道皇子不是贵不可言吗?当然,什么象十四那种为胤又是担保,又是勇谏的事,胤也不会去做,如果受害的是十三,倒还真有可能,但这两个,平日里和他都没有多少交集。稍微劝一劝,心意到就好,说不定,康熙也就是等着这一台阶,毕竟他是慈父仁君。

  果不其然,十一月底的时候,胤被释放,而胤也恢复了贝勒的爵位。过后,胤曾独自上门致谢。看着我的时候,他的眼里由着隐忍的戚苦,他……也是个骄傲的人,更不想欠胤这份人情,要不然,他最该谢的是为了他挨了板子,差不多一个月下不了床的十四,和当中被扇耳光的胤。

  兄弟无话,礼数却不能不全,我们便留了他一起用膳。席间,他几次回避我的目光,弄得我原本能坦然面对他的心情,变得有些……说不清的怪异。后来他又谈起今年新得的一子一女,言语间没什么初为人父的喜悦,只象是在陈述事实一般。后来还是胤说了一句:“恭喜八弟,同得一子一女。”

  我恍然若惊,他……他在大婚前就有两个通房丫头,三十六年大婚,至今已有十多年,一直没有所出……我在心颤的同时,却不敢多想……也许只是宁真太善妒……也许只是胤他不着意男女之事……也许……再次注意到他眼里的那份灰败和仿佛无底的酸涩苦楚,一时间,我再也不敢看着他了。

  孽缘的孽字是不是就是这样写出来的,明明谁都没有错,明明这事和我无关,明明这些年,我们比陌生人熟不了多少,可为什么我会成为他痛苦的根源,而他,无论我承不承认,都已经成为我心中一份无法弥补的亏欠。我的手,通过桌底下,紧握住胤的手。是啊,我的胤,只有他,是我坚持下去的理由,伤害了谁都无所谓,只是,不能伤了他!

  胤的无声无言带给我的负面情绪,并没有延续多久。我告诉自己,如今应该都好了,他不是已经有一子一女了,只是有些替宁真难过,毕竟这两个孩子都是妾室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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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年的年过得太热闹,让我不甚其烦,不就是康熙才重用胤两个月,怎么那些大臣,宗室都到我家来拜年了呢。他们不是都倾向于他们眼中乐善好施的胤的吗?

  后来还是戴铎偷偷告诉我,他听一个朝中大臣的儿子透露过,说十一月的时候,康熙曾招了群臣,说道说道了一会儿他那些个龙子,对老大和老三都未置一评,其余几个除了老五老七得了心好的评价外,就夸胤夸得最多,什么“惟四阿哥,朕亲抚育。幼年时微觉喜怒不定,至其能体朕意,爱朕之心,殷勤恳切,可谓诚孝。”至此,康熙在我心目中千古一帝的光辉形象完全破灭,虽然他这是夸我家胤,但……喜怒无常的评语真正该送他自己才是。不过,当时据说胤也打蛇上棍,求着康熙将他的这个评价从谕旨内抹去。

  胤从小受的冷落,批评,怒骂,变着相警告,尽给他得罪人的差事,到了此时,那些大的小的,乱成了一团,互相陷害,落井下石时,倒体会出胤的好来。不过,说实话,真正论诚孝,胤倒还真算得上一个。他心里对康熙和德妃都没有亲近感,但他本身那种一是一,二是二的性子,决定无论怎样,只要不触动他的底线,他都会尊重那两个生他的人。

  于是乎,老油条也可以变成测风仪,闻着朝中风向,自然上我们府里拜年的人多了起来。不过大多人还是持观望态度,毕竟胤对他们来说。办事太过较真,总是不怎么喜欢的,而且康熙身体也健康着呢!

  四十八年正月里的群臣举立胤为太子。只是康熙怒骂的时候,我那同族不同宗。向来没什么来往地伯父富察氏马齐被一个大学士推出来当了替罪羊,说是他带的头,也被拘禁了起来。只是后来又说是被人诬陷,给放了出来。

  二月里,好久没有机会伴驾的胤。随着不少阿哥一起和康熙巡幸畿甸,倒让好久不曾分开地胤和我依依惜别了一番,好在月底就回来了。

  三月里,太子复立。刚刚遭遇这一场变故的太子,较之以往,倒是内敛许多,破天荒地头一次不是礼仪式地邀请我们赴宴。席间,有些微醺地太子摒退所有人,正当胤和我不知所以的时候。太子对着我忽然唤了声:“表妹!胤和我面面相觑,正当我想否认,说太子认错人时。太子摆了摆手,道:“表妹你也莫见外了。这件事其实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数。只是皇阿玛说了,你是乌喇纳拉舒兰。那你便是乌喇纳拉舒兰。说起来,我现在才知道,平日里我认为最不近人情的四弟,才是真正有情有意的人。”

  说着,胤倒了杯酒,亲自递给胤:“来,四弟,二哥敬你一杯。现在我才知道,当日你告诉我,你只忠于皇阿玛,以后也只忠于我是真心话。那些平日里说要如何对我效忠的人,都是些……些……哼哼!”

  太子脸上地表情有些可怕,让我和胤都暗暗心惊,却听得他打了个酒嗝,继续道:“四弟,二哥会记着你的情的,当日,那死贼子不让我传话给皇阿玛,还多亏了四弟帮着二哥,让皇阿玛知晓我的心。我……我听皇阿玛讲了,也是你带头提议,说让皇阿玛复立我为太子……以后,等二哥我……呵呵,自然亏待不了你的。”此时的太子眼中,精光闪烁,哪有半点醉意。

  胤倒没和我提起向康熙提议复立太子的事,但想来,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该不全是真心为胤。不过胤依旧只是微勾着嘴角,似笑,可又蛮严肃地道:“太子哥哥是孝诚仁皇额娘地孩子,是嫡子,又是皇阿玛从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即使胤不说,想来过段时间,等皇阿玛弄明白事情真相,气消了,也自然会恢复太子哥哥的身份。胤只是给皇阿玛一个台阶下罢了。”“来,来,四弟,你既是我亲弟弟,也是我地表妹夫,你我本来就该比其他人更亲近些才是!”胤又不停地开始劝酒。

  后来胡乱聊了会儿,看太子喝得差不多了,我们也起身告辞。一路沉默,快到家的时候,胤忽然轻笑出声:“他倒是开始着急了!原来他还是我表哥,哈哈!”

  我一想,也是好笑!做亲兄弟地时候不亲,反倒是现在抓着表妹夫地身份,来和我们套近乎。不过看着胤那笑,我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怎么,想不认?没办法的,血缘在那里呢!不过亲兄弟……也就这样啊!更何况是表亲了。”

  胤叹了口气,便又不再说话。进了大门后,他忽然从后面搂住我,两人同脚同步往前走,他不时还在我后面哈着气:“这世界上,只你和十三弟待我最好,墨和琰待我最真。可他们终究都有属于他们自己地生活,家庭,只有你,是完完整整属于我的。”

  “这世界上啊,我也只对你好!你不知道,我是受了多少苦,找了多久才找到你的。”我低着头轻答,是啊,不对他好,还对谁好?一个从三百年后飘来的灵魂,经历了地狱中转生通道的灵魂烧灼之苦,就是为了成全红线那头的他,除了对他好,我还能对谁好?

  胤扳过我的身子,面对着他,认真地望进我眼里:“我知道,我都知道!为了我,你几欲生死,为了我,你现在还不能认亲生父母,这些都是我欠你的。十六岁的我,以为自己为了你,可以和全世界为敌,不惜玉石俱焚。那样激烈的爱,流淌全身,痛着却畅快淋漓,可是依然保护不了你。现在三十二岁的我,依然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可是,我已经不敢再玉石俱焚,我已经……输不起!那样多那样多的爱,堆积在心头,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来爱你,可最终却知道,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幸福。这些年,我越来越胆小,越来越怕你会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在我保护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

  我不依地掂起脚,狠咬了一下他的唇:“莫不是喝醉了说胡话?什么承诺不承诺的,这些年,我比谁都幸福!如果让我重新选一次,也还是一样的。你以为就你心里装满了爱吗?我这里,对你,何尝少过一丝?只要我平安幸福,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只要你平安幸福!什么荣华富贵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你,才是真实!”

  “来吧,陪我去那边草地上躺一会儿!”胤拉着我,走到离主院不远处的一处灌木丛后面的草地,那原是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他躺下后,直接将我拉到他身上,就这样趴着。我看到他眼里的月亮,迷迷蒙蒙,隐隐约约。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二五章

  “胤,你有心事!”我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虽然胤也有琴棋书画的雅,却不算是个浪漫的人,我可不认为他现在是想邀我赏月亮。

  “你看,连月亮也变成了红色!”胤将我的头略微转过,看着东南方升起的,已经有些时候的月亮,没有往日的洁,而是呈现朦胧的桔红色。

  “最近,我一直很不安。我怕我一步错,会给你和孩子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我没有和你说,一年多前,皇阿玛想将一个典仪官的女儿赐给我,我当时拒绝了。但这件事本身就挺奇怪的,一个皇宫里典仪官的女儿,值得皇阿玛亲口来和我说这事儿吗?去年,皇阿玛骂胤的时候,连带着连他福晋,甚至他额娘也一块儿骂。我怕,我一个不小心,若是惹了皇阿玛生气,怕他会翻旧账,连累到你。”

  胤将我的头压在他胸口,手指却不停抚着我的唇,不让我说话:“朝中的情形越来越微妙。人人都只当我为太子求情,给了皇阿玛一个台阶下。可依我看,皇阿玛根本就不想太子复立!只是,出了八弟的事儿,让皇阿玛不得不又推太子出来,堵那些人的口。我只是作了那张口……还有,胤他……也绝不是笨人!太子虽然被废,但既然皇阿玛相信,至少表面上相信他是被大哥镇魇了,幽禁又释放出来。八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和他交好的大臣在这当口齐口保举他呢?皇阿玛可不止一次表示对结党营私的憎恶和一定严惩的决心…

  “莫非这里还有什么蹊跷不成?难不成是八弟他们内部……”我想到要说动那些和胤交好的大臣,只怕外人还真无法做到。

  “呵呵。八弟他……这些年汲汲钻营于权势,在各部都培养了不少人。到最后,只怕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也是刚刚在太子那里,想到这件事地。今后,日子恐怕再难安稳!”

  我依偎在胤胸前,听着他话里的凄凉。那个胤没有点明的,胤为他人做嫁衣裳地他人,恐怕正是从小和胤不亲近,反和胤他们走进的亲弟弟十四阿哥胤。是啊,有能力地阿哥,又有哪个甘居人下?就连一向埋首做学问的老三,也很巧地揭发了胤的罪行呢!

  月亮,真的已经变成了红色!我不由更偎紧身边的人!

  四月底,当康熙再次决定巡幸塞外地时候。几乎在上次风波中出了风头的阿哥都带上了,除了被圈禁起来的胤,主角太子。揭发胤罪行的胤祉,群臣保举的胤。撞破太子偷窥康熙的胤祥。表现出拼死要保胤的胤。这群人一走,京里的空气也新鲜不少。

  康熙回京时。已是九月。虽然这些年官员调动频繁,虽然心里早就预料到年羹尧的平步青云,但当我从胤口中得知年羹尧被封为四川巡抚时,仍是吃了一惊!因为年头,年羹尧刚升任内阁学士,到如今,他入朝为官,不过八年,已经是从二品,不想到了秋末,却是做了一方巡抚,虽然也是从二品。但是一方封疆大吏和在京城为官是有很大不同地,除了说明年羹尧官运亨通外,也说明康熙对他是十分信任!不过,其实也侧面说明了,目前康熙对胤还算信任,毕竟,此次保举他外放的,是胤。

  浩浩荡荡的康熙王朝地唯二两次大封皇子的第二次,是在康熙四十八年十月地时候举行地。不过如果只看结果,我怎么都觉着这次册封有点象乖宝宝有糖吃的游戏。

  胤祉由于揭发自己大哥令人发指地恶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康熙心里对此留下了一丝介蒂,此次却是不能不说他好的。剩下的就是胤和一向在朝中没什么声音,八面玲珑和谁都不亲,甚至自己的同母弟弟也不甚亲厚的老五胤祺,三人分别封了诚亲王,雍亲王和恒亲王。

  右脚有些微跛,不争皇位,一向明哲保身的老七胤,和通常表现比较莽撞,但这次却没有跳出来为胤辩护的老十胤俄得了郡王的封,至于十二,比较活跃的老九,十四和胤检举太子,被牵连到的十三封了贝子。

  什么?十三封了贝子?我接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那三日醉买得好!也不枉我教唆我可爱的儿子进行犯罪,将十三在关键时刻迷晕了。原先的历史上,十三可是啥都没捞到,贝子,俺家胤十岁就封了贝子,可怜的十三,晚生了几年,没赶上康熙心情好的时候。

  胤不仅封了雍亲王,而且升任了镶黄旗的旗主,算是仅次于正黄旗的一支了。随后,胤将还隶属于汉八旗中镶白旗的年羹尧抬入了自己掌管的镶黄旗。

  我心里那个不忿啊!我原先的身份富察氏心诺,所在的这支正是隶属于镶黄旗的,这样一来,胤成了这个旗主,岂不是以后我阿玛也要看他脸色?不过,呵呵,胤本来就是皇子,我阿玛额娘在正式场合见到他,也是要行君臣之礼的。不过,总要吹吹枕边风,给我可怜的阿玛额娘谋些胤容忍范围内的私利滴。

  在这次大封后,康熙下令在畅春苑附近或另建或改建了几个园林,赐给这次受封的几位亲王,郡王。我不由开始期待起,赫赫有名的圆明园,到时候,好搬进去过番瘾。可一想到,这圆明园以后会被英法联军给烧光抢光,心里憋屈啊……只想跑到康熙面前,让他开始搞国防,做军备扩张,不过,真的只能心里想想。哎……

  总之,一切似乎又都平静下来了。是真平静也好,是粉饰太平也好,除了那个被押到公所拘禁的胤,康熙在打算巡幸塞外时,担心祸发,一再派人去监管他。其他人倒也多少又恢复了皇子的几分风光。太子依旧是太子,其他也多多少少都有晋封。

  自此以后,康熙也照常巡幸塞外,畿甸,秋,行围也不曾减少。但有些东西还是很能看出问题来的,比如胤代理的政务越来越多,问题儿童,哦不,是问题青年胤和胤得以常伴圣驾左右,有学坏倾向的十三,十四也还不时要随康熙到处走。

  因为胤被拘禁的缘故,隆科多现在偶尔来我们府上串门也不必太偷偷摸摸,怎么说来,他也是胤的舅舅。而且因为隆科多站对了队伍,当然,现在只能说没站错,但相对于他们佟佳氏的其他支持胤的人和他老父支持的胤而言,显然证明了他的眼光。

  于是本就在朝中颇受重用,又是康熙的表弟兼妻弟的隆科多,趁此机会,俨然成了佟佳氏的主要掌权人物,也正式在表面上也不再支持胤。不过,有索额图和明珠这两个皇子舅舅的前车之鉴,表面上,除了偶尔私下走动,政治上舅甥两人却是不掺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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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已经有了为戴铎谋官的打算,一时又没有找到合适的内务管家,胤将戴铎的哥哥戴锦也抬籍入旗,暂时和戴铎一起,慢慢接受府里的内务,而戴铎则渐渐象专业的谋士发展。不知道胤许了戴铎什么好处,反正那俩兄弟都狠狠地表了一番忠心。后来我才知道,胤也为戴锦谋了官职,当然那是几年后的事情。

  年羹尧的妻子,前两年去世了。在过去前,古秀兰正式收了年秋月当义女。年秋月对她这个原本的秀兰姐还是有感情的,现在作为义女,说要守孝三年,她和弘晖的婚事,原本定在今年,就推到明年。了。

  只是相对于年秋月的有情有意,年羹尧就显得有些……怎么说呢,今年先是升了内阁学士,马上就被派到地方成为一方巡抚的年羹尧鳏居的身份,又如此年轻,前途不可限量,让一些鼻子灵敏的大臣很快嗅出味道来。有机灵的,给他保煤,说的是辅国公苏燕之女,赤裸裸的政治联姻啊!

  不过年羹尧一向狗屎运不错,那苏燕之女,已经十八岁,比之寻常闺阁女子年岁略大了些,但年羹尧也是三十出头的人了,而且那女子生得还挺漂亮。

  我只希望年羹尧今后无论是看在他妻子美貌,还是她娘家的地位上,对他妻子钟情些,不要再那样如吃人般地看着我,单独相处时,说些暧昧不清的话。我真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住,把他海扁一顿。到时候,我的名声搞坏了事小。若是让他和胤因此疏离,甚至对立,以后就无人能压制胤。胤的帝位就不那么稳妥了。最让我觉着苦恼的是,这种事还没法和胤提。

  哎。这年羹尧就象一副以毒治毒地解药,不用吧,毒发功心,用吧,本身毒性也不少。而且明年后。我们两家就算是亲家了。

  这几年,虽然秀儿在十阿哥身边,但因为考虑到秀儿和十阿哥,确实有几分真情意在,我倒是不多从她那里讨信息。但这次十阿哥一反常态,没有为八阿哥说情的事,让我有些纳闷,便趁着八月中秋碰面的时候,找机会问了她一问。

  别地不多提。只说十阿哥和十四吵过,在家里还骂过十四不是好人。还提到,不久前。胤去找过胤俄,当时兄弟俩也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秀儿只听到胤俄曾说了句:“他要去便随他去!他那是在害八哥!”旁的。秀儿也不过是个较为得宠地妾室。不好冒冒然地接近书房等地方,这些也是十阿哥的大嗓门和秀儿找机会靠近才听到的一星半点。

  我当下留了心。让墨手下的人注意了一下,果不其然,中秋过后没多久,墨的人就发现十四他侨装打扮向着康熙在塞外地驻地而去,不用说,是去见胤去了。只是在这当口去见胤……为着是什么呢?什么事这么急,等不了一个月,而且还是在康熙对胤关注度比较高的时候?那胤……果真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只怕现下二十出头的他,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吧!

  倒是胤接到消息,只说一句知晓了便没了下文。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以前我曾努力想改变盼兮那种怯生生的性子,让她变得自信些,开朗些,却一直不成功。这两年,我由着盼兮,她反倒出落地落落大方,由小家碧玉转向大家闺秀发展,开始显现出雍荣,沉静的气质来,让我放下了心,以后嫁人了也不会只有被欺负的份。

  弘晖自从和年秋月正式定下了婚礼,反倒不像前几年那样对年秋月上心,而且他越来越表现出对朝堂没有兴趣的样子。尤其经历了这次废太子,他当时可是亲眼目睹就因为夜晚,康熙地三个儿子出现在帐篷边,最后演变出这么惊天一幕,虽然前因后果牵扯甚大,弘晖并不是很了解。但是我清楚记得,弘晖后来曾迷惘地问我:“额娘,你说这到底是为了什么?阿玛说现在我们大清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安,那些叔叔伯伯每个听说都挺有才的,就不能放心思帮着皇玛法,而弄成这个样子。”

  我心里感叹,弘晖是聪明,知道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他毕竟才十四岁,对人心不是太了解,对人无穷无尽的贪欲不了解,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了解呢?我能告诉他,其实胤现在地不争,也只是为了将来的争?生在皇家,有些事情是注定了地,在生或死之间,还能怎么选呢?

  康熙四十九年秋,弘晖和年秋月算是小完婚,她做了弘晖地侧福晋。那天晚上,我抱着胤哭了半宿,总感觉儿子要被人抢走了。想起那个五岁的时候,就嚷嚷着胤要是对我不好,他就要娶我,对我好,气死他阿玛地小鬼,如今一眨眼成了另一个女人的依靠。有喜有忧,还有些酸,最后只好委屈了胤的衣服。

  令我气结的是,儿子才娶媳妇儿没多久,虽然是妾,也还是媳妇儿,就有一些多事的命妇,开始来给盼兮说媒。我不冷不热地赶走了两个,倒让胤笑我是吃醋。我愤愤不平,凭什么我养了这么久的女儿要给别人家去?再说,盼兮才十四岁,急什么急!回到房里,我还狠狠地威胁了胤一番,即使康熙又想乱点鸳鸯谱,也不准在盼兮及笄前让她嫁人!

  胤偷了个香之后,躺在床上好以整暇地看着我:“哎……有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电灯嘞!我记得某人十四岁的时候,我当时可是在外面担惊受怕守了一整夜,已经给我生了一对龙凤双胞胎。如今啊……盼兮也十四岁了,咋就不许她嫁呢?”

  “你……你还说!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让人家自己还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就当了额娘。现在倒好,我……才二十七岁,就已经当了婆婆了。过段时间,还会多出女婿来……人没变老,心也要开始老了。”我泄愤似地不停地轻打着胤。

  胤一个翻身,将我压下,我用来打他的手也被他高举过头顶压着,他挑挑眉:“那我们现在就来做好事吧!到时候再生一个,你就又有得忙了!不会想着一直将盼兮留成老姑婆,那样,她将来可是会怨我们的。”

  “谁……谁要和你做好事!”我轻嗔着,却不自觉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渐渐沉迷,原来爱上了,怎么看,都是不够的,看了十几年,只会越看越爱。

  “那不做好事,我们做坏事吧!”说着胤就直接撕开了我的内衣,将头埋首在我胸前,直到我闭上眼睛,不耐地呻吟出声,却忽然感觉没了动静,睁开眼,才看到胤一手撑着他的头,正眼神迷离地打量着我。

  “你……”虽然夫妻十几年,但这样被他看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却见胤将手指放到嘴边:“嘘!别出声!让我好好看看你。这些天忙里忙外,冷落了你,今天……就让我好好爱你。”说着那根手指已经从我的眉开始描绘起,沿着脸颊,到颈子,到锁骨,到胸前……我再次闭上眼睛,全心地感受那一点冰凉在我的身上游走。却听得胤喑哑的低语:“看了十几年,却还是这般让人疯狂!每次总是等不及,就沉醉了。你……不想睁开眼看看我吗?看看我……为你怎样的燃烧着?嗯?”他执意地带着我的手,往下而去,而唇舌,已经开始彼此纠缠。

  那一夜,温情无限,那一夜,胤一语成真!


胤禩:从开始到现

  爱新觉罗-胤,听起来好尊贵的名字;皇八字,看起来好尊贵的身份。可我从懂事起就知道,在这层层深锁的皇宫里头,我……什么都不是!

  我的亲生额娘,有着胜过这宫里头大多数女子的美貌,也有他所欣赏的才情。可这一切,依旧抹不去她身为辛者库奴籍的低贱身份。我从来没有为额娘感到过自卑,可却为她感到自伤。因为一晌贪欢,她……居然爱上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可是对那个男人来说,她什么都不是,非妻非妾,只是一个刻上他印记,从此其他男人不得靠近的女人。额娘为了将我平安生下来,爷为了保全她自己的性命,向他的那些名正言顺的妾妥协,她选择逆来顺受,淡出众人的视线。于是,她渐渐被所有人遗忘在皇宫的某个角落,即使当她生下我时,也没有让他想起她的好,而且因为身份的低微,只匆匆看了一眼,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就被抱走了。

  惠妃额娘对我不坏,只是她也有自己的儿子要养,要疼。我充其量就只是寄存在那里的。我从懂事后,就经常去看望我的亲生额娘。那个美丽纤细的女子,很温柔,总想着给我最好的。可是她的心,爱上了那个最不该爱的人,即使笑,都带着苦涩。

  年岁渐长,我心里越来越矛盾。我渴望她温柔地看着我。用她纤细的手指轻抚我,唤着:“胤,我地孩子!”那时。心里从小就空出的一角就能被一种温暖的东西包围。可每次看着她,连笑容都带着苦涩地那种无能为力。让我的心撕扯挣扎,我……什么都不能为这个生下我地女子做,我……只是无数皇子中的一个,他很少注意到的一个。

  也许因为我经常在学业上帮助九弟,十弟。帮他们在老师面前掩饰,而且我很少和他们争执,渐渐地我们三人倒走得颇近,尤其种水痘苗时,我们正在一处,当时他们都比我小,年纪最大的我,成为他们的依靠,之后。我们三人地关系近多了。后来,十四弟也渐渐地和我们玩在一起,学在一起。

  十四岁。我见到了她,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居然敢捏一向忌讳别人说漂亮的九弟的脸。那时的她。是生动的,和皇宫里那些死气沉沉。只知道勾心斗角的女子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到了冬天的暖阳。

  冲动的十弟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挥掌袭向了她,当看到四哥带着她,避开那一掌时,我心里松了口气。四哥抓住她地手腕,她的脸上一闪而逝一抹红晕,那样的她,由着和年龄不一样地娇媚,如初春乍开的桃花,让人忍不住将视线停留。

  到了楼上,她看似诚恳地向九弟道歉,脸上带着温顺地微笑,眼神谦卑,但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知道她心里地不以为然,对,不是高傲,不是清高,就是不以为然的样子。看着一向少与人亲近地四哥为她夹菜,我非但没有觉着惊奇,反而觉得再正常不过。若是……若是我坐在她旁边,心里肯定也乐意照顾她。就好像她是一种美好,看顾保存那种美好,是每个人都愿意做的事。

  在这宫里,我从没有羡慕过谁,也从来没有嫉妒过谁。我一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先是生存,然后再一步步地谋取我想要的东西。但是当听说她和四哥,十三弟走得颇近的时候,我不禁羡慕起四哥来,甚至有那么点点我不愿承认的嫉妒。

  后来再听得九弟提起,她的阿玛是皇阿玛最信任的镇国将军之时,我鬼使神差地让九弟去向他额娘说项,求那个高高在上的他给她和九弟指婚。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我只是希望她能在我时时看得见的地方,可是那时的我,不相信爱情,甚至抗拒着爱情,连我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或是……不愿看清!

  太皇太后召她进宫那天,我们几个阿哥经过御花园时,我注意到她静静地坐在那群人中间,巧笑倩兮,说不出的高贵,雅致,而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刺目无比。一刹那,我的心暗了下来,心情变得无比糟糕。她……会成为这皇宫里的一员吗?那个人,怎么可以?怎么配拥有那么美好的她,怎么配?她……才十一岁啊!

  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我连保护好自己都是战战兢兢的。我……应该只是惋惜吧,毕竟,若是进了宫,成为他后花园中的一个,要么这样美好的她就此湮灭,要么她……变得和这宫里的女子一样,不再美好,不再温暖。所以,我的心里才会有那一点痛,不是吗?

  一回头,我看到四哥脸上血色全无,是从来没有过的灰败……她和四哥已经走到那一步了吗?还是只是四哥单方面的感情?可是无论哪一种,看吧,这皇宫里的爱情,注定都是要夭折的。我叹了口气,老天为什么总是容不下这世间美好的东西呢?身后传来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回头,是……四哥!断裂的树枝孤零零地躺在地上,隐有几丝血痕。

  一日,宜妃忽然来找我,说我若是对她有意,宜妃愿意帮我在他面前说项,让他帮我指婚。我心里冷笑,早就听闻,说她和已故的孝诚仁皇后长得象,也曾听说,如今已是如此美丽的她,将来又会时怎样慑人魂魄。宜妃,德妃她们这些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迫不及待地要将她给嫁掉。

  知道了他没有将她收进宫,还是让我不知什么时候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宜妃的提议,让我的心不可遏制地越跳越快。但面上,我却一如既往地微笑着。于是在一次合家团圆地所谓家宴时,宜妃貌似不经意地和九弟一搭一唱将这件事提了出来。

  我心里一直不敢抱太多期望。毕竟听说他……不管为着什么原因,都是很喜爱她的。没有想到的是。德妃也在一边帮着我说话。德妃难道不知道四哥地心思吗?不会,不会,前些日,还听十四弟提起,说从不求德妃事情的四哥。去求了德妃,要德妃帮着说说,将她指给他。可今日……德妃,难道连让她做儿媳妇都容不得吗只是现在四哥才离开京城去办差,德妃她竟然……恍惚间,我又想起了额娘,虽然她地笑容也让我苦涩到心里,可她毕竟从来都是为我想的。四哥……也是不幸!

  当那个金口玉言的他一声好时,我才从自己的纷繁思绪中回过神来。“好!”只有一个字。却将我的心震得仿若要跳出胸口,他……说好!从此……那个纯净却不单蠢地美好,就会属于我了吗?想着她的一颦一笑。想着她的那种平和温暖,我忽然觉得一直让我讨厌的压抑的皇宫的天空。原来也会有晴朗的时候。爱……或许不是那么坏的一件事。

  我开始关注起她来,听人说虽然她性子活跃。可一点都不刁蛮;听人说,她喜欢捣鼓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给她周围地人;听人说,她总是有出不完的主意;听人说,她的舞跳得极好;听人说,她极度讨厌热;听人说……听人说……于是我在一个个独处地夜,画下一张张记忆中的脸,想象中不同风情地她,可是此刻她,据说已经随她阿玛地好友,南下看望她的师傅去了。明月照相思,她是不是会知道,京城有这样一个我,如此惦记着她,我未来地福晋啊!我……一定会对你好,一定不会负你!

  她回京了,在一个年轻男子的怀抱中,满身是血的被送到了法源寺。他们说,她当时和四哥在一起;他们说,是四哥遇刺,她为救四哥,让刺客对她动了杀心;他们说,那个抱着她的男子俊美无双,仿若天人……那一天,我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呆呆地坐到天黑,然后看着月亮升起,看着月亮落下。我……没有勇气去看,那个记忆中鲜活的她,满身是血的样子,更没有勇气去看,她毫无生气地躺在某个地方。我的心沉了,什么都不求,她和四哥一起也好,和那个俊美男子也好,只要她……没事。

  那些日子,我昏昏沉沉,当她的丧讯传来,我竟没有料想中的悲伤,只是觉着心里好不容易活过来的某些东西,又至此死去。我第一次从心里觉着累,就连一向伪装到让我自己都以为是真的笑容,都再也装不出来了。

  四哥因为办差得力,封了贝勒,也分了府,从皇宫中搬出去住。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为什么要提到她,我很想冲上去打四哥,质问他,为什么,她和你在一起,你却没有保护好她!可是我没有,就像四哥的眼里心里全是对我的恨,却依旧只是冷淡疏离地站在一边。四哥……恨的是我抢走了名份上,可以陪伴她一生的位置吗?可如今,说这些又有何用?我要的,是一个生动,会笑,会怨的她。

  我,变得比以往更爱静,常常一有空闲,就一个人躲着书房里一下午,明明是想画梅花的,可梅花边印称着的笑脸是谁?明明只想画一弯孤月,可月亮中的影子又是谁?踏水而来的洛神,冰雪晶莹中的雪女,山林青竹边的云女……人也好,花也好,总在画完以后,才知道,又把她不知不觉地画了进去……哪里都有她的影子!原来,我已经把她种在心里。

  我一向不喜欢书法,更别说抄佛经什么的,在我看来,那些佛经只是让人接受苦难,失去前进的勇气的东西,在这个皇宫里,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才行。但从那以后,我偶尔也会去苏麻喇额涅玛嬷那里。读些佛经,来让自己平静。

  我躺在那一片竹林背后,一个纤细。仿若无骨的身影飘然而至,她很美。美得惊心动魄,而她眉宇间的那丝柔弱,染着轻愁,让人愿意倾尽所有来换她展颜。我地心,狠狠地被撞了一下。那一刻。我无法呼吸,她若这竹林间的精灵,仿佛随时会飘逝一样。我想伸手去抓住她,却痛苦地停住了手,原来……我和那个他是一样的,见了美丽地女子就想居为己有。毁了一个,难道还不够吗?

  我停住了手,看着她一个人在林间轻舞,一举手。一抬足,一个轻漩转身,一个蓦然回首。都叫人移不开视线,她一直浅笑着。如雨后的春笋清新。只偷偷地看这一次。我告诉自己,然后看着看着。眼前地她和记忆中的那个她开始重叠,如果她还活着,应该也开始绽放那样的美丽了吧!

  一个藏青色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一语不发就将她搂进他的怀里,仿佛要将她揉碎般揉进他地身体里,他似乎总要不够般得不停亲吻着她……原来,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黯然,想着眼前的她,虽然莫名地和我未过门的福晋有些相似,可……毕竟不是她。他们的相爱,亲热只让我眼睛发酸,想要逃离。甜蜜,已经不属于我。

  沉重的脚步终是没有迈开,那个男子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他……他……他居然是四哥!一时间,我分辨不出心里的滋味,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她为了救你,舍弃了自己的性命,还不到一年,你难道已经忘了她吗?心诺啊心诺,你看到了吗?你可曾后悔?你……该是我的福晋才是……而我,不会伤你,不会负你……你不想回来看看吗?可我却叫不出来,也哭不出来,那一刻,我只恨天地不公,四哥,他怎么可以这么负你!

  我心里没来由地憎恶起刚刚还很欣赏的女子,仔细打量着她……原来,她有你的眉,她有你那样地一双如水般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她似你那般总是微弯着嘴角,擒着那抹温柔地笑……她也如你一般,看着温柔似水,偶现精灵,周身却总漾着不以为然地云淡风情……可她……不是你!四哥,你怎么可以?!

  “心诺!我想你!”四哥的一声低唤,让我心神俱碎。一时间,我只觉着天地变色,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觉着身体无比地沉重,我只是盯着那名女子看,原来,原来,不是她象你,而是……她根本就是你!心诺啊心诺,枉费我以为自己爱着你,原来你站在面前,我也认不出来,或许我真地不配爱你!

  那天,我不知道四哥和她是什么时候走的,我甚至连自己怎么离开的都记不清楚了。然后,我病了!然后,我知道,她用那样绝决的方式来抗婚。可是……想着得到她丧讯时心里的那份绝望,我忽然觉得,也许这样也好!只要她还平安。

  我刻意封闭了关于她的任何消息,但还是听说,她变成了费扬古的女儿舒兰,她被送到乾清宫他的身边去了,她……被荣妃打了脸,他为了她和荣妃彻底翻了脸,他随即又将她赐婚给了四哥……

  秋的时候,一大群未婚的阿哥格格被凑到一起,我看着他身边的她,只有在四哥进营帐的时候,美目转动,含着笑意。她……心里定是爱着四哥的吧!只要她幸福就好!

  偶尔清晨,我会见到四哥带着她在草原上飞奔,我不得不避开,我怕看到,怕自己克制不住会嫉妒,然后会失去理智,象其他东西一样,不择手段地夺过来。可是,不可以!是她,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幸福,我…怎么可以,又怎么舍得去破坏?她……是我最不愿伤的那份美好,不是吗?

