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2-01

金子: 绿红妆之军营穿越 1 - 10

[一]穿越


    “五分钟,又一个五分钟,哈哈…再忍一个五分钟就到时间了”,叶想同志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着,发现这种时间倒数安慰法果然有效,时间也仿佛过的快了些。四周好像很安静,今天天气不错,偶有一丝寒风吹过,阳光暖暖地撒在身上,如果没有教官们走来走去的喝斥声,以及身旁那个胖胖的女生越来越粗的呼吸声,叶想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睁着眼睛睡一觉。她把眼珠悄悄地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四周的站军姿的女生们都有着遥遥欲坠之势,要么脸色苍白如鬼,要么气喘如牛,那个一向骄傲的班花腿好像上了弦一样的哆嗦着。心里不禁感叹着现在的孩子真是娇生惯养,一代不如一代的叶想,突然看到了不远处宿舍里探头探脑间喝茶的带班老师们,心情立刻就灰暗了起来。


    为什么那些大叔大婶就可以在屋里取暖,自己这个所谓的半拉助教却要和学生们一起站军姿,好歹也是读研到头,眼瞅就要毕业的人了,怎么会被划为需要再教育的大学新鲜人,一起和这些毛丫头受苦受累?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叶想同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思绪开始漂浮…话说自己就读的那个XXX大学,教育水平与名声,属于不上不下中不溜的那种,该学的东西只要你想学,还是能学到的,自然,想要偷懒也没人拦着你。


    叶想还算不错,除了大一的时候疯玩疯闹了一年,其余的岁月也算得上是个好学生,最后还弄了个本校保送研究生。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虽说自己的学习成绩不错,可是系里的能人还是不少的。偏巧那年能人们出国的出国,要么就是横下一条心,要是清华北大考不上,就一头撞死在校门前,结果那仨瓜俩枣儿的名额就落在了叶大小姐的头上。


    当时的宿舍的姐妹们还笑说,你这家伙真是走狗屎运,要不是看你出身市贫,品行也还算端正,还真怀疑你是不是用什么特别的办法贿赂了系主任。当时的叶想兴奋得只想尖叫,哪里还在乎这些酸不溜丢的话,一路扶着自己五百度的近视眼镜,飞奔回家报喜信儿去了。


    叶想当初考这所大学的理由之一就是离家近,散个步的功夫就到了,可以名正言顺的赖在老爸老妈身边。有的大学太远了,咱家又没车,难得的休息日都要浪费在路上,好多家在本地的学生不愿意回家就是因为这个,时间久了会伤感情呀,看我多孝顺!


    可当时自己的老妈只哼了一声,“是啊,我倒是想咬牙买辆车开着去清华北大接你呢,你也得考的上啊”,一句话扫得叶想小朋友灰头土脸的复习去了,倒是叶爸爸比较开明,说只要有个大学上就行,以后的生活还长着,又不是靠着一张名校文凭就能吃定一辈子,你没听说那个某某某也是某某某大学毕业的,现在还在干某某某工作呢…


    就这样,在自己老爸某某某理论的支持下,叶想考上了现在这所大学,借用电视剧里的一句话,大学的那四年还真是年少轻狂,幸福时光,直到读了研究生之后,就业等等严肃的问题,才开始在叶想同学的脑子里转。


    眼看着同学们出国的出国,找路子的找路子,家里父母都是普通人的叶想,还真没有什么歪门邪道好想,论文也快搞定了,就等着找到一份实习工作,然后答辩领证了。正在想自己要不要再去学校的小店里把简历加印个100份,小广告都是骗人的,可为什么还是有人信,就是因为印的多!!!


    再说学校小店里的便宜,一毛一张,生意火得很,尤其在期中期末考的时候,可就是得看学生证,要是外人的话就不是这个价钱了,趁现在证件还没失效,有便宜就得赶紧占。


    那个开店的胖女人眼睛贼的要命,拿过期的学生证你能糊弄图书馆的老师,可是糊弄了不了她,听说原来夜大的学生证她都不认,比社会上那些单位还要歧视个10倍,后来夜大学生闹到了学校去,说是区别待遇,大家都是缴学费的,凭啥歧视俺们,最后学校出面,她才认了。后来又听说,她是学校某老大的远远远房亲戚。


    走到半路上,系主任突然冒了出来,一脸和气的说,小叶你还没找到工作吧,现在工作很不好找啊,呵呵…不过我看你的一贯表现都是很不错的,我就欣赏你这样忠厚老实的学生,要是别人我还不给这个机会呢,要不要去给本科那边的老师帮帮忙呀,呵呵呵…虽然只是个临时工,但是履历上还是可以写上曾经助教过,这样也比较好听嘛,你说是不是,呵呵呵…?


    看着那张和蔼可亲的肥脸,叶想真是感激涕零,心里也暗自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有狗屎运,关键时刻总有贵人相助,虽然说是临时的,那这就是个机会啊,说不定以后咋着呢…那下次要不要买个彩票试试?思想越来越往歪路上走的叶向同学一蹦三跳的来到了本科楼,突然觉得四周乱糟糟的,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人五人六…不禁有些纳闷,期末考试不是都结束了吗,怎么还这么热闹。


    “叶想!!!”一个可以称为尖叫的声音让叶想吓了一跳,眼前一花,本科时的班主任赵老师踩着一双细高跟儿窜了过来,“主任果然把你找来了!”叶想一愣,果然?果然什么?这话听着有点古怪…心里正犯嘀咕,“啪”的一下,自己的手里多了一堆东西,然后就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赵老师的鲜红的嘴皮子不停顿地在眼前上下纷飞着…


    醒过神来之后,人已经站在了教学楼外,叶想欲哭无泪的看着手里的迷彩,什么狗屁助教,分明是他们很多老师不愿意去受这个罪,放弃难得的寒假,就下了个套给她这样的“闲人”,那个肥老头…“那个死胖子”,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突然从背后传来,叶想回头看看,发现还有几个和自己一样面色阴沉的同级同学,正捧着同样的东西在那边咬牙切齿。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叶想最后冲他们手里的东西扬了扬下巴,问了句“你们也是忠厚老实?”那几个同学面面相觑后苦笑着说,“忠厚老实!”


