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2-16

纤云飞星: 妖孽 21 - 完

第二十一回


冰冷的囚室里,杂乱的稻草铺在地上,依稀听到老鼠啃啮的吱呀声。地上渗着阴冷的臭水,抬头所及之处都是阴冷的黑暗。
没有阳光,没有未来。像死一样的寂静。
世上最惨痛的不是付诸于肉体的伤害,而是永无止境的黑暗。看不到太阳,没有希望,甚至闻不到人的气息,只有那些肮脏的鼠蚁吱吱的嘲笑你。静,不是的。这是一种逼人发疯的静默。
世上最可怕的刑罚不是一瞬间的疼痛,而是慢慢渗透到体内的痛苦,它不会太痛,只会让你受不了的尖叫,你不痛,却分分秒秒犹如几生几世。这种刑罚称之为熬刑。
熬刑在史上、酷刑中毫无名气,甚至不被列为十大酷刑之内。它不及凌迟、腰斩、剥皮、车裂来的残忍。相对人道。可惜那是一种看不到的痛苦。
暗无天日的囚室,从来没有想过这里会这样可怕。
唐寅天暗暗咬着牙,嘴唇上一片苍白,只有被自己忍不住咬下的血痕。他没有受到十分残忍的刑罚,却在这间囚室里不知呆了多少个日头。
身体被悬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已不能再伸直,悬在空半弯着,身体仅以两个拇指为支撑点,身体的重量拉伸着拇指。不能动,一动就如同拉锯般的疼痛。
但他的膝盖发麻的颤抖。全身麻痹到恨不得自我了结。他无力的觉得脑浆都搅在了一起。其实自己隐约知道这一来,便没有回头的可能了。
他,尹若,朱皇月。他们三个人都不能解脱,注定在这爱恨情仇里轮回、消亡。
唐寅天难受的仰起头,惊愕的看见不知何时站在囚室外的人。
那是一个带着阴沉表情的少年,不,也不是一个少年,只是他长相偏稚气,身材纤瘦,唐寅天从不认为一个处事未深的少年的脸上会有他这样疯狂而毁灭的阴狠,就算自己曾今愤世嫉俗,也从这样疯狂的表情。
他就这样抱着琴,久久的凝视自己。
这人什么时候走进来的?自己一点都没洞察到!
他久久的看着自己,仿佛在思考问题,时而冷笑,时而疯狂。
唐寅天微微恢复了些神智,他和这人有过一面之交,在......在哪里?
好象是那次自己毫不犹豫的纵身跳崖的那次,两人擦肩而过......
朱雀灵是不甘心的。他要来看看这个让尹若改变的人是谁,在他的心里,尹若是不会去挂心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从不在意,不在意尹若的眼里没他,但是!一切都脱离他设计的轨道,朱皇月,他得不到尹若,因为他亲手毁了一切!他也得不到尹若,因为他在尹若心里连恨都没有!
他们三个人纠葛半生,注定没有结果!但是,无论结局如何,都是他们三个人的事?与他何干?他差了他们几十年?凭什么一出现,把一切搅乱?他,凭什么?!
"他,不会来救你。"朱雀灵突然开口,沉默的僵局被打破。
唐寅天楞了一下,才知道他在说尹若,"九......王爷,你来这里看我半天,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嘛!"
"他亲口说的,要如何对付你,悉听尊便。他是不会为了你放弃复仇大计的。"朱雀灵说谎了,他决心要摧毁他们之间的信任,他不会让这两个人有任何幸福的机会。他要撕碎他们的信任,甚至--互相残杀。
唐寅天动了动身体,麻木的感觉由脚底升起,这双脚好象不是自己的了。可他觉得恣意的畅快!他想笑!放声大笑。
铁链被扯的铮铮响,唐寅天嘴角扯起了弧度,那样嘲讽,"你,以为我指望他来救我?"
"难道你不是想用苦肉计?哼,像你这样卑劣的想法,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告诉你,你休想!你以为你是什么?!尹若转个身就会把你忘记!"朱雀灵激动的把住木桩。
唐寅天却摇着头,道:"不,我不要他来救我,我本来就不打算活着出去。你信不信,比起你们,我更希望自己死在你们手里。"
"什么?!"朱雀灵退后一步,见鬼似的看着眼前苍白无力的男人,他,在说什么?!他要死!他要死在我们手里?!
忽然一个疯狂而恐怖的想法让朱雀灵油然而生。
不!不会的,他不过二十岁,怎......怎么会有这样恐怖的想法?
伴随着唐寅天的笑声,朱雀灵踉跄的奔出监狱。
"你这个疯子!!!!!!!!"
回声久久回荡在囚室里,久久不散。
唐寅天最后说着:"九王爷,你信不信,最后他不会缅怀任何人,但他会永远记得我,记得这个死在你们手里的人......这样,我余愿足矣。"
拿毛笔的手忽然一抖,墨滴在雪白的宣纸上一晕晕的散开。
尹若有些发呆的看着那张纸,心里竟然是一阵恐慌。
外面一阵嘈杂。
尹若在洛阳驻扎,洛阳沦陷,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乱子?
他高喊:"什么事?这么吵闹!"
守在外面的小兵立刻进屋,一把跪下,回禀:"大人,好象是战俘不降。"
"不降?这个时候还有人逞什么英雄?算了,传令下去,不要再添杀戮。"说完,尹若自己都觉得诧异,尹若啊尹若,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悲天悯人了?
是,也不是。不想多添杀孽。好象多杀一个人,唐寅天就会离自己再远一分。
小兵领命而去。不久又折返,这回是几乎撞门而入,高喊着大人!大人!
"又是什么事?再有不降的,通通充为战俘。"
"不,不是的!是京城!京城那里快鞭而来的人马!"
"哦?"尹若放下笔,道:"有多少人?"
"就一人!带了东西前来,说是皇上的送来贺大人攻陷洛阳!"
朱皇月,想要做什么?!是不是有病!送这样的礼物!
尹若冷笑一下:"那就把人请进来。"
我很好奇,你究竟要做什么。
很快,人被带了上来,那人一身军服,风尘仆仆,显然是八百里加急赶来。扑通一下被人推倒在地,跪下。
随后,几个人把他马背上的箱子抬了进来。
地上的人桀骜的看着尹若,粗声道:"逆贼!勿要得意!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尹若最见不得这种愚忠的人,动动嘴皮道:"掌嘴。"
身后人立刻呼是,把人左右架起,抡起手臂啪啪的打下去。很快那人的嘴唇肿起,红通通,好象腊肠。
尹若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说:"你们是没饱饭么?"
几个士兵被尹若不带温度的声音吓的发抖,立刻左右开弓,将那人煽的面目全非。
叭叭的响声分外刺耳。地上的人哪里有先前嚣张的气焰,只能趴在地上,恹恹的出气,喊不出一声来。
尹若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把目光对上那个檀木箱子,足有一米长。
尹若坐下喝茶,挥挥手命人打开。
几个人围上去,七手八脚把箱子弄开。
众人一阵抽气,瞬间僵如硬石。
尹若放下茶,眉间开始发冷,他要镇定,不能慌乱,但......他分明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尹若深深吸一口气。
全屋的人都不敢发声。
"你们,全都退下!"
许久,尹若站了起来,命令道。
大家纷纷退下,只留下副将,寸步不离守在尹若的身后。
尹若走近一分,血腥味就更胜。
尹若,残忍如你,怎么?如今也有害怕的时候么?你怕什么呢?怕看到什么?
红色木箱,十分精美。
里面呈放着一只干净的手臂。整只,从手掌到肩骨。
完整的一只右手。
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人,看见尹若居高临下的望着那只手,面无表情。冷俊的宛如死神。这人!果真是妖孽,唐寅天的手臂不足以动摇他半分。
尹若久久看着,不说话。或者说,他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回答这场闹剧。身后的副将上前一步,低声喊着"大人!",尹若抬手制止,问道:"副将,知道这手臂是谁的么?"
副将尽量不去看尹若的表情,低声回答:"属下。不知。"
"好个不知!是啊!可我知!我认得啊!"尹若笑着说,说不出的味道。指着那手臂道:"你可瞧见,那手指那么纤长,骨节那么明显......可我知道,那只手多么有力。它若挽剑是世上最美的丽景,它若使毒便是世上最甜的毒药。"停下,尹若转身,"令人甘之若醴。"
副将的头更低。
地上的人哈哈笑起来,指着尹若道:"妖孽,你也有今天吗?!"
尹若悄然转身,道:"我会怎样,你不会知道了。不过你会怎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来人!"
早早守侯的人鱼贯而入,等候指令。
尹若冷眼看着那人,口吻波澜不惊:"大家知不知道‘请君入瓮'的由来?不妨说说。"
所有人都不敢回,面面相觑。
"副将,你来说。"
副将背一僵,别过脸:"如此酷刑,属下不知!"
尹若一笑,"既不知,又怎么知道是酷刑,那这事就由副将操心了......今晚的膳食,我想必定精彩!"
副将面色惨白。只能低声领命而去。
只有那地上的人惨叫着,踢打着:"妖孽!是男人,给我一刀!!不!我不要!放手......"
......
轻抚这那双手,那种触感说不上的冰冷。
"小疯子......"尹若狠狠的闭眼,他不想让自己无端的流泪,人,果然不能有牵绊,有了牵绊,我便不能在逍遥下去。
小疯子,我不可怜你。这是你选的路,你执意走下去,我惟有奉陪到底。
只是,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你该是活在阳光下的少年。碰上我这棵毒物,注定要遍体鳞伤。