  我其实也是极爱这朝阳,极爱清晨草原上带着露珠,混合着泥土的青草味。所以,那天,我知道四哥被他叫去了,便趁机也早起,走动一下,舒展这些日子心中的压抑。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内城营帐的后面,那里很少有人。至少早上很少有人。我……看到了她!那飞天妖娆的舞姿,那腾挪飞跃的柔软,那剑光闪烁地萦洁……仿佛晨露所化的精灵。在日出红霞的掩映下,演绎着这世上地最纯。最美。我情不自禁地唤出了她的名字。

  她楞了楞,却是疏离但有礼地走到我跟前,看着她逼真地装出看到鬼魂,否认自己身份地样子,心里。忽然有个地方缺了一角,她……总是出人意表!明知道她在装,心里却怎么也恼不起来,怪不起来。看着她开口不离四哥,又急于离去的样子,我没来由的心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我听到,从我的口中说出了一番,并非我本意地话。什么我只是看中她阿玛的军权,什么我不知道她和四哥的感情,所以对不起。什么往后她只是我四嫂,我不会骚扰她……不……我想问的是。我哪里不如四哥?她为何就能毫不犹豫地舍弃我?我想问的是。在生死之间,她可曾回头看我一眼?可曾想到我。即使只是一闪而过,可我……终究没有去探寻答案的勇气。我选择套上另一个面具,来保护那颗脆弱的心。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我长舒一口气,也许这样也好!明知不可能,那就不要爱吧,四嫂!当那两个字从舌间翻滚出来,只有满满的苦涩和……绝望!

  那天傍晚,我被九弟拖去当裁判,不想比骑射地两个人是九弟的表妹宁真和她。那般纤细柔弱的她,居然有着绝佳地骑射本领。只是……只是怎么可能;我手脚冰冻,看着宁真手中的鞭子抽上她地马尾,看着她如弧线一般被抛飞出去,重重地摔到地上……我一下子觉得天暗了下来,而我却无法动弹,我……救不了她!

  仿佛灵魂被抽离,漠然地看着戏台上演地戏一般,我看着四哥撕心裂肺地惨叫,冲上去抱住她,看着四哥如凶神恶煞一般喝退宁真,我忽然厌恶起,以前我一直挺欣赏的宁真来。她地可爱任性如今在我眼中只剩下刁蛮狠毒。我一言不发,行尸走肉般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我想去看她,知道她好不好,可当听说宁真之所以找她比试是因为早上的时候,看到我拉她的手……原来,最后的祸首,还是我!我,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去看她,关心她?幸好,十三弟说了,她无事,只要休息两天就好,我的一颗心,才回到胸口。

  然后,所有的事仿佛变得不真切起来,我开始参与朝政,开始用忙碌中填补思念她带来的空虚。只是偶尔还会偷偷地画张她的画像,端详半天,然后无奈地藏到箱子的最底处,画像也终不是她。

  四哥和她,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多么想,多么想那个穿着吉服,在她轿前射箭的是我;多么想,多么想,那个在火盆后面接过她手的是我……可是,都不是,我只是淹没在人群中的一个。那一段日子,昏昏噩噩,我只求一醉可解千愁,可是却没有人告诉我,酒入愁肠愁更愁!越是想忘,越是无望!无数个夜里,酒醉梦醒,她……是四哥身边的她!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二七章

  官官跪下哀求:“老大,千万别罢演,俺这就给你求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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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温情无限,那一夜,胤一语成真!年底的时候,我真又怀孕了!可这次我只敢偷偷摸摸地先告诉了胤,孩子们谁都没说。我怕呀……怕弘晖太能干,新婚之夜让年秋月也怀上了,这不成了婆媳同时大着肚子,要是孩子还同一天出世,那就叫绝了。虽然搁这时代,好像也是寻常,可是,我总觉着别扭万分。于是我决定,这一胎,若是女的,那就认命,再生!总不能因为我要求一对一的爱情,就把未来的高宗皇帝给弄没了。可若是男的,无论如何要磨着胤,给孩子命名弘历!我……实在不想再生了!

  好在,过了两个月,我旁敲侧击,得知年秋月并没有怀上,小松了一口气。胤初始还笑话我两句,但不过片刻钟,以堪比川剧变脸的速度,脸色一变,颁下了十要十不要,全然不顾,随着他口中一条条出口,我的脸已经越来越苦,最后只差眼睛鼻子嘴巴没皱一块儿去了。

  反抗是无用的,若说生弘晖盼兮的时候,有了完全准备,没什么惊险,只是落下了点虚病。可生弘的时候。却差点血崩,好在当时我没有昏迷,让人将屋外的胤叫进来。一旦孩子出生,马上点穴止血。虽然对后期恢复速度有影响。却是可以不因失血过多而就此去了。所以这次,以我地身体,打胎折腾,还不如等到瓜落蒂熟,孩子自己生下来稳妥。所以。我也就嘴上表现一番抗议,只能乖乖照做。

  只是让胤不放心的是,生弘的时候,他还是那自居地天下第一闲人,所以有很多时间陪着我,亲自照看我,可现在,因为康熙对那些问题阿哥的不放心,外出地时候。很有一部分事务交给了胤处理,难免十分忙碌,没法亲自照顾我。所以,他不得不装黑脸。颁下了这些条条。

  总的来说。这回肚子里的孩子还算争气,吐了三四个月后。开始慢慢好起来,胃口也特别好,让好些年没养胖的身子也长了不少,倒把胤给喜的,说这孩子将来也一定是个孝顺地孩子,知道不折腾我。

  只是我这边好了,让胤无忧,十三那边,却传来令人揪心的消息。胤祥的腿,还是出了问题。经太医初步诊断,是鹤膝风,历史,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吗?要那样一个总自诩天下第一小帅的人,以后瘸着一条腿走路,是何等残忍。

  我得空便翻医书,却只是越来越疑惑,鹤膝风并非不可治,何以十三拖到了出脓血的地步?我问胤,胤犹豫了一下:“本不想你担忧,但十三他是心病。你若身子觉着没大碍,下午我们去他府上看看吧,你便知道怎么回事。”

  五十年的夏天,天还算给人活路,并没有热得不可开交。我们赶到胤祥的煤炸胡同时,正是他们府里的用膳时间。只是胤祥不在,歆珧和两个庶福晋在沉闷地吃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担忧。看到我们去,歆珧欲招呼我们一同用膳,却被胤拒绝,说特意带我过来,看看十

  提到十三,歆珧地眼里却已经含泪:“四哥,四嫂你们随我来吧!帮着我劝劝他,我随着他,不求富贵,不求名利,只求一家人都平安。可他……”

  书房后小间的榻椅上,胤祥半躺着,衣衫有些凌乱,手中还拿着一壶酒,满脸胡子拉茬,哪有往日的半点帅哥模样。

  看到胤祥如此模样,胤紧咬着唇,上前一把抢了他地酒壶,随后向墙上嘭的一声砸去。十三却似无所谓,只抬眼看着我们:“四哥,怎么又来了?还把四嫂给带来了,四嫂有身子,小心过了病气。”

  “有心思,管好你自己地腿!你倒是和我说说,为什么这腿,太医看了又看,却是好了又坏?你当自己地身体是什么?”这些年,已经很少发脾气的胤,此时对着他最爱地弟弟胤祥却几乎是暴跳如雷,要不是胤祥还躺在榻上,要不是胤祥的腿还坏着,估计胤都想冲上去将他暴打一顿,看能不能让他清醒些。

  胤祥却是看看我,又看看胤,飞快地看了一眼歆珧,似有些内疚地转过头去:“四哥,要是不介意,我想借四嫂一会儿,让她陪我聊会儿天。”

  一时间,屋里另外两人都怔住了,歆珧的眼里更是有几分受伤,倒是胤知晓,十三和我两人情同亲姐弟,叹了一口气,终究只抬手,搂了我一下:“这棵榆木脑袋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东西!你好好开解开解他!”

  “放心吧,我会的!我可是当他是亲弟弟,哪容得下他胡闹!”听着我的话,歆珧的身形顿了顿,却和胤快步走了出去。胤出去时,还带上了门。

  “呵呵,难得!四哥这回倒放心!”胤祥依旧是懒散地躺着,嘴里打着趣,眼里却是没有什么神采。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乖乖配合治病,这病虽不是能立刻治好的,却是能治的。不要告诉我太医院那些人是庸医。”我既然知晓,事实上这病确实可以治好,至少历史上十年后的胤祥是健康的,那么,直觉,问题出在胤祥身上。我既然已经决定舍弃历史这个牢笼,自然会为自己关心的人多打算一点。

  十三一惊,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却只看着自己的腿:“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乖乖配合治病?”见到我狠瞪着他的眼神,他又讪笑道,“是啊,四嫂总是什么都知道的。那……你告诉我,若是几年前弘晖没有迷晕我,我被大哥拖着去向皇阿玛说太子的事儿,结局会怎样?象大哥一样吗?被说成找人镇魇太子?我不过在朝堂上疑惑了一下,说可真是大哥镇魇太子?就落得了如今这般田地。”

  “不会!你……和胤是不同的,你还有你四哥!”我幽幽地说出这样一个答案,是的,不同的,可能面对的是十年的圈禁,人生最美好的十年,男子最雄心壮志,为理想而战的十年。

  “那是不是没有四哥,我还是会落得那个下场?被圈禁到死?我现在也好不了多少,没有令谕我也不得出京城,和圈禁也没多大区别。”

  “有这回事儿?怎么没听你四哥提起?”我诧异地看着十三,难道是变相的圈禁?

  “皇阿玛的谕旨是要我安心在家养病,不可远行劳累。很体贴人吧!呵呵!”十三低低地笑声,充满了自嘲,“四嫂,我真的很想知道,如果那天,我被大哥用话逼着去告发太子在帐殿外的事,那个在我额娘死后,说会保护我的皇阿玛会怎么对我?”

  “和现在差不多吧!然后你会一直被半排除在朝政外,因此你也灰了心,一直颓丧到……到那个时候,然后你得到了大展抱负的机会。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不能说,谁都不能说。十三弟,还记得我告诉你的,其实命就是很多条路摆在你面前,你选了其中一条,某些结局就注定好了。所以,你自己的选择很重要,你……好好想想,到底要怎样做!让你四哥和我,还有这一屋子大大小小为你担心抹泪呢,还是振作起来,让真正关心你的人放宽心:”我找了个椅子,在十三不远处坐下,十分认真地看着十三,“你还有未来,但胤和太子却是……所以,好好想想吧!以后,你四哥身边也缺少不了你!”

  我不知道十三懂不懂我的暗示,但我真的不敢说太明白。胤,留给后世的,本身就是有太多的谜,关于他的很多事,我做不到先知。而且关己则乱,我也会怕,因为自己的胡乱插手,导致一些不可预料的结局。

  十三也没有答我的话,只静静地看着不透明的窗户,仿佛一样可以看到外面。良久,忽然冲我笑了笑:“四嫂要坐着累了,先回吧!往后,你和四哥有空的时候多来看看我,还有弘晖那小子,很会闹,说不定我心情一好,这腿就会好的快一点。”

  我点点头离开,回到外间,和歆珧聊了会儿天,而胤,又进去和十三聊了很久才出来。等我们离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二八章

  康熙五十年八月,小家伙比预计的晚了两天才到这个世界上来报到。生产的时候很顺当,因为孩子出来的快,倒没让我耗什么心力,这可能和我一直坚持做些简单的运动有关。而且我早将人工呼吸教给胤,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我暂时昏过去时,胤就冲进来帮我,让负责收拾和给孩子清理的产婆丫头怔在当场,见我醒过来,才听有人说:“亲王和亲王夫人真是感情好,就亲嘴儿能将夫人的魂给叫回来。”我不由愕然,我那是昏过去了,又不是死了。

  当胤想着给孩子起名字时,又抬出和晖,昀等同表日光的字眼,我笑着说:“要不取个历字吧!看我历经这般辛苦才生下他们几个,每次生完,总象去鬼门关逛一圈,也许今后也生不得孩子了。”我一边逗弄着不怎么哭,只知道吃睡的弘历,不过小家伙好像不怎么睬我的样子,让我郁闷。

  “不许瞎说!”胤急急地打断我的话,“你说叫弘历就叫弘历吧!说那些话做什么!今后……你身子不好,我们就暂时别要孩子了。反正弘晖也已经成婚。你……哎……就少让我操心,别再提那些胡话,好不好!”胤也捏捏弘历的脸,“这小家伙倒不像弘出生时,皮肤皱巴巴的象小猴子。”

  弘历似乎也不太卖胤的帐,打个哈欠,脑袋往我胸口方向一搭。把只有稀疏几根头发的后脑勺对着胤,我不由暗笑。“真是个小色鬼!”胤颇为不忿地看着将头搁在我胸口的弘历,用手指刮刮他地脸。却顺带在我胸前流连了一会儿,我不由轻唾了他一口。“真是个老色鬼!”

  胤收回手指,讪笑了一下:“他霸占你已经好久,该把你还给我了!”于是胤毫不客气地唤来奶妈,可奶妈一接手,弘历就哭得惊天动地。一回到我手里,却又马上安静了,让胤直叹,比弘晖当初厉害多了,“年纪老了,不是这些小混蛋的对手了。”只能从后面搂着我,在上方瞪着弘历,找回一点高堂的感觉。

  未来地栋梁生下来的,整个府里喜气洋洋。十三地腿依旧没愈全,但情况已经好转不少,至少不再有脓血流出。他原本打算坐轿过来。看看这个据胤讲很乖的小侄子,但被我们否决了。胤和我在孩子满月后。亲自带去让他瞧瞧。

  事情总有好有坏。朝中似乎又开始酝酿新一起风暴,不过说实话。这朝廷上,什么时候停歇过呢?

  康熙五十年年尾和五十一年的头上,我们的人多少稍察觉出太子似乎和一些不明人士接触,但每次胤想了又想,还是压了下来。“哎,这太子,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我首次听到胤将对他兄弟地负面评价说出口,当然如果不算那种生气时的随口骂骂。

  不过五十年十一月的时候,胤的额娘去世,康熙虽然也追封了良妃,但终归是一个空的封号而已。胤病了,据说病得很重。原本还想去和胤一起去探望他,可想到,若是我去,若他心里依然那般执着,只是让他平添伤心,若是真的已经忘了,那我去不去,想必他不会太介意。

  可十二月中,家家户户开始筹备过年的时候,除了一大群阿哥来我们府上聚会才来过几次的胤居然登门拜访,而且还是趁着胤动身去河北察看赈灾的情况,不在家时登门来访,倒由不得我不好奇。“你……去看看八哥吧!”谁也没料到,他让我摒退所有人,只留我信得过地一个丫头在门口站着后,开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八弟的身子……”我斟酌着话,该怎么说。虽然我没有亲自去探过胤,但也从旁人口中知晓,他……是心里藏着事,垢着心病,太医再多药下去,也是见效甚微。据说是稍微好点,不消两日又变差,下猛药,又好些,如此反复着。

  “八哥是有了心病。你若还有些良心,就去看看他,劝劝他!”胤这次倒没有夹棍带刺,可说地话,却让我有些为难。

  我看着窗外,叹了口气:“九弟,你……向来和你八哥走的近,他地心思,想必你也知道。你说,我能去见他吗?我去见他,只不过让他更难过罢了。而且对你四哥也不公平!”

  “嘭!”胤狠狠地将杯子撂在桌上,“和我说公平,哼哼!你和四哥难道就不欠他地?你以为你是心诺的事当初只有八哥知道?虽然皇阿玛开了口,但若是我闹腾出去,传地人多了,皇阿玛会怎么办?你以为你还能嫁给四哥?看了这么多年的宫里变幻,你也该知道的。只是八哥求我,不要闹,说只要你幸福。现在他病得那个样子,让你去看看,劝两句,就这么推三阻四。”

  “我……”可是对着胤的话,我生不出半分反驳的意思来,他……说的是实话!

  “走吧!我都找人支开了宁真。我不要求你怎样,只是去看看他!良妃娘娘去世后,八哥就一直说,他以后的下场也是那般孤单一人……有时又叨念你狠心,居然一次都没看过他,可有时又说,你不去看他是对的。你以为我愿意来求你吗?若不是……若不是原本那么丰神俊朗的一个人,如今成了那副样子……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那……就走吧!是该去看看他。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我低着头,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随后站起身,率先往屋外走去。

  雍王府和胤的王府所在的王府大街(后来的王府井)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就在我还在思量,见了胤该说些什么,既不形成误会,又能劝慰他,胤通知我下轿了。

  胤带着我一路直往胤的卧房方向而去。我张口欲阻止他的脚步,说就这样带我去一个男子的寝房,不合适吧,尤其八阿哥可能正休息着。

  胤却是冷哼了一声:“八哥连起床都有问题,难不成你还要他爬出来见你吗?”

  我对胤感到内疚,可不是对着你胤,想到这里,我不由停下脚步,冷声道:“胤,我可不欠你什么!难不成你让我就这样进去?”

  胤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我,那双美丽的凤眼此时却紧眯着,闪动着噬人的光芒。半晌,他见我一脸漠然坚决,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来:“到了八哥寝房前,我先行进去看看,让八哥穿戴好,你再进来!”

  我不再说什么,随着胤一路继续前行。一路上遇到小厮丫环,只向我们行了礼,却问都不问一句,仿若这是胤的府邸一般。不过,很快,我刚刚担心的问题没了,因为八阿哥并没有在房里。当然我不会怀疑胤诓我。一路急走,如今虽没有前几年那么胖了,但依旧可以说很丰满的胤头上已经开始冒汗,可见,他心里也是急着的。

  我等他擦了擦汗,疑惑地看向他,问道:“你不是说八弟他连床都下不了吗?他现下去了哪里?”“我怎么知道!”显然他拉下脸面去找我这个曾经非礼过他的人,这么急赶着,居然胤不在,让他有些火气,但想到是他拉我来的,便闷声道,“总在这府里,依他走路还要人扶的样子,还能出去不成。”虽然面色依旧不善,但好歹是在向我解释。

  胤逮着一个丫环一问,说是八阿哥他躺久了,说去书房找些书看,便让人扶着去了书房。胤没等那丫头多两句废话,转身就往书房方向跑,我自然也是只能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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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书房,却见门外一太监,俩丫头苦着脸候在外面。“你们爷呢?”胤语气不善。

  “在里头,说想画画儿呢!可又不让我们侍候……爷他……”那太监年岁不小,三十不到的样子,只怕和小栋子一样,是从小在宫里头侍候胤的。

  “没用的奴才。”胤刚想闯进去,忽然又止住脚步,看着我道,“你进去看看八哥吧!不要说是我叫你来的!”说着胤拖着一个丫头在一边吩咐起什么事儿来。

  我无奈地敲了两下门,听得里面传来一声虚弱沙哑的男声:“都走开吧!”曾经温润醇厚的男中音,一病病到声音都变了吗?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依旧是那月牙白的身影,只是原先的神朗,如今只剩下灰暗。那衣服,就犹如套在一个骷髅架上,空空荡荡挂在他身上,原本并不太大的眼,此时却是两个明显的,差不多占据三分之一脸的,深陷的眼眶。那只握笔的手,似乎失了力道,颤巍巍地抖着,一滴饱蘸的墨,就这样滴在桌上的纸上。他颓败地倒进身后的椅子里,任由那支笔掉落在桌上,溅出几滴墨花。

  我忽然觉着也许自己不该来,这样的他,会在我心上种下一枚叫做愧疚的芽。脚步沉重地迈不出去,人的心。都不是铁做的!我几欲出口唤他地名字,却终究觉着唤不出口。

  胤似乎深陷在他自己的某种情绪里,只呆呆地仰望着什么都没有的横梁。任自己地泪一滴两滴地沿着他的眼角垂落,却仍仿佛不自觉一般。

  我走上前。静静地递过一块帕子,就仿佛很多年前地一个傍晚,当我哭得满脸泪水的时候,他静静地站在一边,递着帕子。等待我接过一样。

  胤似乎回过神来,却没有接,只低叹了一句:“你……还是来了!”

  “嗯!听说你病得很重,想来看看怎么回事。其实很多年前,我已经不再故意敌视你,把你当做朋友了。所以,听说朋友病了,心里着急,过来关心一下。”我以为自己会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一张口,这些话就这么出来了。

  原来从他递出帕子,从他在胤面前试图帮我掩饰。从他告诉我有种药叫蓉,告诉我。那时的他有能力为我做些事。却从来没有提到,要什么回报的时候。我……在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么一个不是朋友的朋友。不存在恨不相逢未嫁时地暧昧,明知道永远不可能成为交心的至交,但还有一种可以放心地放在远处,如水般的淡交。

  “四哥会气你吗?”胤抬眼看着我,眼里似乎多了几分明亮,在他整张苍白的脸上显现一点,属于活着生命的生气。

  “会啊!”我坦然地冲他笑笑,“说不定还会砸东西,可他会偷偷地避开我在的方向。你有空担心你四哥和我,不如多想想你自己的身体吧!”

  胤疑惑地看着我,或许是被我一改往日疏离防卫的态度,转而象朋友一般的玩笑亲近给惊讶到了。他忽然整个人也象放松了一般,没有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也许是因为本来就已经把以前风流悌倘,丰神如玉地形象给破坏光了,索性就不在乎了。

  “陪我聊聊天,好吗?”一阵咳嗽声将他的话打断,苍白的脸刹时因为这,涨得通红。

  我稍微用力地拍了几下他地背,帮他顺了顺气,随手又用旁边的桌上倒了一小杯水递给他:“喏,这个样子,怎么还想着作画啊?来地时候,看到丫环太监都在外面苦着脸,说被你赶了出去,可又担心你。你看起来,倒不像个好主子。”

  胤接过茶杯,却只看着我:“你……从来没对我这么友好过呢。是因为我病了,可怜我吗?”

  “可怜?你很可怜吗?”我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挑了个椅子,在胤地右前方坐下来,“不过听说你病了有一段时间了,一直不见好,也算可怜吧!太医怎么说?”

  “没什么。”胤转开视线,“心里事儿太多,有些灰心绝望罢了!又加上我额娘忽然就这么去了,才伤了身子“是不是想着最好也就这么跟着去了,好一了百了?”

  我的话似乎打击到胤,他只在一边无力地苦笑:“其实也没那么想。应该说我做什么,想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仿佛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活着,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去了,好像也没什么可怕地。”

  “你……甘心?”我望着他此时看上去用根手指头就能推倒的样子,不由感叹,心情这个东西,当真是磨人的很。我还记得前世有个部门经理,才四十不到,查出得了癌症,他家里人瞒着他那会儿,他依旧每天红光满面,精神矍烁地来上班。后来不知怎的,知道自己得了绝症,我当时和公司里几个人去看他时,已经是皮包骨头,一副濒临死亡的模样,前后不过几天时间。胤这会儿,只怕也是心里绝望了,才会……只是为什么呢?因为康熙斥责他自幼性奸心妄,想登大宝无望?

  “不甘心又能如何?我……觉着太累了,从心里到身体,无一不累。这些年来,我汲汲营取,开始时,我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后来渐渐地,我希望能证明给他看,我并不比他任何一个儿子差。再后来,很多事情已经由不得我自己作主。想进,凶险万分。想退,别人也容不得我退。只是可怜我那额娘。竟然……舒兰,你知道吗,他……骂我额娘是贱妇,说我是贱妇所生,性奸心妄。”胤将脸埋在自己的双掌中。整个身体抖得厉害,使得原本就瘦得不成样子他,如风中枯叶一般。

  康熙的嘴毒,我从后面的那些历史资料中已经窥见一些,就是他骂胤的时候,可有什么时候留过情了。当初废太子,圈禁胤地时候,骂得更是端地恶毒无比,但……这样骂到别人的娘。而且这个娘还是他的小妾,实在是让我想劝胤,都不知道从何劝慰起。

  胤却依旧在自顾自低语:“你知道我额娘是怎样在爱着他吗?虽然他很少去看我额娘。但她依旧为他守着,从没怨过。和我说他地好。只知自苦。贱妇!呵呵,当初他看上我额娘美色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她就是辛者库里地一名贱妇吗?为他生儿育女,为他守了近三十年的空闺,却因为我……被她心里头全心爱着的那个人骂贱妇,她……何错啊!也许是错在生了我吧。额娘,她……她是自己一心求死的。她病了,却瞒着所有人,直到病危,瞒不过去了,才差人来叫我。她临走的时候,和我说对不起,让我放开心里地人,说爱上不该爱的人,只是自己痛苦。是我连累了她……对不起她……可我……做不到。她怎么不知道,我是她儿子,和她一样其实骨子里固执得很。如果能忘了你,我何尝不知道,是放了我自己自由,你不再有负担,宁真也会心里好过些,这些年,吵吵闹闹,是我欠她。可是……我做不到……她临死唯一对我说的话,我也做不到……”

  康熙,是真正伤透了这对母子。胤的那点喜怒无常,已经是康熙的改良版了。胤从头至尾,只用他来称呼康熙,可见,对康熙有多怨。良妃,那个美丽的女子何辜?不知如今九泉下的她,是否后悔当初的相遇,是否后悔那曾经刻骨的爱恋,甚至是否后悔来这个世上走了这么一遭。

  胤不是胤,我没法象对胤一样,将他抱紧,告诉他永远和他在一起。他是胤,所以我只能静静地坐在一边,陪着他心痛,却什么都不能做,等他自己平静下来。胤,他何辜,可我又何错?这样地理还乱,胤能否体谅?

  沉默了半晌,我终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心里压得沉重,不由清了清喉咙,柔声道:“你额娘的苦,你都体会到了,你自己受地苦,更是切身感受到了。可你若真的这么不管不顾,那你才四岁地那双儿女怎么办?还有以你为天地福晋和两个妾室呢,她们又该怎么办?你也知道皇家的无情,没有了你,她们又会沦落到怎样地地步,你可曾想过?难道你要你的孩子,在若干年后,再成为另一个胤?”我叹了口气,希望他还记得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面对一切,勇敢地活下去,去面对自己的痛,而不是将它延续在子女的身上。

  “我心里最想要的,从来只有一个。你……难道不知道吗?就是那两个孩子都是……”还带着鼻音的沙哑,让我心里堵得酸,堵得涩,提不起责怪他胡言乱语的念头。

  “胤,你只是自己困住了自己罢了!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而且你也从来没有了解过真实的我是怎样的,不是吗?”

  “喜欢一个人要什么理由吗?”胤手按着胸口,轻咳了几下,“其实,自从察觉自己对你的心,才发现原来我和额娘都是这么象的两个人。以前,我不明白,我那个看起来挺聪明的额娘,怎么就一头扎进去,全身心地爱上了他呢?他是帝王,而皇宫里,最容不得的,恐怕就是爱情了。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惦上了没见过几次的你,我觉着我肯定不会想额娘一样,全心爱上不可能爱我的人。可是心里越抗拒,那人,就在心上刻得越深,直到连我自己都抹不去。”

  胤双手扶住椅子的扶手,有些吃力地换了个坐姿:“额娘死了,他没来看一眼,只得了个空的封号。人道,她只是不该爱上帝王,有人会怜她痴情。可我若这么去了。别人若是知道,我这般爱着的是自己的嫂子。只怕人们不仅不会怜我这满腔得不到回报地爱,更是会骂我不知羞耻,对妻儿无担当。舒兰,你……可曾打心里怨过我?怨我不知好歹?怨我让四哥生气?怨我让你和宁真到了不相往来的地步,可曾……可曾看不起我?”

  我从来不知道。他的心里居然有这么多苦,这么多担忧。我端着茶杯,不敢抹眼泪,怕被他看见又会有误会。却仍有几滴眼泪滴落在捧着地杯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我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显异常:“怎么会?没有,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更没有看不起你。相反,我一直很感动你对我地体谅。没有恨我不能回应你的感情。若是换作任何旁的东西,我能给得起的,只要你要。我一定会给。可你要的,却偏偏是我没法给地。有些话。我没有立场来劝你。但我真心希望你好起来,你……实在该放宽些心。看看身边的人。孩子……无论是怎么来的,总是流着你的骨血,是你生命的延续。你,向来也是个有担当的人,不是吗?”

  胤似乎认真思考我的话,半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我也趁机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话说再多也没用,要你自己体会出来。我知道你是几样事闹在一块儿给折腾的。关于我地事,其实从我们认识的最初,你便知晓了,该说的,不该说地我都说了;至于朝廷上的事,我不好说什么,即便是你四哥,看着兄弟几个到了如今这个样子,又哪有好过?太子,胤,每个人地心里都有说不出地苦……进了这个是非圈,惹了这个是非事,就已经抽不了身了。若是你甘愿,自此和你四哥一般,站在一边看着,若是不甘,就再一头扎进去,不管多痛多苦,都要忍着;你若是为良妃娘娘内疚不安,也全无必要。人生自有轮回,你信不信?她的苦,你都看在眼里,也许走过奈何桥,喝了梦婆汤,忘了前尘往事,从新开始,对她,何尝不是个好?有些事,有些情,该放手时就放手吧,也算是放过你自己。”

  我忽然觉着自己也是无比地累,想起那个无论何时都能让我依靠的肩膀,后天,胤该回来了吧?我站起身,又看了一眼胤,低头道:“我去帮你端药来,喝了,然后去休息吧!随后,我也该回去了。我来时,九弟也在,为你担着心呢,要不要叫他进来?”

  在看到胤点头后,我走出了这间让我觉着耗费了巨大心力的屋子。站在门廊底下,我狠狠地深吸了口气,才向一直在外守着的胤说了两句,让他吩咐人给胤去煎药。

  看着胤喝了药,胤对我的脸色也好了一些。不过胤却将药碗递给他:“九弟,你先帮我将药碗端出去,一会儿再来扶我回房,陪我聊聊天。”

  “不是还有丫环吗?”胤刚说着,看了我一眼,却接过碗,踩着重重的步子走了出去。胤似乎想自己站起身,可却晃了两下,又跌倒在椅子里。我伸了伸手,想到现在的男女之防,却没有递出去。

  “舒兰,过来扶我一把!”胤的声音轻哑无力,让我不忍心拒绝,罢了,罢了。我走上前,拉起他的手臂,却不想,站起来的他,直接将双手圈上了我的腰,头也搁到了我头顶:“谢谢!就一会儿,我只是需要点勇气。需要活过来,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我静静地没有出声,垂着的双手不知所措,最后,还是轻拍了几下他的背,脑中却出现了元朝梵琦写的一首渔家傲中的两句话:生命没有不能承受之轻,惟有不能承受之空。听说婆娑无量苦……哎……真真是无量苦痛千万劫,谁负谁来谁莫负,无量苦痛百念执,到头尽化微尘去。对不起,胤,你不是我的他!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三O章

  胤回来几天,心情一直不是很好,就连现在最爱粘他闹他的弘也小心翼翼。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只瞪着哦,瞪着,瞪着,又开始叹气。这样几次下来,我如何不知,他……这是在和我闹别扭呢。

  我趁着他又在练书法,养耐心的侍候,很狗腿地上前给他磨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最近怎么啦?怎么好像我惹你了似的。”

  胤却只给了我一个冷眼:“我回家三天了,你……就没有话要和我说?”