    就这样,叶想和那几个同样忠厚老实的同学,乖乖的在过完春节黄金周之后就来学校集合了,不知道她在家已经诟病过多少次那个骗子系主任和学校那个新任的校委书记了。不过好在自己家在北京,还能过个踏实年,看着那些从或是从外地飞速赶回来,或是一咬牙就没回家的学弟学妹们苦大仇深的脸色,叶想心里多少平衡了些。


    因为闹非典,好多该干事的都没干,譬如说新生军训,结果那个新来的校委听说之后,就坚持要补办,说是现在学生太娇气,受教育的机会本来就少,所以,春节年年有,军训就一回!!!顺带一提,听说他是刚从某部队转业来的,又好像就是我们要去军训的这支部队,只是好像…


    一到这支部队,叶想就发觉这跟她大一那年去军训的部队一点都不一样,虽然还是列队鼓掌欢迎,但是这些军人给人的感觉,却只能用彪悍两字来形容,听说他们是野战部队的。想想上一次军训,那可真是军民一家亲啊,那好像是武警部队。


    叶想同学从来都分不清武警和军人的差别,只记得那时候站军姿也没有现在这么长,教官总是笑咪咪地,虽然纪律要求一点不差,但是让人觉得很开心,和和乐乐之间就学习了不少知识,虽然现在基本上已经忘光光了。另外,貌似有几个女同学现在的男朋友或未婚夫也是穿那身马甲的,貌似他们也做过教官…


    “腿绷直,双手紧贴裤线!”一声低喝在叶想耳边响起,吓了她一哆嗦,刚才一直在云山雾罩的胡思乱想,根本没发觉有人走到了自己跟前,下意识地挺了挺自己的身子,这才看清跟前矗立着的那个高大身影和…锅底脸色。


    孙国辉,孙老虎…叶想吓得脸色都有些白了,虽然来了没多少天,这个挂着两毛二的训练营营长的光辉事迹,已经被那些师弟师妹传的是沸沸扬扬,虽然不知道真假,可所有的学生都已经领教过他的威力了,就在到达的第一天。


    而且叶想同学之所以会跟那些毛孩子一起在这里站军姿,跟他就脱不了干系,这头老虎好像第一天就看她不顺眼,处处找茬,不论是练习三大步,还是饭前一支歌。


    那天刚到训练场,大家的行李还没整呢,就被那些刚才还在鼓掌欢迎的教官们拉出去给了一个下马威,本来如叶想之流只管打杂的是可以在一旁和带队老师们共享福的,可偏偏那天叶同学有些不识时务,几个大喷嚏打出去,惹得正在和黑脸军官哈拉的校委书记想不看她都不行。


    叶同学吸着鼻子,跺着脚,穿着巨厚的羽绒服,巨厚的围脖,巨厚的手套,嘴里偏还嘀咕着,“什么鬼天气,这么冷。”她周围那个几个炮灰战友也好不到哪儿去,又是嘘手,又是跺脚的,那个黑脸军官嘲讽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和书记玩笑似的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叶想就觉得气氛多少有些不对头了,结果晚上的教师会主题就是,《论教师的自身素养及体质关系》,结论就是没有好身体怎么能上好课?!为什么有的人年纪轻轻的身体那么差?!让部队的同志们笑话,同志们,你们说该怎么办?!


    看着慷慨昂抛出疑问就甩手而去的书记,所有的老师都瞬间黑了脸,我们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们这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书生们去和那些年轻学生一起军训吧,他们火力壮无所谓,您就不怕回头这些优秀教师里面因为心脏病,类风湿突发等因素,出现非战斗性减员,耽误了教书育人的大事?老师们七嘴八舌的炸了窝,叶想和那几个伪助教就在一旁呲牙乐,看笑话,老师嘛,通常都是嘴皮子利索,那个身体素质确实不咋地,这要是操练起来可就…炮灰们笑得都很猥琐…


    可结果证明老师里面还是有精明人的,想想白天发生的事,再这么前因后果的一联系,顿时眼光都放在我们身上了,要不是你们喷嚏咳嗽流鼻涕的,书记怎么就怒了,所以,书记说的对,确实应该加强锻炼,明天你们就作为我们教师的代表参加军训!!!反正你们也算是助教。


    想到这儿,叶想吸了吸鼻子,要不是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在书记耳边扎针,自己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而且其他的炮灰们纷纷说是因为她的关系,就是那几个大喷嚏,才惹出的麻烦。所以这些天,叶想的钱包瘪的很快,那帮家伙就跟刚过了三年自然灾害似的,不论男女,见了某牌火腿肠没命,别说只是掺了淀粉,估计就是掺了水泥,他们也照吃不误。


    这个大个子怎么还不走开…叶想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大冬天的我晒个太阳我容易吗我,还全让你给我挡上了,营长很厉害吗,我爸还是工段段长呢,手底下管的人不比你少;33岁就是中校很牛气吗?我爸不到30岁的时候就拿九级钳工的工资了;参加过战斗了不起吗…不知道自己那个老好人爸爸有没有参加过什么战斗,估计就是有战斗,自己老爸也绝对是属于拉架的那个,想到这儿,叶想不禁汗了一下。


    “挺直!你又不是刘罗锅”,孙营长又在她耳边喊了一声,那么大嗓门,四周立刻飘过来几声窃笑,叶想涨红了脸,用尽全力地挺直着自己的背脊,就好像背后插了个拖把,心里不停的诅咒着他,臭黑脸,怨不得你找不到老婆被人甩,活该!!!