第二十二回


欧阳无双策马赶去洛阳,还是晚了一步。
昔日游戏人间的尹若已经不是从前的尹若,他变的更加的偏执,是他亲手推他下山,造成这样的结局,难免不忍。
尹若略微惊讶的看着欧阳无双。心想,他怎么会来?
欧阳无双上前,按住尹若的肩膀,把他恩下,深吸一口气:"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来通知我?"
尹若皱眉,"我不是叫你守好尹庄么?"
"你料事如神,在九王爷带人杀去尹庄的时候,我早把人撤的一干二净了。"欧阳无双温柔的揉着尹若的头,柔声道:"你要知道,就算世界毁灭,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尹若动了动眉,觉得自己越来越感情用事了。
"他......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路上碰上了王妃,她,全都告诉我了。"欧阳无双平静的说着。
尹若闭了闭眼,再睁开,道:"如果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希望......"
"我会把尹庄安排好,该遣散的人都遣散。"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的老爷啊......"
"不,不是的,你从来就不是下人,你知道我的意思。"尹若按住欧阳无双的手。
欧阳无双带着宠溺的意思点点头,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你,变了。如果那个人真的能让你改变,我衷心希望你幸福,真的。"
尹若顿时喉咙干涩难言,抬起头,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欧阳无双:"无双,只有在你面前,我才可以软弱,才可以毫无顾忌流泪,对不对?因为你不会对不起我,是不是?"
"你的信任,让我很荣幸。"
尹若一下圈住欧阳无双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身体里,嗫嚅着:"无双,无双,我要是能喜欢你,该有多好?要是我能喜欢你......"
欧阳无双拍着他的头,笑道:"你也说是如果了,世上永无如果啊!我和你是相知相惜的缘分,注定不会产生爱情,可我已经视为无上荣幸。尹若,你若和我在一起,必定会后悔,我只是一潭清水,只能在你伤痛后帮你疗伤,一盘清粥小菜、一个驿站......怎么能让你甘心停留?我甘心永远为你留守,但给不了你轰轰烈烈的爱,他却能给你毁天灭地的感觉。"
尹若抹了抹干涩的眼,道:"无双,你认得他?"
欧阳无双点点头,"曾有几面之缘,他敬我为前辈,我也真的是疼惜这个孩子。"
"那你跟我说说他的事?"
欧阳无双别有深意的看看尹若,道:"你从不对任何人的事如此深究。"马上转开眼,说道:"他很小的时候是个弃儿,他母亲仍下他,后来是唐门的门主唐岳找到了他,并把他接回去......说来真是命运多舛,他母亲唐婉本来十分得宠,不过后来恋上别的男子,仍下儿子私奔去了,唐岳则是碍于别人的说辞不得不把这个身份不明的儿子接回唐门,所以,本来应该是高高在上的继承人,一下子沦为唐门最没势力的下等人,天意弄人,也许我们真的不能理解其中的痛苦,那个孩子变成那样偏激也是无可厚非的。"
尹若静静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关于小疯子的事情。他想,他要是有这样的母亲,翻天覆地也会把她和她的奸夫找出来!
欧阳无双抿着唇问:"你知道现在唐婉在哪里么?"
"难不成还进宫了啊!"
"你倒说对了,她十五年前成了朱皇月的妃子。"
"噗--什么?!"
"就是这样。"
尹若脑里的神经都在突突的跳着。隐约觉得事情糟糕了。
"无双,大哥他们的军队到哪里了?"
"还差洛阳几百里,不稍两天就该赶来了。"
"无双!我们必须赶去京城,我觉得事情越来越糟糕了!"
"你,察觉什么了?"
尹若来回在屋里度了几步,脑海里闪现的是一幕幕可怕的景象,怎么会这样?这,完全超出他的想象范围!
尹若不顾现在是深夜,穿上正装,道:"我们现在就走!"
"不行!现在是夜里,行军会很危险!"
"无双!"尹若喊到,"你刚才说了唐婉十五年前就进宫了,对不对?难道你没发现蹊跷么?"
"我,不明白。"
尹若急急道:"你我都见过唐岳那人,就他那么一个莽夫,哪里生的出小疯子这样的儿子来?!再说......再说......不!我不敢想下去,如果这是真的话,小疯子会死的!"
欧阳无双皱着眉:"你......该不会认为他们......是父子吧?"
尹若道:"十之八九。"
真相总是来的让人措手不及。尹若的脑子里一遍遍想着:如果他们是父子,但朱皇月却亲手杀害自己的儿子?
他怎么能这样?
不!他并不关心朱皇月的死活,他更害怕别有用心的人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唐寅天,这个心里有结的别扭小孩能不能在承受一次这样天崩地裂的打击?后果,难以想象。
该死的!为什么突然觉得洛阳竟离开京城那么遥远!
小疯子,你最好挺下去,在我来之前,挺下去。
欧阳无双看着尹若的侧脸,微微一笑:这人,果真是变了。
唐寅天,你何德何能,让这个心死三十余载的人重新活了过来?你可千万别死,这妖孽还是你来接手的好。
大军还未行出洛阳地界。
一阵马啸声撕裂的传来。尹若勒住缰绳,军队散开一个道,城外,那马的主人轻快的赶来。
一身贵气难挡,停在尹若不远处。
尹若有瞬间的惊讶,但随即恢复冷静,这个人,还是一如当初见面,那么的高雅绝伦。
梅衍清嘴角扬起大大弧度,"师傅,你可把我找惨了!"
"不敢承受你的拜礼,我与九王爷已经势不两立。"尹若倨傲道。
梅衍清一身素色白衣,拉住身下咆哮的马儿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与正阳道人都是我的师傅,我本来也就是闻九王爷的琴技而拜为义父。但是,我并非忠奸不分。"
尹若哈哈大笑:"忠与奸不过是成王败寇。这分别,有那么重要么?我起兵,不过是做我要做的事、救我要救的人。天下于我,不是那么重要。"
梅衍清微微一笑,却似百花盛开,悄然道:"望师傅记得这句话......不过,我仍愿意陪师傅上天入地,师傅吩咐一句就是。"
尹若道:"正阳老头要是知道你随我起兵,不气死才怪!
提起正阳,梅衍清却是眼色一冷,道:"师傅前几日已经去了,我正为他守孝。"
怪不得他一身素衣。那个老头就这么死了?
梅衍清见他不说话,又道:"师傅临终前,仍说,当年的事,他有愧于你。他一生修为终究不能入道,因为在他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人。"
尹若冷笑:"他倒聪明,当年的事算起来他首当其功,自己早早的升了天,算他聪明。"
尹若的话在死者尚未过头七,的确十分不近人情。
欧阳无双只能在一边摇头。这个人总是自私的,他不爱的,纵使你再爱他,也得不到他半点好话。