  “我不是每天都和你说好多话的嘛!可你老是不爱听,老是打断我的话,我以为你更喜欢做呢!”我是想着,他离开了五天了,我还怪想他的,十几年夫妻下来,还是不习惯夜里,身边的位置空着。

  所以他回来的头两天,我觉着又好多话要和他说,又好多事要和他分享,比如弘晖又因为抱不平,海扁了刑部侍郎的孙子,现在俨然有那些公子哥以他为头的趋势;又有三个仰慕盼兮的半大小子,在盼兮会友的路上借故搭讪,结果被弘给狠狠地敲榨了一番,弘还很大义凌然地说,他很有道德地给他们留了底裤;弘昀居然也有小姑娘爱慕,腾郡王家的小格格最近老缠着他说要学画……

  末了我总结陈词,胤出品,必属精品!可是当时某人只热衷于做爱做的事,老是以吻封唇,剥夺我说话的权利。以男色为引,让我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你……我是问你,你单独前去看胤的事!不许给我左右顾其他地。你难道不知道…嗯,要离他远点吗?你难道真没有话要和我说?”胤的脸很黑。以前少年时,别有一番少年装老成的可爱,现在……嗯,很威严,很有气度。让我觉着脖子上凉飕飕地。

  “好像那个,可能真的没有特别要地讲。是九弟来告诉我,说八弟病得很重,希望我去劝劝他。于是我就去了,听他倒了会儿苦水,才知道你们这些阿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倒真不如生在寻常百姓家。然后我就和他说啊,虽然爱情诚可贵。权势价更高,可那个若为生命故,还是两者皆可抛的哈。再然后。就是天快黑了,我为了避嫌。也就先回来的。走的时候,九弟还在那儿呢!”我挑挑捡捡。省去了容易误会地部分。

  “那你为什么都不曾提过?我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你去看胤的呢。哼哼,胤那么起劲做什么!”胤的脸还是很臭。

  “我没觉着有什么需要特别提的。你也知道以前胤对我……所以那次你去看他,我都没和你一起去。这次胤来说了,我总觉着,当初我们是欠了他一份情的,至少他知道我的身份后没有捅出去,还帮着压住胤他们,不让说出去。这次他病重……所以去劝了一下。但也没有别的,你也知道,我全颗心都在你身上。不提,是不想你误会,这全天下,我最不愿伤的人,就是你!原先还打算,若过几天再去探望他,想你和我一起去,省得你乱想。”“我什么时候乱想了?”某只还在嘴硬。

  “好,好!你不乱想,是我想多了,那不是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会患得患失,不想你误会,不想你不开心的嘛!你这回办差不顺利吗?回来一直寒着脸,不光是因为我去探了八弟吧!”转移话题,转移话题,我主动投怀送抱,往胤腿上一坐。

  “顺利!”胤不得不停下笔,省得因为怀里多了个我地缘故,那些字变成毛毛虫。然后习惯性地一手抱着我的腰,一手缠绕起我一边垂下来的几缕发,“就是差事太顺利了,朝中恐怕又要有事。太子这次恐怕是……就不知道皇阿玛什么时候……”胤地话缺字少词,但背后的意思谁都能听出来。只是他地语气里倒听不出是在为太子惋惜,或只是陈述一件事。但看情况,太子,算是快完了。

  想想也是,我们能察觉到地事情,康熙自然迟早都会知道,区别只在于胤做没做那个不光彩的告密者角色。更或者,康熙可能还先于我们察觉,至于暂时不动手,也许是想给太子最后地机会;也许是在进一步收集证据;也是只是一时抽不出空来;再或者也是最有可能的是,在等一根导火索,让太子有所行动,康熙才好出手,彻底把太子打趴下。

  总之,康熙五十一年夏,高高兴兴随驾去热河避暑的太子,行围时据说还小出了一把风头,却是昏昏惨惨地被一路压回京来,完全是四十七年时候的情景再现。而且一回京后,被立马拘禁在咸安宫。数日后,康熙宣告了他的条罪状,就这样太子第二次给被废了。

  是市井流言也好,是朝中大臣口中传出也好,至少酒楼茶馆那些大臣宗室漏出的只字片语,风华绝代中官太太小姐的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秘密中流传中,似乎都透露这样一个信息,就是太子纠集了一批武林人士和不知名的外人,似乎趁行围结束那天,整顿回京,比较忙乱之际,欲逼康熙退位。康熙早有防太子之心,自然是不会让他得逞的。

  二废太子,没有第一次来得那么轰轰烈烈,但胤被加的罪名,确是让他没了咸鱼翻身的可能。上回只是夜窥,这次已经变成了逼位。

  过后,我曾询问过胤,但胤不想说的事,是任谁来套都没用的,只丢给我一句:“我不想骗你,这件事却是说都说不得。”和十三玩文字游戏,可十三比我精明多了,一句:“四嫂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腿这样,就在家里窝着了,哪能知道外头这么秘密的事情。”

  最后,我只得仰天长叹:政治这东西,不是人人都可以掺和的,尤其是君主制的时候。我还是老老实实地相夫教子就好。

  弘晖太鬼,失败!某次居然合着一伙人打群架,当我要重重惩罚他时,通常只扮黑脸的胤居然说算了,让我疑惑了好久。不过大多时候,他还算知道分寸,只是性格里,越来越有墨的影子,洒脱,不羁,凭心凭喜好做事,让我无奈,总感觉他有一天会离开我身边。

  盼兮太乖,失败!而且随着她年岁见长,我也不知能留她在家里到几时,这时代,男人都少不得三妻四妾,就是胤,这个罕有的一心人,面上也有着一个侍妾(宋氏)和一个庶福晋李氏,若是她将来,不懂得该狠时狠,只怕要让人欺负。虽然她有美貌,有才情……看来还要教她怎样发挥女人最大的天性,可这东西……颇有几分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感觉。

  弘昀太静,弘太大胆……可对着弘,我怎么都狠不下心来说他,总觉着他是不小心流掉的那个孩子回来了。而且胤也比较纵容他,弘晖盼兮都护着他,弘昀更是他要什么就是什么……好在,他自小和胤以及我都十分亲近,我们说的话,他还是乖乖听着的。

  于是才岁的弘历成了我重振母威,重现母爱的希望。后世的乾隆可是个大败家子,我一定要教好他,让他知道挣钱的辛苦。省得将来,胤和十三好不容易这儿抠一点,那儿挖一点,好不容易养丰满的国库,被他几次南下就减肥了。

  银子多了,就要想办法强国!胤的思想基本定型,在眼前的事都忙不过来的时候,哪能筹划到百多年后。但弘历就不一样,那时候胤可以说是给他打好了大部分的底子,我要想办法让他知道什么叫师以长技以制夷,要重视军事,国防,海防!至于能不能帮助避免后面那段屈辱的百年历史,也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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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并不会因为人的忙碌而缓下脚步。从二废太子以后,无论是另有心思也好,是真正地灰了心也好,似乎那些阿哥们不约而同地低调了起来。

  前前后后病了将近一年的胤也终于痊愈,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当中,一下子又回到了那个朝臣相交称赞的贤王,于人来人往之间,重现圆滑和那始终温润如玉的招牌笑容。那个死寂一般,向我娓娓述说心中绝望的胤,仿若黄梁一梦淡出记忆。他……终究是选择从新一头扎到这场风暴当中。

  十三的腿虽然还是时好时坏,但经过精心将养,走路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当天气分外阴暗潮湿时,难免总是痛得难耐。我曾泡过些药酒送他擦拭,倒也有些见效。只是,始终无法全部好起来。这可能和心情有些关系吧。虽然十三没有被实实在在的圈禁,但被搁置起来却是不争的事实,胤当初也只是闲置,偶尔有些不相紧要的事,还是要做的。

  五十二年秋末的时候,宫里死了一个太妃,据说丧事办得万分潦草。不巧又赶上康熙正惦上回忆过往的心情,亲自去祭奠,一看之下,龙颜震怒,说要严查。原本这事儿交代了一向铁面无私的胤。但当时胤正因为朝中的陈御史招抚海寇,正忙着查寻海上情势,以及洋船的形质,准备筹建水师营,便向康熙求说。十三可协助彻查此事。一向对胤为十三的求情无视的康熙,不想也同意了。

  结果不说也知道,那些着手操办的。最多也就是当中污些银子,主要还是那些负责地人。以为不过一个太妃,康熙自己的妃子都数不过来呢,所以就难免轻忽。这当中牵涉到满笃,马良,马齐等人。据说十三为着这事,还和他们起了争执,随后还是胤一锤定音,将所有牵扯其中的全部严惩,谁让他是奉旨办事呢?十三虽然憋了一肚子气,但可能因为有事可做地原因,也比起平常那种温温吞吞的样子,倒更让人放心,神采飞扬。充满生气地,才是十三!

  胤的眉间也有些舒展开来,他常道。十三和他不一样,虽然他的脾气不是顶好。但很多时候耐得住性子想远一些。而且因为性格中比较偏执的一面,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类型,认为自己对地,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可十三是朝气蓬勃的,不说有没有那个野心,但其实事业心颇重,通过一次一次地完美办案办差,来证明自己的才干,但一旦剥夺了他的舞台,他便会沮丧无措。

  “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体贴人的好哥哥。”看着胤因为皇上将十三隔离朝政后,第一次微微松口而高兴,虽然管的也只是家事,但有一就有二。这时候我也不好泼凉水,说其实也许远离才是安全。

  “那是自然。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十三对我。小时候,太子他们瞧我不起,因为我额娘是一个生了我才晋的嫔,其他皇子也不亲近于我,却是因为我是被寄养在皇额娘宫中的。皇额娘疼我,其实多少也因她膝下无子,把我当做未来的依靠,但……我仍感激她,因为她打心里真对我好。可能是我贪心吧,有了皇额娘不够,总希望自己地额娘也待我好,辗转这些年,却依旧是不可得。那时的我,不理解这后宫里女人的斗争,觉得除了皇额娘,似乎全天下都负我,脾气不好,这样一来,更是没什么人接近我。只有十三弟,没有别人地高低眼,也没有被我的坏脾气吓坏,反而亲近于我。”胤似乎陷入记忆地漩涡,脸上有许多年不曾露出地痛,怨,高兴,无奈和许多说不清的情绪。是啊,他地短短三十多年,所经历的,其他人几辈子都不一定经历过。

  “很多人,能同甘却不能共苦,也有很多人,能共患难却不能同富贵,十三,却是一个真正可以同甘共苦的兄弟,我甚至相信,无论我们谁能够坐到那个……还是能够做到如现在这样!”胤的话,让我觉着震撼,一个人可以这样相信另一个人吗?即使人间最尊贵的权势都可以共享?想到后来十三的鞠躬尽瘁,多是为着皇位上辛劳不已的胤,而胤,对十三的荣宠,可以说能给的都给了,这样的兄弟两个,怎能不让人动容?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都要对十三弟好!呵呵!”看着胤可能回忆到往事的惆怅,我主动窝进他怀里,“只是听你这么说,人家心里有些泛酸嘛!你就光记着十三弟的好了,我可一直对你也很好的呢!刚认识你那会儿,你那么冷,都快把我冻僵了,我还拼命安慰你。”

  “是啊!我认识你的时候,也才和弘晖这般大,而你才十岁!”胤不自觉地拆散了我盘着的发,手指有一顺没一顺地理着,“当时,你好小!可和你在一起,却很容易忽视你的年纪,让人只记得那种温暖,安心!然后不知不觉地沉溺。当时,我还以为,他们要将你送给皇阿玛,于是尾随你出宫,爬到你闺房,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呢!想起来,真象做梦一样,那么不可思议,荒唐的事情居然是我做的。要是被弘晖他们知道,只怕要笑一辈子。可想想,如果重新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急到慌乱,夜探你的闺房。”细细密密的吻落在我垂着的发上,我们沉浸在回忆的甜蜜里。

  “完了,完了!胤,我们真的变老了,都开始忆当年了!”我作出惊慌失措的样子,还睁大眼睛,指着眼角,凑到胤眼前,“快帮我看看,有没有长皱纹!”

  “你呦!”冷不丁胤用力扯了一下我的头发,眼中却盛满笑意,“哪有皱纹,要我说,还是多长几条的好!弄得现在,和盼兮就像姐妹俩似的,尽给我惹麻烦。”

  “我哪有!”我自然不会承认,再说,我真的没有惹事啊,最近京里那么不太平,事情一桩接一桩的,我基本充分发挥明哲保身这个词的精要。

  “哼哼!上回那个什么,什么就是前步军统领的小儿子,还向我打听你的身份,说不介意你年龄大些,愿娶你为妻呢!”胤的脸上没有意料中的生气,反而想到什么好笑的是一样,在一边笑得诡异。

  我张大了嘴巴,貌似我真不知道这事儿!京城里熟悉点的人都知道,四贝勒,现在的雍亲王除了宫里带出来的一个侍妾一个庶福晋,就只独宠少年时娶的嫡福晋,甚至娶妻之后,不曾真正纳过妾。而嫡福晋,也是皇上亲封的雍亲王夫人。不熟悉的,大概以为我应该和胤差不多岁数,这时候也该是半老徐娘了,可哪知晓,我不但比胤小了六岁,更是保养得当,如今虚岁三十,却也如二十出头的样子。但真有色胆包天的家伙,去向胤说亲,这……这太夸张了吧!

  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儿,一把揪住胤的领子,作出恶声恶气的样子:“那上回弘晖找人一起群殴了一个叫什么寿的家伙,我要罚他,你却一个劲地说免了他一次,是不是因为这事?还有,我可是听说后来,弘晖和他那帮子狐朋狗友劳找他麻烦,吓得他离开了京城……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即使以胤练了三十多年的冰山面具,依旧有些老脸微红的迹象,但他仍义正言辞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伙子,这么热血的事情可做不出来。最多就是不阻止罢了!”

  “听说那个步军统领最近被撤了,换成在咱们的舅舅隆科多了?”

  没等我说完,胤赶紧撇清:“这事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完全是皇阿玛的主意。”其实胤后面应该还有一句:我就是勤劳了点,多花了点时间,把他们家三代做过的坏事都查了个清,找他的对头参了他一本而已,顺便让隆科多得个好差使。我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捂嘴偷笑,谁让那家伙对着胤说要娶我呢?还不嫌弃我年纪大……哼哼!我这年纪放这年代,做他妈都还勉强说的过去……有眼无珠,就和该倒霉倒到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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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亲的事,倒还真有人心想事成,得了我家新生代小美女的青睐。那纳喇星德可算是弘晖的死党,来过我们府上好多次,个子颇高,长得非常端正。虽然没有弘晖帅气,也没有小弘昀身上透出的静雅,但星德身上有种气质,让人看着觉着很舒服,很温馨,如沐春风。我都不自觉有些喜欢他,希望他不会被胤和康熙否定掉。

  不过星德最让人满意的地方是,听弘晖讲,别看这家伙长着一副童叟无欺的公证老实样,对着自己在意的人是千好万好,可要是惹了他,就等着被整死,绝对是腹黑的典型代表。

  这样的男子,懂得护短疼人,也不会太过无趣,腹黑功力足够聪明地保护想保护的人,平日里也懂得藏拙,不像弘晖那么爱炫,看来盼兮的眼光是真正不错呢!我在京城里还真未听到或者看到过,比他更适合做夫婿的人选。最主要的是,盼兮喜欢,所以我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幸好,纳喇氏也是个大氏族,星德倒也还在康熙的考量之中,而且两个年轻人彼此有情,康熙自也乐得顺水推舟,亲自下旨赐婚,婚期定在五十三年秋。赐婚后不久,康熙召见了这个从出生到现在自己一向颇为喜欢的孙女,随后,封为和硕格格的诣旨便下来了,这可是已经等同于郡王等级的册封,不得不说。康熙对我家这对双胞胎可比对胤好多了。

  可能因为要将自己从小养大的女儿嫁出去,就觉着日子更是过地飞快。眨眼便到了金秋十月,桂花飘香的季节。前面为着筹办盼兮的婚事闹得紧锣密鼓。后面这厢一伙人正商量着事情。

  自从康熙五十二年,夏末。有红苗五十二寨内附,康熙五十三年八月,又有苗民八十二寨内附,我不禁动了一个心思,可是因为事关重大。也不好擅自招了十三来说。我知道,自从四十七年地事,要是我说了什么十三最好这样做,他也必定信我,但这关系到他今后的仕途怎么走,胤目前需不需要他在京城等等问题,所以,还是先和胤提了下,找了他地智囊团来商量。

  雍正朝最大的隐患之一就是断断续续的苗民行乱。导致有大将之才的鄂尔泰常期被绑在南方。但目前却是暂时和平状态。不说一国两制,但以苗治苗还是可以试试看的。我地想法是,康熙现在对十三很有微词。不得重用,而且可以说有生之年都未再重用过十三。那如果十三自动请缨。去南方整顿和苗民的通商。吏治等事务,也未尝不可。

  在现在那些朝臣的眼中。那南苗之地,还是穷乡僻壤,恶山恶水,十三到那里,也折腾不出什么来,康熙自是可以放心。如此一来,也可让康熙明了,十三对那个位置,确实没有兴趣,而只是竭尽孱力地想为大清国出一份力,说不定几年过后,可以扭转康熙对十三的看法。而且现在年羹尧是四川巡抚,和十三也可照应。

  只是这份提议,对十三来说,却是不公平的。首先,如果他这么向康熙请表了,就等于真的于帝位彻底告别,毕竟除了我,没有人会知道,十三在康熙面前其实已经没有机会。二来,那真正的南疆之地,生活环境也是比较差一点,比起什么都有人打点,什么都不缺独缺自由的京城,也端看当事人的心情和所求了。

  一屋子人,胤,我,十三,墨,戴铎听完我地提议,只有胤一人出声,还是反对。我也早知道胤的态度,只是我说了一句:你怎知十三心里不想远离这一团纷乱,却又有所作为?胤才决定让大家一起讨论。

  沉默中的气氛有些难受,尤其是我这个提议地人,而且心里难免对十三有些歉疚,毕竟让一个皇子,远离京城,又没有重兵在握……“要不,就算了,当我没说!”第二个投降的居然是我,尤其是看着十三现在走路仍有些微跛地脚,忽然就不忍心起来。

  “奴才斗胆,认为夫人这个提议非常妙!”戴铎摇了一会儿他地脑袋,忽然出声道。自从我被册封为雍亲王夫人,正式成为朝廷命妇后,旁人一般只以夫人称呼我。

  “嗯,确实象那么回事儿!”附议的是墨,只是墨依旧那么一副天榻下来我也能顶地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他手里的茶要重要的多。

  十三的眼睛一亮:“戴先生可是指以后……万一不成,我们也好有条退路?”

  “嗯!”戴铎原本不起眼的脸上此时却是光彩照人,没有什么比自己效忠的那些人一点就透,让他这个谋士很有成就感,“而且,我一直在琢磨着,爷若是能安插人手,掌握那隔海的台湾行省的势力,加上奴才此去福建上任,如果十三爷在南疆,年爷在四川,这退守之地倒是不必忧心。倒是,即使不成事,也能雄居一方。”

  “这……却并非我本意!”胤的脸色不怎么好,虽然戴铎的提议很正确,非常地为我们这方考虑,但作为一个爱新觉罗的子孙,让他现在就想着搞分裂,确实很难很难!

  “爷,这也只是防一手罢了!不是谁都象爷这么重情义的。这次两废太子的事,想来爷也看得清楚了,若是有朝一日,不成事,总不能任人……再说,苗疆之地的苗人,福建海域的海寇,台湾行省的土著,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爷为民的心,奴才自是知道一二。若是能将这些不平之地,那些惹事之人,给治理好了,也是对我们大清国百姓安居乐业的保障!”戴铎的话在情也在理。

  我一直知道戴铎心思灵敏,嘴巧讨喜,却不知也是这般能言善辩,不由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他的话没错,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的我们,不是十六七岁的孤身几人,每个人都有家累,还有那些亲近我们的臣子,也总算明白,当初胤说的,何谓进,凶险万分,退,却容不得他退。我们现在的情形却也是差不多。

  一把刀,握在手里,可行凶,也可只用于防守,可若是两手空空,却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胤心里虽不愿如此想,但聪明如他,其中的厉害关系,又怎能不知,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这事,我会设法安插人手。只是十三弟,却也不一定要亲自去坐镇,看看形势再议吧!”

  “不!我愿意去!”一直沉默到现在的十三听着胤的话,却是抬眼看着我们,眼神晶亮,仿佛已经下定某种决心,“前前后后,我已经闷在这京城四年无所事事。我可以向皇阿玛请缨,省得他担心我不忠不孝,即可安他的心,又可为四哥做些事,而且我更可以证明给他看,我是真的为着这个大清着想!希望见到一个繁华的大清,而不是纷乱四起的大清!”

  十三的话,铿锵有力,一时间,屋内竟无人能提出反对的话。胤叹了口气:“你要去,也不急在这一时。总要等这京里朝中打点妥当,有了全套计划,你再过去。不然,冒冒然去了,有没有所作为还在其次,弄得不好,连命都会搞丢!”

  众人对胤这个说法颇为赞同,今时不同往日,若说以前那些阿哥间还盖着一层温情脉脉的薄纱,如今,只怕也早已撕破。即使十三已经被康熙冷置,但他有才有能,是胤的得力助手,难保不有其他想法。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三三章

  终于到了盼兮大婚的前一天,看着送出去的嫁妆,我有想把它抢回来的冲动,女儿我不嫁了,行不行?无奈的胤,只得在应酬那些上门祝贺的宾客时,还要抽空陪着我,防止我一时太激动,做出什么事来。看着那个明明有太多事要做,却不得不陪着我在府内一角喝茶的胤,我有那么咪咪的内疚。但此时,我心里实在是慌慌的,觉得举手无措,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哎,自己大婚的时候,都没有得婚前恐惧症,遇到嫁女儿了,竟然一齐发作了出来。

  晚间,我也是东踱西踱,像只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绿烟说我是越帮越忙,胤说我走得他心烦,盼兮也是他的女儿,他也心里闹酸呢,可孩子大了,总要嫁的。还是月嬷嬷好心地提醒我,女孩大婚前一晚,做额娘的,要拉着她说会儿体己话,教导她关于洞房花烛夜的事。

  我用力亲了一下月嬷嬷的脸,然后一路小跑着往盼兮的闺房走去。不过心里还是有几分尴尬的。我怎么能和他们说,自从盼兮被赐婚以后,我就将市面上的那个著名的风月山人的春宫画册,偷渡了一本被盼兮,还是精装版的。幸好,胤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估计就偷偷看了,然后孝敬给火神老大,连纸灰都早就化作春泥更护花去了。哼哼,我才不信胤没偷看过春宫图。

  不过,要我一本正经地给盼兮上性教育课,还真不是一般的为难。但是女子的生理卫生课却是必须的!这时代不注重这些,很容易得些妇科病,弄地好好的身子。三天两头病恹恹。不过对于新婚夜,我只送盼兮四个字:欲拒还迎!至于婚后。更是要展现一百零八中武器,将星德那小子化成饶指柔,让她舍不得离半步,没心思搞些花花肠子。

  我别扭得给盼兮讲完这些,一时间静下来。忽然觉着心里堵得慌,养了十七年(包括肚子里十个月)地女儿就要嫁给别人的,还要叫她如何服侍夫君,哼哼!想得美!我裙摆一提,该是教教盼兮如何不让人欺负才是!

  我唾沫横飞,双手插腰作茶壶状,要是胤看见,一定大摇其头,要我注意形象!盼兮却是在一边温柔地笑着。看着我,让我有种错觉,这屋里到底谁是额娘。谁是女

  盼兮坐到我身边,象小时候一样。双手抱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胸口:“额娘莫担心,兮儿都记住了。女子不必样样逞强。过刚易折,而且男人也不喜欢。那些臭男人要逞能,就让他们逞去,咱们可以省心省力;柔能克刚,女子要柔,但不能显弱,不能让人欺了去;人对我一分好,我便对人十分好,可若人欺我一寸,我便要百倍讨回来,对不对?”

  我……我怎么能在女儿面前哭,这么丢人地事,可听得盼兮的软语,那眼睛里地水怎么都止不住。

  “额娘莫哭!你应该为盼兮感到高兴才是!至少盼兮没有象宫里头那些姑姑姨姨们,被嫁到蒙古草原去,而且还得了星德哥哥这个知心人,虽然他不如阿玛那般样样好,可盼兮知道,他心里实实在在装着盼兮呢!”盼兮用她的绣帕将我的泪拭去。

  “女生外向!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舍不得阿玛额娘吗?”我为了掩饰心里的那份柔软湿意,佯怒道,“再说,额娘哪有哭,只是屋里太热,眼睛冒汗而已!”盼兮这么懂事,我应该放心的,不是吗?她未来地路,应该有她自己来走。“好,是太热!那额娘就擦擦汗吧!要不然,女儿的眼睛也要热起来了呢!”盼兮一副我都知道的表情,让我小了一下。

  外面响起了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三更天了吗?我心里有些怅然,但更多的是幸福满足中带着点酸。我站起身,拿起梳子,将盼兮的发辫解开,小心仔细地梳起来:“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夫妻同

  “呵呵,额娘,你怎么……”盼兮扭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子孙满堂?哪有夫妻同心好!”我蹲到盼兮面前,“兮儿,即使星德是如你阿玛那般值得全心爱的真男子,你也要在任何时候记得善待自己。子孙多是福,但这一切都不及与你那知心人心心相印,真正地相守一生来得重要。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明日起,你就不仅是额娘的兮儿了,更是星德那臭小子地妻。姻缘是需要你们两个人好好经营的,所以额娘把子孙满堂的祝愿改成了夫妻同心。额娘……只希望兮儿能一生都快乐幸福。”

  “谢谢额娘!”盼兮也跪了下来,紧紧地抱着我。

  开脸,化妆,穿上吉服吉褂,绾发,系冠……我都一一仔细做来,不假手旁人。因为康熙谕旨,一切比照宫中妃子所生之女地出嫁规格,天亮的时候,就有女官接手,开始了对盼兮意义非常地一天。

  那纳喇星德来迎娶盼兮时,据说在我们府上消失了一刻钟时间左右。后来晚儿在我耳边,吃吃地笑着告诉我,说新姑爷是被弘晖弘阿哥他们叫去训话了。看得出,弘晖是真地很疼盼兮的,也不枉盼兮从最崇拜地阿玛,转而崇拜起他来。

  归宁时,已经挽着妇人发髻的盼兮,眼角含春,粉面微红,眉宇间尽是甜蜜,而星德那小子,虽是在应对胤和我的问话,眼睛却老不自觉地飘到盼兮身上,里面有着深情眷恋。我和胤相视一笑,决定原谅这小子的无礼,盼兮的幸福,是我们由衷的心愿。

  我们打算把这次得来的礼金以及卖掉部分礼物得到的钱财,一起捐给附近受灾的地方。因为实在信不大过那些层层官员,我们琢磨着找到可靠的人送去。盼兮无意中得知,告诉了星德,小夫妻俩一琢磨,也说要捐出一半来,说是为他们以后的婚姻之路积福。

  于是在康熙决定去塞外之前,秉明了他,得了他的允许,拍卖他送的贺礼当中的几件小物件,同时他也大方地拿出了一些他用过的文房四宝之类。星德自告奋勇讨了这个差事,后来又想出来要夫妻同去,亲自操办这次去河南的赈灾。

  胤心思一动,星德盼兮同去虽是好,但路上需要人保护,不如让十三一起去,可趁此在民间为十三稍微赢得点好名声。于是向康熙进言,星德他们这么做,人们自是称道他们纳喇家好,但皇家这次也是出了大力的,我们虽不计较那些虚名,但要让百姓知道,大清的皇上也是心里惦着那些受难的百姓,不如派一皇子随行!十三自然是胤举荐的人。

  康熙琢磨了半宿,这次大部分皇子都在随他巡幸塞外的名单中,而不去的胤,是因为马上是他额娘良妃的两周年忌,这也不是什么紧要的大事,便也同意了。

  于是十一月头上,在康熙行拨去塞外之前,十三先和星德盼兮往河南而去。赈灾的事,据说进行得颇为顺利,当然,也可能和这一行三人的身份有关,但无论怎么样,十三的才能得到了一次体现,他将本不算多的钱财,小部分挪出来摆免费粥摊,然后从难民中挑出一部分有手艺的人,帮助他们和官府协商,做些小生意,而他们要是招揽工人,只能从难民中挑选,而且轮流雇佣,每天盈利的钱财,自然大部分发作工钱。同时,也通过墨的关系,将部分难民介绍到不同的店铺,手工艺铺讨生活。只需雇一个人的,想着法两个人轮流,这样,大部分虽不能说肯定温饱,但还能凑合着挨下去。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三四章

  康熙巡幸塞外,将胤带走了,同去的还有已经成年的弘晖;星德也将我的宝贝女儿拐走了……空闲下来的我,只能整天去虐待弘历,向他宣扬学习科技的重要性。别人的启蒙书籍是三字经,百家姓,我是教弘历算术,地理等。

  十一月二十日,是良妃的忌日,没来由的想起,胤他此时,想必又是一阵心伤。因为没有弄正式的祭奠,所以也没有邀请谁。我不想和胤撞上,所以晚了两天去祭良妃,只是想让胤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忘记了他那个美丽,有才情的额娘,并非这一大家子,谁都看不起她,还是有人记着那个女子的。只是,胤不必知道那个人是我。

  和良妃没有什么交情,也说不上多大的心伤,只是因为心里对胤的歉疚,希望可以在其他方面稍微弥补,好安自己的

  一路坐着软轿回到府邸的时候,心情还象是处在多云天。还没停歇多久,晚儿就带着秀儿一路急奔进来了!

  “夫……夫人,赶紧去阻止!十四阿哥……他……让人……将八阿哥送给皇上的……海东青弄死!不对……是……”

  晚儿一边帮着秀儿顺气,从秀儿断断续续的话中,我已经听出了大概,就是著名的垂死海东青事件,也是这件事。彻底将胤的政治前途完全打没了。

  “先喝口水,慢慢说!还有,和你说很多次。你该叫我四嫂才是!”我亲自倒了杯水递过去。

  “四嫂,八阿哥让他手下和十四阿哥一同捕了两只海东青。说给皇阿玛送去。胤俄意外得知,十四阿哥在两只海东青上动了手脚,可怎么回事却是不知道。他想把两只海东青追回来,或是直接在半途解决,还说这次是一箭双雕。既害了八阿哥,又能将怀疑地矛头对准四阿哥。胤俄说了,欠四嫂的人情,也就此还了,说……说四嫂也欠着八哥的,帮这个忙不算过分!”秀儿后面地声音越说越低。

  我手里的绣帕绞得死紧,好一个兄弟情深地十四阿哥!原来海东青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说活蹦乱跳的,由胤信任的手下亲自护送,到了康熙面前。居然是垂死的。原来,是一起捕海东青的十四预先动了手脚,而此时。十四伴着康熙,倒也让人不好怀疑。

  “肯定是十四阿哥做地?护送海东青的是谁?走了多久?皇阿玛现在何处?”我一口气急急地问了出来。我这时也没空计较。老十的算盘倒是打得好,就这样还我人情了?

  “嗯!只是没证据。听说是八阿哥的贴身侍卫雅齐布。昨天上午走的,因为有那两只海东青,脚程不会快!皇上目前在热河!”秀儿有些歉意的看着我,似乎对胤俄说就此还我人情,还说我欠胤的。

  我叫晚儿备了马,这次无论是为胤,还是为胤,都要走这一遭了。我不知道胤俄为什么不通知胤,让他将雅齐布叫回来。但……现在没功夫计较更多。虽然看似胤此次也随驾在康熙身边,但明显,聪明人一看,八阿哥怎会自寻死路,然后猜想,如果胤倒了,到底谁最得益?自胤禁,太子废,三,五,七完全在朝堂上不起眼,若是胤倒了,那不是胤一枝独秀?于是后面的猜测也会多起来,反正这种事也不一定要亲自动手的。

  我当然不会笨得认为自己就能够解决一切,万能救火队墨前天去了京城郊外地别院,我自然是找救火队去了。

  找到墨没花多少功夫,只是看着墨身边的那两个女子,我一脸歉意,怎么每回都是破坏他和小妾不多机会的相聚呢?墨,我对不起你,这回以后,我向胤说说,让你能四处走走,就可以和你地美眷们一年当中多些相处的时间。

  墨一思量,让人找来两中年帅叔叔,哦,不,我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三十出头,不能装小姑娘了。打量了一下,莫非是传说中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墨手下地四大公子中地两个?没等我仔细打量,莫已经霹雳扒拉吩咐了一大通!话说墨的脑子比电脑还象电脑,才和他说事情,他立马就想到了解决途径。

  看着那俩中年帅哥离开,我看着墨:“墨,怎么样?”

  墨指了指旁边地椅子:“坐下吧!无故拦截送给皇上的东西,这是不可行的。所以,只有三条途径,一最简便的就是八阿哥自己命令他们回京或另觅东西给皇上送去。但依你所说,那个试图陷害他的人不可能让他的信到达护送的人手里或者负责护送的人本身有问题;第二,制造意外,将那两头海东青弄死,那样死在路上,也可以说护送的人照料不力,不过,负责护送的人极有可能掉脑袋,八阿哥或许会有些牵扯,但胤那边绝不会沾上嫌疑;最后一条途径就是,想办法知道那两头海东青被动了什么手脚,把它们治好,若是不行,就制造混乱,偷梁换柱。所以我让天设法让护送的行程慢下来,而雷凰去找一个合作伙伴,让他看看目前能不能弄到活着驯养好的海东青。”

  “墨,你的脑袋是什么做的?就这会儿功夫把什么都想好了。”我笑吟吟地看着墨,这些年,还真多亏了他在身边。若是象今天这样,我除了想法让那两头海东青死在路上,还真别无它法可想。而且即使弄死了,要是那个什么雅齐布也早被收买,还是坚持送给康熙去。难道还能让人在路上把他们也都杀了吗?然后这件事会越闹越大……

  “你不会现在才知道我的好吧!看我对你多痴心,这么多年正妻的位置一直空着!”墨笑着冲我挤挤眼。还真别说,让到了中年的墨作出这种调皮的动作,还真别有一番风情。

  “切!”我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快四十了,爱游戏花丛。别往我身上栽好不好?我还没怪你把弘晖也给带坏了呢!哥,说实话,火璎,风珞四人,好歹也给你生下了子女,你挑一个扶正都不行吗?一天到晚就游戏花丛,小心哪天被刺扎!”

  “好了,这样不也很好?她们有四个,正妻地位置只有一个。这样就四个都平等,而且孩子也只有长幼之分,没有嫡庶之分。多好!”墨不以为意地摸了摸前两年一时兴起,留得两撇小胡子。是啊。也许墨不爱她们。但人心都是肉做的,她们陪着我他过了二十多年。怎么都有感情在。

  那天,我只在墨的别院小坐了一会儿,便回府了,一转头,我直接向胤地王府大街走去。可到了地儿,才知道,自从祭奠过良妃以后,胤似乎是吹了风,第二天就病倒了,也就一直住在西郊外的别院,没有回王府,今天还着人送补品去了。我懒得再走一趟,便直接回家了。

  第二天,我想着还是不安,借着探病地名义去了胤的别庄。先见到的是宁真,她已经没有了以往的锐气,只有那道眉,那双眼依旧述说着她的倔强,她地执着。她见了我,也没有以前的尴尬和讨厌,只是十分冷漠疏离:“不知四嫂今日寻到我们别庄,可是有什么紧要地不得了的事?”

  我没有计较她的态度,反正也就这样了,该劝的不该劝的,我都对着胤说过,感情这东西,最是难懂,没有对错,只敛眉轻声道:“我是来找八弟的,有紧要的事。”

  “爷他病着呢,昨晚还咳嗽了一夜,刚喝了点清粥入睡。四嫂要是有什么事,还是可以和我说的。不过要是什么私房体己话,那还是等爷醒了再说。”宁真地语气完全是平淡的,不带一点火气,可话里的意思却是带着刺。

  “宁真!”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动怒,她只是个可怜女人而已,“宁真,是从十阿哥那边传来地消息,我真的有事要问八弟,他……是不是让人给皇阿玛送去两只海东青?”

  宁真虽然这些年一直不待见我,但怎么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有点眼色,见我提出这事,也没说去叫胤,只喝了口茶,然后定定地看着我:“是!有这么回事儿!还是今年夏末地时候,爷和十弟,十四弟一起带人拉鹰地时候捕的。”

  “十弟说,那两只海东青被人动手脚了!只怕送到皇阿玛那里,就快成两只死地了!我来,是想请八弟能不能命他那个属下,不要送去!”我不知道宁真相不相信我的话,但还是照实说了。

  “不可能!”宁真一惊,居然站了起来。

  “原来,我还是奢望了!”声音从门口传来,胤在一个丫环的搀扶下,有些萧索地站在门口,虽然比起良妃刚逝世后那场病中的胤丰腴了不少,但还是有些憔悴。他站在门口,只痴痴地看着我,我不敢躲过去,怕更伤他的心,我更不敢迎上他的视线,怕会更加误会,理不清。

  “爷,进去坐着再说吧!你还病着,可吹不得风!”那个扶着胤的丫环可能二十出头,长得颇为清秀,她小声地在胤身边提醒着。

  胤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在丫环的搀扶下,走进屋,却未再看我一眼,而是看向宁真:“怎么四嫂来了,也不知会一声?”语气里平平淡淡,我知道,他又戴上了面具,这些年,变得越来越厚的面具。

  “嗯,因为十弟让我阻止你送海东青的人,我奇怪,既然知道不妥,为什么不直接命人回转,不要送去了。所以来找你,听弟妹讲,你着了风寒,可好些了?”虽是真心关心,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公式化。

  “谢四嫂关心。不妨事的,歇两天就好。海东青,还真不能不送!皇阿玛曾说羽虫三百有六十,神俊最属海东青。此次,他去塞外,临走曾说,我初秋拉鹰捕的两只秋黄(当年的鹰,二年的叫坡黄,三年的叫龙棒子,以秋黄最易驯养。)若驯好了,可给他送去。原本我心里有怀疑,但却不愿多想。只是你现在说了,才知道人情比纸薄!不想最后却是你来知会我。可是我也为难!不送,也是抗旨!”胤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他早料到一般。

  “原来如此!”康熙点明了要他送,不送是罪,送了,在半途出事,还可以说是属下照顾不周,“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你放心养病吧!海东青的事,我已经求人帮忙了,若是没差错,还是能解决的,只是你的侍卫,只怕要……”我不想在这边多耽搁,宁真看着我的样子,让我不舒服,胤那种仿佛什么都激不起水花的死水样,也让我不舒服,他……本不是这样的。

  “谢谢!”胤没有多说什么,只深深地看着我,可又仿佛看到了不知名的远处,“寻兰,你送送雍亲王夫人吧!”

  “那我先走了,你安心养病吧!宁真也是,好好保重!”