    早就听闻过八卦,这个孙老虎好像被女朋友甩了,现在这些教官都是他手下的兵,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兵,他们现在是在修整…给大学生军训居然叫修整!!!以前听说部队派来给学生军训的教官,那都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尖子,还没听说过有整队整队拉过来的,虽然这些教官的军事素质真是一流,第一天的教官集体演练,就让这些八十后的孩子看得都合不上嘴了。


    黑脸老虎好像多少有些满意了,就背着手踱开了,叶想眼珠随着他背影转,用眼神狙击着他,看着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外围和几个教官会合,他们好像说了些什么,突然有人笑了起来,指了指叶想这边,叶想吓了一跳,迅速的掉转了眼神看向地面。


    眼睛突然觉得干涩起来,叶想用力地挤了挤眼,这两天她换了隐形眼睛,因为军训再带着个厚瓶底实在是太不方便了。结果眼睛不适应不说,熟人见了她都两眼大睁,跟不认识似的,前两天还混不吝的跟她抢火腿肠的几个男生也客气了许多。叶想自己照着镜子看都觉得别扭,她哪儿长得都像父亲,中规中矩,就这双斜挑的凤眼,十足十的像了老妈。


    老妈以前可是厂子里出了名的厂花,按照某个跟老妈姐妹情深的阿姨的话来说,你妈妈那双凤眼,当初可是电遍全厂无敌手啊。到现在叶想也不明白,为什么除了皮肤白皙这个优点,五官个头只能算普通的老爸会携美而归。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结束的哨音响起,叶想立刻松了一口气,可算结束了,正想抬头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就看见孙大营长正盯着她这边看,忍不住想着,这博士伦的透光度真好,居然看得那么清楚,早知道当初不配1.2的了,还不如…正想把眼光挪开,就看见孙营长的黑脸一变,叶想吓了一跳,心说我又怎么了,周围突然传来几声惊叫,然后就是一记重击,她的后脑勺立刻和地表作了一次亲密接触,剧痛…


    “叶想!”疼痛间的一声低喝让叶想清醒了一下,这才发现孙大营长和那几个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把那个站军姿站到昏倒的那个胖女生从叶想身上抬了起来,“叶想,你怎么样了,能听清我的话吗?”难得看见孙黑脸还有除了黑脸以外的表情,叶想突然想笑,正想开口说话,眼前一下子黑了起来…


    “哎哟,嘶…”叶想只觉得自己后脑勺生疼,用手揉了揉,不出意外的摸到了一个大包,她龇牙咧嘴的坐了起来。左瞧瞧,右看看,这是哪儿啊?好像不是医务室,也不是军训办公室,也不是宿舍,看着倒象是一间卧室。


    看来自己刚才是昏厥了被人送到这儿来了吧,那个昏倒的胖女生呢,她没送过来吗,叶想揉着脑瓜子盘腿坐在了床边,打量着四周,浅棕色的床,组合柜,书桌还有椅子,家具很新但样式很老,可床头床尾却摆了几个软乎乎的娃娃,给这个简洁的房间带了一丝柔软。现在还有人买那种老式的组合柜吗,叶想忍不住咂舌。


    这儿到底是哪儿,难道昏倒的人太多,医务室没地方,把我送到哪个女军官的宿舍了?可军人宿舍不都是绿的吗?叶想放下了手,翻身下地想找鞋,一伸腿不禁一愣,一条棕色的条绒裤子代替了迷彩裤,再低头看,身上穿的是一件手工编织的红毛衣,上面都是凸起的菱形图案…叶想眨巴眨巴眼,心想这么老土的毛衣是从哪儿找出来的呀。自己不就是磕了一下脑袋,干嘛连衣服都给换了,再说就算要换吧,干嘛连毛衣都换,自己那件真维斯可是刚买的,有形又有款的说。地上放着的是一双更老土的棉拖,叶想趿了鞋观察了一下,心想这回头一定得问问这屋子的主人,去哪儿买的这么难看的拖鞋,不过倒是挺厚实的。


    眼睛好像又痒了起来,叶想顺手揉了揉,觉得有些不对,可是哪里不对呢?又揉了揉,“哎呀,我的隐形眼镜呢”,发觉眼镜失踪的叶想还是觉得不对,再看看四周,“啊”她惊叫了一声,自己没带眼镜怎么会看东西这么清楚。


    用力的挤挤眼,再看,依旧清晰无比,以前是听说过有些人磕了脑袋,会因为淤血而失明,可从没听说过有谁从视力0.5给磕成2.0的啊。


    难道真的走狗屎运了,叶想按住自己的“怦怦”直跳的心脏,告诉自己要冷静,冷静,再冷静…然后环视着四周,每样东西都是万分的清晰,甚至比自己带着眼镜调整后看到的还要清晰的多。


    哈哈,我看,我看,我再看!!!“咦”看到门口的时候,叶想眯了眯眼,一个普通的年历正挂在门上,样式也很老旧,好像只有奶奶家还在用这种每日一撕的年历,不过样子比眼前的这个可花哨多了。


    十一月六号,看样子有日子没撕了,这倒没什么,重要的是左上抬头那行小字,一九九…叶想喃喃地念着“一九九二”,哈,这是谁呀,十几年前的日历还挂在门上,真是够可以的…叶想同学嗤之以鼻的笑了,可笑着笑着就觉得不对了,看看家具,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轻轻扯开领口往里看了一眼,“啊”,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件式样极其老土的白色内衣正贴身穿着。