第二十三回


出乎意料的。京城里一片死寂。曾今的繁华闹市,不过过眼云烟。
城门的吊桥高高的悬起。黑色的城门仿佛成了这个地方唯一的庇佑。
如此宁静,让人害怕。
军队行至城门下。停驻不前。
尹若的黑马停在不远处,他抬头瞧,察觉了这里的死气。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人窒息。
欧阳无双冷静的指派队伍前后包抄,左右前后都步满了他们的人,然后驾着马与尹若并驾齐驱。
"硬闯?还是?"
尹若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是一种死一般的沉静,忽而盯着城楼的某一处,道:"有人来接我们了,还需要硬闯么?"
说完,城楼上空,悠扬的琴声绕梁而出。
"王爷的琴技独步天下,何故今夜的琴声如此单薄无力?"
欧阳无双刚想举箭,却被拦下:"普通的箭敌不过他的魔音。"
曲音不断,单薄的音节缓缓淌出,可以想象主人修长优美的手指画着怎样动人的乐符。
大军躁动的气氛渐渐被安抚下来。
尹若听的出这曲子里不带杀戮,只是普通的乐曲,朱雀灵的琴技之所以能艳冠群芳,只因为平日他加入了醇厚的内力,使之舒张有力,沁人心脾。
今天听来,曲子除了苍凉还是苍凉。
朱雀灵只想弹一曲普通的曲子,没有私心的,只是想弹而已。他斥退所有人,只想一个人静静等在这里。
封住内力后,指尖因摩擦而起了血泡,他却乐此不疲。只因那个人,他愿意安静的听完。听完这首衷曲。
曲终时,朱雀灵心底期盼的黎明始终未能到来,只是无尽的黑暗。
朱雀灵笑着,也许黎明过后未必有光明。
琴音久久回响后,尹若深吸一口气,以朋友的口吻道:"有生之年,还能听到王爷亲弹一首殇曲,我们一干人算是有耳福。"
此时,天空忽然雷电交加,一阵雷轰电掣。朱雀灵只觉眼前先是一亮、耳边一阵响动。几尺远的红木柱被硬生生劈下。
尹若眼见手快,出掌就把红木柱击碎。
朱雀灵有些发愣的看着天空扬下的碎片。
"尹若,你何必救我?"
尹若释然一笑,"你刚才的琴声若有半点杀气早死在我手里了,算是感谢你一曲惊动天下的殇曲。"
朱雀灵旁若无人的笑起来,十分稚气,道:"殇曲中的女子,涉江采莲,无奈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正是相见不如怀念。"
尹若哼笑:"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其中的嘲讽很是明显,朱雀灵却认真的点点头:"可惜我这瓣落花终其一生都不能明白这样浅显的道理。"
尹若扬手一挥。大军后退三里。
"九王爷,你我的帐不可能就这样算了,我已经掏了常禄的肾,王爷倒是说说,要怎么死?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办不到的。"
朱雀灵垂下眼帘。
"你上来。"
尹若不动,"你信不信我在这里就可以一掌打死你。"
朱雀灵笑着:"我打不过你的,你上来......难道你不想知道唐寅天的下落?"
尹若一下子被踩住七寸。翻身下马。道:"难道没有你,我就找不到他?"
"信不信随你,你慢一分,他身上便少一样。"
想起那只残手。尹若深深呼吸着,心想:朱雀灵,新仇旧恨,我要你死无全尸!
"尹若!小心有诈!"欧阳无双急呼道。
尹若还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足尖轻点,飞身上楼。
尹若直觉告诉自己,今晚的朱雀灵十分奇怪,身上少了许多戾气。
朱雀灵近距离的接触尹若,想要伸手去碰触,尹若只是嫌恶的退后一步。
久久望着尹若,道:"至今,你都不愿意让我碰一下?当日的污辱,你还记得?"
"要不是我功力受制,你能动我分毫?何况,你真应该当时手起刀落,杀了我永绝后患才对。"尹若冷冷的笑着。当日一幕幕与今日种种教他如何忘记?
朱雀灵抱起琴,一步步朝着尹若走去。尹若嘴角一勾,妩媚动人,反手抽出佩剑,出手快若闪电,一剑刺破朱雀灵的肩头。
不见血。
尹若一皱眉,"你不用内力护体?"
朱雀灵答非所问:"第一次见你使剑,果真漂亮。"说话间,白衣才映出红晕。
尹若嗖的抽回剑身,带出一道血柱。"我只想知道,他在哪里?"
"他?......那份礼物,你可喜欢?"
尹若倏地反身将他踢翻,"你有种干这种事?朱雀灵,你何时变的这么蠢?"
朱雀灵微颤着站起来,摇晃着走近他,未等尹若出手,朱雀灵一把跪倒。
浓血滴答着打到地面。
尹若一惊,上前把人扶住:"你?你服毒?"
血开始变成暗黑色。一开口,便是一口血水。朱雀灵却笑着,笑的眼角的泪花都迸溅出来:"尹若,尹若......我终于明白,一个人最幸福的结局便是死在心爱人的手里,我猜你会刺我的右肩,不然毒不会被催发......我终于还是死在你的手里......"
尹若的眉头越锁越紧,抿紧着嘴线。
朱雀灵双手拽着尹若衣领的前襟,"我错了太久,我以为就算你恨我也好,我也要你与我纠缠一生......却未想过放你自由。皇上与我都错了,......错了三十年,唐寅天的话......终是说对了......"朱雀灵的双脚不由自主的蹬着,毒性令他全身抽搐。
尹若感觉到手里生命的流逝,却不能反应。爱,究竟谁对谁错?如今我不放过你,当初的你们又何曾愿意放过我?还是我们都太自私了?
朱雀灵似是留恋的望着尹若,他的爱恨纠葛......总算可以结束。
浑身开始结冰似的冷,他试图靠近尹若温暖的身躯,在遭到微微的推拒后,不免苦笑:我是不是死都不可以贪图你的温暖?绝望之际,正要放手,却被一把力道拉回。
朱雀灵惊讶的回望尹若,只见他面无表情的把自己按在怀里。
声音遥远的传来:"朱雀灵,我该恨你的。你也必须死。......如果。"尹若冰冷无度的眸子看了看怀里脆弱的朱雀灵,道:"如果你愿意死在我怀里,......我成全你。"
我成全你!
一句话,将朱雀灵对死亡的恐惧瞬间烟消云散。他更抱紧尹若清冷却鲜活的身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这样的温暖。他爱恨三十年的人紧紧拥住自己的感觉,比黎明还要灿烂夺目。他甚至幸福的想哭,想像个孩子抓住苦海里的浮木、不再漂浮。
脸颊紧紧贴着爱人的胸膛,尽管这颗心不为自己而跳动。
该死的,这么冷。
尹若试图为怀里的人多留一份温度。抓过他的手时,却一把抓空。长袖飘下。
"你的手?"
"像不像?"朱雀灵眼神开始空洞,更加的窝进尹若的怀里,"我和他的手,是不是很像,我......做了好久了......我知道......你会恨我。"
"你!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啊......"朱雀灵抬手触摸到尹若的脸,指尖处一阵冰凉:"......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尹若?你......哭了?"
"不,那是鼻涕。"
尹若知道朱雀灵开始看不见自己,他的五孔开始出血。
朱雀灵摆了摆手,虚弱的问:"尹若......是不是天亮了?"
尹若抬头望去,天空仍是一片黑暗,哪里有亮光?
"亮了,天空开始泛白了。"或许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为他撒谎。
身体不再抽搐,开始逐渐僵硬。
"尹若......我信因果循环......你会不会......因为这截手臂而珍忆我?......还有,他的下落,只有......皇上一个人知道......
来生......你仍在......江头......调戏我......可好?我还记得......你对我笑的......样子......"
尹若闭上眼。人,有多少个来生?我们真的......赌不起。来生的你怎么会记得今生的我?
朱雀灵知道,这人不会忘了自己,哪怕微乎其微的一角,他都在他心中,高兴的在他怀里睡去。