  随后那丫环便引着我往门外而去。临出门,我回头看了一眼,宁真瞪着胤,胤却只看着我,见到我回头,眼里还有几分来不及藏起来的慌乱,但随即又变成一抹苦笑。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了一个笑,便加快脚步,出了这个能让我窒息的院子。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三五章

  墨过两天就传来消息,说是只能找到一直驯养好的秋黄,另外找了一头坡黄的充数。但来不及从关外送来,雷凰已经自作主张送往热河边,到时会合了再计较。这边却由天出手,将护送海东青的一行人迷晕了,改由天的人装扮成侍卫的样子,继续慢悠悠地上路。

  胤将雅齐布当心腹,此次的事件中,他又扮演什么角色呢?果不其然,当天将雅齐布拎到墨和我面前的时候,这家伙先是正气凛然,说我们是贼子,应该被咔嚓。在天分筋错骨手的小试下,大呼那被喂了慢性毒药的海东青和他无关;在墨唱做俱佳,形象描述的种他即将遭受的酷刑前景下,他把一盆乌黑乌黑的脏水泼到了胤身上!我那叫一个怒啊!

  “墨,你着人押着这家伙,老老实实将那两只快死的海东青送往热河!不过行程慢点,一定要让他活着见皇上,到时候咱们走着瞧,是诛三族还是九族!”

  我一转身,又去胤那边,向他陈明其中厉害,又告诉他已经备好了两只活的海东青,只需他先行一步,将请罪书送到康熙手里,又有替代的海东青,那些敢于陷害他的人必遭严惩!

  于是,我们商量着写完那份请罪书。我夹在家书里,让墨的人扮成府里侍卫,快马加鞭给胤送去。果然。隔了六天,那雅齐布及护送的一干二十余人。全部被康熙命人当场诛杀地消息传来。胤得了康熙一句嘉奖,说“你与胤朝堂多次相对,但关键时仍记兄弟情分,朕甚欣慰。”至于胤,也没有原来的严惩。只是责了御下不严和办事不力之罪。

  说起来那份请罪书倒是九成是真的,只是关键处模糊了一下,顺带痛心疾首一番。如:“从好逗鹰地胤俄得知送往热河的海东青有异样,欲召回后再向皇阿玛请罪,不料屡招不回,才觉事情有异。儿臣惶恐,急差人另找海东青,好完成皇阿玛之令,一方又差人调查。谁知贼人装无辜在先,后又陷害四哥,十弟等。欲以不祥冲撞皇阿玛。”随后又提到:“儿臣抱恙在身,调查不力。不知此次为何人所陷。恐请罪书无法先于那海东青达到圣前,担罪事小。若不祥冲撞皇阿玛,儿臣则罪无可恕。儿臣和四哥虽在朝堂因政见不合,屡次相对,但四哥秉性耿直,反为儿臣信任,厚颜求四嫂以家书递上。”

  于是先看到这样一份自罪书地康熙,在雅齐布一行人到达后,经在场的大臣皇子检验,那海东青确已奄奄一息,又想到胤请罪书中的暗示,暗中那人是明着诬陷胤,暗地还欲栽赃给胤和胤俄,龙颜焉能不怒?就这一点先入为主的先机,让康熙没有听雅齐布等人分辨,直接下令诛杀。

  当然也不难想到,康熙这盛怒下的杀令,何尝不是他杀人灭口地一招?此事若是查下去,定也是落在某个皇子身上。不能不说,经历了二废太子中的兄弟倾轧,康熙此时的心,已经渐渐便老,有时候做事很有几分粉饰太平的味道,尤其是自己剩下的几个儿子。有些事看不到,就会心安很多吧!

  虽然胤仍受到了康熙的一番谴责,但毕竟没有历史中那样不堪,我嘘了口气,这次连胤也在那人的算计中,我管了一下闲事,也算是还他一份情。若是他还坚持一头扎到这团浑水里来,我也只能当个看客了,即使不损及胤的利益,我也无法伸手拉他一把。毕竟若是雍亲王府和八贝勒府过从甚密,难保多疑的康熙又有想法。

  胤和胤在这次以后,两人仿佛有默契般地,都不提此事,朝堂上该相对地依旧相对。胤的对策依旧是不偏不倚,康熙第一,天下第二,兄弟第三,但若兄弟做了对前两者有损的事,他也照常站出来说话,所以,继续得罪着人。倒是康熙觉着欣慰,到了这一步,还有儿子为他着想,而不是为他坐着地那张椅子,至少把他看得比那张椅子重些。

  看到现在这般情况,我不得不感叹,戴铎,绝对是个可怕的心理学专家!在二废太子以后,他就将一个帝地心,步入老年,面对儿子地争位之战的反应料得八九不离十。这样地人,渴望能用,放在身边又不放心,太聪明,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康熙五十四年,十三主动请旨,愿赴南疆,治理当地,甚至愿从普通的州县做起,康熙很是为十三那番“儿臣只愿天下平,百姓乐尽绵薄之力”的苍天可表的决心感动。也没有真的将十三发配到一个荒瘠小县当七品芝麻官去,而是按了一个巡查总使的职,负责南疆苗族一切事宜。临行前,不知是不是康熙对这个没做错什么,却被自己冷藏了五年之久的儿子有点愧疚,给了十三一枚兵符,说危急之时可调两广兵丁。还让十三,若无紧要事,每年回京看看。

  十三走了,只带了嫡妻歆珧,家仆若干,贴身侍卫若干,还有康熙拨给他的五百护卫,护送他到南疆之后,任他调用。

  十里相送,终须一别,我偎在胤怀里,看着十三一行人远去,扬起的漫天尘土,不由潸然泪下:“胤,我是不是错了?不该提这建议?我……有些舍不得呢!”

  “看着十三这几天的意气奋发,应该是正确的选择!我们多照顾他在京城的孩子吧!放心,总有一天,十三弟会是走到哪里都那般意气奋发的。他……会有一展抱负的机会!”我的头顶传来胤的低语,只是不知是劝慰我,安慰他自己,还是对为了我们的退可守远赴南疆的十三的承诺。

  接下来的日子虽然紧张,却没有那种让人心神紧绷的危机感,有的只是身边人的忙忙碌碌。胤挑灯夜战的日子多起来,负责送信的侍卫来府里的次数多了点。年羹尧据说不但自身能文能武,打起仗来也毫不含糊,平定了好几次当地土著的叛乱。

  虽然因为海东青事件及时得到补救,胤并没有遭到再次削爵停俸的惨痛,但有些事确实是人力不可为。他在康熙五十五年秋末的时候,得了伤寒。伤寒,风寒一字之差,可却是天壤之别的两种病。伤寒是一种传染病,而且在这会儿的医学手段下,极易复发。胤被隔离将养了两个月,倒是运气不错,没有出现肠穿血等恐怖的并发症,身体恢复了,只是也落下了病根,据说听力有些减退,人也变得特别畏寒。

  我在他愈全后去探过他一次,初冬季节,寻常人也就薄袄加身,他却穿着厚厚的冬袄还道冷。整个人更是没什么锐气。那天,他也没再和我提起关于他那些感情的事,只让我静静地陪着他晒了一下午的太阳,末了只说了句:“其实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着象是这初冬的太阳,很温暖!”然后我看着他在下人的小心搀扶中回到屋子。

  进了屋,不见人影,却从里面飘来他的声音:“总是等到每次病得快去了,才能见你来看看我!”我不由心里一堵,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开了。

  胤也曾试图蹦哒过,据说用还挺先进地用矾水给一个叫普奇的大臣写密信,让他举荐自己当将军。可惜老康实在怕他最后来的那个逼让退位。结果,胤大将军没当成,倒是连普奇一同搭进去,被治了罪。

  相较于前两人的不得志,胤俨然就是后继有力的黑马,渐渐在朝堂上发起光来,一些原本支持胤的,转投他的帐下。让我感叹画人画皮难画骨的是,一向和胤最最要好的胤,连胤对我有几分心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的胤,虽然不明显,但也开始和胤越走越近。倒是一向只跟在胤,胤身后充当莽汉的胤俄,很是唾弃了那两个一下。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三六章

  康熙五十六年底的时候,皇太后崩了,康熙那段时间病了好久。胤和其他几个还能在朝堂上窜窜的阿哥依旧忙碌着,所以,我们这些做儿媳妇的,有时也进宫去陪陪他,尽尽孝道。我本就在康熙那里做了近两年的花瓶宫女,有时也没当他是皇帝,和他开些玩笑,看到老年垂暮的他,真是不甚唏嘘。如果说,当年的康熙,看在我额娘以及夭折的哥哥(后来从我额娘口中知道的)份上,对我很作出亲切的样子的话,那现在的康熙,可让人真正打心眼里想关心他些。哎……再刻薄,再多怒,再英明,再伟略……如今,也不过是一个迟暮的孤老头而已!也是到现在,我才有一点,他是我公公,我丈夫的老爸的感觉。

  康熙病好以后,倒也不时会到我们在畅春苑附近的圆明园走动。不过,那时候的圆明园相对于皇家园林来说,还是比较简陋的。一来,没有那么多心思去建,而且所花的钱也很多。我宁愿花钱去买些西洋玩意儿,来向孩子们解释什么是物理,化学。弘晖虽然对那些看起来新鲜的东西感兴趣,但对枯燥的分析,公式等烦不甚烦。而且他有时去十三那里,晃个半栽才回来,对朝堂上的事不放心上。

  弘昀是学得最好的,可能和他的性子有关。又爱静,有时可以一下午关起门来,自己捣鼓。弘虽然也喜欢。但是屁股坐不住,举一反三倒是学得快。可惜忘得也快,有什么鬼点子,也是咋咋呼呼让弘昀给他弄出来。

  倒是无耻地弘历让我大跌眼镜,因为原本教孩子们这些东西的初衷,就是希望可能是未来乾隆的弘历。能够重视科技。可是弘历什么东西都学了个头,便没有兴趣学了。为什么说他无耻涅?我也不想这样说这个从我肚子里蹦出来地小子,可他不学的理由居然是:“三哥鬼主意多,能想出新鲜玩意儿,四哥手巧,能把那些东西做出来,我都让四哥把怎么做地都记录好了,到时候我只要看看就知道怎么做了。那么麻烦学那么多做什么,我宁愿跟着皇玛法学国策。”这是八岁的弘历和我说的话!

  我只能安慰自己。他……未来是要做帝王的,不是科学家!要科学家,显然弘昀比他更合适。

  说实话。弘历在一干皇孙中的表现还不如当初地弘晖来得突出,胤搞不懂。我为什么老是对弘历特别严格。也老是让他学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有一次。两人差点吵起来,胤坚持,弘历学那些是不务正业,我坚持,这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后来也不了了之,因为胤看弘历也没分多少心思学习这些东西。

  不过,让胤和康熙对弘历另眼相看却是源于康熙五十七年头上的一件事。

  那年元宵,本来好好一顿团圆饭,便在后宫那些妃子的明枪暗箭的口水战中不欢而散,一方是老牌娘子军,以德妃,宜妃等为首,另几方是近些年康熙的新宠,比如,康熙三十多年尾和四十多年头上,为康熙生了三子一女的王氏;四十多年后几年,得圣宠的育二子一女地襄嫔高氏,和近些年渐渐重获宠幸的陈氏……反正看着一大堆,比康熙孙女也大不了多少的女子,和胤他老妈这一老婆婆级数地你来我往,在坐的谁能舒服?

  后来康熙来我们家骗吃骗喝骗温情地次数忽然爆发了,没办法,我最得意地是,任何一个皇子家中,都没有我们府里来得象一家人那么温馨,好吧,我们确实是实实在在的一家人,只是其他家不像一家人罢了。他来吧,总免不了要让府里忙上一番,而且有时不打招呼就来了。

  一次弘历看了弘昀地老师布置的作业,就是写关于孟子那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话。难得的,弘历自己老实回书房也写起来,可写了一页,不对,扔掉!再写,又不对,再扔掉!我在一边看着他这样,不由好奇:“弘历,遇到什么问题了?额娘看看。”

  弘历说他觉着孟子的话不对,可又不知道哪里不对。我便让他去问胤,我对这些之乎者也一般没多大兴趣。弘历跑去问胤的时候,刚好康熙来了。他倒是先看了弘历先前写的几张纸:“难得小小年纪,书法倒是写得很是工整。弘历,来皇玛法这里,和皇玛法说说,遇到什么困难了?小眉头皱起来就不帅了!”

  我在一边看着不停摸着弘历头的康熙,确实不一样了,人老了,即使贵为君王,也想和自己的孩子,孙子温馨相处。想当年,他那么喜欢弘晖,可也很少作出如此亲昵的动作。

  “来,告诉皇玛法,你认为这个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想法不对,那你怎么想的?”胤扶着康熙,在一个铺好软垫的椅子上坐下。

  胤的脸色有些不太好,虽然大家其实都明白,孟子说的也不错,但在一个君王面前这样说,似乎有点……可此时康熙发了话,他却不好随便掩饰,只盼这小家伙真能说出些道道来,莫得罪了康熙。

  “孙儿就是想不明白!我记得额娘说过,一个人的脑袋里面的大脑,负责指挥身体的各种动作表情,大脑死了,才算是真正死了。如果一个国家和我们人一样,那么君主就是大脑,负责指挥。那些大臣就是眼睛,鼻子,耳朵,手脚,负责执行帝王的决策,身体就是百姓。自然不能没有大脑,所以怎么能说君为轻呢?反过来,只有脑袋和手脚,没有身体,也是不行的,所以也不能说民为轻。”弘历一口气把他心里的困惑讲了出来。

  倒是现在轮到康熙和胤两人楞在当场。作为君主,其实心里再明白君为轻的道理,但总不想承认,自己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天下,这百姓都是皇帝的,那个君还不重吗?

  不过两人都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只有康熙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以后有机会,靠自己体会。皇玛法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也还是不清楚。你好好学好现在的功课吧,不要太过急进,知识要一步一步踏实学才好!”康熙随后却和胤讨论起关于治理天下,农业,工业一些想法来。胤说的多,康熙听的时候多,但真正特别到点子上的,哎……大家都戴面具,君权的东西,实在很敏感。

  忽然李德全急冲冲地跑进来,附在康熙耳边说着什么,康熙皱了皱眉:“一会儿用了膳回宫,朕再做决策,顺便,把英武殿的大学士,一品侍卫色楞等一干人叫去上书房!”

  转而,康熙看向胤,那一眼别有深意,却看得我在一边胆战心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和胤有关。我再看向胤,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雷打不动的样子。

  “老四啊,年羹尧是你镶黄旗的人,也是你是你佐领所属,你对此人怎么看?”康熙似乎并没有要我和弘历避开,只不轻不重地问了这么一句,对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康熙又是什么态度的我们来说,有些战战兢兢的味道。

  “儿臣和他少年相交,亮工此人,可谓有才,且难得的是个能文能武的人,是以,儿臣上次才会冒冒然保举他外放。而且听说这些年,他带兵也颇有一套。只是……有才之人,往往都有傲骨,亮工……”胤尚未说完,康熙已经一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前两天拉藏求援的事你也知道吧?今天收到消息,说年巡抚已经提前派出援兵,真是个很懂得把握战机的人啊!年轻人,就是反应快!”

  胤一时间接腔也不好,不接也不好。不管明里暗里,年羹尧都算是我们这一支的人,此次自行派兵援藏,往好了说,是有做将军的能力,懂得把握战机,可若往偏了说,没有得到圣令,私自在朝廷出军前派兵……虽有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可他不是名正言顺的将军,只是一方巡抚,一个文官!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三七章

  “皇玛法,我可以说吗?”弘历小小地脑袋凑过去,张着圆眼看着康熙,脸上有些期待。

  “哦?弘历认识年巡抚?”康熙转向弘历,倒让一边的胤舒了口气,饶他再有急智,有些话,他这个在朝廷上所担事务最多的皇子之一,是不好出口的。

  “嗯,见过几次。他和阿玛算是好友。他的义女又是弘晖哥哥的侧福晋,当然见过。”不知道为什么,弘历重重地咬在那个算是好友的算字上。

  “那弘历想说什么呢?”康熙一伸手,将弘历拉到他身边坐下。弘历也看着康熙,脸上却是一派天真:“孙儿可不喜欢他,总觉得他……嗯……反正不喜欢!”

  “这可不像刚刚还和皇阿玛,你阿玛讨论君民谁重的弘历哦!说给皇玛法听听,弘历是怎么看年巡抚的?”康熙拍这弘历的小肩膀,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

  “他象一把锋利的剑,太咄咄逼人,不喜欢!是利剑,虽然能够伤敌人,可要是一不小心,会伤了自己呢!”弘历说着,还看了胤一眼,嘟着嘴,一番成人口中方能听到的话,加上这么一副孩童的天真表情,还真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祖孙三代共论朝政,看着也是段佳话,可康熙来我们府上的初衷却不是这样。问过弘历话后,只不咸不淡地又说了些东西。然后问起了弘昀,弘的情况。我们几人又聊了会儿,我便去吩咐下人。准备膳食。后来又饮了杯茶,稍微休息了一下便起驾回宫去了。走时。康熙倒是回过身,将弘历招到他跟前,对着胤说:“以后让这孩子进宫来上课吧!”

  康熙一走,弘历轻手轻脚一副欲逃离的样子,却被胤大手一抓:“躲哪里去?”说着直接拎到着往书房走去。

  弘历小声哀求道:“阿玛。你放我下来,我没有要躲。我自己随你走还不行吗?我已经八岁,老被你这样拎来拎去,会被那些丫环姐姐们笑话地。”

  “啪!”我的手狠狠地亲吻上弘历的小屁股,“这么小,就开始姐姐长,妹妹短!”

  “额娘,你故意地!让我出丑!”弘历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了,我再看了一眼周围几个假装认真做事地丫环。不由觉着好像是过了点,毕竟,这年代。八岁也是个不小的年龄了。不由清了清嗓子,讨好似地看着弘历:“弘历啊。额娘刚刚是……啊……那个心火太盛啊!你别介意啊!你看。我当着那些丫环姐姐的面给你道歉。”

  “哼!”弘历将脑袋扭向一边,小鼻子哼哼。“那你还要给我做那种特殊的五香酱排骨,我才原谅你!”

  “啪!”这回是胤的另外一只手敲在弘历头上,“你额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讨价还价。先和我回去算算今天地帐!”

  弘历老实地不得了地坐在胤面前的小凳子上,哀怨地撇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叹了口气,低下了他的小脑袋:“阿玛有事尽管问吧!弘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刚刚怎么会冒失地向你皇玛法说关于年巡抚的事的,还有,你看我是什么意思?”胤的声音倒也不似生气,我按着他的手,轻抚着。哎,胤这几年竟然又清瘦了些,让我着实地心疼。一忙起来,根本连饭都顾不上,我还不时提醒他,特意为他另备饭菜呢。

  “有什么意思,就是不喜欢呗!”弘历似乎和年羹尧也不怎么对盘,不愧是我生的儿子。我才得意没多久,就听到弘历闷闷地声音传来,“他和阿玛称兄道弟倒也罢了,他也算得有点本事。哼哼,可是他每回看到额娘,就像苍蝇见了肉,我额娘是他随便可以看的吗?”

  一句话将胤和我两人都楞在当场,胤更是脸色不豫地看着我,却一句话也没有讲。

  “弘历,不要乱说话。也许年巡抚只是眼神锋利了点,你也知道他是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还有,你这样说倒是把你额娘我,比作了那臭肉了!”我故意作出一脸不忿地样子,看着弘历。

  弘历委屈地扁扁嘴:“我哪有说错!去年他回京述职,阿玛留他在府里小聚,他不是趁着额娘去为你们备酒菜的空档,对着额娘说些乱七八糟地话,当时被额娘说了两句,又称是酒醉糊涂了。哼哼!”

  “那个……那个后来年巡抚后背地乌龟是不是你贴的?”我不由想起去年冬背地黑锅。胤知我一向不喜年羹尧,而且有时还会小恶作剧一把,虽然年岁长了,可偶尔兴致来了也挡不住呀。所以那次看到年羹尧声称小解回来,背上贴了张画着大乌龟的纸,那画法也是我独有的卡通画法,胤居然以为是我干的,后来还小训了我一下。

  弘历却是撅着嘴不理。胤抬头看了他一眼,便让他先退出去,临了嘱咐他明日早上随他一起进宫。既然康熙说了让弘历去宫中学习,便只能照做。屋里就剩下胤和我,我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胤只是认真地看着我,看得我心慌,忽然他长手一捞,将我紧紧地扣进他的怀里。

  “对不起,我一直知道他……对你有些好感,但不知道他居然暗地里会骚扰你!我……我以为只是又一个爱慕你的人而已,他不会也不敢胡言乱语。他在我面前,也一直中规中矩,没有表现出半分对你的不敬。我也确实很欣赏他。而且他也已经调去地方,可……”胤的话有些乱。抱着我的身子有些抖,心里藏着深深地不安似的。

  但我还是明白了大概。我一直以为,如果胤知道年羹尧心里那点小心思。便会不高兴,原来他早知道……只是没想到年羹尧比他想得还胆大吧!一刹那。我心里也有点失落,我以为我的胤舍不得旁人窥觑我半点呢。

  “没什么大不了地。只是有次他酒醉,说了些胡话罢了。当时呵斥了他,他也道了歉。你也莫放在心上了。如今都这般年纪,折腾出去让人笑话。放心吧。没事的!”我这是安慰自己和安慰胤。康熙五十七年,西藏青海地仗已经打了起来,这时候和年羹尧闹反,只怕真是自断前路了。话说回来,年羹尧也确实没对我怎样,只是口头上纠缠过两句,没有动手动脚过,“再说,如今我不过一个半老徐娘。他何必费那些心思,得罪了你。你别担心,你只要记得时时相信我。你的妻子,和你一起变老的那个人。其他的。谁关心呢!”

  “谁说你是半老徐娘。我怎么觉着你风韵犹胜当年呢?”胤的唇落在我地耳垂,“你知不知道。你一直抱怨的那两条眼角小细纹,当你如当年一般半眯起眼的时候,总是浅浅的勾起,仿佛勾到人心里头去。放心,谁对你做过什么,我都会让他们一一偿还的。”多年的夫妻,早让我明白胤在落下这些吻的后续是什么。

  但我仍挣扎着微转过身,轻声道:“暂时别!他真没对我做什么。而且我们目前不是很有利,十四弟在朝中呼声可是越来越大了。”

  我也不知道胤有没有听进我的话,便迷失在和他的缠绵中。

  只是继九月份一部分旗兵开拔赴西藏青海后,十月份,胤正式被封为抚远将军,带军前往青海。之后不久,年羹尧不但升为四川总督,仍兼巡抚之职,更是被封为定西将军。于是关于弘历那次地话,胤和我都有有默契地未再提起。倒是弘历偷偷地告诉我,他总会要那个年羹尧好看。我也只得劝弘历,目前别惹事,等什么时候,可以由得他折腾了,我会告诉他的。

  十二月胤率军起程,欢送仪式搞得异常隆重。虽然胤封了抚远将军,但爵位还只是个贝子,但出征的架势居然是按照亲王仪式,用地也是正黄旗的帅旗,可偏偏康熙并没有实质上封他爵位,弄了一个不清不楚,颇为怪异地大将军王称号。

  一时间,就连那些老奸巨滑地家伙都不知道,康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他重视十四,有让他立功就封太子地意思吧,此时抬个爵位,不说亲王,毕竟是代父亲征,弄个郡王也说得过去,偏偏没有。可若说他无意于十四吧,这次亲征弄那个大个阵仗。别说后来那些史学家猜测纷纷,就是当时的号称老谋深算的那些人又有谁清楚?

  日落时分,我们还在才吃过饭,陈统领进来,附在胤耳边说了几句,又走了。胤的脸色铁青:“真是一对好兄弟啊!”

  我一问,正好四处没人,胤告诉我,今天给胤送行时,胤居然趁着敬酒的机会,当面和十四说什么争取早成大功,得立太子之类的话。

  我咯咯笑了几声,待看到胤越来越黑的脸,赶紧道:“你不觉得胤越来越象第二个胤吗?而且他本人的性格还比胤要张扬。太子嘛!好像很远的样子,不过,这个十四弟可是当大将军的料啊!嗯,好像很早就听你提起,说他小时候就一直期望当大将军。在年将军的雄才大略的辅助下,他一定可以向皇阿玛证明,他是个再合格不过的将领。”

  胤听了,似乎锁了一下眉,随即又展开:“就你鬼主意多!”我冲胤甜甜一笑,嘿嘿,不是我鬼主意多,而是后世对你继位的揣测颇多,顺带着研究康熙晚年心思的人就多,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

  于是,当五十八年夏,胤到达西宁后,取得第一场小捷时,胤原准备好了大夸特夸胤乃将军之才的奏折,却不料,胤提前一步,上了几乎同样意思的折子。胤手里的也就没有递上去。

  撇开弘历引起的意外不谈,年羹尧又远在千里之外,与胤两人的关系倒也一如既往。随着胤所谓的小捷,年羹尧的密信也送到了胤手上。信中陈述了所谓胜仗的真相,是一个年羹尧曾经提过的叫岳钟琪的年轻副将,成功招抚了里塘,巴塘等地的人,导致部分敌军临阵倒戈。年羹尧直言,这岳钟琪虽只是个捐纳的同知出身,但生性好武,熟读兵书,颇有将才,这几年故意接近,两人感情颇好,他也曾暗示过岳钟琪,有九成把握将其招揽到胤身边。

  胤自是心喜,说实话,因为一直抱着不争即争的策略,朝中倾向于胤的也多为文臣。隆科多虽然身居京城武官要职,但有索额图,明珠的前车之鉴,却是不敢明着支持胤的,皇子的舅舅也不好为啊!年羹尧很得康熙另眼相看,不但同时总督,巡抚一人兼任,同时又有比这个文臣身份还高那么一点的定西将军之称,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绝对历史上也少有的从一品武官兼正二品封疆大吏的文职。

  弘历说的或许只是在年羹尧对我的态度上,告诉胤他是利剑,用得不好会伤己,但从无论朝廷大局或长远考虑,他这种人确实是一把名剑,锋利异常,好用却要有能够驾驽的能耐。

  随着那个小捷后,前线似乎一直处于胶着状态,但也算不上坏。康熙五十九年七月,在几位将军的精密布置下,清军一下子以破浪之势,打破僵持的局面。

  先是靖逆将军富安宁,散秩大臣阿喇纳,补里德,傅尔丹同时对准噶尔进行围攻,四师在计划的推进征途,或擒敌或剿灭,均取得了可喜的胜利。随后平逆将军延信去得卜克河,绰马喇胜利,定西将军噶尔弼和副将岳钟琪自拉里进军,一举夺回拉萨,进驻西藏,可以说彻底平息了这场叛乱。

  坐镇军中,鼓励士气作用大于实际指挥作用的胤,倒因为占着领军的位置,在西藏青海一带名声大显。这场大捷传回京里,康熙自然也是龙颜大悦。不知是胤在密折中请求还是其他支持胤的人所求,总之,几日后,康熙下了一道奇怪的圣旨,允许胤在当地建功碑纪念,并且让和胤走得颇近的宗室辅国公阿兰起草碑文。想想当时康熙三次亲征噶尔丹,取得胜利之时,也未曾刻碑留念。康熙这一圣旨,倒让这几年已经有些信心的胤的心悬了一下。

  我曾故意劝慰他说:“啊呀,胤还真是当将军的料!”但事实上,这种事情即使身经百战依旧会紧张,尤其底牌的揭晓时限不定期。所以,那些天胤一直绷着脸,晚上也睡不大好,总要我轻声细语陪他说会儿话,才缓缓睡去。不过当碑文的全稿出来时,胤却是用鼻子哼了一声,从此脸上倒是舒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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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看不知哪里弄来的碑文稿子,满纸吹捧,不说那些功劳大多是此次真正阵前行军指挥的各大将军的,以及负责后勤保证,运送兵器,马匹的年羹尧的,单是这种代父亲征,他也应该多多少少捧康熙两句。可惜有人显然被眼前别人堆砌起来的胜利和周围人吹出来的光圈给闪晕了头脑。

  数日后,康熙在看到递上的碑文稿子时,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却是笑着说,就照此竖碑刻文。这两年,康熙的身体时好时坏,也就胤和胤祉两人,不时劝他就医,端汤送药,所以,空闲时除了来我们园子走动外,偶尔也去胤祉的官园。可是这一出,让很多人认为,也许康熙真有意立胤为太子。

  那一晚,胤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仰望着床顶的纱帐和床边昏暗的绿釉狮子灯,胤从背后拥紧我,他的手和我的手在我的腰际处十指紧扣。如往日任何一次心伤一般,他在我身后,将头埋在我肩头:“怎么办?我怕……我怕真的会做不到,你该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

  细细的声音仿佛是自语,却一直将那种无措渗透到我心里。看着从来是坚强,一切尽在掌握的胤,露出这样的委屈,这样的无奈,我的心不可抑制地抽痛起来。我知道,他会这样无措是因为我,如果只是他自己和孩子,我们早已布好了退路,如今戴铎在福建。十三在南疆,延伸到海上都有我们的人。

  在京城里,即使隆科多到时做了识时务的俊杰。倒向得到皇位的那人,我们也可以在墨地护送下。安然离开京城,因为京城卫戍部队的大多数人,是十三当年在古北口练兵,收拢的那些部下,对十三和胤都十分忠诚。退已经可守。可当初授玺和静缘两位大师地话,就像钉在他心上的钉子。

  “是不是又想起静缘大师他们地话了?可那种事那么玄,谁说得准?我们夫妻也有二十多载,可比普通的人家来得长久的多。相信我,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有什么事的。万事,尽力就好,不必苛求自己。也不要存拼命的想法,你不舍得我,难道我就舍得你拿命冒险了?该你地。总会是你的。”我试图安慰胤,虽然有些苍白无力,却也是我的真心话。“我……怕老天等不及。将你收了回去。你说我该怎么办?说好来世也要爱你,娶你。可现在我还是舍不下。我怕。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来世你要是忘了我,怎么办?”胤的手指沿着我的脊柱一节一节往下。瞬间又在我腰间的位置收紧。我感到肩头传来的几滴温暖的湿意。“放心吧!还不到绝望地时候。皇阿玛已经岁,身体也是时好时坏,却将胤派了出去。若只是要他建军功,好立他为太子,那么九月份大捷的时候,就可以让他回京了。毕竟无论是御驾亲征还是太子亲征,哪有数年累月在外面的。可皇阿玛根本没有让他回京地意思。况且,这些年,朝中的事大多是你在帮皇阿玛处理,如果胤是太子任选,那这时候更应该是放在身边,教导所谓地帝王之术了。撇开那些不谈,即使不成,即使真地被静缘大师他们说中,和你二十多年相知相恋相爱相守,我,还有什么不满足?一切,顺其自然吧!何必让我们现在的日子都过地不开心呢?我心底最大的希望,可不是你坐上那里,而是能看着你平安幸福快乐。我还担心,要是你成了……那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呢!”

  身后没有声音传来,但我知道他其实还醒着。天亮的时候,他又回到了那个挺拔,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挡的胤。在我亲手替他一件件将衣服,褂子穿上后,以比往日沉重了些的步伐上早朝去了。

  事实证明,在这紧张关头,连胤都忍不住做了一回杞人。几日后,康熙又传出身体微恙。胤听说康熙又没有传太医,便亲自去太医院抓了一个太医,去给康熙看病。出来时,碰到隆科多,两人借着互相行礼的机会,隆科多塞了张纸条给胤。说是那天康熙笑着让十四就刻那个碑文后,回到寝殿,很是大发了一通脾气。后来还把隆科多召去,嘱他加强京城警戒。

  没多久,十一月底的时候,康熙让隆科多继年羹尧之后,成为又一个一人身兼文职理藩院尚书和武职步军统领之职的人,而且俱是从一品。康熙能真不知道胤和隆科多较为亲密的甥舅关系吗?年家所在的佐领地也是康熙亲封给胤的,而这两个人的如此作用,破天荒地均是文武兼职,只是巧合吗?

  没过多久,弘晖,以及胤祉的儿子弘晟,胤祺的儿子弘升封了世子,让弘晖在他那些堂兄弟中露了一把脸。而且年秋月也为他生下了第一个儿子,第二个孩子,可谓双喜临门。于是他将年秋月定为第一侧福晋,也是除了福晋外,他身边地位最高的妾室。

  腊月的时候,康熙先是提出,来年是他登极六十周年,要隆重祭天及盛京三陵。可到了年关,康熙又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出让胤去盛京代父祭祀。普通祭祀活动,甚至祭天等,常有皇子主持。但盛京三陵是开创满清王朝的祖宗陵墓,根基所在,此时,康熙在登位六十周年的时候,让胤代父祭祀而不是主持祭祀,里面其实已经有点特别的意味了。

  胤带着十二胤去搞封建迷信活动去了,应该微恙着的康熙却晃悠悠地跑到我们的园子里来,美其名曰赏花?哎,也就那几株红的黄地腊梅而已,其他的。大冷天的,哪有什么花好赏。再说,他敢去外头雪地赏景。我还担待不起,要是他地微恙一不小心往严重了去。不知又会是什么后果呢。

  趁着太阳公公它老人家兴致比较高,还在天上遛哒的时候,除了任务在身,还在清军后方阵营中地弘晖,弘昀。弘和弘历三人都被叫来做三陪--陪赏花,陪吃喝(吃点心,喝热茶)以及陪吹风。

  不过康熙并没有真的赏多久的梅,就说有些累,想休息一下。我正打算去整理干净的客房,所有床上的东西都换上新地,却被康熙叫住。他说他只是想躺一下,让我在屋内有阳光的地方备上软榻,只假寐一会儿。

  因为吃过些点心。李德全服侍他漱口,洗脸后,我找出一床全新的锦被给他送去。康熙却把我叫住,让李德全暂时去门口候着。

  “兰丫头。朕最近心里老琢磨一件事儿。你倒实话和朕说说,你希不希望朕将皇位传给老四?”阳光下。躺着在软榻上的康熙半眯着眼,仿佛半梦半醒,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一惊,这么直接了当的试探?想从我这里看看胤的心思?我拿钳子拨火盆的手顿了顿,转头看向康熙:“不知这话,是皇上问的,还是皇阿玛问的?”

  “哦?又来这个?这回你倒是说说,皇上问地,怎么说?若是皇阿玛问的,又是怎么说?”康熙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一眼,又回到半寐状态。

  我压下心里的那丝紧张,故作轻松地道:“皇上问地嘛,舒兰怕冒犯皇上,挑挑捡捡,捡心里头能说的那部分说。可若是皇阿玛问地,自是心里想地,疑惑的,觉着苦恼地,都可以说,商量一下,甚至求教。”

  “你倒是做什么事都留退路!”康熙依旧没有睁眼,“朕都躺在这儿了,哪有皇上在臣子命妇跟前躺着的?只有对着自己小辈才这样子吧!说吧,说些道道给朕这个皇阿玛听听。”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走到康熙身边:“皇阿玛在位有六十个年头了,觉着得失怎么样呢?擒鳌拜,平三藩,退沙俄,败噶尔丹,加上那后宫的成群美眷,外人眼中的皇阿玛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何等气盖冲天,风流潇洒。”

  “呵呵,朕老喽!没了当年的豪气,这张皱巴巴的脸,哪还风流潇洒地起来。”康熙听了我的话,似乎颇为受用,睁开眼看着我,很有几分得意。

  “不老!再说,男人的美与皮相关系也不大。试问,这天下还有哪个男子,能比得上皇阿玛的这种气拔山河的气势,挥斥方遒的意气奋发,海纳百川的胸襟?说皇阿玛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伟男子,可不单单是因为你是大清的皇上!”