    不会的,不会的,受了惊的叶想下意识的念叨着安慰自己,也许是在做梦,可是做梦为啥掐自己的肉还是这么痛!!!“嘀嘀”,一声汽车的喇叭让叶想飞快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她跑到窗前一把拉开半掩的窗帘,往外看去,好像还是在军营,或者说是在一个军区大院,不时地有步履匆匆的军人从楼下走过,可这都不是重点,叶想欲哭无泪的看着他们身上的军服,难道军队又开始集体换回九二式常服了吗,孙黑脸不是说那个已经是历史了吗




[二]乾坤大挪移


    叶想溜溜地在屋里转了两钟头了,二层小楼,居然还是砖房。她越转腿越软,甚至没有勇气冲出门去,这会儿正看着墙上的像框发呆,那上面是看起来笑得很甜蜜的一家人。


    中间笑得甜甜的那个女孩儿就是她自己,左边那个漂亮女人就是她老妈,右边那个长相端正的男人就是她老爸,可叶想发誓她从没在这个岁数儿和自己爸妈照过这个像


    上初三的时候为了中考昏天黑地的,她早早地剪了一个锅盖头,就是为了洗着方便,而照片上长发的她看着怎么也是上了高中的样子了,而且剪着她从没留过的刘海儿。


    这还不算,照片上的那个美人确实是自己老妈,可…叶想忍不住又揉了揉眼睛,打从有记忆开始,自己老妈什么时候笑得这么温柔妩媚过。叶妈妈的精明厉害和直率,不要说厂里,就是在叶想家的家属小区那也是出了名的,大笑,冷笑,嘲笑…自己老妈惯常有的笑容一个个从叶想的脑海中过了一遍,可死活就没有眼前这样的。


    叶想想象着自己那个愤怒时一如超级赛亚人的老妈,会这样甜蜜温馨小女人的笑…“嗳”,叶想自己打了个哆嗦,那一定是世界末日即将到来。


    可再看看旁边自己老爸在照片上的样子,叶想觉得,这世界末日已经到了。脾气比绵羊还温顺,XXX工厂出了名的老好人正一身戎装,面容严肃地瞪着她。“一,二,三,四…”,叶想第N遍的数着长着她老爸脸的那个男人肩上杠杠里的星星,“两毛四啊”,叶想发现自己的嘴角在不停的抽搐着。


    九级钳工VS陆军大校,叶想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如加了一壶醋,又酸又涨又涩。抡圆了给自己俩嘴巴的事一个小时前她已经干过了,没舍得真使劲,可那种触感也决不是梦里会有的。


    叶想为了证明自己在做梦,甚至特意去上了趟厕所,就经验而言,做到上厕所的梦是因为生理需要,通常也是上不成的,除非你尿床了。厕所…上了,真上,虽然她自己也奇怪自己居然上的出,水也拉了两箱,哗啦啦的,老式水箱都是大公升,绳子一拉,水流奔腾得如同黄河决口。


    可最后蹲到两腿酸麻,屁股冰凉,也没被人尖叫着弄醒,叶想面无表情地从厕所走了出来,一屁股坐在了楼梯口,盯着那像框直到现在,这间屋子让她感到敬畏,敬畏到不敢再四处乱窜。


    不是没看过玄幻类小说,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其他的想法,可那都只是个想法不是?就算被老妈吼的时候,叶想曾经想过,要是自己的老爸老妈性子互相混合一下,那就再美妙不过了。


    可现在看着那张男阳刚女柔美的照片,叶想只想再给自己一个耳光,近视没关系,戴眼镜还防沙防风呢,老妈凶点没关系,老爸温柔就好了,现在只要赶紧让我…


    “铃…”,楼梯口几子上电话突然响了,叶想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扭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电话看,犹豫再三,一咬牙站起来磨蹭到电话边,心里突突乱跳,一方面希望那个人已经把电话撂了,另一方面又希望得到点别的信息。


    “喂,喂…”电话刚一拿起来,一个极其爽朗的男声就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叶想忍不住把电话稍稍拿开了些。“嗯”,听着里面喂喂个不停,叶想憋着嗓子嗯了一声。


    “叶子啊,你爸爸说你在家,怎么这么半天才来接电话,不是还没睡醒吧”,那个大嗓门很熟?地说了起来,叶想捧着电话拼命的想,这个人是谁,这个声音以前从没听说过,这么有特色的声音,听过之后根本不会忘。“您,哪位?”叶想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虽然很想弄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可人的本能还是让她压低了声音,不想让别人听出有什么不对。


    “哎,你这小丫头,睡糊涂了,我是你郭叔叔啊,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哈哈”,电话里的人哈哈笑了起来,显然觉得叶同学只是没睡醒犯迷糊,只能跟着干笑的叶同学心说,您算说对了,我可不是没睡醒嘛我!!


    “好了,我们忙,不和你多说了,你爸爸让我告诉你,他今天临时要下部队,过几天就回来,你和你妈妈说一声啊,还有,叶子,你别睡懒觉了,大学生本来运动就少,啊,那我挂了,再见”,那个什么什么郭叔叔利索的说完,“啪”的一声就挂上了电话。


    叶想目瞪口呆地瞪着那电话,听着“嘟嘟”的声音半晌,突然疯了似的开始拨几个再熟悉不过的电话号码,“您拨的号码不存在,请…”,这个恼人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老妈的单位电话,老爸的单位电话,家里的电话,学校电话…


    叶想有些绝望地攥紧了电话,突然想起如果现在真的是九二年,那电话号码应该是七位,自己拨的都是八位数,自然不对,可想清了这个道理的叶想更想哭了。


    正想着要不要先哭出来再说,“喀啦”一声响,有人正在开门,叶想雷击般的回过身去,看着大门正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格呢子外套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硬皮的坤包斜挎在肩头,左手拎着个大布口袋,鼓鼓囊囊的,一颗大白菜头正努力地往外探着头。