第二十四回


匈奴军随后跟上,两军会师。匈奴王身披战衣,好不威风。王妃更是驾马而来,已然大腹便便,身怀六甲,却依旧潇洒豪迈。
王妃见大军停在城门下,疑惑道:"怎么还不闯进去?等啥个?"
副将急急上报:"回禀王妃,尹大人命我等城下待命。"
匈奴王指了指城楼上,"那不是老弟他们嘛!"
王妃一皱眉,这当口!他们还待什么命!闯皇城,杀皇帝,夺天下!
于是踏着人背下马,王妃大步流星的走上城楼,吼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欧阳无双早已上楼,微微行礼后,才道:"九王爷刚去了。"
王妃不愧是尹若的亲人,闻言眉头一挑:"朱雀灵死了?来来来!让我瞧个清楚,要没死透了,小弟还要再上一次当!"
说着王妃拦开欧阳无双。尹若面无表情的回望她。
王妃的鞭子点着朱雀灵早已冰冷的身体,左右翻看,哼道:"死了也好,死了干净!这小子和皇帝都不是个东西!小弟,你杀了他?"
尹若将人放平,对王妃道:"人既然死了,就还他一分宁静。"
王妃捧腹哈哈大笑:"小弟!你什么时候变菩萨心肠了?"然后神色阴沉下来:"他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弥补他造的孽!小弟!你给我清醒点!"
尹若冷冷的隔开王妃指着自己的鞭子:"我已经够清醒了。于情于理,我都不想再去探讨以前的事。"
王妃微微怔住,而后勾起一抹艳情的冷笑:"小弟,你......终是有情有义!你恨的死去活来,却无法真正狠心!这样的你,没有办法得到天下!你信不信!也许我们正在为他人做嫁衣!"
"那你看看谁有这个本事了。"尹若直觉的去嗤笑王妃的话,谁,谁又可以夺走现在的一切?我苦心策划三十余载,怎么会甘心拱手相让?没有的!没有人可以踏着他的肩去揽这明月!
除非我死!踏着我的尸骨!
可笑!谁可以杀我?!朱雀灵不行!朱皇月已成瓮中之鳖,能掀起多大的浪?他们两个人中枭雄皆毁于我手,谁又可以与我争锋?谁又敢与我并驾?
尹若的狂傲令他更添迷离的风采,他不屑这些人的担忧,他的计划里没有人逃脱策划之外!所有人都是排戏的木偶,而这主线牢牢的栓在自己手里,除非我愿意,不然你们轻举妄动的下场就是粉身碎骨、挫骨扬灰!
王妃愤愤一跺脚,道:"你不要后悔!"
尹若疯狂的眼如果狂风骤雨,来的飞快,去的迅速。他整了整自己的表情,对欧阳无双道:"摘下他的头颅,向九王府示威,再把利害局面表示清楚,树倒猢狲散,皇宫的近卫官便是我们的了。"
欧阳无双叹息:他果然还是无情的,那些残存的良知和理性只会一时控制他。他领命前去,最后一刻又被尹若叫住。
"还有什么事。"
尹若的眸子闪过一丝歉疚,歉疚?不!欧阳无双直觉自己看错了。
"事情办完后,把他完整的入葬。"
"葬在哪里?"
"城外江头,寻个干净的地方。"
"为......什么是那里?"
"我送给他的来生。"尹若笑着回答,却十分悲切。朱雀灵,这辈子,我与你,谁对,谁错?既已纠葛半生,还定什么来世?这孽缘结的还不深么?你已放下爱恨,奔向极乐,怪我不守信诺也好,怪我无情无义也好,我只盼,下辈子,来生,你不会再遇见我。
尹若狠狠抹了下眼角,道:"无双,下辈子,你也别再遇见我。"
欧阳无双立刻一瞪眼,"我说过,你我相知相惜。天地变色,我仍是我。世界毁灭,我仍在你身边。为你生,为你死,我心甘情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尹若第一次仰头问苍天:他们造了什么孽,要遇见我这个妖孽?上天,你何其残忍!
尹若下了城楼,翻身上马,向那沉沉的朱门驾去。他,没有时间了。
"师傅!"梅衍清匆匆赶上,把丢在地上的剑拾起来递给尹若。"师傅,还是把剑拿上吧。"
尹若眼皮不抬,道:"我第一次用剑,也是最后一次用。"
梅衍清眼神飘忽着,才道:"最后一次就最后一次吧,事情完了再仍也不迟。"
尹若看了他一眼,把剑收了回去。
"欧阳先生办事去了,要不我跟着......"
"不用,我自己的事自己办。"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宫门外撕杀的厉害,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头已经只身闯进宫墙,他必须赶在一切都还不成定局前去摧毁一切。
宫里已经慌乱一片,到处都是逃窜的身影。尹若行影孤单、特例独行的身影没能引起他们太多关注。是啊,外面已经杀声一片,生命当前,谁还在意什么忠义?
拐角处一个逃窜的宫女低头奔跑着,不料在拐角上撞上了一个人,被摔个趔趄。
尹若下意识的把人拦腰抱住以免这个孱弱的宫女从皇宫的几十级石阶上摔下去。
"谢......谢......"宫女仓皇的抬头,楞了许久,又匆忙跑开。
尹若没功夫在这里耗,凭着记忆摸索着每个宫门,太极殿早早的空了,没有任何人,只有冰冷的龙床讽刺的怵在那里。
穿过几个拱门后,尹若不经意的瞥到不远处的点点星光!
停了下来,鬼使神差的转向另一个方向--永和殿。
不出所料,远远的火光随着目光的接近越来越闪亮,尹若冷笑:这算什么?你还在这里念及旧情么?
尹若不信什么天罗地网,凭借一身武功胡作非为的事他没少做过。一脚踢开永和殿虚掩着的门。
肃杀的冷风仆仆的吹进来。把永和殿地上废纸、器具吹的乱飘乱滚。尹若修长挺拔的身影就这么站在门口,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这样出现在这里。朱皇月,这个时候,你在这里,无非是要提醒我过往的种种,如果你希望以次来乞求我的念情,简直痴人做梦!
看着俯身案桌上的人,尹若道:"真想一剑过去废了你。"
朱皇月停下笔,手里一松,宣纸就被吹了起来,打到尹若的脸上。尹若拿下来一看,上面写满了自己的名字。随即揉成一团,冷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朱皇月与朱雀灵天差地别,俊美的脸上隐隐出现岁月的痕迹,眯眼时也会出现明显的纹路。
他不脑不跳不急不慢,抽了张崭新的宣纸,继续写,"没什么意思,练字而已。"
尹若不急着结果他,一步步走向永和殿的中央。提剑划过,地面上好的雕花纹路被刻出一道道丑陋的痕迹。
"我要烧了这里。真令人作呕。"
朱皇月停下笔,看他,才道:"任何事都有两面,难道这里没有你想要的回忆?"
"有啊,你我曾在这里翻云覆雨嘛......不过,也是在这里,你要亲手毒死我。"前一秒的笑脸转而冰冷。
"不,我现在不想死。你也不能杀我,不然你永远都别想知道他的下落。"
尹若哼都懒的哼,"你们不愧是亲戚......我把这里翻个顶朝天,不信找不出来!"
朱皇月淡然一笑:"随你,实在找不到......再来找我。"
"好!"尹若一急,口不择言:"我要毁了你所有的一切!"
朱皇月再度抬头,口吻十分认真:"尹若,你终究还是回输。"
"输?凭你现在的身份......一个阶下囚?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会输!"
"因为--你还不够狠心。"朱皇月淡淡道,"我要是你,不会只挖了常禄的一个肾了事。"
"你信不信,我能够下决心毒死你一百次、一千次。但是,唐寅天放在你面前,你连一次也下不了手!"
尹若见鬼似的看他,深吸一口气,"好!我们看看,谁会输的一败涂地!"
尹若转身走出永和殿,外面的人马已经冲进皇宫,他反手把永和殿的门锁上,随后赶来的手下纷纷聚首。
尹若吩咐:"你们看着这里,不准任何人进出!"
"还有,去把皇宫的角角落落搜个干净!找到人,把皇宫翻过来也要找到!"
"是!"众人领命下去。
皇宫不得安宁。
朱皇月看着外面一片火光,惟有自己这里的永和殿是安全的。看着尹若愤然离开的身影。他依旧墨着砚。
尹若,天命难违。
你我,永远不得善终。