  未等我说完,康熙疑惑地看着我:“可我记得当初有个小不点,听太皇太后说有收她进宫的意思,可是变着法子拒绝呢!还暗示朕,她阿玛额娘是朕的好友。”康熙颇有几分促狭的笑着。咯咯,皇阿玛!”我想起当时的场景,一边惶恐的我变着法想拒绝,一边苦着脸,尴尬的康熙在推托,只有太皇太后有那么点小兴致,“我可是记得皇阿玛当初也是苦着个脸呢!听我阿玛说,我两岁的时候,还是你亲自册封的固山格格。任谁都会尴尬去收一个围着尿布时候,就看着长大的孩子的。”

  “你哦!就是口没遮拦。也许你和芳仪长得象的缘故,朕从你还是小娃娃的时候,就把你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看待。几十年过去,朕那些格格,还真没有一个象你这般贴心亲近的。好在肥水没落外人田,你嫁给了老四。就在这里,朕可以暂时忘记,身上那副担子,像个普通的老人家,含眙弄孙,在老四面前摆摆威严,享受媳妇儿你的孝敬。哎……”康熙虽是有几分玩笑的样子,但语气里的感慨却也让人知道他的不容易。

  “媳妇我呀,也是真心打心里尊敬你,崇拜你,就像对自己的阿玛一样。可要说亲近,要是没有当初一年多在您身边当宫女。只怕对你,也只有敬畏。看不到您牍案劳形,看不到您每天挑灯到深夜。看不到您带着病痛依旧要上朝处理国事,偶尔半点空闲。还要指导阿哥们的功课……媳妇儿也只会把你看作那个高高在上地皇上,而不是可以亲近的皇阿玛。这世上的事,有时还是很公平地。那张椅子,给了人全天下最尊贵的权势,名利。可同时也将这天下最沉重地胆子压在了肩上。皇阿玛觉着媳妇说的可对?”我看着康熙,却见他这些年皮肤松弛,皱纹丛生的脸竟有些微微动容。

  “哎,倒是可惜了,你不是朕的皇子。朕不知道你是不是担得起天下这副担子,倒是可以知晓,你不会被权势迷了眼。可朕那些聪明能干的阿哥们,怎么就看不透呢!”康熙似乎不甚唏嘘地样子。可我总隐隐有种,他在暗指十四这次平定西藏立功碑的事。”得了。我要是皇子,还怎么嫁给胤?”我故意开了个小玩笑,“媳妇儿说句冒犯的话。这传位给谁,恐怕也不是皇阿玛喜欢谁就给。也不是哪位阿哥想要或不想要的问题。总要传给一个肩膀能担得起江山这副担子。而且眼睛不会被生杀予夺这样的滔天权势蒙蔽的人才行,还要有能耐使得动那些忠臣。老臣,奸臣,墙头草。媳妇我,也不过是个还算有些小聪明的女子,所以,以后这种国家大事,皇阿玛还是问问有大学问的人吧!”我真的很怕康熙接着再直接了当问我胤地看法,我胡说一下,可以归为头发长,见识短的愚妇行列,但胤的想法却是不能乱说地,要推说不知道吧,二十多年恩爱夫妻会连枕边人有些什么心思都不知道?骗谁呢?所以赶紧撇清这个问题。

  康熙似乎也看出了我言辞中的推脱之意,眼睛一闭,下了逐客令:“兰丫头,你去把弘历叫来,陪朕念些书,解解闷吧!”

  我找到弘历,仔细嘱咐他一番,让他关于一些敏感话题,不要随便乱说,便让他陪康熙去了。

  那天,康熙用了晚膳才在李德全以及几个侍卫地护送下,回到畅春苑。

  胤从盛京祭祀回来,康熙就和他提了,说他对弘历甚为喜爱,想让弘历去宫中陪他,并说,他有空,会亲自教导弘历地,让胤转告我,让我宽心,我们能说不吗?

  三月的大寿,康熙依然没有同意大办,更是拒绝了请尊号地群臣奏议。四月丙申,康熙下令进行历代帝王庙的祭祀祀典。月底的时候,弘晖正好要道京城附近接受新一批后勤物资,运往西藏,青海一带,他抽空回京一趟,看看他上回匆匆一瞥就离开的儿子。

  我是很开明的,想就逗留几天时间,让他和女儿儿子,还有一妻二妾好好温存一番,但无奈,胤觉着国事比家事重要,父子俩关在书房里小半个下午加大半个晚上。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弘晖交朋友的能力,据说这趟延续了几年的差事,让他上至宗室的八旗子弟,下至普通的汉族士兵,只要他看得顺眼,都结交了不少。那些被我归为酒肉朋友的人,有时倒也能传出些有用的信息。比如一个此次被选为胤亲兵的宗室弟子,在京城的时候和弘晖交好。这次他曾偷偷传信出来,说其实去年十月的时候,胤就曾经上密折说要回京,与康熙商量明年的师期,但康熙似乎一直没有明确答复。那家伙还爆了个八卦给弘晖,说胤帐中偷偷藏了个女子。

  密折的事,弘晖除了胤,就只告诉了我。但关于胤帐中的蒙古女子,他在兄弟间也当八卦传了下,对这些宗室弟子来说,虽然明令军中不得有女子,但这种风流艳事,也只当茶余饭后吹捧的谈资而已,不怎么当真。

  只是我没想到,弘昀在知道那个八卦后,仔细询问了弘晖一些事,虽然弘晖并没有亲眼所见,只从他朋友口中得知,但还是在大致说出那女子的年龄和身形后,让弘昀整张脸变得苍白。

  “大额娘,你帮我去求求阿玛,让我去趟西北。”自从很小的时候,我让他不要随便下跪的弘昀又冲着我跪下。

  “莫不是……你认识那女子?”弘晖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不算太亲近,但弘晖的性子里和胤一样,在理不亏的情况下,绝对有几分护短,“难不成前些年,你说认识的那个蒙古女子……”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三九章

  弘昀艰难地点点头:“军中女子本就不容易进,我想来想去却也只有她了,而且年龄身材什么的也都符合。她是额济纳旗王的养女格根塔娜,她的父母便是死在与准噶尔的争斗中。这次准噶尔叛乱,入侵西藏,她得知清军和蒙古军都会援藏,曾写信和我说,她要亲自去报仇。”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皱了皱眉头,希望不是心里担忧的那个样子,上回有一个大臣和胤说想给弘昀保媒,胤也已经同意,却不想弘昀却拒绝了,当时胤还发了好大的火,还是我好说歹说帮着给灭了。

  “我……我和她……几年前在塞外的时候认识,后来,后来私定了终身……原本想等过一年就禀告了阿玛额娘,将她娶过门,可她说要报了仇……”弘昀的声音越说越低,一双总是漾着温柔笑意的眼里,此时却是痛苦万分。

  “你!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个女人嘛!”弘晖看着我的瞪眼,赶紧假装咳嗽,却还是继续好心地打击弘昀,“你……想开点吧!你哥我,虽然逮着风流当韵事美谈,但若不是知道她……确实已经是十四叔的人了,不会乱传这种会坏人名节的八卦。其实,原先,我还挺佩服她,敢冒大不讳女扮男装参军去。只是,现下看来,还是你的嫂嫂们那样温柔如水的女子好。”

  我拉起跪着的弘昀,他却只如木头人一般,任我牵着。按着他坐下来:“弘昀,你听大额娘说,这事儿。你就是去了西北也不解决问题。她既然从了你十四叔,无论先前是自愿还是被迫。现今她仍在你十四叔营帐中躲着,那说明,她也认了这事。这样的女子,你又何苦惦着不放!其实你应该和弘一样,多出去走走。大额娘可记得,当初你还在学堂地时候,也是小帅哥一枚,很受那些格格们的欢迎呢。”

  弘昀神色黯然,却也没有再说什么,可能毕竟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感情不算太深吧或者,弘昀只是认命了,那女子既然是别人地人了。他也无法抢求。

  不过,我倒是半年后就见到了那个叫格根塔娜的女子。七月里,康熙行围。后又传出身体不适地消息,听说胤因为前一阵子。阵线拉得太长。后续补给不及时,没有乘胜追击。后又递密折给康熙。说军务重大,要回京和康熙仔细商讨。其实说白了,胤更为担心的是,万一康熙真的就那个什么了,他远在千里之外,只怕来不及争取自己想要的那个位置。十月的时候,身体康复地康熙在胤两次提出要回京后,将他召回了京城。

  那女子我远远地撇过一眼,不同于现在的大多数女子,身上有股属于野性的美,身形矫健,给人十分爽利的感觉。想来,她投到十四怀抱,也是很容易预料到的。弘昀沉稳柔和,如果硬要比喻,那么就像是一汪春水,温柔包容,他的感情想必也是细水常流型,在细小处追寻浪漫;而十四,确实高山峻林型,挺拔坚韧果断,那样有攻击力,虽然单外表开来没有弘昀帅,却很容易让那些崇拜力量型男子的女子头脑发昏,投怀送抱。

  看到这样的情形,我倒有些替弘昀庆幸,那样的女子,未必能识得弘昀地好,她们往往分不清偶像和良人的区别。还是那个腾郡王家的小格格好,虽然活泼,有些小性子,但天真,聪慧,很早就识得弘昀地好丈夫潜质。也许,我可以帮这两个年轻人一把。昀的性子不惹事,即便私定终身地人另投他人怀抱,但有人就不识好歹了。这日,胤带着那个叫格根塔娜地女子,说是来拜访胤和我。末了,胤说他新受的小妾初来京城,不熟悉,正好有故人,正好也拜访一下。

  我寻着机会,偷偷和弘将前因后果说了,若说弘晖对弘昀,只是有些护短,那么弘,可就容不得旁人欺弘昀半分。他小时候,弘晖已经是少年,不常和他玩到一处,但弘昀确是陪着他一起长大地,可能又因为弘昀的额娘是妾室的缘故,他还事事都让着弘,弘自己欺负弘昀可以,但绝不容许旁人欺负。

  十四一说他的新妾要见故人,弘在弘历耳边说了几句话,弘历便出了门,而弘也看着那女子和胤,不阴不阳地说道:“十四叔原来和侄儿是同好。这位是新婶婶吧?比起端庄的十四婶来,倒真是……想不到,十四叔也好麻辣味的哈?”语气里摆明,只将那女子视作十四的玩物来讨论。

  “弘!不许乱说!没大没小。”胤的脸已经虎了下来,弘作出缩缩头的样子,顺带还用有色眼

  镜扫了那女子一下,直到看到胤的脸色也很黑了,才讪笑道,“十四叔莫介意啊!京里谁不知道我解花公子的称号,是真的品美人,绝对没有半点不良思想。我额娘也常说,这普天下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每个女子都有独特的美,新婶婶这般麻辣型的,京城很少见,侄儿就多看了两眼,十四叔不会这么小气吧?据说新婶婶和我二哥还是旧识?”弘历回来的时候,身边可不只有弘昀,还有我说的那个腾郡王家的小格格曹佳氏斐玉。斐玉也是个辣椒型人物,不过小姑娘长相甜美,撒娇懂分寸,属于甜椒型。此时也正甜甜地挽着弘昀的手臂,一起走进来。后面还有个故意捣乱的弘历:“哎哟,我说斐玉姐姐,二哥不是早和你说了,只是和那女子相识一场,你就别再折磨二哥了,他都恨不得把心掏给你,上回那个会跳舞的小人,都说好给我了,结果你一开口,他就送你了……真是重色轻弟啊!”

  好像才注意到已经到了大厅一般,弘历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捂着自己的嘴,表示自己说多了。然后又偷眼瞟了瞟十四和那女子。

  更绝的是斐玉,上前给十四行礼的时候,明目张胆地偷偷打量那女子,然后露出一脸我放心了的表情,甜甜地拉着弘昀在一边坐下,一言未发,却已经狠狠地打击了对手。

  弘昀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淡淡地说,故人来京,他理应盛情款待,但显然有更好的人选,他就祝她旅程愉快。我心里暗暗为弘昀喝彩,好样的!咱们府里的小帅哥难道还愁找不到老婆?其实十四这次来倒真有公事来找胤,只是不知为什么,那个叫格根塔娜的女子也要来,也怪不得弘想着要整她一下了。事后,我曾说弘太冒失,不礼貌,弘的回答倒让我也觉着没错:“那女子和二哥私定终身,却又变成十四叔的女人,无论原先是不是自愿,来了京城,就该避着点。若是有点良心的,也是私下里解释清楚,道个歉。可她倒好,公然和十四叔一起上我们府上耀武扬威来着,也怪不得我,她那是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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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撇开这段插曲不谈,这段时间,年羹尧又更进一步,同时兼任了陕西的总督,而原先只是副将的岳钟琪被提拔为四川提督,可以说是和年羹尧平起平坐了,可见,康熙也没有老眼昏花,一对眸子还是犀利得很,整场战局中建功最多的人,得了最多的赏。

  将近年底,因为今秋的时候,河南,山东等直隶省又遭水灾,弘也得了个不大不小的任务,一边巡视这次赈灾情况,然后转道去湖北,康熙老师熊赐履的家乡,宣他两个儿子进京,称“要周恤其家”,认为那两子“尚可读书,宜加造就,可传谕九卿知之”。弘顺带把弘昀也哄出门了,说要带他看看世间繁花,被我警告,如果他敢带着弘昀去烟花之地,小心我向尚书席尔达家的小格格告密。那小格格和弘也算得半个青梅竹马,天不怕地不怕,在胤面前也敢皮上两句的弘,还真就怕她,让人感叹。这世间真是一物降一物。

  当康熙六十一年的钟声敲响的时候,我觉着仿佛是敲在我心上,但皇宫里此时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著名地千叟宴正在华丽丽地进行。而此后,康熙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能牵动我的神经一般,让我找不回以往地平静心态。胤每每不解,难得地软语劝慰,却也是无用,只是一次次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反复诉说我无论怎样,他都和我在一起。

  由于经常休息不好,又不小心染了风寒,我在三月花飞地季节,终于华丽丽地病倒了。若在往常,胤顶多就是有些心疼,但这当口病了,却仿佛触动了他心里的那根钉子,让他也抱着我。整夜整夜地辗转难眠。内疚的我,只能努力使自己快好起来,过了一个月。倒真是痊愈了。只是人又清减不少,而胤也是。这几年越发清瘦。让我感叹,别人要见了我俩这个样子。保不住以为雍亲王府已经沦落到到吃不饱的地步,又有谁知道,其实大半是心累的。

  四月头上,康熙又来圆明园地牡丹台赏花,弘历跟在他身后,倒是比他自己的儿子来得还象儿子,隐隐还真有几分祖孙的亲近感。在康熙决定去塞外的时候,一纸令下,让胤回到军中。没等胤心里松口气,又忙碌起朝廷的事来,福州驻防兵哗,整治了一些人;命直隶截漕二十万石备赈……

  鹰飞草长的九月,往年通常去秋围猎的康熙,此次却是选择去了热河的行宫。从来进入老年期也很少唠叨的康熙,在这次给大学士们地令谕中,忽然抱怨起,那些曾经说每年行围,劳苦军士的人,直道秋就是为了让那些军士不忘武备,随后又例举几十年来清军所打的战役,直言能取得胜利,还要部分归功于士兵地勤练。

  只是明明很有气势,理直气壮的一番话,让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地康熙说来,难免有几分英雄迟暮地哀伤。虽然近日未再传出关于康熙身体不适,可谁又能敌得了老这个病?

  十月,胤,隆科多等均被派去视察仓储,当时康熙说了一句类似,如今他就信得过胤了,让这几年很少大喜大怒的胤,心情好了几天。月底地时候,不服老的康熙不顾众人和太医的劝阻,依旧要去南苑行围。但终经不住路途折腾,在南苑停住数日后,康熙便返回了畅春苑,他……病了!病本身不是特别严重,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已经毫无生气。

  十一月庚寅,康熙让胤恭代祀天。胤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临走的那夜,从一开始的温柔缱到后来的抵死缠绵,胤除了一遍遍喊我的名字,未曾说过任何一个其他的字,有千言,有万语,最后在沫沫相濡中,选择让心互相解读。清晨,两人也是在无语的沉默中,他静静地虚张着手,等待我将他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当我给他穿戴完毕时,我们用手指一遍遍描绘着对方的脸,仿佛看不够一般,想刻到心里才好。胤的指尖由着他独有的冰冷,此时这点冰冷却是微微颤抖:“接下来,我要斋戒三日,然后代皇阿玛祭天,这当中,我……没办法回来。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虽然现在有九成把握,但万一不是我们预料的那样,那么,你答应我,带着弘,弘历,马上离开京城。我会通知墨,带人入驻府里。到时候……你们跟他走!我是皇子,不会被马上为难,以后总好脱身,或另谋他法。可你若在京城,我……必会受牵制……”

  我含住胤划过我唇线的食指,一口狠狠地咬下去,仿佛要将心里那百般的酸甜苦辣咸,通过他手指的伤口,传到他心里。泪,一滴,两滴,三滴……滴落在那双修长,白晰,因为步入中年,皮肤略微有些松弛的手上,那双牵着自己走过了二十八年的手,人生恍然如梦,一眨眼,竟已相陪走过了二十八年了吗?

  尝到了口中的些微血腥味,我看向胤:“好!如果真的不是我们以为的那样,我会让墨带着孩子离开。”我同样有我的坚决。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舍弃这双牵了二十八年的手?要真这样舍弃,还不如直接将心掏了出来,就不会痛,不会怨,不会思念,不会后悔……

  胤没有任何表情,默默承受着手指的痛,低下头,将他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你也必须走!不要让我有任何放不下,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不许赶我走!你也没有权利赶我走!”当我的脸上感受到一滴不属于我的滚烫的时候,我再也控制不住,不顾一切地胡乱吻着胤。

  冰冷的唇颤抖着落在我的额头,我的眼,我的鼻……低沉有力的声音,仿佛作着保证一般,几乎从喉咙间挤出来:“事情没那么坏!也许一切都很顺利。这次的祭天意义非比寻常,如若没什么意外,应该就象我们想的那样。可是,如今十四弟军权在握……我担心的另一个顾虑更多。所以才要你暂时离开!我怎么会舍得赶你走,都说了,死也不放手的。只是暂时的,暂时的!但那边有亮工和弘晖在,不会出问题的,放心,我只是以防万一。”

  随后在一个几乎勒得我窒息的拥抱后,胤大步跨出了房门,未再回头看我一眼。仿佛力气抽尽,我几乎跌落在地。等意识到臀部着地,我又赶紧站起来,飞奔到门口,看着尚未走出园子的胤的背影,我哽咽着:“胤,保重!万事小心!”

  点了点头,胤的脚步顿了顿,却依旧没有回头。我只看见他绷紧了的背,握得死紧的双拳,一步一步仿佛若踏在我心上一般走出了主院的大门。

  等待的时光是煎熬,尤其这次不是短短几天就完结的事,等的又是这么件大事。虽然早知道历史,可自己一心挂念的人,正是漩涡的主角,又怎能轻松地起来?可是我又必须让自己放松,我知道胤也一定留人手在府里看着,他好随时知道情况,我不能在这关头,还给他添乱。

  “没事的!日子很快就会过去。京城有隆科多,前线有年羹尧,墨又加派了人手,阻止十四和京城中他的人暗通款曲,一切,会踏上历史的轨迹的!”我不停地给自己打着气。虽然还是清晨,可我已经无心睡眠,让丫头准备了热水,和早先风干的花瓣,打算舒舒服服泡个澡,让自己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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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的远房表哥墨就以我身体不适为由,来探望我来了,这次随他来的是风珞,以及一些小厮,但我毫不怀疑,这几个小厮的身手比我要好很多。

  同样,我以心情不好,身体欠佳为由,将弘拴在家里陪我,避免他又出去胡闹。到时若真有个变故,找不到人就糟了。弘昀原本就很少出门,只叮嘱了他一下,最近别出门。只是让我担心的是,弘历依旧在康熙身边。三日后,十一月初九,胤结束斋戒,正式上天坛进行祭天大典,宫中却传出了康熙身体欠佳的消息。其实很多人心里都已经有些数,康熙的身体在上月的行围中就出了问题,到今天才传出宫外,想必也是因为故意封锁。我不是没想过,可能是胤的人封锁的消息,但随即立刻否认,若说不让消息传出京城,身为九门提督步军统领的隆科多,把九个城门一关,就可以做到,但宫里康熙身边,实在没我们什么势力,从贴身服侍的太监李德全到身边的侍卫,都是只忠于康熙人,而且胤也不会这么做。

  弘历被人送了回来,说是康熙的吩咐。我也放下了小半颗心。但那护送弘历回来的侍卫却是将一套宫女的衣服给我,说让我进宫面圣。我地第一反应是人质?但随即又哑然失笑。康熙还不至于如此,而且此刻在天坛上代他祭天的人是胤,想来他也早已经有了决定。唤我去。是要交代些什么,还是要我以后不要独霸胤一人?虽然心里忐忑不安。却没有一点害怕。

  那个侍卫是从靠近圆明园的一个偏门带我到畅春苑地。我去的时候,李德全正试图劝康熙休息,可康熙半坐在榻上,依旧在看奏折。榻边地奏折不多,只有那么三四张。想必是实在紧要,才在康熙病得这么重的当口,还呈了上来。

  见到我来,康熙似乎有些疑惑,有些恍惚,随即又一副了然的表情:“兰丫头,你来了!瞧朕这记性,你先等一会儿。”康熙放下折子,让李德全给他备了些水。喝了几口,便挥手让李德全出去。

  “兰丫头,知道朕叫你来何事?”康熙看了看我。却是卖了个关子。

  “媳妇儿不知,还请皇阿玛教诲!”我恭敬地垂首而立。

  “哎……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找你来叨叨家常。”我在一边听得不由满脸黑线。不能怪我在如此紧张的时刻拆老康的台,只是……专程找我唠叨家常……我信才怪!

  康熙试图换个舒服地姿势。我赶紧上前,拿了一个软枕垫在他背后,看他轻捶腿的模样,可能久坐有些麻了,于是很自然地搬了个小圆凳,在他榻边坐下,帮他捶起腿来。他倒是会享受,半眯着眼就看我忙乎。

  半晌,康熙又叹了口气:“兰丫头啊,朕想着,恐怕要对不住你了。可这江山和你之间,朕总要先考虑江山的。想不到,朕觉着小时候喜怒不定,性子太过任性执扭的老四,如今竟然是唯一能让朕放得下心托付这江山的人。你和老四这些年的感情,朕都看在眼里。可往后,这后宫,总不成只有你一个吧?而且,老四膝下如今就四子一女,子嗣还单薄了些。这也是没办法的……你会不会怨朕?”

  虽然我心里早知道,但如今听得康熙这般说来,还是有片刻的忡怔,手上也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康熙见我没有什么欢喜或吃惊的表情,倒反而睁开眼,一瞬不顺地看着我。

  我垂下眼帘:“儿媳妇上回就说过了,这江山总要交到信得过地人手里。如今皇阿玛觉着胤能担起这担子,媳妇自是不会反对。至于不意外……”原本想找些理由蒙混过去,但忽然一想,心里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为胤的继位求一份真真切切地证据!

  康熙的遗诏是在康熙五十六年就写下地,大致表了表他一生地功绩,后来关于继位人选……如很多帝王的遗诏一般,并非康熙亲笔,而是康熙说,某个大学士写地。可这后来成为胤,胤他们攻击胤的武器。(比如雍正给乾隆的遗诏也非雍正亲笔。)

  要不要冒险?不冒?冒险?当我的脑中还在挣扎的时候,康熙疑惑的声音传来:“怎么啦?”

  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若是媳妇说,其实我早就知道,皇阿玛会不会觉着怪异?”

  “哦?”拖得很长的尾音,康熙的眼里又聚起了精光,一点都不像生病的人,只是语调里还是十分平缓,“那……是老四早就知道了?这些年他这都是做给朕看的?”我估计,康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五十六年写继位诏书的那个大学士为了向未来的帝王卖好,将这个消息透了出去。

  我摇了摇头:“皇阿玛难道不信任你挑选的那个人吗?胤,他是半点都不知道的。这是媳妇心底最深的秘密。”

  康熙似乎更加诧异了:“倒是说来听听!要不朕还真以为,朕的眼光出了问题呢!”语气里有着帝王独有的不容拒绝的霸气。

  我整理了下思路,将自己从三百年后意外身死,投胎身为富察将军的女儿谈起……说得康熙惊疑不定:“朕该如何相信?你既然隐藏了这么多年,为何要在此刻说出来?还有,难道你当初死也要嫁给老四……难不成是因为……你……你!”康熙几乎是又气又怒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瞪穿。

  我垂下头,任由一滴泪落到跪着的膝上:“为了胤,我可以连命都不要,皇阿玛连这份心意都要否定吗?以前不说,是我怕会改变历史。可刚刚皇阿玛已经将最后的决定说了出来,媳妇才想为胤求一纸皇阿玛关于传位的亲笔!”

  “为什么?朕已经立了诏书,有何不妥?还有,你说的那些事,实在太过荒唐,叫朕如何相信?”

  我没有直接回答康熙的话,只看着近前越来越模糊的地毯:“我最初见到胤,对他的感情是敬佩,同情,心痛……然后不自觉地被他吸引,终至不可自拔的爱上他。皇阿玛一定会奇怪,媳妇为什么对不曾见过的胤,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会有那样复杂的感情吧?”

  “你……说下去!朕也想知道!”康熙的话有些迟疑。

  “我最初那些感情是对着雍正皇帝去的,而不是才少年的胤。皇阿玛,你知道吗?胤他……在位仅仅十三年不到!他……恐怕是这茫茫历史中,少数累死的皇帝!是为了这个大清……活活累死的,冤死的啊!”想着胤后来那份心酸,那份无人能懂的无奈委屈,我的泪怎么都止不住。

  “为了这大清操劳,朕可以理解,可说冤死的,又为何?”康熙似乎也被挑起了好奇心。

  “皇阿玛的传位诏书,并非皇阿玛的亲笔吧!”见到康熙点了点头,眼中多了几分相信,我拭去眼角的泪,“后来那些不甘心胤继承皇位的人,用此攻击他,说他是篡改诏书,才得以继位。而且四处散布谣言,中伤胤。加上胤和皇阿玛不同,向来严厉执法,一直到后来,谣言越传越不堪,这一黑锅,一直背了二百多年。直到后来,有研究历史的学者,翻出了皇阿玛的诏书,对比保存的一些奏折,以及胤继位后提出的一系列改革,才开始慢慢为他平反。”

  康熙沉吟良久:“我们大清入关,用了不少铁血手段。所以一直以来,朕禀持宽仁待人,以德治天下,好让汉人不要排斥,让他们知道,能给他们安稳生活的才是好皇帝。但这些年,朕何尝不知道那腐朽的贪官污吏横行,只是其中盘根错节,朕想动却也不能……也只有老四,敢铁面无情,惩治那些人,而且他有那个韧性,遇到困难也能坚持下去。这也是朕传位给他的一个原因,要不然,朕真怕去了后,这天下会象前朝一般。莫不是他……又太过……只是这诏书乃是用满,汉,蒙三文所书,如何能改?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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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百姓又哪会知晓这许多?三人能成虎,众口能烁金,有人故意散布谣言,打着宫廷秘辛的幌子,还能怎么办?不过,对后世来说,雍正一朝,几乎做到无官不清!也是胤这般鞠躬尽瘁,为大清的下一任帝王,打下了开创又一个六十年盛世的基础。”我说的斩钉截铁。

  “没有传错人就好啊!朕也可以欣慰了。只是老四,真的在位只有十三年?”康熙撇头看着我,“朕这两日已经感到大限将至。难道他也只能……?”

  我重重地磕头,跪拜在地:“皇阿玛这两年对十四弟颇为看重,让好些人以为,是想传位给十四。皇阿玛,你可知道,后来,那些人都指责是胤抢了他亲弟弟的皇位……皇阿玛,媳妇斗胆,请留一副亲笔吧!我既然穿过三百年的时光,来和胤相爱相守,一直以来,也都是他在护我,爱我。我……怎么忍心,让他被天下,甚至被他生母那样误会?皇阿玛!你知道以他那般重情重孝,大爱大恨的人,心里会有多痛?”我再以控制不住,伏在地上,极力压制地抽泣着。“怎……怎么可能?若朕想传位给十四,又何须将他调往西边驻守。十四有大将之才,又是老四的同母弟弟……难不成,朕……竟然错了?而且朕这次让老四,代朕祭天,加上朕早些年立的诏书,哪会有这许多疑问。”

  “皇阿玛!”我只哭着唤了一声皇阿玛,便未再言语。

  良久。康熙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反正多写几个字,可以让那些人都安生些吧!现在,朕倒也不知晓。传位给老四是害他还是爱他……”随后,康熙将门外的李德全叫进来。让他备笔墨。

  李德全看着跪在地上的我,没有多言,只是依康熙的吩咐,很快备了笔墨和硬黄纸。康熙勉强支起身,刷刷几笔写完。盖上玉玺:“这算不上正式地诏书,但总是朕的亲笔。这一份你且拿着。朕也可明白的告诉你,诏书共有四份,在不同地人手里。若你所说是真的,只怕,那些人也不全可信啊!你……退去吧!朕累了!还有,那些话,以后休莫再提,朕能相信。不代表别人也能信。若是……只怕又会给老四带来不必要地谣言。他……虽不是朕最喜爱的皇子,却是朕相信能托得了这江山的人。这朝堂,还是平稳些的好!”

  浅黄色的纸上。幽幽泛着地艳丽蜡光,只有简单数字:雍亲王皇四子胤。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留四诏书为证。待到墨迹干后。康熙接过李德全递过的一个小纸筒,略微卷了一下,塞进去,封好。

  我依旧跪着,双手呈接,又向康熙嗑了几个头后,才退着离开,将手里的东西收进袖拢中,才由刚才送我来的侍卫再送我回去。冷风一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湿透。虽然求得了康熙的亲笔,但胤即将遭受的苦,即将面对那空空的国库,四起的叛乱,纷传地谣言……我这心里,却是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不但如此,而且还仿佛有张看不见的网,将我的心越勒越紧。

  那天,回到府里以后,我依旧有些恍恍惚惚。墨问我,我也只摇头,不再说什么。又一个失眠地夜晚!胤不知晓最后的结局,正担着心吧!我知晓了这个预料中地结局,却是正痛着心。

  度日如年地可怕滋味,我总算体验了一把。为了防止泄露心里的不安和窒息将自己逼疯了,我在就不曾跳完整支舞蹈地香汗淋漓中忘却,在墨那淡定的微笑中得到片刻平静,在孩子们的温馨围绕中寻求坚持的勇气……熬过几个日出日落,时间也就这样过了。

  弘,弘昀他们,其实也感觉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但他们也都聪明地选择避而不谈,尽量如平时一般,只有十二岁的弘历,可能这一年多陪在康熙身边,对康熙除了敬畏,也生出了平常人家的祖孙之情,好几次偷偷地告诉我,他担心皇玛法的身体。一向比较独立的他,这两天也老缠着他两个哥哥,晚上也要弘,弘昀和他睡一室,他们的心里,也是紧张这的吧!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早晨,我食不知味地搅动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心思却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明天……明天就一切尘埃落定了吧!但我心里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果……如果不出意外,他……明天以后,就是这大清的皇帝了,从此踏上了那条辛酸艰难的路;而我,即使那个后花园只是摆着好看,也必须要面对那些家花野花,莺莺燕燕。这……真的是我们要的吗?

  早膳一向准时的墨比往常晚了一刻钟,风珞说他一早就出去了,现在看着他一身清爽,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在我对面坐下。接过晚儿盛好的一碗粥,墨却没有马上动调羹,只是看着不远处我的碗里:“你把粥搅得这么胡烂,还能吃吗?”

  我反应慢半拍,意识到墨是在和我说话,勉强笑了笑:“没事,能吃。”说着舀了一小勺送到嘴里,不但稀得无味,更是凉得很,赶紧吐了出来,才恍然意识到,现在可是大冬天,我端着这碗粥已经搅了近半个时辰了。

  晚儿见状,赶紧又拿个碗,帮我盛了小半碗粥。

  “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真难看!”墨依旧如一贯的优雅,没有半丝情绪波动,“今日清晨,听说皇上召胤去畅春苑。半个时辰前,他已经进去了。”墨少了往常损我的心情,他……心里也有着紧张吧!墨的心里,也有和我一样的矛盾。

  少年相交,虽然墨总是笑着说要将官商勾结进行到底,好让他的墨氏商号开遍大江南北。可这些年,那些大江南北的墨氏商号一直为胤收集信息情报。他和胤两人一路信任无间的友谊,并没有因为胤皇子的身份有何疏离。胤的一路晋贝勒,晋亲王也没有让两人生出生份来,但……一旦上了那个位置,日久以后,可会变质?日久以后,彼此可还会如此信任?