    门锁可能是因为天冷有些生涩,她正用力地往外拔钥匙,不经意间看见了傻傻站在楼梯口瞪着她的叶想,柔柔地一笑,“想想,什么时候起来的,我出门的时候你睡得正香呢,你这孩子,看着我干吗,还不赶紧来帮忙。”


    叶想下意识地走了过去接过那个口袋,没想到那个袋子沉得很,肩膀被狠狠地扯了一下,“嘶,”叶想一皱眉头,脱口而出,“老妈,你买的什么啊,这么沉。”


    “什么老妈,我有那么老吗?”被长得和自己老妈一模一样的女人嗔怪地笑瞥了一眼,叶想觉得汗毛直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自己老妈有这么柔美的时候啊,平时要是自己说错了话,一个急冻冷眼早就甩过来了。


    不过说到底,虽然现在还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可看见自己老妈熟悉的面容,也总比那些小说里写的,一下子变成某个陌生人家里的某小姐,通常还附送一个不受欢迎的娘要强得多了。


    “哎,你去哪儿啊?”叶妈妈喊了一声,叶想一愣,“去厨房啊?”“嗤,”叶妈妈笑了出来,“我说你这孩子一大早的犯什么迷糊,咱家厨房在那边吗?”叶想吃了一惊,从醒来到现在刺激受得太多,晕乎乎地竟然向着以前自己家里厨房的位置走去。


    “呵呵,我刚醒,还迷糊着呢,”叶想打了个哈哈,赶紧按照之前在屋里侦查过的厨房方位走去。进了厨房,叶想习惯地开始帮着收拾袋子里的东西,该放菜篮子里的放篮子里,该放冰箱里的就塞进冰箱。


    一回身,就看见老妈正愣愣地盯着她看,姑且就先当她就是自己老妈吧,叶想很阿Q的想,如果真的真的穿了,现在不认也不行;如果是在做梦,这么温柔的老妈,不赶紧趁机体验一下,等睡醒了,哭死都找不着第二回了。


    “怎么了?我把东西放错地方了?”叶想有些心虚地笑了笑,手里的白菜头被她捏的直流汤儿,心里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虽然长得一样,但这个性两个妈是差的十万八千里,日常做事的习惯估计最少差的也有八千里,自己这么一勤快,不是上赶着暴露目标吗。


    还没等叶想同学自怨自哀完呢,厨房门口站在的叶妈妈突然笑了起来,很欣慰的那种,“我的想想也终于长大了,会帮着妈妈干活了。”叶想手里的白菜头差点没砸在自己脚面上,干了这么点儿活老妈就感动了?那之前这家的姑娘一天到晚都干什么呀……


    不管叶想心里是怎么想的,被感动到的叶妈妈拉着她一直说个不停,还时不时地塞点吃的给她。叶想吧嗒着嘴,心想如果这是梦,这个梦实在太邪行了,梦里梦外两个妈,个性天差地别,做饭的口味居然一样。


    叶想因为不敢乱说话怕露馅儿,一直都是哼哼唧唧地应付着,“哟,没醋了,想想,你去帮妈妈买一趟吧,我这儿占着手走不开,钱在书包里,你自己去拿,”叶妈妈一边煎着鱼,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喔,”叶想顺嘴答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外面拿起书包才琢磨过味儿来,这去哪儿买啊?想了想,回头去问厨房里那位肯定不行,估计外面肯定有个小卖部什么的,要是没有,鼻子底下有嘴,可以问其他人嘛,再说,出去查看一下也好,说不定以后还能找到老爸老妈工作的地方呢,如果睡不醒的话…


    想明白了,叶想从包里翻了十块钱出来,就算是在现在买瓶醋也绝对够了,刚要往外走,叶妈妈探出头来叫,“哎哎,你不穿外套啊,外面冷着呢,那小商店离咱家可有段距离,还有那条旧绒裤你就这么穿出去啊,又不在乎形象啦,叶大小姐?”


    噼里啪啦的几句话,说得叶想是哑口无言,摸着头嘿嘿傻笑了两声,叶妈妈好笑地一摇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怜爱。叶想觉得自己心里热乎乎的,可不知怎么,却分外想念自己那凶巴巴的老妈。


    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找外套,发现衣柜里的衣物竟然不少,随便抽了条牛仔裤换上,屁股兜上的商标被洗得有些模糊,也看不出来是什么牌子,倒是挺厚实的,然后从椅子上抓起那件红色的羽绒服穿上了。


    一下楼,厨房里的叶妈妈就说,“想想,别忘了带围巾,外面有风,小心飕着着凉。”叶想忍不住吐了一下舌头,太温柔了好像也有点那个哈……四处学摸了一下,门口的衣架上挂着一条白色的马海毛围巾,看样式应该是“自己”的,随手缠在脖子上,就出门去了。


    外面温度确实不高,但是叶想因为又激动又紧张,心里扑通乱跳,浑身热气蒸腾,反而觉得有点热。周围的环境绝对不熟悉,但也没有太陌生的感觉,毕竟自己也是从那个时候长起来的。不得不感叹一下,这个时候的空气质量还真是比现在强多了。


    叶想一边走一边四下里打量,“叶想!”一声大叫突然在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猛地一个回身,身后那几个姑娘也被她吓了一跳,“哎哟!”彼此大眼瞪小眼地看了一会儿,一个剪着运动头的姑娘笑嘻嘻地跟旁边的一个女孩儿说,“燕子,叶大小姐好像被我吓傻了,嘿嘿。”


    叶大小姐,这是在说我?叶想眨了眨眼,一个梳着长辫的清秀姑娘略带了些抱歉地对叶想说,“叶想,对不起啊,鲁佳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没吓到你吧。”


    叶想摇了摇头,“没事儿,”说完就想走,天晓得这几个小丫头是谁,跟之前的叶想应该很熟吧…“哼,还是这么大架子啊,转学生,爸爸是…”那个鲁佳不屑地哼了一声,“佳佳!你别乱说!”那个叫燕子的女孩儿打断了她。


    叶想开始想着自己就这么出来也许是个错误了,最起码应该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出门啊。那些穿越里头的女主角,不都是有个丫鬟之流的能够告知相关信息然后再决定是失忆还是装疯吗,自己竟然毫无准备的就往外跑……


    正想当什么都没听见赶紧跑路,那个脾气很冲的鲁佳很不忿地说,“燕子,你别拉着我,我才不怕她呢,要不是昨天她那样说小朱,小朱怎么会…哎,你别跑!”