第二十五回


王妃把手搭在尹若的肩头,转头对着跪了一地的人骂道:"找个人都找不到!养你们何用?!"说着一鞭子被就近的人抽了一通。
"好了,好了,你们先下去。继续找!找不到提头来见!"匈奴王把人快快打发下去,按住王妃执鞭的手,"云裳,你激动个啥,这皇帝倒会藏人,整个京城都快被掀地皮了,恁是找不到那小子。"
王妃微微叹气,转过头再看尹若扶栏远望的脸,阴沉的可怕。山雨欲来风满楼。
"朱皇月......怎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王妃懊恼的自问。
"姐姐......"尹若忽然开口。
"怎么?"
"你看,这京城大不大?"尹若指着下面。这个角度可以把京城一览眼下。
王妃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尹若兀自说着:"我很早,很早就想把整个天下踏在脚下,叫那些欺辱过我的人痛不欲生,我要把这里搅的天翻地覆......三十年,我一直都做这个梦。但它,不全然是梦,如今--梦醒成真。"
他正眼看着王妃:"梦醒了,我才知道。如果故事到这里,成了结局。所有人都可以幸福,惟有我,还是一个人。"
王妃心狠狠一抽,哽咽道:"小弟,你苦了三十年,老天不会这么不公平!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唐小娃!你孤傲自负,就算信姐姐一次,好不好?!"
匈奴王也上前一步,"是啊,老弟,那皇帝还不是在我们手上,用点手段,还怕他不招?千军万马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何况他一个人?!"
尹若忍痛的点点头。"姐姐,只要他没事......我只要......他没事,叫我......叫我......"
"不许提死!你别那么傻!就算他有什么不测,你也不能死!明不明白!"王妃怒不可遏的摇着他。直到尹若静静点头。
王妃把人安置下,走出去,泄愤似的把槐树抽了个遍。为什么?为什么!果真是天意弄人么!
带头士兵突然冲进来,跪下,"王妃!我们......我们找到......"
"找到人了?!"王妃欣喜的跳起来。
"不!我们只找到......关人的地方,那里好象关过唐公子!我们逼问那里的狱头......不知有没有用......"
话未说完,窗子一闪,一道人影早已飞出去。
王妃大吼:"小弟!等等我!"
尹若一路狂奔,直接到他们找到的地方,只见铁门大张着,地上稻草凌乱,中间放着一个刑架,哪有什么人,只有空空如也的铁架,铁链垂在一边,显然上面的人被人匆忙带走,甚至可以看见铁链上的斑斑血痕。还有那些扯碎的布料。
尹若不发一声的摸过那个架子。紧随而后的人放慢了脚步。
梅衍清出乎意料的先到一步,他的声音在冰冷的囚室里更加寒冷:"刚才来报,有人来后宫一处井中拉上来一具尸首,确定是个男性。"
"你闭嘴!"尹若劲道一把将铁链扯断。
梅衍清继续:"尸首已腐烂不可辨认,不过他身上有这个......"说着,梅衍清从怀里取出一枚银环。
那枚银环在黑夜的衬托下闪闪发亮。
那瞬间,尹若只觉得他眼前的世界天崩地裂,所有的东西扭曲起来,胸口被席卷而来的痛苦压着,不能呼吸。
那是,他亲手为......他带上的。
那个夜晚,第一次见面。仿佛命中注定。
--小疯子,从什么时候开始恨我的?
--从你第一次调戏我开始。
--你做好准备,我要恨你一辈子了!
--哼!我告诉你,既然你有胆子招惹我,就不许再去招惹别人!听到没有?!
--喂,你要对我负责!知不知道!
......
我们,终在错的时空里,遇到了,对的彼此。
梅衍清眼神一片清明,道:"这几个月里,唐寅天说不定早就......"
"我叫你闭嘴啊!"尹若大吼。"我尹若看上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
梅衍清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嘲讽。"真相总是令人难以接受,它太直接,也太残酷。"
尹若横他一眼,愤怒和悲伤共同在那双漂亮的凤眸里焚烧,那么明亮!
梅衍清呼吸一窒。
尹若不顾一切的逃出了那个让他窒息的地方,他,甚至不敢去看他们找到的尸首。他不信,不信小疯子会死,这样荒唐的死法叫他怎么接受,他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到他,他怎么可以轻易去死?!
不!还有一个人知道!
尹若一阵狂奔,推开沉沉的朱门,里面阵阵冷风席来,尹若看见依然处之泰然的朱皇月,而他一脸笃定的神色。
尹若平息内气。走到他面前。
"条件。"
朱皇月终于笑了出来,道:"还我天下,然后--"抽出尹若的剑哐当的仍在地下,"自、刎。"
尹若睨着地下的剑。愤怒在胸腔里燃烧,几乎有两个声音交替着出现。
他筹划这么多年的复仇,不可以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而前功尽弃!
可他不是微不足道的人啊!他是......他是......
"朱皇月,自刎可以,还你天下,不太可能,就算我答应,外面的人也不会答应。"
"尹若,你对他的深情竟足以弥补你对我三十年的恨?"朱皇月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尹若不想去看他深究的目光,闭了闭眼,道:"我残忍,我无情......是因为你们先这样对我......如果,如今我弃他于不顾,那么,我与你们何异?我可以对你心狠手辣,但决不能置他于险境。"
"同样是爱,何故这样天差地别?"
"他爱我,重于生命。......我活了四十六年,沉浮于世,可笑,我竟恨你三十年,把我的青春年华全都用来焚烧对你无止尽的恨!幸福曾在我眼前,我却选择了这条归路。我这样的人,还贪望什么结局,早已满手血腥......"
尹若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往事幕幕重现。他缓缓拾起地上的剑指向朱皇月。
"朱皇月,一命抵一命。"
"你什么意思?!"
"我的命换唐寅天的命。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不信他死了!"
"你竟要这样......"
尹若悲切的望着朱皇月,道:"我这样残破不堪的人生去换他一生前路光明。告诉我他究竟在哪里?!"
朱皇月看着抵住自己的剑头,忽然笑道:"你杀我好了......你一辈子也别想知道他在哪里......这样的结局......甚好!"
剑头划破他的脸,血珠一串串的冒了出来。
尹若绝望的喊道:"朱皇月,是我太傻,以为会有什么幸福!......我们的爱恨早不是生死能够了解的!你要他的命来做什么?我把我的命给你!我们一切赴黄泉,既然不能解脱,我们便生生世世纠缠下去!"
尹若情绪一动,哇的吐出一口血。
朱皇月震惊的看着尹若。
尹若不可思议的望着自己吐出的血,体内分明正源源不断的涌上来......
手一松,剑掉在了地上。
......
"尹若!"朱皇月的瞳孔忽然放大。
尹若的头开始昏沉,一把跪倒在地,天旋地转中,只觉......胸口一痛!
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剑。尹若第一反应--他要杀朱皇月,怎么会伤了自己?
身后的手沾着血迹,一把用力,把剑完全没入。直抵心脏。
尹若只觉得自己满口满口装满了自己的血......
谁,谁能这样伤......他?
耳后清冷的气息扑鼻而来:"我替师傅完了这个心愿吧。"说着,走到朱皇月面前,提刀砍下!
尹若没了支撑,倒在地上。胸口汩汩的流出血那么刺眼。
"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梅衍清一楞,随即笑道:"宫门前给你剑的时候,剑身有毒......不过,那个宫女扑在你身上的毒粉才真正催发。天山毒怪的毒,师傅,天下没多少有这个面子。"
他,曾,以为没人能伤他分毫......
原来,一切都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滋生......
尹若带血的嘴角笑起来,他,三十年前没能死在这里,今天却被人活活杀死!
梅衍清正欲下手。
大殿屏障后,一阵抖动。啪啪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梅衍清提剑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反映,屏障后一处隐蔽的墙壁转开一道门,一个身影促不及防的滚出来。
梅衍清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喉头一紧,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只听骨头一响,被生生折断!
唐寅天一直撞着门板,可惜坚不可摧,撞的全身是伤,最后撞到机关,才滚了出来!
满地的鲜血!
还有躺在那里的人!
他,不是天下第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一出手就杀了武功不强的梅衍清。
恍惚中,尹若感觉被人横抱了起来,那人拼命喊着,那么熟悉,他好想张口叫他,一张口却是满满的血......
唐寅天一手托着他,一手徒劳的擦着尹若脸上的血痕。
"妖孽!你给我清醒点!不要死!不要轻言死!"几乎哽咽的声音,几乎充血的眼。
尹若搭下的手一把被他拉住,熟悉的怒吼又在耳边响起:"尹若,别睡!你要敢睡、敢死!我就奸尸!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小疯子,遇到你,我比谁都疯狂,比谁都白痴。
唐寅天惊喜的看着尹若弯动的嘴角,吼道:"你听得到!是不是!尹若!不要放弃,我们还有一辈子......我愿意让你奴役,让你使唤一辈子!只要你......别死!"
唐寅天本就伤了脚膑,抱着尹若十分吃力。脚下一绊,把自己连同尹若一起摔了出去。
尹若感到一阵撞击,很想抱怨两声。却动弹不得。
忽然睁眼,看到跌撞着跑来的唐寅天。感觉他轻轻拍着自己的脸颊。
"尹若!妖孽!算我求你,不要死,不要轻易扔下我!看看我......求你,睁眼看看我!......"
说着,他疯狂的掐住尹若的脖子,骂道:别死!别死!别死!
尹若觉得一阵窒息,眼前却是唐寅天嘴一开一合骂着什么。
连死都不得安宁......
尹若轻轻抬起手,搭在唐寅天的手上,唐寅天一阵僵硬,冲动的抱起尹若:"我爱你,尹若!爱的都快发疯了!求你......我们是两只刺猬,张开刺去刺伤别人,拒绝一切温暖!我们只有彼此了......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小......疯子......"唐寅天抱着尹若的脖子,低低的哭泣,像个孩子一样无助,泪眼婆娑的看着尹若。
尹若只觉得万分轻松,死也好,生也好,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的爱恨缠绵终于有了一个句点。
或许,他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个别扭的孩子。
三十年爱恨煎熬,只有这短短三个月是幸福时光......小疯子,......来生,你别遇见我......
人总错把爱情当幸福,其中辛酸又可以看清多少?