  我接过热粥的手,在听到墨的话时抖了一下,幸好只是半碗,没有泼出来。我没有再接话,只闷头喝粥。而墨也仿佛享受起早膳来,不但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一个牛肉煎饼。只是两人仿佛有默契一般,都未再言语。

  那天早上,我几乎是数着秒在过。墨早膳过后就消失了,我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力,不想和孩子们唠叨,把自己那复杂到自己也说不清的不安传给他们,只一会儿想着初识时的胤,一会儿想着临走那一晚,抵死缠绵中的胤,一会儿又想到他临走的那个坚定背影,一会儿又想他现在怎样了……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恍恍惚惚,有些不知所措,等待最后的一锤定音。

  临近午膳的时候,墨回来了。他只告诉我说胤又被康熙召去畅春苑了,便也不再多言。

  经过了一晚上和一个早晨,下午的我,心奇迹般地有些定了。为了不让自己再有时间胡思乱想,我吆喝着要打麻将。墨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用手揉着我的头发,很有些宠溺地看着我道:“你的心思倒特别,这当口还有心情玩这个。”可他随后却冲着风珞点点头,看着那俩夫妻相视一笑,我也跟着讪笑着,将弘抓来凑数。

  但不一会儿,我便在弘的抱怨声中,墨的宽容理解中,风珞的浅笑声中,败下阵来,原来,心里只是我以为的平静!真正的,还是惦着胤现在的情况,惦着这一切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没办法集中精神在这种砌长城的活动中。是的,暴风雨!十四的不服,其他皇子的各怀鬼胎,德妃的无良指责……还有堆着白条的国库,满是蛀虫的一个大清政府……胤,你知不知道,接了这个位置,你要面对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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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要不我为你弹上一曲,你好好休息一下?”风珞虽然和我来往不多,不过我知道她的琴艺确实是一绝,我曾笑称她可以当六指琴魔,那琴音能影响人的情绪。

  她回房取了一支熏香,点上后,才摆上古琴,纤指一拨,悠扬缓慢的琴音从她指间流泄出来,我慢慢地觉着越来越困,越来越困,最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很久没有睡得这么香甜了,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日暮西沉,我也不在客厅的桌子边,而是在书房后间,屏风后的软榻上。我伸了个懒腰,走出去,墨正在和风珞下棋,弘历正在一边观棋,弘和弘昀正在玩抽木块的游戏,是一个比耐心技巧的益智小游戏。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这样一副安静的场景,脑中一时有些混乱:“胤呢?”说出来,才恍然觉得不对,几天前他就奉命去祭天了,不由哑然失笑,对着墨和风珞说了声,“不好意思,有点睡糊涂了。”

  这种轻松气氛一直持续到晚膳过后,墨说他必须加紧人手,确定没有任何消息传出京城后便消失了,一下子不见了那张淡定的笑容,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墨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亥时。他只轻轻地留下一句:“皇上的病可能不轻了。胤又被召去了畅春苑,但里面情形如何,我却是没那本事知道。我还有事要办。你……要风珞陪着你吗?”

  “不必了,让风珞去休息吧!”我歉意地看了风珞一眼。看着他们两人消失在门口,我刚刚那副平静地样子一下子消失不见。十三号凌晨,就那么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我该怎么熬?方才为什么不叫墨索性点了我的睡穴呢?已经知道结果是好还是不好?

  将近十五。月亮已经很有几分饱满,吹熄了蜡烛,我一个人缩在床上,屋内倒也影影绰绰,依稀能见。一整晚,我的脑子里怎么都静不下来,想东想西,只是手里抓着地那个装着康熙亲笔的纸筒,怎么都松不开手。在半梦半醒之间。天已经亮了!

  天……真地亮了吗?我慢条斯理地自己漱洗,等待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我只在后院的阁楼上,看着街上的城卫比往常认真严肃多了。只是不知他们是隆科多的人,还是十三地旧部?

  “有六个皇子出发往畅春苑去了!”

  “步军统领隆科多大人也往畅春苑去了!”

  “城门已经全部关闭!”从墨的部下那边传来。听说墨上午就出了京城。往西北方向去检验早先的部署,协助年羹尧和弘晖。确保即使十四得到消息,也没有办法带上足够威胁京城戍卫的兵力回京。若是无法阻止,则会让墨在半途制造事故。总之就是十四可以回京,但不可以带兵回京!晚间亥时,我依旧无心睡眠!这时候的康熙……只怕已经……直到一个依稀有些印象的侍卫,偷偷潜入弘历的房间,让弘历来找我,才听得他传言,说康熙已经驾崩,胤继位,如今京城防卫甚严,他是隆科多身边的人,得胤之令,先来报个信,让我毋须担心。

  想来他是因为夜晚不好潜到我们卧房,才让弘历来叫我。等他走了,我怔怔地烛火发呆,连弘历想和我说什么,我都草草将他大发了。我……没有担心胤否继位,我担心的是借着胤和德妃地发难,只怕会给胤最难以想象的伤,一个连我都无法抚平的伤。

  虽然早就知道,德妃地无情,虽然早就知道,为了十四,德妃会向胤发难,但我绝对没有想到,她的发难会来得这么早,这么猛,这么绝决。

  国不可一日无君。十三号康熙驾崩后,第二天就将他地遗体移回宫中,然后准备丧事和登基仪式。按照祖例,胤继位要诣皇太后前行礼,可当礼部提前一天将当天地仪注启奏给她时,她居然拒绝,害得胤的登基大典几乎开不了。大臣们请,皇子去请,最后胤无法,亲自去请了好几次,还是有一个机灵地大学士,抬出了康熙,她才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而这,还只是其中一件!若说,原本我还有些同情这个深宫中的女子,那么现在,我对她从未有过的恨。后世看那些文字,已经是为雍正心痛不已,如今身临其境,尤其看着自己全心爱着的胤在群敌环伺的情况下,不得不这般委屈,隐忍,从心里发出那种悲凉疲倦……恨,我的心被从未有过的滔天恨意充满。如果可以,我真恨不得直接将她灭了,哪怕是让我担下所有的罪。可是我,不可以,我是胤的妻,此时如履薄冰的胤出不得半点错。所以,我忍!甚至还以媳妇的身份,好生侍候着她。

  胤的作风一向是雷厉风行,刚上任,就作了不少的官员调度。下的第一份非朝廷官员任命的诏书是要彻查直省仓库亏空的事,在十三的建议下,给了三年的缓冲期,让那些硕鼠自行补足。至于户部那成堆的白条,胤在一作揖中,将它交给了苦命的十三。是啊,目前朝中,有能力,有手腕又能让他毫无保留地信任的兄弟,居然只有十三!

  那段日子,只有一个字,忙!忙到胤每次见我,都只是匆匆走过,留下一吻,又离开。后来,我也干脆搬到了养心殿中,专门可以让皇后,妃子暂住的后五殿之一。每日,天还未亮的时候,我亲自侍候他漱洗,穿上那一身明黄去早朝。那……是一天中两人仅有的片刻温存。

  胤极少穿颜色鲜艳的衣服,可每回帮他穿上那一身帝王象征的龙袍时,心里总会有种,这种颜色,这样威严的衣服,原来最适合他不过。而且,每回总不可避免地要痴痴地看上他好一会儿,心底为着他自豪,却在胸口间,也总徘徊着几分浅浅的酸涩。而他每回接触到我的目光,都不免打趣到:“小心眼珠子掉下来,等我空下来,让你看一整天可好?”

  然后我会浅笑着答他:“谁爱看一整天,你现在确实变成了英俊威武的胤,只是,好像太瘦了点,午膳,晚膳一定要盯着你吃才行!”但这往往十天里能有一天就不错了。大多时候,总是在晚间的夜宵时间,才能再次见到胤,看着他稍坐着,喘口气。那时候,心里总是兜着满满的心疼,无奈,却不得不为他磨墨,铺纸做些下手的活,好方便他接下来批折子,写诏书。

  朝中局势紧张,胤的政敌环伺;西藏又有人蠢蠢欲动,不肯安分;可是让我背着胤偷偷哭,替胤哭得几乎肝肠寸断的,是那可恶的德妃,现在的德太妃!她似乎是不将胤伤透不肯罢休。先是拒绝仁寿皇太后的称号,其实要我说她也不配!接着是拒绝移往太后居住的宁寿宫,然后说出“钦命吾子继承大统,实非梦想所期”这样的话,让我几乎怀疑,胤不是她儿子,而是她敌人的。在听到德妃那样的话后,我不敢想象那个被国事缠得形消骨锁的胤,要如何承受这样轰在他心上的打击。

  我心慌地不顾仪制,四处找他。终于在乾清宫东庑胤为康熙守孝结的倚庐内,找到了一个人抱坐着无声哭泣着的胤。德太妃,德太妃,你何其残忍!我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上前,走向那个不发一言,眼角,嘴角都皱纹隐现,此时那纹间却藏着点点水珠的身影。跪下来,轻轻拥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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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每回这里痛得受不了,我都躲在你背后悄悄地流泪,如今,却是让你见到了。你……会不会觉着我没用?你……也觉着我能继承这大统,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吗?”酸酸涩涩的声音,低沉哽咽,仿佛重锤锤在我心上。做任何事都成竹在胸的胤啊,一向自信满满的胤啊,为何会被伤到这副田地?苍天可有眼?康熙啊,康熙,因为你的平衡权术,即使早下定决心传位胤,却依旧左掩右盖,此时,你在天上看着,可曾有半点后悔内疚?

  “不会!”我略微支起身,和他交颈相拥,好让他免去尴尬,和当了皇帝后,被人撞破在流泪的不堪,“你知道,皇阿玛临去前三天,曾将我召进宫吗?当时他是这样说的老四,不是朕最喜爱的皇子,却是朕唯一信任的,能托付这江山的人。皇阿玛都这么说了,你还会怀疑自己吗?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告诉我,你莫不是将我那个行事果断,心装天下百姓,敢做敢当的胤藏起来了?”

  “可你说……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是她儿子啊!虽然这些年,她对我形同陌路,可我不曾亏待她半分,她喜欢什么,我总尽力找来给她。她病了,我也亲自送汤送药……尽一个儿子的职责,可她竟能当着诸多大臣的面。不顾我的处境艰难,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我地拥抱能将胤从陷入的悲伤情绪中解脱出来。但……心里的伤口又该怎么弥补?

  我蓦然想到一个不是答案地答案,都说德太妃温柔知礼,但从胤和胤两人的性子上,不难看出,她……本身也是一个不甘平凡。争强好胜地人。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的儿子送给了情敌养,连带着连儿子也一起恨上。

  虽然胤对她礼数上万分周全,但和她不亲,而且已过不惑的胤在朝堂上做事,向来手段过硬,不讲情面;但胤不同,虽然看似豪气,其实也是非常圆滑,和她自幼亲近。而且很听她的话的,莫不是……她并不满足于皇太后地称呼,想学孝庄太皇太后?要不然。无论哪个儿子继位,皇太后已经是一个女人在后宫的顶点位置。她又何必如此作态。想向天下人明示暗示,胤是夺了胤的位?

  “你……有些话。我不知该不该说,也许……她并不满足于一个皇太后的称呼呢?要不然,胤继位和你继位对她,有什么区别呢?所以,这错,还真不一定在你身上!”即使不是,我也要往这条路上给她载!她想给胤最严厉的心理打击,那么是或不是,我都要让胤理解为是她私心权欲作祟,这样一个试图干政,违背祖训的母亲不值得让胤为她那些无稽之谈流泪的!

  “你……你说?”胤似乎也有些怔住。处理感情他不行,有些过于任性,表现太直白,但若是牵扯到朝政,他的脑子可是十分好用的了。

  “全是我猜测罢了!可是看着她从你继位以来地所做所为,我真想不出她为什么会这样做,即使你不是她儿子,而是皇额娘亲生的,她也没有理由啊!更何况……哎。所以,你何苦将错都揽到自己头上!”

  “罢了,今后那些话,你也莫再说,免得授人以柄。”胤似乎已经稳定了情绪,将我拉离他身上,“这是守孝的地方!我晚间再去看你!”

  “若实在忙,找人传一声就行。每次看你都是匆匆来去,就两个多月,已经清瘦成什么样子!”我扶着胤一道起身,拍了拍他朝服上地皱褶,“我该走了,要让人知道,我是擅闯进来的,只怕又惹是非。无论怎样,你要记住,这江山,是皇阿玛亲手交到你手上地,别被旁人地胡言乱语影响了。”

  看着胤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我一个笑,我才将心稍微放宽了些,退了三步,转身离开。他在我面前,依旧称我,私底下也从不以帝后礼要求于我,我却要给他皇帝应有的尊重,省得不小心,在外人面前露了馅儿,招些非议。

  我们息事宁人,去有人偏偏不肯放手。二月里,我见过那些前来拜见地朝廷命妇后,正是累得慌,打算休息,晚儿却一脸急色,在我耳边急说了一通。(历史上正式封后是在雍正元年十二月)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自从上回传出德妃的胡言乱语之后,我便将自己身边的人,打发到德妃所在的宫内当粗使丫头。今日说德太妃竟然提出以死相殉,让胤说出了“皇考以大事遗付冲人,今生母若执意如此,臣更何所瞻依?将何以对以对天下臣民?亦为以身相从耳。”好一个以身相从,德太妃,你好本事!居然逼得我的胤说出这般让人肝肠寸断的话来。以死相逼吗?今日,我便让你死都没有脸面去见康熙,这逼母的罪,我来担!直到一声棉帛的撕裂声传出,我才发觉,我竟然搅烂了手中的绣帕。

  我没有换上正式的朝服,却让晚儿带上凤印,一路往德太妃拼死不肯移出的永和宫走去。

  永和宫的主殿内,入眼的,是一坐一立对持着的两个人。坐着的,是绷着脸,略带嘲讽地看着胤的德太妃,因上了年纪的关系,原本就有些松弛下垂两颊,此时更是坠得明显,在嘴角出勾出两道明显的弯痕,让平日里看上去还有几分和蔼表象的德太妃,俨然象个严厉的老婆子。

  站着的是胤,瘦削的身子挺得笔直,却因为绷得太紧,有些微微颤抖,双拳更是紧紧地,死命握着,虽然那张脸上的温度比北极也暖不了多少,但眼里的受伤还是清晰可见。我在心里,已经判了德太妃死罪!臣妾见过皇上!儿臣见过太后!”我敛起眼里的恨意,先向胤行礼,尽量用眼神告诉他,任何时候,他都不会是一个人。看到他艰难地一摆手,示意我免礼。我压下想冲上去,将面前这个可恶的老虔婆揍一顿的欲望,垂着眼,向德太妃行礼。我以性命发誓,我的一生中,还从没有如此恨过一个人,没有如此暴力过,即便是对当初那个几乎将我杀死的刺客。

  “我可当不起皇后这么大的礼。”德太妃见我不请自来,脸拉得更长了。

  “你确实当不起!”我一句话,在德太妃的怒气上火上加油,也把胤惊在当地。我故意没有看德太妃已经黑着的脸,很是摆出皇后应有的,高高在上的样子。我知道,那会刺痛她,因为,无论那个后座上有人或者无人,更替了几次,她……却始终只能仰望,而不曾得。你要伤我的胤,那就要有勇气接受报复!对长辈的尊敬是给只得尊敬的人的!

  我示意晚儿将凤印放到我身侧的桌上,让她退了出去。毕竟,我进来时,没有宫女太监在旁,想来胤并不想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遣退了他们,我可以不顾德太妃,但我不能不顾胤的心思。我旁若无人地笑着看向胤:“皇上,这后宫的琐事,本该归臣妾管,不该劳动皇上。但德太妃是皇上生母,是我们的长辈。皇上若是不嫌琐碎,坐在一边看看如何?也好指点一下臣妾。而且此次的事,可能涉及到朝政,到时,后面的可能还是要皇上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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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德太妃的声音已经气得发抖了。

  我没有理睬她,待得胤坐定以后,示意我坐下,我一边坐下一边从袖拢中拿出那个装着康熙亲笔手书的小纸筒,放到桌上凤印旁边:“额娘可认得这种两头封着金泊,上印双龙水印的纸筒?”她既不接受太后称号,我也不必称她皇额娘或皇太后。

  “自是认得!这是先皇生前最爱用来装小笺的纸筒。”德太妃老人家几乎是用鼻子在发音。

  “前些日,听说额娘和朝中有些大臣说起,皇上能继这大统,额娘是做梦不敢期也?后来又传言,额娘和人说。皇阿玛生前,曾和额娘提起,说要传位给十四弟。导致十四弟信以为真,不顾君令。不顾前线吃紧,冲回京城。幸好,前线还有对我大清忠心耿耿的将军们守着,也幸好这京城的防卫治安不错,才没有酿成兄弟阎墙的戏码。平白让旁人看了笑话去!接着又听说额娘以不接受太后称号,要挟皇上召十四弟入宫,却不知额娘如此坚持所为为何?儿臣既然掌了这凤印,倒也不得不弄清楚,这些大逆不道,误导人心的话,可真是从这后宫之中传出?可真是从额娘口中传出?”没人给我倒茶,我自己来!轻泯了一口,我专注地看着德太妃。语声却一声厉过一声。

  “难道不是?再说,哀家要见见儿子,难不成还要什么理由吗?”德太妃狠瞪着我。仿佛要将我拆骨入腹一般。

  “额娘,容儿臣提醒。您并未接受皇太后地称号!这后宫之中。除去先皇的太妃,就是皇上的妃子。十四弟怎么说都是已过而立之年地大男子了,这……”言下之意,你一个普通的太妃,哪能想见儿子就见儿子,胤可是成年男子,哪能自由出入后宫?当然,皇太后召见,那就是另一回事。

  “你……”看着德太妃气得脸色发青,我在怀疑,是不是该放她一马,可想到,她敢当着朝臣地面,说出那样绝决的话,试图将胤逼入死胡同,连登基大典都差点进行不了,这样的人,不彻底打垮,只会是祸害。

  “皇后!”倒是胤似乎有些不忍,毕竟那是他生母,而且也怕授人以话柄,“皇后,她……终是朕的额娘。”

  “臣妾省得!只是……哎,若不是当初大婚时,臣妾和皇上一起拜见过,臣妾还真感觉不出,她是我们的额娘呢!实在是……哎……”我一边愁眉苦脸地叹着气,一边略微弯下腰,不过心里笑得直打颤,胤和我装起帝后地相敬如冰倒也真象几分。心思一转,我长叹一口气,“可是皇上,这事关系到皇阿玛临终托付给臣妾的一件事,如今额娘作出这般举动,臣妾……是不得不防范啊!若是后面证实,是臣妾错怪额娘,臣妾愿负荆请罪,面壁思过。到时额娘若是觉得还不解气,甚至可以让皇上废了我这皇后。不过前提是,皇阿玛和臣妾都错怪了额娘。”

  “你们要怎样就怎样,何必假惺惺抬出先皇来!哀家早说过了,愿陪了先皇去,省得在这里受人气,连亲生儿子也要见不能!”德太妃的话,让胤的脸瞬间变得刷白:“额娘,你……”

  我不自觉地想握紧拳头,控制自己的愤怒情绪,直到手心的刺痛传来,我才意识到,因为要显得正式点,今天我是戴了护指套的,只能攥紧袖子内侧,稳定情绪。

  直视着德太妃的双眼,我知道这样的举动大胆无礼之极,却可以让心中有鬼地人先心虚起来,而且因为她对胤这般直白的伤害,我的语气也不由尖锐了起来:“陪了先皇去?却不知额娘可会有半点心虚不安?皇阿玛若是知道额娘这样逼迫皇上,可会愿意见您老人家?我爱新觉罗地列祖列宗要是知道,额娘您老人家不服皇阿玛亲自定下的皇位正统继承人,而处处刁难,可还会认你这个皇阿玛地妾室?”我地话音最后重重落在妾室两个字上。

  大清对皇位继承人的嫡庶分歧不大,向来是能者居之,但对于后宫嫔妃,这等级可是很严地。我起身,直接面朝北跪下:“皇上,若论到说这后宫的规矩,臣妾虽然是皇后,可确也不能和额娘比呢!毕竟,她在这宫里住几十年了。可臣妾今日所为之事,实在是牵扯有些大,尤其额娘又口口声声,千方百计想皇上让十四弟进宫来,哎……联想皇阿玛临终之言,臣妾无法不往歪处想,这些日子,寝食难安,今日,终是再忍不住。怕若不再说出来,只怕祸起萧墙,臣妾就要当这千古罪人了。”老康,对不起,借你的名头用用,我也是为了这大清的安稳。

  胤颇为诧异,不知道我葫芦里卖什么药:“有这么严重?皇后你且起来说话!”神色间虽然仍有受伤,但片刻已经收敛起来,转而担心我所谓的祸起萧墙,他终究是心装天下,却不顾自己被伤得遍体鳞伤。

  我用眼角打量德太妃的神色,她似乎也有些惊疑,但随即又虎起了脸。我拿过桌上的小纸筒,左右仔细打量着:“额娘这么急着召十四弟入宫,恐怕是另有所图吧?”

  “不知所谓!”德太妃避开我的视线。

  “额娘,你可知道,这纸筒里装的是什么?”我看向德太妃,见她没有答话的意思,自顾自道,“皇上,您是知道的,在您代皇阿玛祭天的时候,皇阿玛曾将臣妾召进宫来。当时臣妾也不知所以,却不料,皇阿玛亲自写下此手书,交给臣妾。让臣妾妥善保管。臣妾清楚记得,皇阿玛将此手书交给臣妾时,感叹,说如今那些人也不全可信了,甚至这后宫都不怎么干净啊!”后面一句话当然是我加的,没办法,充分利用资源,再说,也没人保证,德太妃也不是真的没有所图。

  “哦,对了!皇阿玛当时十分激动,又说了句他是老四的亲弟弟,难不成竟是朕料错了他!皇阿玛生前一直说十四弟有大将之才,他……料错了什么呢?”我故作不解,偏头看着德妃,“难不成,皇阿玛以为十四弟会帮着皇上,可事实却是……”

  “你……什么意思!”这下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德太妃,嗯,应该说对着胤和我一直摆出怒脸冷脸的德太妃终于出现了一丝惊慌,想必,如果牵扯到康熙,我刚刚给她扣下的那些罪名,极有可能成立,而一旦成立……那么她和十四都难逃一死。

  “皇阿玛当时写手书的时候,臣妾是在场的,所以里面的内容,臣妾确是知晓。只是后来,皇阿玛又亲口封了蜡封,刻上日期,以备万一。真正要打开验的话,还是等皇上拿定了主意,确实要查此事,在朝中重臣宗室面前一起开启的好。省得有人又传出是我们自己写的。”说着,我还撇了一眼德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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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所写为何?”一时间胤也些紧张起来。

  “只寥寥数语,除了说是让皇上继承大统外,还言明,皇阿玛当初是留了四份传位诏书。”我特意点明是四份,一个转瞬,胤已经想得通透,他继位的时候,除了康熙亲传的口谕,就还有隆科多手上的一份诏书,也是导致他现在处境如此艰难的原因之一,因为隆科多毕竟是他舅舅,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关系一向不错。

  “所以,臣妾对那消失的三份诏书很好奇,而额娘在皇上登基前就出难题为难皇上,差点导致皇上无法登基,又如此迫不及待,要召我们的大将军王入宫。皇上尊孝道,以万乘之尊软语相劝,可臣妾受皇阿玛临终所托……自古忠孝难两全,今日臣妾也只当得皇上和额娘的面,将此事提出。至于后续,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后宫的流言蛮语,臣妾定夺就行!若额娘不肯罢手,臣妾这后宫之主,也少不得放手,让前面那些有大才的国家栋梁定夺去。江山几重,臣妾不忍皇上被天下人误会,在天下人面前难做,定是要还皇上清白。至于这不孝的罪名,臣妾一并担了就是!”

  胤的脸变白,是知道居然还有另外三份诏书存在,可却消失无踪,所幸我手头还有康熙亲笔,只是难免也会猜疑,为何我到现在才拿出来。

  德太妃脸色变白。却是这回只怕是真的做梦也没想到,我手里还有康熙传位给胤的证据,无论她原先是不是试图帮助胤搅动朝局。若是这些都传了出去,加上她从康熙驾崩后的所做所为。只怕这个后宫干政,试图另立新帝的罪名不成也成了。想到这里,她倒吸了一口气,看向我地眼中充满恨意:“哀家不信!先皇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对于胤的疑惑,我自是清楚知晓。别说现在他眼里写满问号,就是他皱皱眉,我就能猜到所为何事:“皇上可是在疑惑臣妾到现在才拿出来?”说着我无奈地看了一眼德太妃,见到胤地眼神暗了暗,他那么聪明的人,怎么没想到我是顾忌德太妃是他额娘地身份呢?

  只是这次,哎,确是我误导他了。这事原本和德太妃有无关系我不知道,但如果可以借此让她消停些。顾忌着可能摊上的罪名,和十四两个人就此不再闹腾就好。但我最关心的还是胤,如果让胤以为他额娘也为权势所迷。试图想做另一个孝庄太皇太后,才这么偏向胤的。他的心里……会好过些吧!

  孝庄太皇太后干政是出于形势上地不得已。而且她老人家确实是有这方面才能的,但德太妃嘛。不是我瞧她不起,实在是……算了吧!再说,如果能吓退德太妃,让她倒向胤这边,即使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也好牵制胤。

  我可是听说了,胤自来到京城附近,被扣押住后,对胤百般无礼,丝毫不把自己当臣子,还是他想着,不多久,他得了这天下,到时候他就是君,毋须向胤行君臣之礼?但此时,我的动作却是再次打击德太妃,哎,落井下石的事做多了,不知会不会遭报应?

  “额娘为什么以为不会呢?皇阿玛可是亲手将这手书写了,亲手封了起来,嘱咐我仔细保管的。”我侧头看向德妃,我很想装出一派天真的疑惑神情,来增加戏剧效果,气气德太妃老同学,但想到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只怕那样子做出来,别让身边的胤和自己先受不了。想到此,我便作消念头,转而一派庄重地坐着,不咸不淡地道,“却不知额娘曾说的,说皇阿玛曾和额娘提过,要传位给十四弟是何时地事?皇阿玛雄滔伟略,是个英明的皇帝,却也是风流多情的潇洒大老爷们,后宫如今地太妃,比起皇上的妃子多好些倍呢。儿臣说句伤人心地话,皇阿玛上次来额娘地永和宫,单独和额娘说会子体己话,是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二哥也还是太子,皇阿玛怎会说出那样的话来,还说给额娘听呢?而且,也不知是真是假,儿臣听说在早些年侍候皇阿玛地太妃中,皇阿玛就偶尔去看看宜太妃。哎……儿臣只是道听途说吧了,也许当不得真!皇阿玛和额娘,那么多年夫妻,总该有几分旧情谊在的。只是不知道皇阿玛那时和儿臣说的,后宫也不干净了,是不是意有所指呢?”

  打蛇打七寸,看着德太妃气得身体乱抖,我也觉着自己是不是过份了?但想到,我刚来时,她不是也将胤气成这副样子,甚至让胤说出以身相从的话,到了以死相逼的境地,我觉得,我还是很善良的,至少我没有找人来围观一下,直接让她坐实了那些罪名。放肆!真是一派胡言!”德老太妃不仅身子气得乱抖,脸上也是五颜六色精采得很。

  “皇后!罢了,莫再说那些事惹皇太后不高兴了!”胤看着我,皱了皱眉,似乎没见到我这般得理不饶人过,语气中有些微不满,不念母子情分,总还要顾这皇家脸面啊,皇帝还真不是普通地难为。我待到德妃不注意时,偷偷给了胤一个委屈的神色,我这不是为他出气嘛!这个德太妃,哪里有半分身为额娘,长辈,宫中太妃的样子。胤无奈得笑笑,示意拿我没办法,我却从他的苦笑中,看到他眼里的一丝感谢和感动。在这样一个四面是敌的时候,还有我,也在为他而战!

  “是!皇上,如今臣妾看来,这事涉及到先皇遗诏,额娘的几番逼迫以及……嗯,还有十四弟的拒行君臣之礼。只怕已经涉及到朝政,更是攸关社稷江山,不是臣妾能够随意插手定夺的。后宫不能干政的祖训,就连孝庄太皇太后那般不逊于男子的能人,在皇阿玛年幼时,扶持皇阿玛稳定朝政,但在皇阿玛成年后,却立即不再涉足,旁人更是没有半点理由来定夺这天下去向!”说着我故意看向德太妃,嘿嘿,没有指名道姓,但说的就是您老人家!

  我随即又歉意地看向胤,另有所指地道:“臣妾谨微,是半刻也不敢忘此祖训。此次也是受了皇阿玛遗命,不得已为之。就此奉上这封皇阿玛关于传位的亲笔手书,还请皇上妥善保管,别再步另外三份诏书的后尘!”我双手托起那个纸筒,呈到胤面前。

  对上我的浅笑,一直寒着脸的胤眼里闪现半点一闪而过的暖意,接过手,用口型说了谢谢两字。

  我转过身,对着德太妃恭身而立:“儿臣今日多有得罪,但也是不得已为之。不过既然已经做了这不孝之人,请容儿臣再多说两句,虽说忠言逆耳,却也未尝不是肺腑之言。额娘至今举动,不知为何,但实在也是太过一点。手心手背都是肉,十四弟是额娘亲生,皇上难道就不是?还是皇上对额娘有何不孝不敬之处?儿臣嫁于皇上二十七载,额娘一直不得亲近,但皇上不曾有半点微词,处处谨守为人子的礼仪孝道。此次皇上得先皇钦点,继承大统,顶住朝臣压力,将额娘娘家的寸功未立的兄弟封了大赏,尊额娘为寿仁皇太后,不知额娘还有何不满?”我顿了顿,接着道:“至于十四弟有几分野心,额娘不会不知道吧!不然,额娘也不会这般折辱皇上,让皇上在天下人,在大臣面前难做。皇上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难道就半点不曾想过皇上的处境?你不想皇上的处境,那你可曾想过我大清的处境?你知道皇阿玛是在何种情况下写下那份手书的吗?儿臣当时问皇阿玛,朝中人人都说,皇阿玛是希望十四弟阵前立功,好封太子。皇阿玛当时甚为恼怒,说若要十四弟继承大统,何须在身子渐差之日,将他远调边疆?说让当今皇上在天坛祭天,又有诏书为证,难道还不明确吗?于是写下了那一纸手书。末了,皇阿玛还说了句,希望那些人安生些吧!大清,现在是个满是蛀虫的壳子。皇上虽非他最喜爱的儿子,但却是唯一能信任的,能担起目前这副担子的人。额娘若是有空,不妨注意一下,你这边的吃穿用度,室内装饰,随手把玩之物,比之皇上和儿臣宫内的,还要好上不少。不怕额娘笑话,皇上和儿臣宫中还有不少东西,是从王府中带出来的旧物,额娘可知为何?咱们大清的国库里,多的是白花花的白条啊!皇上……是宁愿委屈了自己,也不愿委屈额娘半分……额娘,难道你的心,真是铁做的不成?”

  看着德太妃紧咬着唇,有那么两分动容,我索性跪下来,拜向德太妃:“额娘,即使皇上再不得你的眼,为了已经仙去的皇阿玛,为了依旧执迷不悟的十四弟,为了这大清江山的稳固,请高抬贵手,放过皇上吧!”言下之意,胤对胤无礼,胤暂时可以容忍,但若威胁到江山社稷,恐怕也不是胤想饶不饶的问题了。而我又是跪着,语声凄婉,不时带上一声哽咽,哎……演技又进步了,可又何尝不是为了胤在心痛呢?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四七章

  那日从德太妃寝宫退去之时,她依旧处在某种震撼中,没有为难我们。但为难又怎样呢?胤和我,一个帝一个后,她……原本接受皇太后的帽子,还能和我们作态一番,但如今……

  不过,胤倒是百忙中,特意抽出时间来问我,看着胤眼里几十年来的信任,和如今防那些人而日渐凝聚的苦楚,原本想八分真两分假地坚持在德太妃寝宫中的那番说辞,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我……不能让胤觉得身边已无可信之人!不由苦笑道:“那些话,倒是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那手书,却是我向皇阿玛求来的。”

  胤松了松紧绷的神情:“倒还真解了我现在之围。只希望额娘她……不会再闹了。我……最近这两个月,是我有生以来,过得最为痛苦,疲累的两个月,幸好,还有你!只是,你怎么想到向皇阿玛求这么一书呢?”

  “若是不在意,就不会受伤!胤,你还是在意她是你的亲生额娘的,对不对?可是她这么做,已经偏得太远了些。她那些话,若是旁人来说,天下信的人不多,可若从她口中所出,天下人又如何想你?可现下。朝局动荡,南疆和西藏一带又屡有蠢动。皇阿玛当时倒也还说了句,把这江山交给你。却不知是爱你还是害你。”我缠上胤,依偎进他怀里。“当断不断,反受其害,若是有一天,你受了那三人成虎,众口烁金之罪。又当如何自处?以后,额娘的事,你莫再管了。我会让她受到皇太后该有的待遇,只是她的那些胡言乱语,也要想法消了地好!若是别人有何微词,让我来担这些吧!你和十三弟他们,一心护好这江山就好!”

  “你还没说皇阿玛手书的事呢!”虽然眼下问题很多,但胤难得地放松了些,刮了刮我的脸。“有你陪着,真好!”

  “我怕我太聪明了,会把我地亲亲夫君吓坏啊!”我故作叹息。“不过夫君问起,我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总算知道弘历从哪里学来这腔调的了。”胤好笑地看着我。

  “这边有些点心。你边吃边听我说吧。一会儿,你也定是回前殿批折子去。忙开了,就不知时辰了。”我起身将早先备好,又热过地几个小菜点心端过来,坐到胤旁边,“其实我最早还是从海东青留意起的。当时十弟说了是十四动的手脚,后来十四弟出征,九弟说了那般的话,若说一直打着八弟的幌子,笼络人心地十四弟,还没有他想,那是真正的不睁眼了。朝中的势力我不熟,但论到宫中势力,当时被二哥,大哥二分天下,他们一倒台,那些人自要寻找新主子好依靠。”

  “额娘有我和十四弟两个皇子傍身,而且两人这些年都很受皇阿玛重用,那额娘自然是比较稳妥的新主子。而且后宫久未立皇后,皇贵妃,四大妃已是份位最高的。加上她本来也有些自保的势力,毕竟是宫中生活了几十年啊!”一番话,胤说来,只有无尽的感慨。

  “而十四的性子,你又不是知道,一向疼他的额娘,若是被他吹吹耳边风,撒两句娇,再说些不明不白地话,额娘可能也当真以为皇阿玛会传位给十四弟了。皇阿玛人老眼可不花,什么事儿都揣着精明当糊涂呢。海东青的事会不知?后宫风向他会不知?只是人老心也软些罢了。当时我提了提,说道外人都以为要传位给十四,他一下就想到其中关键,所以当我请求留下一点亲笔证据,好避免皇位引起的混乱时,毫不犹豫就写了那个给我保存。”我接下去,说完自己地话。胤听了,也未再说什么,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我的愿望也很简单,不是做什么素手遮天地女强人,只要胤活得轻松点而已!胤挑了些新鲜素菜,却马上搁筷不吃了:“我最近没啥胃口,这许多吃不了。”

  “少许进些肉食吧!不然哪有体力。就是你忙得经常用膳不定时,才会渐渐吃啥都没胃口。偶尔正常传膳,这宫里地膳食精致好看,却不一定开胃。这些都是我下了心思,亲自做的,稍微多吃点吧!”经不住我哀求地目光,胤又动了几下筷,“要不,你喂我?”

  我夹起一块嫩牛柳送入他嘴里,胤却是不肯张嘴,眼睛却晶晶亮地看着我:“就这样喂吗?我不稀罕,要这样!”

  说着他将我夹着的牛柳送到我口中,随后倾身俯上来,唇唇相印,灵舌一转,已将我口中的牛柳勾走,顺带还在我的舌尖轻缠了几下,惹得我身体一阵轻颤。

  因为守孝的原因,虽然帝王守孝是以月代年,但那也有三个月。加上胤一直忙得要命,算起来,我们已经有四个多月未曾亲近。如今在他的一个暧昧的舌吻下,我竟已微微情动,不由觉着有些丢脸,这张老脸也经不住变红。

  落在胤眼里,却是另一番情景。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呼吸滞了一下,眼里瞬间被某种黑暗遮住。他凑到我跟前,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唇对着唇,低沉的嗓音从他两瓣薄唇中逸出,我的脸上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可是我那里也很饿,你负责喂饱,好不好?!”