    估计要是开跑那个丫头非追上来不可,那样更引人注意,叶想无奈地又回过身来。看着一脸挑衅表情的鲁佳,而那个叫燕子的女孩儿正拽着她的手不放,还有一个身材比较圆润的女孩躲在燕子的背后,见叶想看她,赶紧缩头。


    “瞪着我干什么,怎么着,想动手?姑娘奉陪!”鲁佳一把甩开那个燕子,大步走到叶想跟前,瞪圆了眼睛,叶想情不自禁地往后收腹收下巴,“你长得苗条,跳舞好看,那就可以随便嘲笑别人吗?!”


    看着那根快戳到鼻子的手指,叶想觉得自己冤死了,这儿都哪儿挨哪儿啊,从二年级开始就带着瓶子底儿的自己,一直属于洒在人堆里巴拉不出来的那种人,哪有嘲笑别人的本钱啊。


    那个叫燕子的女孩脸上也带了一些不赞同的看着自己,手则轻轻拍着那个身材圆润的女孩儿。那个女孩低着头,不停地揉眼睛,圆圆的苹果脸红通通的,看着挺可爱的,叶想突然觉得她跟自己的小表妹很像。


    “那个,小…朱?”叶想挠了挠头,犹豫地叫了那女孩儿一声,结果这三个女孩儿都是一愣。想也知道关系好的才这么叫那女孩儿,可叶想现在哪知道她大名是什么啊。


    那个叫小朱的女孩儿愣愣地看着叶想,眼圈红红的,叶想尽力扯动面皮,对她温和一笑表示善意,结果那个女孩儿打了个哆嗦,鲁佳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叶想觉得自己也快要哭了,还是速战速决吧,“对不起,不管我昨天说了什么,都对不起,你就当个屁放了吧,”麻利地说完,叶同学挥了挥手,做了个除味的手式。


    道歉不能解决一切问题,这个道理叶想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老妈让她明白的,有些错误,就是道歉了,屁股也要受苦。可看着现在这仨姑娘仿佛见鬼一样的表情,叶想越发的不自在,只能干笑了一下,“没事的话,那我走了啊,回见。”


    “等等,”鲁佳第三次开口,叶想的心情也开始向暗黑系方向转移,这姑娘到底要干吗,都已经道歉了,她……看着叶想皱起的眉头,那个叫小朱的姑娘低声说,“佳佳,算了,叶,叶想都道歉了,再说,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做不好动作…”


    “朱妮妮,她现在是道歉了,可是昨天她走了以后,你被那刘大头那几个男生嘲笑得多惨,你喜欢邵炜那么久了,当着他的面…”鲁佳还没说完,朱妮妮同学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叶想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暗叫不好,不论啥事,一扯上男女关系,它就复杂了。


    “好了,别说了,”燕子有些严厉地看了一眼鲁佳,鲁佳显然明白自己嘴快说错话了,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暴露了小朱同学的隐私。她别扭地咬了咬嘴唇却说不出道歉的话,只能又怒视着叶想这个罪魁祸首。


    叶想强压下自己想翻白眼的冲动,“那些男生嘲笑小朱跟叶想也没什么关系,叶想也道歉了,你要还是生气,那直接去找他们算账好了,”燕子慢条斯理地说,叶想感激地看了一眼燕子,心想这儿总算还有个公道人。


    “林燕!你到底哪边儿的,你以为我怕呀,那些讨厌的家伙正在操场打篮球呢,我本来就是要找他们去的!”鲁佳怒气冲冲地喊道,“小朱,别哭了,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总被人瞧不起,咱们走!”


    说完,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冲去,叶想刚要松口气,一股蛮力扯着她的手臂就往前走,“你也一起来,别想溜!都是因为你!”叶想只来得及惨叫了一声,“我的醋!”


    稀里糊涂地被鲁佳扯着走了很远一个距离,路上不时地有军人从旁路过,当兵的都给让路,当官的则笑眯眯地看着鲁佳她们,间或还打个招呼,然后吩咐一声,“你们要好好玩啊。”


    叶想被鲁佳扯得踉踉跄跄的,一边腹诽,好好玩个P啊,这帮人都什么眼神啊,这个鲁佳满脸的苦大仇深,你们看不出来呀!直到以后叶想才知道,鲁佳的老爸是师参谋长,从小就养成了个男孩性格,热情直率,喜欢打抱不平,一天到晚的和人“寻仇”,大院里的人早就习惯了。


    操场上热闹非凡,除了穿绿军装的兵们在三五成群的打球,还有几个穿便装的男孩子呼喊着玩闹在一起,不时传来叫好声。鲁佳这些人的到来,立刻让操场安静了不少,很多人都停了下来,窃窃私语,“哎,鲁大侠这是要找谁的晦气啊。”“那个女孩儿是谁啊?”“傻冒,那是…”


    叶想尴尬得要命,不论是因为好事还是因为糗事,她从没这么“风光”的出现在人民群众眼前,众目睽睽啊…正想要挣脱鲁佳的手,鲁佳已经放开了手,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冲着一个个头儿不高的,但头不小的男孩儿大喊,“刘大头,你给我滚过来!”