--完--




翻外结局


门庭若市,街道小贩的吆喝声分外响亮。
我牵着小毛驴走在狭窄的石铺路上。
太阳很高很热,我都快走不动了,不过还是不能忽视走过身边的人对我投来的类似欠债的表情。
对了!我就怎么觉得这些眼神令我芒刺在背呢?那么火辣辣的!原来他们误会我欠他们钱啊!
我拽住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委琐的大叔,露出恶狠狠的嘴脸,道:"喂!我有欠你钱吗?!"
哪知,这个大叔看我横眉竖眼居然不知道害怕!还一脸要流口水的盯着我瞧!咦?难道他其实想吃我?!觉悟到这个重要发现后,我猛的一咬他的脖子......切!肉那么粗,还不如自摸!
我甩开大叔,继续牵着小驴走。
结果这招杀鸡警猴没起多大作用!刚才走过我身边的人,都纷纷折返,把我围住。
"亲亲~~你也咬我吧~~~给我哦~给我~~"大叔,把你的爪子收回去好不好?!我怒~
"小弟弟让我亲亲,啊~~乖乖~我也给你摸哦~"这位爷爷,你别露出那么忘情的表情,好不好?!我气~
真是忍无可忍,可是好象谁教导过我--得饶人处且饶人。
算了,我不欺负弱小。
可是!
我气结的看着一位虎背熊腰的大哥把他黑森森的手臂摸进我白嫩嫩的胸膛也!这个不算是弱小吧!
结果我忍让的结果,是--我的四肢都被人七手八脚的缠住,衣服都在慌乱下扯的破破滥滥!
大街上,一群人堆在一起,我......我我居然被压在最下面!
这些人忒势力眼,看我两只手两只脚好欺负,挑我这颗软柿子捏!而我的小毛驴呢?!居然毫发无伤的置身圈外!
它不就是拿四只脚走路嘛!我两只脚走路碍着你们拉!
不过,几个月下来,我发现,只要我一生气,力气就会好大好大的说!就像现在,那个都要去拉我的裤子了!我一气,抬脚一蹬!
那人就招呼太阳去了,一下子就不见了。
这招好,所有人都一下子散开,敢怒不敢言的看着我。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看看这白衣,都成了黑衣,我一瞪眼,那些人马上瘫了下去,纷纷求饶。
我不管他们,牵过我的小毛驴就走,顺便以它不奋身顾主为由扯了几下它的耳朵。它居然还敢咬我的手指!怒!(小毛驴:......我冤......)
其实呢,我根本就是在逃亡拉。
为什么呢?我也不太清楚,你看,我长相端正(某纤:何止端正?!),为人和蔼可亲,又没杀人抢劫,也没做什么奸淫掳掠等伤天害理的事......可我怎么就沦落到逃亡呢?
事情要从一个月,我忽然醒来的一个早晨说起了,真是说来话长。
我不傻,也不笨,还挺机灵的,蹿下床,东奔西走,虽然我对这个华丽的庄子没什么大印象,不顾亏得我天资聪颖,所以根本没迷路。
我一到大堂。嘈杂的大堂就突然静了下来。
我好奇的左瞧瞧右瞧瞧,哇!一屋子的俊男美女,不过美女姐姐手里抱着个娃娃,让我灰了心。
从他们惊愕到石化的表情来看,我似乎给他们不小的刺激。
最后他们抖着唇,想问我什么,但又问不出口。
我饶了饶头,冲着美女姐姐,咦?为什么叫她姐姐呢?大概是顺口吧。
"美女姐姐,你能告诉我厨房在哪里吗?"我发誓我是用非常诚恳的表情问她的,不过她为什么嘴巴张的越来越大就不知道了。
忽然,旁边冲出来一个长的还过得去的大叔,拽住我:"尹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天啊!我太激动了!你知道嘛,你睡了两年拉!"
啊?我一觉居然睡了那么久?我不禁在心里开始佩服自己,两年不吃不喝啊!
这位大叔这么激动,肯定是对我五体投地。
于是我拍拍他,说:"大叔,不要太激动,身体会不好的。"
结果全屋子里的人集体昏倒,大叔和美女姐姐的功力似乎不错,按了按胸口,镇定下来,对着我的笑脸,一阵噼里啪啦的开骂:"你你你!睡了两年,好不容易醒了还给我玩这套?在装,我就废了你!"
大叔好没风度哦!我嚼着嘴。
美女姐姐郑重其事的一把拦开大叔,正经的咳了一声:"你知道我是谁?"
"啊?你不是美女姐姐嘛!"好笨哦~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是,你知道我是你谁吗?"
这个......我突然发现我对这个屋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难道说我是--失忆了?
那么这个女的?
看看她怀里的孩子,她又长的那么漂亮......
"啊!知道了!你是我老婆!"于是,我欢欢喜喜的跑去抱我的儿子。
"你给我滚!占老娘的便宜!找死!"马上的,一个鞭子招呼过来。
我好怕疼的,一闪,咦?我居然闪到房梁上去了?!我越来越佩服自己了。
美女姐姐气的头发都竖起来,指着我乱没形象的骂:"你!怎么就喜欢往上面躲?给我下来!"
也不是我自己要躲的啊,我这么一闪就上来了,能怪我吗?
美女姐姐拿我没办法,只好和刚才的大叔商量,他们低头碎碎念,时不时抬头看看我。他们的样子--好象人贩子哦!
我为了自己不被卖掉,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话,奇怪!这么远,我一凝神,就听的很清楚呢。
美女姐姐:"这小子是不是装的?"
大叔:"不是吧,我看他真的有点白痴样,我先去唐门通知好了。"
美女姐姐:"这两年还把人睡傻了啊!唐小娃来了,准被气死!"
大叔:"嘘......他好象在偷听!你先哄哄他,到时候人来了,我们把人交差完事不德了?!"
美女姐姐与大叔击掌瞬间达成了一笔丑恶的交易。
我恍然大悟!事情原委是这样的:不知唐门的某某某好象要买我,估计我本来是个冰雪聪明、美丽无双的孩子,结果美女姐姐和大叔不小心把我弄昏了两年,然后彼此约定容后再卖,结果我居然成了傻子......所以咯,他们想违背市场的诚信原则,把我这个残次品,不~这个有点点点缺损的人卖出去!
太可恶了!不要以为我傻就可以欺负我!
于是趁月黑风高之夜,我只身飞了出去,本来飞的好好的,突然肚子一饿,我想到自己两年没吃东西,结果--就掉下去了!
奇怪!我好象不太能控制我的神力的说!
可是,我为什么会有神力呢?这种要追寻到我出身的问题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我爬起来把这里的厨房洗劫了一通,本来想连夜逃跑的,不过时候肚子太饱,圆鼓鼓的,我挣扎了几下,没爬起来,索性就在地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我是被窒息的感觉给闷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一个人,他的嘴巴居然堵在我嘴巴上,激动的不得了,舌头都卷进来了也!想起昨晚的鸭舌头,我马上试探着咬了一下。