  感受到他的手已经解开了我春衣的一个扣子,探进去,在我的胸前揉捏,我只觉得一阵眩晕,不由轻吟出声,却尽数落入胤嘴里。我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缠住他的颈子。忽然感觉身体一个腾空,人已经随着胤的脚步往室内而去。

  不同于以往的温柔,轻怜蜜爱,也不同于偶尔的狂野,尽情纵欲。今晚的胤只是不停地索取,索取,仿佛怎么也要不够,仿佛一直要得到某种保证为止,仿佛在求某种安心,又仿佛似在舒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让我欣慰,同样尽情投入的是,对着我,他同样敞开着全副的心扉,也是任我索取的样子。

  激情过后,我浑身软无力地躺在床上,看着神清气爽的胤自行穿好衣服,套上常服,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一般。难道男女房事后的差别居然这么大?他坐到我身边:“我很想就这样陪着你睡下,再温存片刻。可前殿还有不少奏折等着我。你好好休息,今夜不必再给我送宵夜了。我若觉着饿,自会差人备吃的。”

  我很想说好,但想着他刚刚吃得不多,一忙起来,昏天暗地,哪还记得吃这回事!鉴于他以往的不良记录,我不由无力地横了他一眼:“新调来的那几个贴身太监不知你习性,也没那胆量敢擅自打断你处理朝政。还是老时间,亥时过点,我备了宵夜给你送过去吧!”

  “要是你还有力气!”胤俯身,在我光裸的肩头印上一吻,“还是好好休息吧!我们都不比年轻时。别光说我,你也要保重好身体,一直陪着我到最后才行!不过,如果十年后,你还是长得这个样子,不见老态,我都要怀疑是不是真的从天上偷了一只凤凰下来呢!”

  “你……你这是拐着弯骂我不是人吧!”我佯怒地唾了一口胤,却见胤轻笑了两声,才大步离开去前殿。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四八章

  十年不变吗?十年,说起来很漫长,原来也不过是弹指瞬间的事。事实证明,我也只是个懂点保养之术的普通人。我抚上镜中的那张脸,白皙,还算光滑,却缺少了独属于年轻人的弹性,我毕竟已经四十多了!眼角,嘴角不可避免地长着许多细纹。要是众人见到,他们平日里风华绝代的皇后,卸了妆,也不过如邻居大婶一般,想必会有些失望吧!

  养生功法毕竟不是驻颜仙法,而养生的最最根本,就是要经常保持心情愉快。若是在府邸的时候,只是如寻常管内的女主人一般,为丈夫孩子操心,那么这十年,我真的真的觉着太累!唯一让我在这个人间女子所谓最尊贵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久都不曾任性逃离的,只因为那个牵手走过了大半生的他;曾经无论什么时候都站得挺直,如今却被无情的岁月和这万重的江山压得微微有些背驼的他;曾经融合了书生之儒,皇家之贵,武者之勇的决断冷情,如今被沧桑,苦涩,焦虑浸染的他。唯一没有变的,或许就是他和我,在这世间最尊贵却也最孤单的位置上,彼此取暖,不曾半刻松开的手,不曾半刻分离的

  想起这十年来的所为,仿佛放电影一般在眼前掠过,心里不由比较起后世那个叫戴安娜的皇妃,只是,我比起她。幸运了不是一点点。因为我的他,从来不曾撇开我,独自前行。论起来。这十年共该经历四次选秀,但前两次。胤借守孝为借口取消了。后两次,也由我全权作主,点了几个家庭关系复杂,宁愿留在宫里当宫女也不愿回去的,让胤封了贵人。闲置在一边。

  因为没有宠幸过,更逞论有所出了,所以一直也没有升过任何人的嫔位。五人中曾经有一个也试图想法勾引过胤,却直接被发去了冷宫。剩余地四个,都很安分。其中有一个,长得和盼兮有三分象,而且性子也十分好,让胤和我都十分喜爱她。我甚至和胤提过,要不让她改个身份。认作我们的义女,找个好人家让她嫁了。一向不徇私的胤也同意了,只是那姑娘却说起。她曾经心爱地人已经去世,如今在这宫里头。她既能保持名节。生活又安稳,实在不想嫁到大户人家去勾心斗角。我们便也做罢。

  至于努力保持美貌吧!胤一直不解。说我一向做事不落俗套,怎生对自己的容貌就那般苛严,他甚至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他地爱,无关于相貌。我笑笑不语,女人爱美是天性,但我却也是为了另一方面考虑,我要给这大清树立一个皇家形象!

  是的,我决不干政!但我可以从另一个方向为胤赢得百姓的心。普通百姓总对着宫廷由着无限猜测,对着皇室总有百般敬畏。一个数十年美貌如一的皇后,却常常带头发起对各受灾地区的捐赠,偶尔还是出现在那些灾区,虽然只是远远一瞥,却足以让那些普通百姓感动万分;一个独得帝宠地皇后,却会带着全宫的宫女为前线征战的士兵缝制冬衣,虽然其中只有带头的那个将领身上的,才是我亲手缝制的,但足以让那些士兵从最初的感动,到真心的效忠……我只是利用这时代人们的心理,为他们塑造一个他们想象中地完美皇后,一个可以让他们津津乐道的皇后,一个能让他们又敬又爱感觉又亲近的皇后……只是这样地日子,我过得也真的很累!

  但是看着胤地一个个新政推下,什么摊丁入母,取消人头税,废除贱籍等等,我让人不时以我地名义,去那些只知随大流的百姓面前鼓吹一下,解释清楚百姓即将得到地好处,让那些人云亦云的人,口中传说的,是对胤新政有利的东西,而不是那些地主,底层官员扭曲的暴政,使得新政的实施比预计的要顺利很多。能让他轻松一点,我再累,也值了!

  不过,想到胤的新政,我不由想到他惩治贪官污吏的手段,每次想起来,都让我觉着一阵好笑,而每每和胤提起,他也一脸得意,摸着并不存在的胡须,难得地真正打心里开心着:“我这是他们下有政策,我上有对策!”

  胤对官员的品行不是以所谓的君子品德来论定的,而是认为对这大清效忠的,有能力的人,就是好的。李卫,田文镜因为大多在地方任职,我只和他们打过照面,却并没有深谈过,但据墨讲,这俩家伙若论私人品行,却是实实在在的小人。只是,他们对胤的知遇之恩一直铭记在心,论忠心,绝对可以排得上头几号,而且,难得的这两人都是有智慧,懂谋略的人。彻查贪官的法子,就是胤在他们的提议上想出来的。

  别人查地方贪墨案,都是派钦差大臣,带着几个护送的侍卫而去,胤却让他信得过的钦差大臣,带着浩浩荡荡的候补知县,州员而去。一遇到贪赃枉法的,立即罢免,重则立刻处死,空下来的缺,自是由钦差带着的候补官员补上,真正是有点类似于绝户之计,却也十分奏效。想到胤对那些贪官的憎恶由来已久,倒也可以理解他的决

  只是墨难免就会感叹,今后谁还敢和他官商勾结啊?我笑他,你都和大清的皇帝勾搭上了,还有什么不满?那时候胤却总会对着我龇牙裂嘴一番,末了,原来只是不满我说的勾搭二字,等私下无人之时,他会暧昧地说,他即使要勾搭,也不会和墨勾搭,而是要和我这个人口相颂的绝色皇后勾搭。我总会告诉他:“我们之间,哪用得着勾搭,咱们是明搭来着。”若是白天,倒也还好,若是晚上,胤和我就难免明搭着到床上去。

  这样的男人,做皇帝,是我眼中难得的好皇帝;做丈夫,也是千里挑一的好丈夫呢!我抚过每回想到他,便不可抑制地向上翘的嘴角,这十年,我虽然过得辛苦,可也确确实实幸福着,不是吗?

  思绪恍然又飘到十年前,确切地说是九年半之前,我为了那个我这一生中唯一恨过的德太妃,拿出了康熙亲笔手书,为胤出气的场面。本来离开德太妃的寝宫后,我还做好了继续打硬仗的准备,也准备好,主动让墨加油添醋将此编成戏剧传到民间,免不得有几个卫道士在大多数百姓对戏中皇帝皇后同情的同时,站出来指责我的不孝,逼母之罪,但事实上,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

  在我的可以安排下,德太妃经常能听到她只认的那个亲生儿子的恶行,比如,对皇上不敬,酗酒,无辜殴打属下,前些年送给先皇的海东青是他指使人做的,试图陷害允。(皇子将胤改为允在胤继位不久后,由皇三子胤祉提出),军中居然藏女子……若每每有重大错处,我也总会怂恿胤,到她面前问上一句:“以十四弟如此行径,额娘以为该如何处置?”

  终于在两个月后,沉默了许久的德太妃自动妥协,只求胤莫真的严惩十四。只是她或许真是福薄之人,或是苍天真的开了回眼,没等她坐上皇太后位置一个月,好重新筹集势力,和我在宫中抗衡时,就因哮喘发作而薨了。

  那时正是热夏,可怜的胤为了守孝,在这大暑天的,亲自守灵。因为早年中暑落下的根,导致一个不慎,就极易再次中暑的体质,短短几天内,胤就昏倒了三次!最后还是我忍无可忍,点了他的睡穴,让人抬了他下去休息。

  因为德太妃的提早妥协,接受了皇太后的称号,她重病的时候,胤还是提前让十四进宫,见了最后一面。听说当时皇太后还劝了十四几句。

  十四虽然依旧不忿,但经宗室大臣验证了康熙的亲笔手书,无疑是对唯一现身的那份遗诏的肯定,让人好笑的是,消失的三份遗诏也出现了两份,只有礼部尚书战战兢兢地来求死,说他手中应该也有一份遗诏,却早就莫名失踪了。对这个问题,胤没有再深究,而且,那礼部尚书手中的遗诏消失,也正好证明了,他并非那些人一伙。

  这样一来,无人再对胤的继位提出异议。十四也不得不在表面上对胤行君臣之礼。只是对着旁人,他却渐渐地走上了当初皇长子允的老路,以皇帝亲弟自居,显得骄纵拔扈,目中无人。只是从他身边的人传来的消息来看,那是他的表象,其实一直雄心万丈的他,如今守着那皇陵,已是真正的心灰意冷。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四九章

  说到心灰意冷,我却不能不想到另一个名字--允!我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早就不年轻,这具身体中的灵魂,更是不年轻了,只是……我到底有哪里好,值得他这样来爱?一直以来,我都是个自私的人,我全心爱胤,是因为胤也全心爱着我,而我从来吝啬对旁人分出我的爱,怕伤害,怕麻烦……可他,怎么可以这样不顾一切,不求回报地来爱?让我这个除了胤和孩子们,什么都不放心上的人,每回想到他,就忍不住心痛,内疚?

  十四的处境大半是他的野心和举动,小半是胤的惩罚造成的;但他地心灰意冷,却有一半来自另一个心灰意冷的男人--允的报复!

  有了当初在海东青事件中地意外联手。在允心中,洗清了胤的嫌疑。别看允温文而雅,可皇子中哪个不是心高气傲地主?允又怎能容忍被自己曾全心信任的人背后捅了那么致命的一刀而无所回报?曾经贤王的名声不是白叫的。

  以德服人。在那些硕鼠眼中是个笑话,可当初。允在拉拢这些人时,任何事都对他们网开一面,所以,时至今日,手里握有不少他们地把柄。海东青事件后。朝中局势不明,自己又几经病痛折磨的允不敢妄动。可如今胤继位,已经铁定的事实,没了这方面想望的允,难免回过头来,将那些改投到十四阵营中的硕鼠们重新拉拢一部分,在胤的严打中卖了一部分,导致除了几个死忠的人,十四这个大将军王比光杆司令好不了多少。只是。这个男人,已是真正心灰!他将重新拉拢的那些人多数交给了一向和他还算亲近的弘,我很想欺骗自己。这和我无关,只是他真地喜欢弘而已。可是在听说他自己的儿子弘旺为此和他大吵时。仍忍不住揪了一下心。

  我曾尽力避免见他,好在。后宫之中他也不能随意出入。只是在四年的时候,想起曾静一案地最初祸源,乃是他身边被流放的太监侍卫。我曾怀疑,那六个人也是被十四或允收买了,就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允,却发现,其中有两个已经提前被允解决了。而另外四个,允也留上了心。虽说这后面地历史,已经因为我求得地康熙亲笔有所改变,允和胤的关系也在海东青事件中我地插手而不再针锋相对,但我不能冒胤被定那不存在的十大罪状的险,嘱了弘,想办法让允将那四个人也找个理由解决了。

  许是我的迂回做法伤到了允,让他感叹了一句:“其实只要皇后开口,这府里,便是四十个人,四百个人我都心甘情愿为她解决。”而这话不巧被弘听到,使得他对允对我的感情窥得了端倪,后来,又在宁真和允的吵架中,得知部分原委。同情允的他,不顾胤劝说,和允越走越近,也让他们父子俩心中种下了隔阂,这难道便是我的报应吗?

  胤越是反对,弘越是喜欢往廉亲王府跑,几乎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无意中翻出了允这些年所画的关于我的画像。同情加感动,加上这些年,胤忙于朝政,对他忽略,平日见他,也只是严父样,或许允给了他慈父的感觉,让他在胤试图贬允爵位的时候,不顾胤的警告,当朝提出抗议。

  四年夏,允再次患病,弘冒冒失失地求我出宫去看他,却不巧被正赶来我这边用膳的胤听到。那一天,父子俩吵得从未有过的激烈,甚至不顾我在一边劝解,就差要动手了。最后却是我横在他们中间,被父子俩同时推开,却因为穿着花盆底,一个不稳,撞在桌角,撞破了额头,才让父子俩停歇。胤当场就大怒,将弘轰了出去。为了我的伤,俩父子是你怪他,他怪你,自此除了朝堂,竟不愿在同时出现,任我如何劝解也无用。弘后来虽然向胤认了错,但偏见就此形成,心结也就此结下了。

  允病好以后,不知是因为他心底的秘密,那些画被弘知晓,让他觉着对着弘有些不堪,还是真正地对感情,对仕途都灰了心,提出要隐居。想到那个曾经温润如玉,风华盖世的男人,那般戚苦地哀求我能否许他来生时,我摇头时他眼中的绝望将我击倒!允,不是我不许,是我早将来生也许了他,已经负你,我何再忍心骗你。

  终于在他说:“如果来生我比四哥先遇到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不要你许诺什么,只是一个真切地看看我的心的机会。”面对这样的请求,我如何摇得动那千斤重的头,我……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对我。微不可见的点头,狂奔而出的泪水,他定定地站在我面前,用手指轻轻的擦掉我的泪水,却放进他自己的嘴里:“这是我最后一次越矩了!只是想尝尝你眼泪的滋味,我尝到了里面的苦涩,一点心痛……虽然我很开心,你为我流泪,表示你心底有那么点在乎我了。可我不希望成为你心头苦涩的原因。我要走了,不必记得我。只是来生,我一定会比四哥先遇到你的。”

  后来听说他求着胤,就当他已经病逝,让他离去。原本因为政见不同,因为我和弘的原因,对他颇有偏见的胤,最后竟也同意了。在四年九月的时候,允只带了他认为亏欠最多的宁真,去了他曾经最喜欢的江南。而原先打算削爵,被廷臣议了罪的,最后,胤也还保留了他贝勒的爵位,宣布于九月五号病逝。

  弘有着和胤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倔强,他听到最后,允提出了归隐,仍被从亲王降到了贝勒,更为不满。父子俩瞒着我,下了朝以后,又大吵了一顿,气极的胤说出了:“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皇阿玛?你既这般处处维护于他,索性认了他当阿玛,随他而去。”

  等我得到消息,赶去弘的府邸时,竟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了封向我说对不起的书信,信中还说,允仅有的一子弘旺向来和允不亲,此次只有允和宁真两人,年岁已高,允身体又一向不好,只带了家仆若干,他不放心,愿侍奉允膝下。当我拿着那纸书信时,除了心痛,竟说不出半句让认去追他回来的话。

  看着我恹恹地病了数十日,胤怒极,居然对外宣布弘身死!胤,你怎么可以?他是我们的儿子,弘啊!

  可是,我又怎么忍心怪胤的狠心呢?我摸着额头那个早就淡了,不仔细看就很难发现的疤,那个聪明绝顶,能干异常的男人,面对感情,总是有几分幼稚,几分任性孩子气,而且那么强烈到惊涛骇浪。

  其实三个儿子,我们可以说时一样爱着的。弘晖是我们第一个爱的结晶,初为人父的那种喜悦一直伴着胤,让他对弘晖总是异常和蔼,除了弘晖不热衷于朝政稍稍有些不满外,弘晖的懂事,让胤欣慰,放心。弘历是三个孩子中最有政治天赋的,胤早就将他列为接班人,自是万分重视,相对比较严厉。唯有对着弘,我们将他当做当初那个流掉的孩子回来,几乎是纵容,宠溺着。

  相对于我的内疚,胤曾自责,若是弘晖出事的时候,他在家,我便不必那般急忙,导致孩子流掉。于是,说到疼爱,胤其实是最疼弘的,但弘和允的亲近,让这个老小孩打翻了醋坛子,感觉又一次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才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看来皇太后留给他的后遗症还真不小,让他对感情的处理已经偏入了一个死胡同,容不得一点瑕疵,可他怎么明了,夫妻间的爱和父子间的爱时不同的,夫妻间可以要求一对一,毫无保留地只针对彼此,容不得旁人插足,可孩子对父亲,再爱,他们也会有自己喜欢的朋友,崇拜的人……

  儿啊儿,难道这些年,你还未读懂你皇阿玛疼你爱你的心?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其实,只要你象以往那样亲近你皇阿玛,他便会很开心了,你八叔牵扯甚多,有时候,也不是你皇阿玛想怎样就怎样的啊!想到离开有些年的弘,我的泪,又不自觉地留了下来。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五O章

  正想着弘的我,感觉背上一重,一只比瘦骨嶙峋略微丰满些的,白皙的手从我背后伸过来,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就着我垂下的头发梳了起来。

  “你哭了!还在气我吗?”曾经低沉,略带磁性的男中音,如今略略有些沙哑,让我不得不猜测,是不是在朝堂上咆哮太多次而造成的。

  虽然心里有一丝窃喜,胤终于拉下面子来看我,但仍故意板起脸,转头看向他,却见他有了不少皱纹的脸,此时正苦着,不由嗔道:“别再苦着脸了,再皱下去,和风干的橘子皮有得比了!”

  胤却皱得更厉害:“你……你居然敢嫌弃我!哼!亏得我早有准备,在我们以后的皇陵中,找人布下了风水大局,别说下辈子,就是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你就等着看这张风干的橘子皮吧!”原先有些些微恼怒,得意,说道后来,胤嘴角一撇,不自觉地笑了一声,用梳子敲了一下我的头:“风干的橘子皮?亏你想得出来!”

  “皇上!”我故作娇媚地嗲声唤了一声,随即脸色一肃,“我还没原谅你呢!”

  “舒兰!看在我面壁思过三天的份上,原谅我吧!上回不是和你说了,那已经是最后一颗丹药,我……以后再不服用就是。”胤拉过旁边的凳子,在我身边坐下。

  “还有以后?不过面壁思过,是不是面的是上书房书桌对面那个壁?思过?思的也是朝廷上的事儿吧!”我上下打量着胤。不要怪我不给他皇帝地尊严,我……我实在是气极,恼极。心疼极!

  我双手捧着胤的头两边,扯到镜子前:“你看看你的脸。面色泛青。早知道你还继续服用那丹药,当初我何苦枉作刽子手,将那刘姓太医给……你是不是不吓死我不甘心?如今我这身子也就这样了,能熬多久是多久,你……往后说不定也管不了你了。”我一想起胤当时地样子。就觉着有只手,捏着我的心脏,让我透不过气来。心尖传来阵阵绞痛,让我不得不松开手,努力给自己顺气,将情绪平缓下来。

  “都是我不好!”胤深吸了口气,猛地抱住了我,用他地脸颊轻磨着我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只是千万别说那种话,要是没有你,这些年我早就坚持不下来了。自从十三弟去后。朝中能让我完全信任的人居然找不出几个来。我越来越觉着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怕……怕辜负皇阿玛地信任。怕百姓骂我是个昏庸的皇帝。怕交到弘历手上的江山依旧千沧百孔,那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所以我只能让自己更加勤勉……”“哎……”我长叹一声。还能如何?脱下那身龙袍,他也不过是这世间的寻常男子,而不是能点石成金的神仙。这些年,看着他快速变老的容颜,就可知道他究竟耗费了多少心力。那些大臣在他面前战战兢兢,认为他苛严,岂不知他对自己更严?这些年,他最亏待的就是他自己,别人想象重最尊贵,富有的皇上。登基之初,年羹尧,隆科多,岳钟琪,鄂尔泰……虽然相较于被腐蚀的江山,被夺嫡之战分散地朝臣权力,可用之人太少了点,但毕竟还有那么几个。但日久,人心也在变啊!

  年秋月嫁给弘晖而非胤,当年羹尧在胤继位之初,并不象我记忆中那般胆大包天,胡作非为,倒是多用了两年,平定西藏青海之乱,又建下赫赫战功。只是在五年的时候,胤头一次病了长达三月之久,即使知道储位已定,年羹尧依旧开始蠢蠢欲动,欲推弘晖上位。但胤自己身受夺嫡之苦,弘晖,弘历对他来说都是一样喜爱,即使弘晖根本没有争夺之心,但难保年羹尧以弘晖的名义,四处拉拢朝臣……

  父子俩经过彻夜谈心,弘晖请命,去了南疆,接手十三当初整出地一小片天下,处理苗疆问题。只是那年羹尧在军中影响日甚,又是如此作为,用胤的话说,是想留也留不得了。

  那隆科多却是渐渐走上了明珠地老路,作为佟佳氏地掌权人,开始在朝中安插人手,为族亲谋职,而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终至胤忍无可忍。只能叹一声,对这些宗室氏族来说,一旦坐上了族长的位置,有时候,也是身不由己。明珠如此,隆科多亦是如此。

  因为在那些苗寨内附大清之初,十三便南下,和他们进行友好交往,通商,文化交流,最主要地是,通过官府势力,扶持比较友好的苗寨。所以这些年,生苗,红苗等等,动乱是有,但都是也小规模的,内斗式的,次数也没有记忆中来得频繁。所以在西线动乱的时候,一些有能力的将领如鄂尔泰等,可以放心调离,由功夫不错,有些行军布阵功底的弘晖在那里坐镇。

  只是,国家好了,我的心里难免觉着戚苦,弘晖为避嫌,也是为胤分忧,去了南疆;弘和胤闹到这田地,负气,随了允去了南方隐居,弘历肩负着胤的期望,从十四岁起,便帮着分担朝中事务。如今,倒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弘昀,来探望我陪伴我的次数最多。

  十三虽然没有原先历史中那般气郁结心,但胤继位后,忙前忙后,所花心力不下于胤。而且,忙里还要加班加点,胤将寻找皇陵地址以及建皇陵的事全权托付给他。不为别的,要找的地方不仅风水要好,离康熙所在的清东陵不能太远,让人看出端倪,还要找易布风水局的地儿,因为他说,来生还要与我相守。看着十三那般,难免心疼,只是十三总安慰我:“皇家能有这样一份生死相许的感情,已是极为不易,臣弟能有幸见证,并护卫这段感情,却也是甘之如饴。”

  可惜天公也妒能人,这样一个有情有义,有才有能的人,终只比原先的历史多活了几个月,在去年,也就是八年年尾的时候去世了。虽然胤当时不但诏复其名为胤祥,配享太庙,又谥号贤,并命将“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八字冠于贤字上,入把京师贤良词,只是在私下里,胤还时常唏嘘,十三是为他所累,才壮年早逝,去的时候才四十五岁!心里内疚,经常缅怀。若是我们对彼此,已经如同一体,无所谓谁欠谁,如此想来,这天底下,我们欠的最多,就是十

  十三去了,对胤来说,失去了这些年一直相互扶持,比同母同胞兄弟还亲的弟弟,感情上大受打击的他,那一段时间也病倒了。可除了胤心里上的痛苦,面临的还有朝廷上失去胤祥这个全能王爷的纷乱。听得他身边的人传出,说有时胤批着折子,到不如意处,便让人去传十三,怔忡片刻,才意识到十三已经不在了。每次闻言,也都让我忍不住心酸落泪。

  原本身子虚着的胤,更加劳累,身子也更差,便是那时,为强提精神,他开始频繁服用以前偶尔用用的丹药。年头春暖花开的时候,那一场惊惧,至今仍记忆犹新。在服侍胤的太监的尖细的颤抖声中,在我不顾仪态的忙乱奔跑中,我见到了躺在床上,面色铁青的胤,那一刻,我真的以为,他……居然敢抛下我先走了。

  那一刻,胸口间有东西裂开,随着喷吐出的鲜血,我挣扎着走到他身边,听得太医说他只是暂时闭过气去,才略微定了定心神。捶击心脏,人工呼吸……我不顾太医的劝阻,以我所知道的方式固执地抢救他。待他悠悠醒来时,又命人准备蒸汽疗毒,但他体虚之时,也不敢过,一直用蒸汽疗毒,排了将近一个月毒,才让他的脸色恢复,不再那么青白的可怕。可是至此,我的心脉饶是内功也好,养生也好,几次受伤,终于宣告消极怠工,不能有片刻情绪激动。

  可是五天前,当我发现当初被我没收的唯剩的三颗丹药消失无踪时,委屈,愤恨,无奈,让我对着胤,三十多年,头一次,大声责骂,如街边泼妇一般,边哭边骂,还摔了不少东西。结果是原本心存愧疚的胤,被我又骂又砸也闹上了性子,说了两句硬气话,却把我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最后以华丽丽地昏倒了结。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五一章

  这半年来,我的身体也没什么大毛病,只是越来越乏,人也越来越没有精神。我昏倒的头两天,胤来看过我,只是那时的我,实在是有些灰了心。我总有种感觉,仿佛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见了他来,也是懒散地瞄两眼不说话,或者说是心累,觉着无话可说。随后的三天,他一直没有再来,难得的,我也没有如往常那般惦念着他。只是恍恍惚惚想起了很多往事,好的,不好的,该想的,不该想的,仿佛在眼前,把自己的一生又放了一次电影。

  今日,见到他来,用活了五十多年,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来求我原谅。我还能怎样?这样的他,让我心疼,心酸,他就应该是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才对!我……这么了解他,应是最不该为难他的人才对啊!

  只是,我若走了,日后,谁还可以让他眯着眼,笑得仿若孩子一般:“舒兰,你知道不,最近某某和某某两人互参,连鸡毛蒜皮的小疮疤都揭开来,还当朕吃饱了撑着没事。不过,看那些大事看乏了,看看平日里道貌岸然的那些重臣的八卦倒也可以调剂调剂。”

  还有谁会在他明明想喝几口酒,偏要装出一副一边赏月一边小酌怡情的风雅时,陪着他一起吹冷风,但彼此的心里却依旧暖暖的?

  还有谁可以在他愤怒难平之时,帮他顺气。告诉他:“你是皇上,所以你要保重,你越气。指不定正好让那些居心不良的人乐着了。你英明地皇上,所以。不要用别人的错误罚自己,要想法子让寻事的人气去,最好让他们气得跳脚也无可奈何。”然后听他用鼻子哼个音:“朕怎么可能让那些小人得志。”

  还有谁可以在他疲累不堪时,将他拥进怀里,像个小孩一样。轻拍他地背,给他安慰鼓励?

  还有谁,能让他借着肩头,在背后无声抽咽,却不觉丢脸?给他那一点温暖?可以让他撑过一个又一个难关?到了末,原来心里最放心不下的不是孩子,而是他这个明明有很多人围着却最寂寞地枕边人。

  我醒过来,入眼的是不算亮的灯影下,那个有些微驼的背影。正奋笔疾书,偶尔甩甩手腕,有时动作有些滞留。竟是痛得难受的样子。

  “胤?”我疑惑出声。

  胤搁下笔,眼中满是担忧:“你刚刚又晕过去了。都是我。又害你情绪激动。”明明有着君临天下地气度。此刻却低眉顺目,萧索得紧。

  刚刚吗?是了。刚刚我想到了丹药,想到了那次几乎垂死的胤,想到了自己身子的虚弱,想到了我走了以后,他该怎么办……然后,居然又晕了过去。

  我无奈地在嘴角漾出一抹笑:“所以,你又差人将折子搬到我屋里来批?”

  “你最近晕睡过去的次数越来越多,着太医检查也只说体虚,我心里挂念着,可那成堆的折子,明早早朝要议的事,都还没有敲定……两边都放不下,就……我知道陪你的时间少,也知道你最不喜我将朝政带入寝宫的卧房之内,只是……”胤在床沿坐下,脸上居然有一些不安。

  “傻瓜!”我伸手,心疼地抚上面前的这张容颜,曾经让我痴迷地繁华不再,可却更让人心疼,“我不喜你在卧房之内处理朝政,是担心你累坏,没有片刻休息,才骗你说,我最不喜欢地。你方才那般耍膀子,是不是又酸疼难忍了?就不知道爱惜自个儿身体!身边那些人呢?也不知道适当的时候,帮你捏捏,省得又象上回一样,手上的肌肉僵硬,弄得手不能举。写个蝌蚪爬地字,还让大臣莫笑洒!”

  “只是有些酸疼罢了,不妨事的!你晕倒后,我传了太医,太医看过后,说你要好好休息。后来看你确象是睡着了,呼吸也平稳,才放了心。可我怕人多,吵着你休息,便将他们全赶外头去了。你……实话告诉我,你地身体到底怎么回事?那些庸医,什么都查不出来…

  我心中暗暗叹气,上天待我,也许真是不薄,没有病榻缠绵地痛苦,只是不经意间,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也不知道哪天,睡了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现在才雍正九年秋,如果没有我,往后几年,他要怎么走?找个人来替自己吗?

  这后宫虽然比之康熙地冷清了不少,但那几次选秀女,还是选了几个的。若是挑一个温柔贤淑的,也一定能挑出来,只是那样做,是对胤的伤害,对我们感情的伤害。这么多年的感情,相濡以沫地走过来,如今不是我愿不愿意,而是我们之间,根本已经容不下别人。那样做……会让敏感的胤觉得自己的感情被亵渎,背叛吧!所以,我只能拖,能拖多久是多久,能多活些日子,就多活些吧!

  希望苍天会怜我一片痴心,怜我曾受那转生通道灵魂烧灼之苦,成全我和胤的生死相守。那该死的阎王,欠我的不是?不知为什么,恍惚间想起了阎王猛点鼠标的搞笑样,不由吃吃地笑了出来。

  “你在笑什么?莫要吓我!”胤的手抚上我的额头。

  “没什么,想到一些往事而已!”想到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有时候,不切实际的幻想,并不代表真的不可能。

  九月初九,重阳登高。前一天,胤就和我说好,如今我们俩年岁不小,身子又都不怎样,登高就免了。但他许我,会抽出下午的时间,陪我在宫中地势较高的凉亭内小聚小饮一番。

  初八晚,不知为何,才过酉时,我便觉得困顿得不行,禀退周围一干人,身子才一沾床,就好像终于等到某种回归一样,舒服地没有了任何直觉。

  等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面前的情形竟有几分熟悉,倒是印证了我原先的猜测。因为在我的记忆中,胤的皇后也大约是在九年九月的时候去世的。虽然我来到这里后,改过一些人的生死,但基本上没太大出

  我面前一派威严坐着的,正式不久前才想起过的那个猛点鼠标的阎王爷。阎王爷在场,判官就只能站着,手中还拿着一支笔,还有几个小鬼分站两旁。敢情审我来了?

  怨念,怨念,怨念!居然一点预示都不给我们,胤若是猛然发现,身边的人就这样去了,又该如何伤心?凭什么他们就能把人,哦,不,鬼抓来抓去,错了也不补偿?

  阎王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不由嘟囔:“本王没有亏待你啊,怎么这么大怨念?”

  “是吗?”我冷冷地看着阎王。阎王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喉咙:“你改了一些人的命运便也罢了,可居然还改了一些人的生死。本王依旧让你荣华富贵不少,依旧让你寿终正寝,功绩簿上也未记上你的恶行。你还有什么不满?”

  “我无所谓,那些恶名,你要记得话,尽管记!就不知阎王大人有没有这个胆量记?”我习惯性地半眯着眼,不怀好意地看着阎王,“也不知道是谁先让我投错胎,为了纠正他自己的错误,让我无辜身死。好吧,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认了!可又是是心慌慌,急乱乱地踹我去投胎,连梦婆汤也没给我喝就推入了转生通道,是转生通道,不是转生池!要不阎王大人也去试一下,有意识的灵魂经过转生通道内,时间和空间能量撕扯的滋味?”原先,我只是想引起阎王的内疚,好增加和他谈判的筹码,我所求的不多,只四年寿命,好陪着胤走到最后。可说着说着,想起当时的惨烈,不由委屈万分。

  “这个……这个……我们也对你作出了补偿了呀!你以为你那样受伤折腾,就在那要医术没医术,要设备没设备的年代,怎么一次次地活过来的?”阎王冷汗澄澄,为自己分辨着,其实心里想着,要不是她灵魂内有凤的印记,早就把她灭了百八十次,好将自己的那些错误全消掉。

  “可是,原先的舒兰不该是一生平安顺畅的吗?我还在奇怪,怎么我会有那么多劫难?还不是因为我没有投到乌喇纳拉家,而投到了富察家引起的……”我看着阎王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觉着该差不多了,语声一转,很是幽怨地道:“其实,小女子所求真的不多,只要四年寿命而已,和我家夫君同年同月同日死……这对阎王是小事一桩吧!”

  后来经过几次讨价还价,阎王终于同意,再给我四年阳寿,但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不能居那人间凤位,不然,让他顶头上司知道,他和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五二章

  当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入耳的是胤沙哑悲凄的哭声,而身子被他搂着怀里,嘞得死紧:“胤,放……放开我,我……不能呼吸了……”还处在震惊当中的胤,傻楞了片刻后,满脸惊喜,刚想出声唤人进来,被我捂住了口。我把阎王说的,再给我四年阳寿,只是不能居凤位的事和胤说了。胤沉吟了半晌,居然也没有怀疑,只坚定地告诉我:“回来就好。”

  然后说起,他晚间批完折子,想着还未到子时,比往日早了些,便往我宫殿来看我。听宫女说我早歇下了,但他总觉心慌不安,便急急进屋来。谁想,我的身体竟是比常人凉了那么几分,惊慌失措的他唤了太医,却只得了我已经去了的诊断。看着我依旧如生一般的面容,胤无法接受,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只一个人在屋里呆抱着我,从来流泪都是默默地胤,第一次痛哭出声。

  “一人吓一次,扯平了!”我极力想装出轻松的样子,怕自己心里满满的感动溢了出来,怕自己忍不住抱着他痛哭,告诉他,其实在和阎王讨价还价的时候,我也是很害怕的,怕他一个不爽直接打得我魂消魄散,杀鬼灭口,更怕。莫说这一世不能相守到最后,怕连来生都没有了再见的机会。可是看着这个因为我的假死,一夜间又苍老了不少地脸。怎么忍心再让他担忧?