    叶想正挣把呢,鲁佳这一松手,她不防头,往后趔趄了两步,一个屁蹲儿就坐在了地上,“嗤嗤,”偷笑声从四面传来,叶想脸一红,想要站起身来,尾椎一阵疼痛,干脆顺其自然地盘腿坐在了地上,笑声反倒没了,只是落在身上的眼光更多,叶想只能当作不知道。


    一抬头,就看见鲁佳机关枪一样的朝着那个男孩开火,那个男孩的脸越来越红,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听了一会儿,叶想就彻底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前的叶想姑娘负责自己班级的联欢,她们班出的是集体舞,结果小朱同学四肢不协调,经常顺拐,被叶同学斥责。


    要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偏小朱妹妹的梦中情人跟她们是一个班,叶想离开之后,那些男同学也跟着起哄说了两句。当着心上人的面丢脸,小朱伤心欲绝,然后事情的原委被鲁佳她们得知,再然后就是叶想出门以后霉运的开始。当然,后面这些话,鲁佳是不会说的,只是在痛斥刘大头没有同学爱,胡说八道,等等等等。


    看着不依不饶的鲁佳,还有那个尴尬不已的男生,叶想不禁摇头,还都是小孩子啊,能把这么幼稚的事情变得如此之正经,年轻真好…不记得自己这个年岁的时候在干嘛?好像是埋头学习还是背着老妈看言情小说?


    突然发现燕子她们没在旁边,叶想扭头看看,发现燕子带着小朱躲在人群外探头探脑,见她回头,燕子冲她挤了挤眼,竟带了些调皮。不等叶想反应,就听鲁佳大喊,“叶想都已经道歉了,你还不肯道歉,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哄”的一声,四周看热闹的兵们全都大笑了起来,叶想哭笑不得地看着鲁佳,心想这是该女孩子说的话吗,而且还是大庭广众。刘大头同学的脸红得就像刚出锅的螃蟹,鲁佳的话也太让他下不来台了,他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句,“关你这母老虎什么事儿,你说道歉就道歉啊。”


    他这话一出口,叶想就看见鲁佳的脸一白,这小丫头还没学会掩盖心事,虽然脸上还是凶巴巴的,但却看得出,她被那句母老虎伤到了。再凶悍,也是个小姑娘,当众被男孩子这样说,自尊心都受不了吧。她突然转头冲四周看热闹的大喊一声,“有什么好看的!”,结果那些兵们还真都乖乖地散开了,叶想有些吃惊。


    “那你要怎么才肯道歉啊?”燕子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四周立刻安静了许多。坐在地上的叶想看着燕子悠然的从自己身边走过,站在了鲁佳身边,微笑着看着刘大头。


    原本那些帮着刘大头起哄的男孩又都没了声音,叶想发现他们好像都有些忌惮那个叫燕子的温和女孩。想想刚才燕子那个调皮的笑容,叶想明白过来,如果说那个鲁佳是负责动手的,那这个燕子就应该是负责动脑的了。


    突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过一道类似脑筋急转弯的题,好像是说如果让你与敌人狭路相逢,你是乐意选张飞还是选孔明…答案是选张飞,因为选张飞的结果是被打死,选孔明的结果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那太冤了。


    叶想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们斗牛好了!”那个叫刘大头的男生一声高喊让叶想回过神来,怎么一愣神的工夫就说到斗牛了?“怎么,你怕了,不是你鲁大侠说的,比什么你都奉陪吗?”刘大头正得意洋洋地跟他的朋友们递眼色。


    燕子眯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鲁佳则气的脸通红,“谁怕了,什么斗牛,现在到哪儿去找牛!你以为你是西班牙人啊?!”叶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些男生一愣,接着就放声大笑,前仰后合,夸张至极。


    鲁佳先瞪了一眼居然敢跟那些臭男生一起笑的叶想,然后被燕子扯了一把,她小声地在耳边跟鲁佳说了句什么之后,鲁佳的脸红得已经开始向茄子的方向发展了。看着她紧握的拳头,叶想断定,如果现在就动手,这刘大头估计得变成刘猪头了。


    “行了,你们姑娘家家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别妨碍我们打球了,这事儿就算了吧,啊,王波,接着,”刘大头一边笑嘻嘻地说,一边把球传给另一个男生。“比就比,愿赌服输,”燕子突然笑了起来,样子镇定自若。


    刘大头一怔,他眼珠转了转,又说,“比赛倒没什么,可斗牛是三个人,你们就俩人,是我们借个帮手给你们,还是找那个喜欢同手同脚的朱妮妮来和你们一起呀?”他边说边挤眉弄眼,那些男生越发的坏笑起来。叶想从听到燕子说比就比开始,就悄悄地站起身来往后蹭,刚一转身要往人群里扎,就听见燕子轻叫了一声,“佳佳!”