结果那人一停,楞楞的看着,"你醒了?真的真的醒了?!"
被你闷醒的啊!你不就是想把我闷醒嘛,真废话。
他一脸憔悴的样子,好象没睡好,我赶紧偷偷想,这个厨房是不是他的?他会不会算我吃的东西呢?
他一把抱住我,越抱越紧,我觉得胸腔里都快没气了!然后双掌用力一推!
神力又回来了!那人被我推开好远,好象还吐了口血,神力果然不好控制。
我呼吸到了空气,接着说:"你跟我有仇啊?!三翻两次要闷醒我!不管,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等我恢复记忆你再来寻仇好了!"
那人傻傻的瞪着我,表情很难看,(美女姐姐说那其实是震惊后转为愤怒然后再是悲切的表情)
他不再靠近,大概怕我吧。
"尹若?你......不记得我了?"
"尹若?我叫尹若吗?"
"不!!!!!!!"奇怪,我叫尹若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惨叫着奔了出去。
尹若?
这个名字......
没印象。
好拉,这个就是我为什么逃亡的原因了,他们一个个都用我很对不起那个某某某的表情看着我,弄的我有时候也出现我是不是对他始乱终弃的错觉来。一想,头就会痛,胸口也会好痛好痛,所以我不要再看见他们。
不过他们不许我走,所以我只有逃。
后来,好象就没什么人追我了,我就安心的开始走南闯北,虽然,我不记得我是谁,不过人生这么美好,不记得就不记得,我要去找天下第一美女成家!
怀着这个信念,我就到处打听,谁是天下第一美女。
结果我问的是女人,她们就会回答我:哪里来的妹子,离家出走吧?还女扮男装?
我生气,很生气,我虽然有时候反应慢点,但我不傻,于是我掀起裤子,指着下面说:"姐姐们,我不是女人!"
结果她们吓的花容失色,纷纷逃窜。
然后就是有一个蒙面的男人砰的从树上摔下来,左右张望,把我的裤子拉好。看了我一眼,又飞到树上去,继续盯梢我。
我想了想就对他说:"大哥,你都暴露了,为什么还要蹲树上?"
可想而知,他因为自己的愚蠢恼羞成怒的--飞到另一棵树上。
他笨是他家的事,我不管他继续去寻找我的仙女姐姐。(天下第一美女=仙女姐姐)
后来我遇到一大堆和刚才的大哥一样蒙着面的人,不过他们的身材没有刚才的大哥好,他们看见我,眼睛瞪的直直的,明晃晃的大刀都快拿不住。
我很高兴,这么多人,我可以一个个问啊!
我几个小跑过去,问其中看起来比较像头头的男人,"谁是天下第一美女啊?"
那个人好象骨头都要酥掉了,伸手要摸我的脸,我想,你问人家问题,人家要点报酬也没什么不对,就忍着让他摸。
不过,他摸了见我没反抗,其他几个也上来摸我的脸,还动手动脚。
我问这个大哥,又没问你们!
于是我把其他几个人一一踹走。
然后对着他说:"你告诉我,我让你一个人摸。"
那人流着口水把黑布都弄湿了,直说好好。"小美人,回去,我慢慢跟你说哦~~"
说着就要把我抱起来。
一直蹲在树上的大哥,纵身飞了下来。很厉害的一撒粉末,刚才还很激动的男人就倒下去了。
好厉害啊!比我的神力还厉害!
黑衣大哥解决所有人后,怒气冲冲的把我抗起来,我乱踢乱打。
"坏蛋!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奇怪,我的神力好象一下子使不出来!到底这该死的怎么控制嘛!
"你给我安静点!真要让人吃了才安心嘛!"黑衣大哥一吼,吓的我不敢乱动。
后来我想了想,又挣扎起来。
"你这坏蛋,一定想和我争天下第一美女,对不对?所以几次阻止我问!还打伤告诉我的人!哼!"
"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把我丢到地上。
我以为他要干什么,结果,一把冲过来,就撕我的衣服。
"什么天下第一美女?你找的到嘛!你看自己不就行了???"说着他很用力的咬我的胸口,啃啃咬咬!
他要吃了我?!
太过分了,我要吃回来!
于是,我揪起他的头发,把头凑过去,对着他的脸一阵猛咬。
他一激动,就把我扑回去。
我骨碌的爬起来,把他扑回去!
他还扑上瘾了!几个来回,把我衣服都剥的不剩几件了!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也冲上去,把他剥了个干净!
哼!想要我出丑?我也要你出丑!
一剥不知道,一剥吓一跳。他身材好好哦!比我前几天打到的野獐子看起来还要好吃的样子,不知道人可不可以吃的说?
我走过去,跟他打个商量,"我可不可以吃你啊?"
他眼神一按,抓着我的腰,猛啃我的嘴唇,两只手捣鼓着我的口腔,他到底在找什么啊?我是乐于助人的,所以把嘴巴张的大大的让他找。
不过他好象没找到什么,把两只湿漉漉的手指伸到下面去。
"你要干什么啊?"我疑惑?
"是你引诱我的!"他恨恨的咬我,不过他看起来好好看啊......为什么不让我吃他?
腿被分开了,他刚才在我嘴里掏来掏去的手改为在身体某个部位掏来掏去了......
我怒!他到底在找什么啊?
从上面找到下面!
难道说,有宝藏?我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
好奇心杀死猫,于是我借着自己比他厉害,把他扑在下面,学着他的样子。
他好象很惊恐的看着我,推我,我们两就地滚了好几圈。
我嫌身上都是沙子,就抱着他从那边滚到这边,结果滚进湖里去了。着衰。
不过他好象水性不好的说!在水里和我上下斗了几个来回,终于像条死鱼一样扑腾两下就被我抓住了。
他愤怒的瞪我,大喊:你卑鄙!
我也大喊:我哪里卑鄙了?!
他生气的踹我:你没有失忆!不然......不然......你怎么知道往水里滚?!你明明就是知道我在水里更不是你的对手!
我很生气!他居然这么看我!j
我什么都不记得,他就趁人之危!看来以前应该是我用手对他这样那样,而不是他!
情急下,我终于大吼:"那你怎么一二再再而三的勾引我?!"
再?为什么要说再呢?!
我狐疑的看他,他震惊的说不话来。
然后--
我就看他悲愤的要哭的样子,我才发现,我们两个赤裸裸的纠缠在湖里,可是我们的身体都热热的。我觉得身体不对劲,摸摸下面,居然......硬了?!
啊!
这个认知好可怕,我不过想教训一下人,怎么身体就硬了?!
我不甘心的去摸摸他的,咦?还好还好,他的也是硬的。
我哪里有心思跟他闹?起身去穿衣服,结果他居然气的直翻白眼。
我才不理他,我要找个大夫看看,为什么我身体变硬了?要是是不治之症怎么办?