  已经传出的丧讯就一错到底了,反正。按照那个阎王的说法,我不能再做皇后,乐得以宫中姑姑地身份,去了胤的养心殿,整日和他亲亲我我。将过去十年被这江山蹉跎掉地岁月补回来。原来,去掉那华丽的衣装,我也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妇女。

  也许是因为,雍正九年一前一后,胤和我两人都算是死过一回。胤不再执着于什么事都亲历亲为,而且,这江山,总要交到弘历手上的,所以现在很多朝中的事务。能让弘历处理地就让他处理。只有一些实在紧要的,父子俩才商量着来,再由胤定夺。

  所以胤才有不少空闲时间和我玩亲亲。其实说整日亲亲我我也不对。毕竟上了些年纪,亲亲我我也是要体力的。胤和我。有空的时候。也就把下人打发走了,冬晒太阳夏乘凉。两人有话没话东拉西扯,顺带依依靠靠,搂搂抱抱两下,再发几声人生的感慨。

  到了十一年的时候,胤基本处于半隐退状态,除了早朝时候,是胤坐在龙椅上外,很多事情,大臣找人商量定夺,基本都找弘历的。胤不时也去检查一下近况。原本,胤琢磨着,是不是过了年,直接传位给弘历。但看着他自己写下的洋洋洒洒的改革计划,叹了一声:“这恶人,还是我来做吧!”毕竟每一种新政推行下去,总要经历那么些或大或小地动荡,甚至流血事件。

  胤继位十多年,避暑也好,秋也好,一次都没有去过。一是没时间,二是怕劳命伤财,毕竟经过十三和他两人数十年的努力,如今的国库,虽然将原先地白条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但还不算丰盈。

  不过,平日里,倒也还算空闲了些。胤常常感叹:“我少年青年时,随皇阿玛走边大江南北,也曾许诺着你,带你看看这片江山,却一直未能实践。如今,你我都是年岁已高,你可愿陪我在京城河北等附近直省走走看看去?”只是叹了良久,等真正出行已经是十二年春。

  倒不是有什么事耽误,只是,我们俩地身子都不算好,自然尽量将养好身子,挑易出行地季节,在弘历送上的太医侍卫陪伴下,才换上便服,出发看风景去。

  可是,可是现在,我们是在看风景吗?我看着不远处,一头扎在几个老少中间聊天地胤,满头黑线乱飘,怨念丛生,这是路上第几次了?

  我叹了口气,聊完天后的结果是:两成可能,这几人将胤引为知己良朋,有学识的大家,说不定还会邀我们共进晚饭;两成的可能是,脾气好耐心好点的年轻人劝解胤,老人家不必太过在意,大家只是就事论事,有时候只是发表个人看法,不代表他们说的就是对的;但有五六成可能,却是在一伙人或略带怒气,或叹息中,某只倔强老头黑着脸,回到我身边,闷哼一句:“回去了!”

  等回到临时住的地方,用膳时,胤会不时用筷子猛戳碗里的小菜,也不知和谁较劲,在一边自个儿嘀咕:“我俯仰不愧天地,是功是过,自有后来人来评,他们目光短浅,只知眼前,不知将来,哼哼!”

  开始几次我还老担心着他,劝解几句,几次下来,我也习以为常。只管逼着他吃了一定量的饭菜,对他的自言自语当作未听见。

  但不一会儿,胤就会拉着我的手,或从身后抱着我:“舒兰,你说我真象他们说的那么残忍吗?”或者“舒兰,你说我为了这整个天下的百姓,对那些不法份子严惩,难道还有错了?”语气中虽有不忿,却也只是委屈到极点。

  那时,我只能象哄小孩子一样,拍着他的手,劝慰道:“这世上最贪的便是人心。普通老百姓心最平些,想着吃饱穿暖;能吃饱穿暖的,想着娶亲纳妾;再有些余钱的,想着官,做官的想着更大的官,若是正途,便也罢了,可有时候,就有些人鬼迷心窍,走那邪道,杀人劫财,贪污受贿……这样的人不除,难道留着害别人就是好?是非功过,千秋终有定,你也不过是凡间一帝王,能让大多数百姓的生活好起来,你便是个好皇帝!”

  于是在他的嗯嗯声中,算是暂时放下心中的郁结。

  如果说,这还好,不过是中途与些文人士子争论辩驳一番,但他看到沿途的灾景,不说水灾旱灾,这类小规模灾害不断,就是八年的时候,那场大地震在有些地方,依旧留有斑驳残影,让人回忆起当时的恐怖。于是一连十多天,别说展颜一笑,就是放松些的表情没极少有。

  好在一路还有春耕的热闹,播下人们心中希望的种子,胤才渐渐放松了些。原本胤还想挽着裤腿,下田试试,在太医哀求的眼神和我心疼哀怨的软语中,只得作罢,只远远站在田埂,看人忙碌。只是不想,却被人当做挡路的吆喝开,着实让他的老脸尴尬了一阵。想着也是,虽然脱了龙袍,但总是锦衣华服,站在田埂,就是田里的青蛙都知道,我们这几人不是来干活的,连督管的都不是。那不是挡路是什么?

  只是这一游,终是未能尽兴。春暖花开,是旅游的好季节,却也是容易得病的季节。先是我不小心得了一次风寒,因为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出来走动的机会,坚持着不回宫,养了几日,倒也大好。借着胤是喉咙不舒服,咳嗽地厉害,在太医的妙手下,渐渐好转。但在一次去赏花回来后,咳嗽居然加重了,甚至咳出了一点血丝,嗓子更是疼得夜不能眠。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打道回宫。

  于是,雍正王朝唯一一次帝后同游,虽然是偷偷摸摸的,也就坚持了两个月。真的如我所料,这也是我们最后一次携手外游。


下篇 沫沫相濡锁重浪 第百五三章

  日子又恢复了平常,我成了养心殿中的半个隐形人。和当初服侍康熙的时候一样,是最闲的,不过,此时却是连花瓶的作用也没有了,毕竟年华老去,韶韵不在,唯一的装饰作用……不妨碍别人的视线,污染养心殿周围的环境就好每当我如此感叹时,胤总会暖暖地握着我的手:“只要你在,我就安心,养心殿这么大,这么多廊廊柱柱,只有你,是我心里那一根,支撑着我坚持下去。”那时,便会觉得,原来到了这步田地,已经是纯粹的米虫,还有一个男人为我说出这样的话,仿佛我真那般伟大。天下间,我还用羡慕谁去?

  朝廷上,为着各地的事吵吵闹闹,胤和弘历也总是有不少辩头,只是可能因为从小对弘历较严的缘故,弘历虽然敢于和胤直接顶嘴,提出反对意见,但不像弘那般,吵到激烈处,不管不顾。他始终很注意分寸,而且得了我的吩咐,不可让胤情绪波动太大,毕竟胤虽不像我一般,情绪起伏不得,但终归年纪已大,太大的情绪波动,还是很伤元气的。

  只是,有些事不是注意就行了的。胤的身体早就被掏空,即使这两年,弘历已经帮他分担了不少,早期那种不分日夜的身体劳累,面对各色流言,四起纷乱,空空国库。所投下的心力,却再也补不回来。

  当我正在窃喜,十三年八月初的时候。胤的身体除了有些精力不济外,并没有特别地不适。不想不过数日。到了丁亥的时候,忽然间就病倒了。我心里早知是两人大限已到,那阎王自不会再擅自替我加命。所以心里倒也平静,只是静静地服侍着胤,一汤一药均亲为。因为我知道,这已经是最后。只是如此两日,我便也病倒了。那些下人要将我移出养心殿,胤却执意不许。虽然早就有胤和我之间的暧昧传出,但我现在面上也不过是一个贴身服侍地姑姑而已。

  不过,在弘历的严令下,除了为我们诊断地太医和服侍我们的宫女太监,其他人一般只能在外殿。我病了后,胤坚持一定要将我移到他的龙床上。第二日。他便将弘历和一些朝中的重臣宣来,在帐幔后宣布由弘历继位。那些大臣走后,他又单独将弘历留下。嘱托弘历,一定要将我们同棺而葬。末了。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一个人。又将眼光投向外殿,叹了口气:“这殿里地人。你该知道怎么处理的,对吧?我这一生,最为亏欠你皇额娘,所以来生,我一定也要找到她,补偿她。寝陵的事,你多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还有,两年后的三月,才该是入土的时刻,到时……一定要让人算好时辰。还有,这两年,千万不要让人随意动椁……”

  随后胤又叮嘱了弘历很多朝廷上的事。弘历不愿就此离去,说就在外间守着,然后,他颤巍巍地上前,吻了一下胤和我的脸颊,几滴泪滴落在我脸上:“额娘,阿玛!”却终究未再说什么,退了下去。

  “这孩子……”我心里不甚感慨,“自从你登基后,他一直唤我们皇阿玛,皇额娘……今日,哎……要是晖儿,儿,兮儿也在,就好了。”

  “总有这么一天的,弘历,可以让人放心。至于晖儿他们……这是生在皇家地无奈。帝后同棺而葬,本就无这先例,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辈子,我唯一任性的一次,就是不计一切娶了你,却一直为爱新觉罗,为大清这江山活着,亏待了你。所以,我渴求,下辈子,能真真切切地只为我们俩自己活。”他轻轻地抚摸着我没有什么血色地脸:“那日,你醒来说,阎王同意增你四年阳寿,如今算来,差不多快四年整了。就在最近几日吗?你……是为了回来陪我走到最后吗?”

  “那日,我说了四年吗?”我努力提气,悠悠地道,只是往日的记忆似乎已经模糊不清,“你……怕不怕?”

  “怕也不怕!”胤地手,轻理着我地发丝,眼神仿佛已经飘到很远,“你还记得,我们大婚坐帐,有人的小手不老实,使劲把玩我地手指呢!其实……那天,我心里很怕。“明明是你攥着我的手指不放。可……那天,你怕什么呢?”我侧身,如每一个共同渡过的夜晚一般,偎进他怀里。

  “是啊,那时我怕什么呢?我好像不太记得了。”胤顺着我头发的手,似乎停顿了一下,“当我挑开你的盖头时,我心里只略过三字--就是了!你知道吗?当那晚,我们身心合一的时候,那是一种,我登上皇位也不曾有过的圆满,仿佛缺失的灵魂回来了。可是我怕……是的,我怕,我的爱会把你吓跑,你知道我一向不善于表达感情,我总是控制不住,尤其是和你有关的。我还怕,我可以给你全部的身和心,却将你拖进这皇家的漩涡,给不了你该得到的幸福。”

  “说你是傻瓜还不承认!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幸福就是你吗?你对我的好,我怎么不知?若是三十年前,我和你说这番话,你也必定当我是感慨而已。可如今,我们几乎走到了尽头,我心里头,还是觉着,你就是我的幸福。你……这回该相信了吧!”我将他的手放到心脏的位置,证明自己所言,全是出自肺腑。

  “相信的,这天下间,唯有三个人,是我一生从来没有怀疑过的,最好的朋友墨子,最亲的兄弟爱新觉罗-胤祥,还有最爱的你-富察氏心诺。我总以为上苍对我苛严,给了我那许多苦,许多累。可现在想来,原来,上苍待我一点也不薄,有朋友,有兄弟,有爱妻……不知历史上还有哪位帝王如我一般,得全了,虽然都只有一个,但却足够了。”“朋友,兄弟还好说,这爱妻原本就该只有一个吧!”我心里想着,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自己并没有说出来。

  没有听到回音的胤,似乎又拽了一下我的头发:“心诺,舒兰……莫睡觉,再陪我说会儿。我觉着有很多很多话要告诉你……以前,我总觉得用话表达不出来,只有通过拥抱,亲吻和欢好,将自己心底最深的感受传给你,可今天,我觉着有好多话要和你说……再不说,我怕来不及。”

  “嗯。”我似乎觉得自己回答了。

  “我很开心,在你那么小的时候遇见你,爱上你,来世,你也要等我,好不好?不好,怎能老让你等,那就换我寻你吧!”

  “今生我负了你一次,来世,我一定不会再负你,不让其他女子近身……”

  “来世,其实我知道,你答应八弟,如果他先遇到你,你会给他一个机会,可是,你答应我,不要爱上他,好不好?我会尽早找到你,你……先许了我来生的。”…你睡了吗?来世,你还叫心诺,那样我就容易找到你了。你困了吗?我也很困?你冷不冷?我抱着你好吗?不然,我不安心,只有你在我怀里,我才能睡安稳。”

  身体仿佛被圈住,有些微的不舒服,那心里那股暖意是什么呢?是幸福吗?可幸福是什么呢?真的很困了……该睡觉了……


尾篇 人生从头爱依旧(上)

  “帝后同陵是知道的,帝后同椁?是不是太夸张了。”我使劲揉了揉额头,强睁着眼看着对面的表妹,“宁馨,你也大学毕业有两年了。你就不能正正经经找份工作?让你来帮我也不肯!再不行,正正经经找个人谈恋爱嫁了。整天就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再说,即使你说的雍正皇帝和他皇后真的感情这样好,又怎会有那齐妃,宋嫔的存在,听说他还有不少贵人呢!好了,现在法律明文规定一夫一妻了,还不是到处是偷腥的男人。好好睁开眼,找个不错的嫁了就好。你表姐我,不像你那么好命,明天一早,还有一个合作会议。求求你老人家能不能放过我?”可是我心里为什么觉着雍正比那满园春色关不住的康熙要好呢?

  “表姐你真无趣!”宁馨嘟着嘴,才万分不情愿地从我床上爬起来,我刚松了口气,总算能送走这个小魔女了,不想,她忽然回头看着我,“表姐,晚饭后,姑父来电话了,说明天中午十二点,请准时出现在四海花园的听湖阁,说有贵客。还说,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请表姐一定要赶去。”

  “这回又是哪家公子?”我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宁馨。这……就是我辛诺,辛家大小姐的命!让我想想,除了高中那时候,纯纯地恋过一场外。好像已经被逼着相过几次亲了?那个风流的法国贵族?结果最后生意谈崩了,自然,就不用去成为那花花公子后花园的看门人了。说到后花园。呵呵,那个雍正的后花园应该比康熙地好管不少吧!咿?我怎么会想到这个?不是应该在数我相过亲的对象吗?

  第二个是谁?好像是北方建筑的少公子江町。不但长得好,性子也很温和,在圈子里地风评也很好,没有沾花惹草,勾三搭四的坏习惯。当时我还想过,就这年代,这圈子里,能有他这么个老实,又摆得上台面地人做老公,也认了。不过,虽然现在还有来往,但他……呵呵,可是我的好姐妹!还是我亲自帮他瞒着家人。以婚前培养感情的借口,将他和他男朋友偷渡到荷兰,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呢!至于第三个。我都忘记叫什么了,总之很轻浮放浪的一个人。初次见面。就想对我动手动脚,好像当时我那堂弟。当场就在我们约见地地方维斯西餐厅上演了一出英俊小生怒揍风流色狼的戏码。幸好,我的父亲,辛家家主对此也没什么意见,说实话,我那老爸,除了什么事都以家族利益为先之外,还是很疼我的。

  不过,这即将到来的第四号人物是谁?我们中国人一向不怎么喜欢四,七,九这几个数字,但我独独对四情有独钟。四,四,四四……是不是我曾经认识过什么人叫四四的,为什么舌尖吐出这两个字会感觉这么亲切?

  “表姐,发什么楞?不是给吓坏了吧?”宁馨看着我,奇怪我没有象以前几次一样发脾气。

  “哦,没什么,你知道我一向对四这个数字感兴趣,正在想明天,我爸他给我安排了怎样一个人?再说,相亲,再相下去,我都快成为相亲女王了。哦对了,这几天,我那两个弟弟都不在,小臻也不在,明天你要充当护驾的哈!记得准点到,要是见到我向你摇头,则想办法找借口,让我离开。”我郑重叮嘱宁馨,虽然生意圈内,花花公子,下流禽兽不少,但多数还是披着那张人皮的,象三号那个,纯属白痴类型。只是,我毕竟是女子,拼体力拼不过男的。上次要不是我堂弟小臻正好和他女朋友约会在哪里,说不定我就吃亏了。

  宁馨作了个鬼脸:“报酬!你也知道,我是无产阶级!”

  “好吧!这次要什么?”我无所谓地回了宁馨一句,这小姑娘没别地嗜好,就是对那些名牌念念不忘。

  “一双鞋子,一个包!PRADA的,下星期我自己去选,你买单。”果然不出我所料,嘻嘻,估计其实她早看中了哪双鞋子和包,就等着找机会,让别人掏钱了。

  那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一直在想着雍正和他皇后的事,心里面有些酸酸地,然后象是一种叫感动的东西在胸口涌动。感动?我上一次感动是什么时候?十年前还是十五年前?当我打开床头灯,看了一眼桌上地闹钟,才凌晨三点半时,不由抱怨起宁馨,和我说那些做什么,弄得我满脑子都是那两个早作古地人。想了半晌,没有答案,难不成其实我心里,还是如十六岁的小女孩一样,做着爱情地美梦?还是……这是穿越的前兆?穿越?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总好像有些事忘了,还是原本那些事就是在梦中的?

  我苦笑了一下,真是被宁馨涂毒了,还是好好睡觉,明天顶着熊猫眼去上班,还不被我的私人秘书和助理两个死丫头笑死。

  八月里的上海比蒸笼还像蒸笼。这刀子雨是没下,只是这太阳,也实在太勤快,太兴奋了点。好在地下车库中不透阳,不算太热。我出了电梯直奔自己的车而去。不要想象我的车有多华贵,对我来说,车就是用来开的,所以只是普通的PASSAT。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要我半小时从市中心到接近松江地区的四海花园那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了。但好歹尽尽人事,我老爸出面介绍的,哎……肯定也是门当户对,甚至我们辛家也要陪着点小心的。

  四海花园的东西极贵,但用餐环境极好。原本停了车子,走了那么二十多米的路,让我这个极度怕热的人,心里有些微微的烦闷,不过随着迎宾小姐的打开门,我走入大堂,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这时,我脑子里只剩两个字“舒服!”。而悠扬的钢琴声飘满整个大堂,将人们暑期的躁热驱逐干净。

  一个大堂的小姐将我带到所谓的听湖阁时,一阵男子低沉的笑声从里间传出:“没想到你李大少第一次相亲,就被人干晾了半个多小时了。你确信她不会放你鸽子?”

  “应该不会。权当休息吧!她今天早上应该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从市区过来,估计会晚上一小时。”清亮的男中音,略带磁性,但没什么语调起伏,使得其中平添几分清冷,让我觉得很舒服,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再哪听到过,梦中还是那段诡异地让我觉得应该存在却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记忆?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进去问那个男子:“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他会不会把这当试图搭讪的把戏?我正欲推门而入,却听得原先的低沉男声不无戏谑地道:“我传说中的绯闻男友,你什么时候对女人这么有耐心了?要不是对着连世界小姐级的美女都是绝对零度的脸……难怪,让人怀疑是来着。”

  “我对无论是名字还是姓名叫心诺的人都感兴趣。你知道,我已经找了整整十年的人。可是……不过说到绯闻男友这件事,我好像还没和你算帐呢!”清冷的男声中隐隐浮着一丝躁动,掺杂了的些微怒气使得他的话有几分寒意。只是为什么我听到他在找叫心诺的女子,找了整整十年,我的心会酸,眼会酸,居然莫名感动地想流泪?

  “明明是个理智得堪比机器人的人,怎么就相信那种梦境呢?”疑惑,疑惑,满满的疑惑。“跟你说了,那不是普通的梦境,那是我的前世!前世我千辛万苦布下那风水大局,又有蟠龙玉佩傍身,方能保得这些记忆……只是不知她……是否还记得……哎。”无限萧索的声音,让我有冲进去安慰他的冲动。

  “牧,你今天的情绪有些激动……”

  我正好奇,是否继续站在门外,听听还有什么内幕。早上的时候,我和我爸通过电话,知道今日的相亲对象应该是天宸集团的李家少主,也是现在的实际掌舵者李绝牧,一个据说从不近女色的钻石王老五,一个据说冷酷冷血的商场刽子手,不过业内对他的风评还不错,这个人非常守信用,对唯一的亲弟弟疼爱异常。

  一个从走廊处正向这边走过来的服务生,让我没有选择地敲了三下门后,脸上换上平时的面具式完美微笑,推门而


尾篇 人生从头爱依旧(中)

  一个穿着铁灰色改良中山装的男子窝在饭桌边的单人沙发上,一只白皙有着修长手指的手半托着一本茶,薄唇微噘,轻吹着茶面上的沫子,随后泯了一口……那种清冷的样子,那种透着尊贵的优雅,我仿佛听到记忆中的某根弦被拉断的声音,他很爱品茶,他也喜欢老拿着杯茶掩饰真正的情绪,尴尬时,激动时……一时间面前的人和另一个穿着龙纹褂服的身影交替出现在我眼前,竟让我驻立在门口,半步都跨不动。

  我……不知道我在颤抖!我更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或在害怕什么……

  模糊的视线中,那个男子站起身,一如记忆中,瘦削却挺直,仿佛任何时候都顶天立地一般,可以为我支撑起整个天空。他缓缓地走到我面前,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感到他心里的紧张。

  他伸出手:“爱新觉罗-胤!”他的声音紧涩,仿佛被人掐着喉咙发出来的,他的眼神紧锁着我的,一如记忆中某双眼睛那么凛洌,里面又盛着浓浓的希望。

  “富察氏-心诺。”我听到自己这样说,然后,我就落入了对方的怀抱。理智告诉我,这有些莫名其妙,可我的身,我的心都在叫嚣着,终于等到这种回归。我的心在诉说,为了这个怀抱,我已经等了几百年,一如记忆中的温暖。让人再不想离开。

  “我们去登记结婚吧!”这是他说的第二句话,好像一颗炸弹,不但将屋里的另一个人炸得目瞪口呆成了雕像。也将我地理智稍微炸醒了些。

  “这……是不是太快?”我的理智是想说不的,但出口地却是这么一句妥协的话。

  不顾屋内尚有人。不顾包厢地门还开着,他将头埋到我的脖颈处,深吸一口气:“和记忆中的一样的味道!其实一点都不快,我已经守着我们的回忆过了十年。从我二十岁地时候,意外在蟠龙玉佩的帮助下中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开始。我一直在找你,找得很辛苦,找得我都快绝望了。我……一刻都不能等,想要拥有你,想要把自己给你。”他附在我耳边以极轻的声音道,“这一世,就像我向你承诺的,我没有让任何女子近过我的身。可怜我三十岁,还是老处男。你快点嫁给我吧!也好洗清我是的嫌疑。”

  我不由咯咯地笑出声,他……比以前开朗多了?可是以前的他,是怎么样的呢?我地那段记忆象是被锁在某个角落里。就是找不出。任由他这般抱着,任由他这般亲近。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可就是不敢应承一个是字。

  “我觉着你很熟悉,可你说的属于我们地回忆。我记不起来。”我不确定地说着,我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爬上他地脸,描上他地眉,描上他的眼,描上他地脸颊他的唇,仿佛以前我经常这么做。

  “那这样呢?”才瞥见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戏谑,唇已经被覆上。相濡以沫!脑中闪出这四个字以后,便再也想不了其他东西了。我不由半眯起眼睛,在他的轻啮中,红唇微张,仿佛邀请他灵舌的加入。那曾经辗转过千百回的滋味,仿佛积压着几百年的酸甜苦辣咸,一古脑儿冲向我的胸口,让我几欲昏厥,身体早已经瘫软在他的怀里。

  “啊!”一声震天惊叫,惊醒了仿若在梦中的我。我尴尬地张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这个和我一样,呼吸有些急促,脸色微红的男子,然后以慢镜头的动作,回头看向门外,我的表妹宁馨在尖叫过后,已经石化当场,成为现场的第二具雕像。

  我逃避似地低下头,这下丢脸丢大了,和一个初次见面的男子,居然就在公共场合吻得不知东南西北。估计要在宾馆,也傻傻地上了床了。可是……真的很想念,想念那种味道,想念记忆中独属于他的清冷,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可是……记忆中的他是谁?记忆中的我是谁?难道真是他说的,他是爱新觉罗-胤,是雍正皇帝?可我为什么说,我是富察氏-心诺,而不是历史上记载的乌喇纳拉舒兰?难道我是什么妃子小妾?但感觉不象,记忆中那种彼此只属于唯一的感觉那么鲜明,鲜明到让人呼吸都会感觉微微生痛……

  “又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他附在我耳边,轻声道。一个转身,他在沙发上坐下,而我,被他圈在怀里,在我的老位置,他腿上坐着。他腿上是我的老位置?

  来不及等我细想,他搁在我腰上的手,隔着薄薄的夏衣在我腰间轻抚,人却看向门外:“外面的小姐,是辛诺的…“表妹,我表妹宁馨!”

  “进来,顺便把门关上吧!”他说完,便正了正神色,看向屋内第一个雕像,“我最好的朋友墨,听说我来相亲,专门来看笑话的。”说着他又低下头,“却刚好可以见证我们的重逢,见证我们即使跨越几百年,仍然不变的爱。”

  “什么?什么几百年?”一直处在石化状态的宁馨听到这句只在她喜欢的小说中出现过的话,立马精神百倍,很有做狗仔队的潜质。

  “幸会!”墨象看什么稀有动物一样,上下打量着我,“我怎么也觉得你有点熟悉呢?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可是没道理啊,这种级别的美女,只要见过,我不可能没有印象的。”

  看着李绝牧有变冷趋向的脸,墨怔了怔:“好像!这种熟悉感好像!我当初在幼稚园里,见到牧的时候,也是感觉这样熟悉,才厚着脸皮,扒着他,不然谁愿意和小不丁点年纪,就老臭着一张脸的他做朋友,不想,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美女,要不,你考虑考虑我?你看,我长得比他帅,虽然没有他家有权势,但钱比他家要多点。而且本人我,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我不由轻笑出声,记忆中好像也有这么个人,老爱用这样暧昧不清的话逗弄我,却是真心对我和胤好。我说了胤?这……是个很好的名字,是个让人叫不厌的名字呢!我甩甩头,抓回神游的心思,笑着看着墨:“我对做园丁没啥兴趣!有空把你家后花园秀一秀。观赏观赏就可以了。”

  “美女,你怎么可以这样伤我的心?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把花园里那些花花草草清理掉,只种你这一朵人间极品幽兰。”墨还在作捧心状,一直茶杯带着茶沫子向他飞去。

  “你还是这么爱扔东西。”我无意识地笑着。

  “你想起来了?”他的语气中有些惊喜。

  “表姐,他好暴力!”宁馨的声音盖过李绝牧的。

  “他纸老虎而已,要是我惹他生气,他一定是往我身边,绝对伤不到我的地方扔,而故意避开我,你信……不信。”说到最后,我才发觉自己仿佛又无意识地说了些奇怪的话。

  “你……你真的想起来了?”李绝牧紧紧地抱着我,勒得我腰间生疼,呵呵,还真是一模一样,他……好像也老是每回总勒得我腰间生疼还不肯罢休,让我感叹起肥厚的冬衣的好处来。

  我摇了摇头,但诚实地告诉他,只是不自觉地就说了出来,他叹了口气:“不急,既然遇上了,总有时间慢慢想起。正好可以体会一下重新恋爱的滋味。”

  他抚摸着我才过肩头的发:“幸好,保留记忆的人是我。若是再次让你受着那相思煎熬之苦,找到一个没有前世记忆的我,等有一天,回过头来,我还不知道要怎样心痛你。那份苦,我来受就好。你只要幸福地等着和我恋爱,做我的妻子,然后做我孩子的娘。”

  那天,在墨和宁馨奇怪,暧昧的目光中,他小心地替我夹菜,去鱼刺……面前仿佛又和另一双同样的手重叠。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我垂头在他身边低语:“没想到你还这么体贴,有你陪伴,真好!隐隐约约,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对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尾篇 人生从头爱依旧(下)

  自然,那天,我们也没有真的决定去马上登记结婚。虽然有些事,有些人,隔了几百年已经记不真切,但心底那份骚动,那份感触,那种对他举手投足的熟悉感和亲昵,都真真切切地告诉我,我好像真的爱上了他……无论他是爱新觉罗胤也好,是李绝牧也好。

  那天以后,我身边多了颗牛皮糖,更让我感动地差点痛苦流涕的是,我的老爸终于和蔼了一回,给了我原本以为直到退休才能有的无限期带薪假。

  三十岁,早就让我明白很多事,我不会去计较,他爱的是前世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也不会去计

  较,他偶尔的霸道,打翻醋坛子,是对我人身自由权的干涉。重要的是,他对我好,连不相干的人都能感觉得出的全身心地爱在对我好。而我也喜欢他,甚至可以说爱,连着他的霸道,偶尔不讲理,对旁人的冷酷都喜欢……

  如果说,我相信十个男人,九个会偷腥,那么他就是唯一那一个,值得我全心信任,不会背着我乱搞的那一个。我也相信,在十月金秋。我们相携去巴黎的那次亲密接触,他说那是他这一世处男生涯的告别。倒不是说我会介意,在遇到我之前。他曾经有过别人。而是我知道,他……一直是个重承诺的人。他能守着几百年前地誓言。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我数十年而不放弃,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怀疑他那么郑重地第一次彼此献身。

  是的,我已经相信那一切关于前世的他和我所有地故事。其实自从我们发生亲密关系后,我就常常会对着他的某个动作记起某些属于远去地古老年代的故事片断。让他常常感叹,早知道那个有用。早在见到我的第一天,就该把我推倒。当然,从巴黎回来后,他厚着脸皮,提着行礼箱,上演了离家出走的戏码,然后哀求我收容他。

  不知不觉,这样的同居生涯居然过了大半年。我们在市区边缘买了幢独立地花园式洋房,他也将办公室搬到家里。十天里有六七天赖在家,只有十分不得已,什么要见客户。要敲定合约等,才偶尔出马一回。不过。他从不将公事带到卧室。再忙,也拖着我在书房陪他。我曾问过。怎么不带回房?他说因为我不喜欢他把公事带回卧房,只属于爱人的私密空间。我笑笑,恍然记起,很久很久以前,我真的说过那样的话,只是那还不是卧房,是寝宫。

  我现在已经是彻底的闲人,四月份的一个下午,我躺在阳台上的遮阳蓬下,懒懒地晒着日光浴。不能怪我这么做,我这个人本来就是极度怕热,又怕被太阳晒坏皮肤,可又渴望和大自然做些亲密接触…呵呵,就这样折衷一下。

  虽然手里翻着书,心里却吊着刚刚做的怀孕测试。明明记得每次都要求他戴雨衣的,怎么还会?可是我地月事一向很准的,现在都两个月没有来了。

  这大半年,牧也和我说了很多次要结婚,但我真的十分享受恋爱地感觉,总说稍微过段时间。可如果有了孩子……哎,反正早把他当老公了,差的只是一张纸而已。阳光下地我有些昏昏欲睡,忽然牧从屋内出来,穿着我硬给他套上地,绝对夏威夷风格的衬衫,沙滩裤,极为不自然,有些躲躲闪闪地走到我跟前。我不由轻笑,看来保留前世记忆有时把一些习惯也带了过来,比如,大夏天地,他也总是要衣着正式整齐。也幸好现在有空调,冷气机这样的家伙,才不至于使他又中暑病倒。只是,明明是个酷哥型的超级帅哥,偏偏有比我还白的肌肤,让我那个心里不平衡啊!其实,在他还是那个冷面王胤的时候,他的皮肤也是很白的,不比我当时差……哎,再叹一口气。

  “终于决定出来晒太阳啦?决定晒出小麦色肌肤,改走性感帅哥路线了?”我用书遮阳,挡在眼睛上方,看着牧。不是,出人命了!”他一脸严肃,虽然不再象前世那样冷着脸,如西伯利亚的空气一般,但骨子里还是透着一种凉意,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信号。可是,我喜欢啊!我爱极了夏天抱着他的滋味,晶晶亮,透心凉,真的很舒服。不过他的话却是让我一愣,从对他的宵想中回过神来,也跟着紧张起来:“什么出人命了?你家还是我家?怎么回事?”

  他却没有了声音,反而躺下来,几乎半躺在我身上,快速地用唇封住我的,手却抚上我的小腹。唇舌相交,轻挑慢拈,等我早就被他晕得不知方向的时候,伸出手试图解他衬衫扣子时,却被他的上半身压住了手,低沉的笑声从我胸口方向传来。他抬起头,看着我依旧有些迷蒙的眼:“是这里出人命了!现在你同意马上结婚了吧!”他依旧留在我小腹上的手此时却烫到人心里。

  “你确定?”清醒了些的我,看着明明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的他,偏偏还故作严肃地板着脸。

  他从旁边拿出那根试孕棒:“看到没有,两条红线!人证物证确凿!这回你总要嫁了吧!”

  “好!”其实我早就想嫁了,撇开上辈子,我也早就认定,他是这辈子的唯一了。不过我的双手缠上他的脖子,故意暧昧地道,“那你现在想不想回味一下制造人命的过程?”

  牧的脸有些微红,却不知是因为我的答案让他兴奋的,还是他也已经情动。他一个挺身,站起来,随后将我也抱起来:“以前不知道那些庸医怎么说的,还太医呢!害得每回你有了身子,我就得禁欲十个月。现在才明白,只要小心点就好,真是浪费啊。不过,我会很小心,很温柔的。”

  他的话,有种让人感觉混乱的不清,毕竟,这一世,我什么时候生过孩子?可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好。他将我抱回屋里,顺带用脚关上了门。(以下片断,要看请付费,哈哈……)

  婚礼在五月初八举行,一切依照古代中式婚礼来。当我疑惑地问他,这么短时间,要说筹备一个隆重的西式婚礼,加班加点还能完成。但若是这种十分严格按照古礼来的婚礼,礼服,用到的小物件等等,不是那么好找的。

  那时候的牧,脸上一点疑似的红晕,被我问急了,才坦白,其实自从巴黎回来,肯定了两人的关系,他就开始忙碌筹备婚礼,只等我点头,就可以马上举行。

  他的箭术没有退步,隔着马鞍接过我手的那双手依旧有力,坐帐的时候,他的手也还是一样不老实,挑开头盖的时候,他眼里的晶亮,恍惚,依旧如三百年前那个十九岁的少年一般,带着渴望,深情,以及隐藏着一丝不安,和终于再次结为夫妇的满足安心……前世今生,两世为人,有夫婿如此,我还能求什么?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我亦与君随!

  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