大夫没找到。走到凉棚下,喝茶。
无意中,我好象听到对面那桌上的人,在谈论一个人--
我再度发挥我良好的听力,竖起耳朵听。
其中一个人大力一拍桌子,说:"你们听说没有?!尹庄诈尸拉!"
尹庄?有点熟,继续听。
"啊?谁诈尸?"
"还有谁,当然是天下第一人--尹若拉!我兄弟本想上山办事,经过尹庄啊~~你们猜他看到谁拉?!......不怕吓死你们!是尹若哎!我兄弟虽然武功不好,眼却针尖似的,他亲眼看见尹若半夜从尹庄上空飞过!......下一秒!"
那人一糊弄,我都吓了一跳,到底怎么拉?
"我兄弟想啊,走近看清楚,结果,一眨眼,人就从半空中不见拉!"
"啊!!!!"几个人围成一小团,十分惊恐的望着他。
他们胆子好小哦~我想着,他们谈论的人不会是我吧......咦咦?其实我只是肚子饿了,一分神摔下去的嘛!
我忽然好想了解一下自己哦!
于是我很热情的搬着凳子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讲。
看他们口若悬河的滔滔不绝,难道我很厉害?
于是我戳戳那个正在激情演讲的男人,"大哥,你可不可以再说说关于这个人的事?"
那人本来很烦我打断他,不过看见我后,又很高兴的把我从小凳子上搬到他旁边,真是差别待遇!
他边搂着我,边说:"小弟弟,你要知道什么?"
我歪着头想了想,说:"他很厉害吗?你们好像很怕他的样子。"
他做了个嘘的样子,悄悄跟我们一桌的人道:"他诈尸的消息可是我弟弟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哦!虽然说他死了那么久,不过,他武功是天下第一,诈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原来我的武功是天下第一啊?!
后来在我强烈要求,外加被他抱了好几下后,他又说了好多好多关于我的事,件件都很匪夷所思哦!
据说我--尹若死的时候四十六岁,睡了两年,指头算了一下,那我就是四十八岁咯?那我很厉害的嘛!保养皮肤很有套呢!决定了,在寻找美女的征途中,开个养颜堂赚路费。
据说哦,我年轻的时候居然还是江湖头号淫贼哎!
淫贼啊!是淫贼!不是什么俗套的武林盟主!据说我穿梭花草世界片叶不沾身--吃完就溜!
好强,我想拍手叫好。
最后最后,他们说哦,我居然还把皇帝从他的宝座上踢下去了呢!匈奴王都乖乖跟着我走耶!江湖、天下,变了个天说。
不过,很不幸的就是,我最后被一个吃窝边草的男人给下毒+偷袭,所以不幸的死翘翘了。
"好惨啊!"我兀自说着。
那些人停下来,用很热切的目光看着我,上下打量我,说:"惨?你该偷笑了!要是他还活着,肯定尹若活活吞了!"你说就说嘛,干嘛摸人家?
奇怪!我为什么自己吃自己?难道我人格分裂?
不过,我很不满他们的说辞,虽然我对这些事毫无印象,但不代表你可以这样说我!趁他们讨论的激烈,我偷头爬到桌子底下。
好多双脚啊!
我随手抓了一个,由上而下的摸他。为什么我会那么顺手呢?
那双脚开始很假仙的踢了几下,后来好想被我摸的很爽似的,下身微微扭动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正本能而已。
于是我又去摸旁边那只的脚,他的反应好象差不多,然后我的两只手,就这么互相摸来摸去。
悄悄从桌逢了看他们。
哇!他们的表情好色情哦!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
我决定不摸了,一放开,桌子下四条腿立刻纠缠到一起了,我摇摇头:有伤风化。
我爬出去,准备走人。
走了几步,他们没发现耶!我看看他们反正在喝茶,把马扔在一边,很不关心他们似的,我决定要解救众生,偷偷把马的缰绳解下来。
偷东西也这么顺利就好了。
把马放了,不过我的小毛驴好象和那几匹马眉来眼去的样子,生气极了,打了它两下,牵着我的小毛驴走了。
不得不提,现在的江湖真的变了个样,每个人都好奇怪的样子。
路上,我碰到几个和尚。
里面一个带头的,穿了还不错的和尚一看见我立刻吓的退避三舍。我张望了很久,才知道他在躲我,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我一动,他就连忙脚软,哭道:"老衲......老衲怕了您还不成嘛......"
啊?难道是我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那他一定知道我的家人在哪里。(某人下意识的拒绝接受那个美女姐姐是他家人的事实)
"哎,哎!你告诉我嘛,我家在哪里?哦,你认得我,一定和我住的很近咯?我要去你那里。"
老和尚惊恐的看着我,只听到最后一句话,马上翻了白眼晕了过去。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和尚,傻傻的好可爱的样子(其实是和他一样白目),他冲我笑笑说:"师傅一直都是这样的拉,只要一提到几年前的红庄大案,他就口吐白沫耶......"
"哦,这样?那他一定是有心理病。"
"可不是嘛!大夫说是内伤憋的,我本来不知道,后来才想到,师傅一定是心疼那些花草,又要保持少林的面子,所以就憋出内伤来了......"
虽然我没理清其中的关系,不过我还是用怜悯而哀悼的目光送走那些抬走他们师傅的小和尚们。
可是!
为什么到现在没有人告诉我,这天下第一美女到底是谁呢?
我觉得世人似乎都太含蓄了,他们大概不好意思说天下第一美女是谁。所以我改问天下第一。
我正在为小毛驴挑选胡萝卜,于是就问这个卖菜的大婶。
"姐姐(是女的就喊姐姐= =),你知道什么是天下第一吗?"
姐姐笑起来好象菊花盛开哦,她很高兴的说:"俺是卖菜滴,天下第一啊,天下第一山--天山,大概是的咯......哦呵呵,你还要买啥么啊?"
"那天山上有人吗?"
"有哦有哦,住着天山毒怪吗,小弟弟不要去哦,那里很危险,姐姐给你买糖葫芦哦。"
切......又是一个拆散我和仙女姐姐的坏人,不过她要给我买糖,不算太坏吧。
最后我,我拖了一筐胡萝卜、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向天山进发了。
这个......
一座非常小的
--山丘
旁边挂着一个牌子
--天山。
我感觉世界忽然在我眼前缩小,我被远远都打入了无底洞。
啊哈哈......这个就是天下第一山?!
骗子很多,今年尤其多。
有个看起来十分假正经的白胡子老头蹲在上面打坐,不过他偷偷睁眼被我看到了!
仙女姐姐应该不会住在这里吧,我想了想,决定离开。
后面砰的一下摔了下来。然后传来某幽怨的声音:你~还真~走~了~啊~~~
我索性转过头问:"老头,你是天下第一吗?"
老头傻了一下,马上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脸,看清楚我后,又马上摔了下去!
老头内心独白:什么?!这不是我辛辛苦苦制了毒药毒死的那个人嘛!啊?!他来找我报仇?!想我天山毒怪名满天下,万一让别人知道我毒死的那个人两年后又活回来了怎么是好啊?!那些个皇后啊妃子啊长老啊不来找我退货?!既然这样,先下手为强,再毒他睡个几年!
老头好邪恶的看着我哦!他先是苦恼的捶胸顿足,然后满面狐疑的看我,最后最后用非常奸险的表情定格下来。
老头似乎为了某些邪恶的想法很亲热的拉着我的手。
"尹......咳......那个......乖乖>.<你跟我说说你怎么醒来的?"
"啊?我睁眼醒的呀。"
"不是= =# 你醒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头晕?腹泻?呕吐?食欲不振?下腹绞痛?"
"那个......我精神很好,食欲也不错,......腹泻是什么?"
"......""算了......那那那你真的和以前一样?"怎么看怎么有点白痴啊?!
"不是啊,我不认得人了。"天真状。
"失忆?!!"老头摸着胡子沉思,心里高兴了好久,失忆好啊!卖了还替我数钱呢!
知道对方失忆,老头插起腰来:"那你来我天山做什么?!"
"我想娶天下第一美女嘛,他们说你这里是天下第一山,所以我来看看嘛,你......那么凶干什么......呜......"
"表哭嘛......真素的!"老头想了想,什么天下第一美女?他他他......还好意思找?什么美女往他身边一站都成牛粪了!还娶?那你不如自慰算了......
我假装抽泣了一会儿,我决定问他怎么恢复记忆的办法。
"那,你能让我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不能!"老头立刻回答,然后又小小声说:"原来的你不好,现在的比较可爱。"
"可美女姐姐说以前的我比较妖,还比较聪明!我要原来的样子!"
"切......他还不是死在我徒弟的手里了?......虽然我徒弟马上被你相好的给弄死了(小声)......但!(激情昂扬)你的确还是死在我毒药下的!"
"不我就要我原来那样!我听见下人老是背后冲我唉声叹气的!"
"要不......你拿你养颜的秘方来换?"
"老头你是不是三百岁拉,皮都搭下来了?这样还保什么颜,养什么容?"
"哪里?!我才四十七,好不好?!(表情:羞耻+愤怒)"
"啊?你比我还小啊,我四十八耶。"
"......"
老头爬起来,拿了铜镜照了照终于放弃保养自己现今的尊容了,叹气道:"你要想恢复记忆也不难,找到天下无双就可以了。"
又是天下第一=天下无双。
"到底是什么,你说说清楚嘛。"
"恩,那个天下无双是解我天山第一的唯一解药,不过不再我这里。"
"那在哪里?"
"十年前,唐门带人抄了我的老窝,把药搜走了!不然我哪那么落魄去占据这么小破山头挂个牌子流浪啊!!!"
原来天下第一山,真的是天下第一山,只是老头不善经营让人剿了。
"那就是说,我要恢复记忆,就去唐门咯?"
"原则上是的。"
"那你陪我去!"
"你先杀了我吧,我不会去的!(坚定)"
"为什么?"
"老门主唐岳会阉了我的。"欲哭无泪。
"为什么?"
"当年......我下错药......让他......恩......那个......不能再展雄风......"
啊?!
所以小唐同学的不幸总结下来是这样滴:唐氏夫妇新婚燕尔→彼此你侬我侬→诞生小小唐→全家幸福美满→某日丈夫偶感风寒→请来当地大夫→大夫乃是落魄的天山毒怪→天山毒怪玩着小小唐→于是写错了药方→某日清晨→丈夫雄风不再→不能人道→所以夫人闺房寂寞→红杏出墙→一出出到了皇城→小小唐没了娘亲。
归根到底,天山毒怪是最婉转的原因。
所以唐门搅了天山。
天山毒怪为自保,绑了小小唐逃出几百里,把小小唐放在路边等他爹爹领回去......
勾栏老鸨见小小唐粉妆玉琢,欲发展培养之。
随即小小唐有了江湖传言的--被老唐主丢弃N年的历史。
以讹传讹、三人成虎,便有了小小唐悲惨的童年,造成小小帅哥,从小心理阴暗。不过小小唐的身世至今成迷。唐夫人与某某某早前已藕断丝连,不知可否......云云。
哇,好可怜的身世哦!
偶决定鄙视这个老头。一点没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