    话音未落,叶想只觉得脖领子一紧,马海毛围巾没起保暖作用,却变成了笼头缰绳方便人用力扯,接着就被一股蛮力往操场上拽去,然后一甩。等叶想站稳身子再看过去,正好跟一脸笑容的燕子打了个照面,她嘴角一翘,一个大雷劈在了叶想头上,“就我们仨个好了,愿赌服输。”



[三]叶.乔丹


    “哈哈,”那些男生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不是吧,让这个娇滴滴的孔雀公主打球,又不是比跳舞,弄伤了我们可赔不起,”刘大头笑得夸张。叶想却在想,孔雀公主…原来之前的那个叶姑娘的专长是跳舞,还好是比打球,要是比跳舞,估计立马就露馅了。


    “燕子,她行吗?”鲁佳显然有同感,觉得让叶想上场比赛实在不太靠谱儿,“行不行也就是她了,那你觉得是让小朱上来比,还是认输好?”林燕老神在在地说,顺带对叶想一笑,叶想也咧咧嘴,心想这个林燕好像一直对自己就很友好,不像鲁佳,不知道是为什么。


    “只能这样了,”鲁佳凑到了叶想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一会儿你机灵点儿,你不是也上过那个篮球课吗?要是接到了球就抱住了别撒手,反正那些男生不敢从你怀里硬抢,尤其是那个刘大头,不是说他暗恋你这个孔雀公主吗,你冲着他笑就行了,其他的活儿交给我和燕子就齐活了,嗯!”说完一巴掌拍在了叶想肩膀上。


    叶想身子晃了晃,哭笑不得地看着大摇大摆开始做准备的鲁佳,这算是战术吗?耍赖加美人计?鲁同学这话有点儿酸啊。叶想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和伙伴们嘀咕着什么的刘大头,正好那小子眼光扫了过来,叶想下意识地礼貌一笑……刘大头同学,脸红了。


    “干得不错,继续,”林燕笑咪咪的声音从叶想耳边滑过,鲁佳却哼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按说是她让叶想对着刘同学笑的,可现在出了效果,她反而更不爽,“笑那么早干嘛?!上了场再笑!”


    叶想摸着鼻子跟在俩姑娘身后上了场,心说今儿算明白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哎,先说清楚啊,谁先进十个球谁赢,输了不许耍赖,碰疼了不许哭,回家之后不许告状,要不然就别玩!”刘大头大马金刀地站在了三个女孩对面。


    鲁佳眼睛一瞪就要说话,林燕拉了她一下,然后对叶想笑说,“你代我们表个态吧。”叶想愣了一下,看看俩女孩儿,再看看对面做鼻孔朝天状的刘大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鲁佳低声说,“说的硬气点!”叶想心说怎么说才算硬气,小孩子把戏,但又不能不说,看着刘大头气势高昂的样子确实有点好笑,就客气地说了句,“放心,我们又不是你。”


    “嗤,嗤,”四周一阵偷笑声响起,鲁佳对着涨红了脸的刘大头却是放声大笑,“说得好,你上初中那会儿还爱哭鼻子呢,就甭替我们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吧,哈哈。”


    恼羞成怒的刘大头不再多说,跟他自己的两个小伴儿互搭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喊了一声,“GO!”各自站好了位置,活动着身体的关节部分。


    “我来抢球和防守,燕子负责投球,你就做好我刚才说的就行了,放心,燕子可是咱们学校的强人,而且她上初中的时候是校队的,技术好的很,”鲁佳也学着男生的样子,把叶想和林燕拢到了一起低声说。


    叶想看了看一脸笑容的林燕,怪不得她会答应比斗牛,可不对啊,那个刘大头难道不知道吗?还是他的技术更好?“我高一的时候才跟着调任的爸妈搬到北京的,之前都在东北上学,而且上了高中之后就没再打球了,佳佳也是偶然才知道的。”林燕好像知道叶想在想什么,微笑着解释说。


    “我们给他一个出其不意,你们放心,刘大头喜欢打球是因为初中的时候爱哭,男生们总说他是男版林黛玉,他为了证明自己,才开始喜欢打篮球,其实技术烂得很,还不如我呢,他那狐朋狗友的水平也是半斤八两,看了几场美国篮球,就以为自己是乔丹了,”鲁佳一撇嘴。


    “喂,喂,你们有完没完,这党小组会议得开到什么时候啊?”对面的刘大头阴阳怪气地说,其他男生也跟着起哄。鲁佳气的脸又红了,“燕子,就看你的了,”说完直起身,先跟男生们比气势去了。


    叶想也站直了身,活动着自己的手腕脚腕,然后做了几个压身。叶想同学从初中开始就是学校篮球队的替补兼服务人员,其实后者的工作更多一点。


    之所以选择篮球,是因为当初中考的时候,如果能参加校队并得到校际比赛名次的,是会有体育加分的,而且她最好的朋友篮球打得好,一直是主力。从小陪着她玩到大,虽然技术身体速度都一般,个子却符合要求的叶想同学也勉强挤了进去。


    最后毕业的时候,好朋友被评为最佳球员,捧着奖状笑了个山花烂漫。叶想也拿了个奖状,“乐于助人奖”。可不管啥奖,体育分拿到手了,叶想也知足了,只是实在没好意思把奖状堂而皇之的挂在家里。


    到了高中二年级,叶想退出了篮球队,一是因为好朋友已经被体校挑走了,二来高考马上就要到了,原本爹妈同意她参加篮球队,也是为了锻炼一下,落个好身板。等考上了大学,叶想只不过偶尔才会玩玩篮球,被同寝姐妹们笑称为,如果场上只有她一个人,球打得还是不错的。


    “以前打过?”林燕突然凑上来,叶想看着她眨巴眨巴眼,“看你活动的样子挺专业的,”林燕笑说。“玩过而已,”叶想赶紧谦虚地说,这不是卖弄的时候,而且自己的本事自己知道,也真没什么可卖弄的。


    林燕却眼睛一亮,“果然,上次看你上篮球课,反应挺快的,我就猜你打过,”叶想支吾地一笑,不敢接下茬儿。“什么位置?”“得分后卫,”叶想脱口而出,接着就暗自脸红,这要是让自己的那个篮球发小听见,非笑破了肚皮不可。


    刚想解释一下,“燕子,叶想,赶紧的!”鲁佳回头吼了一声,叶想这才发现这位女侠一直在怒视着所有等着看女生们笑话的男生,她不禁想起了樱木花道的绝招---用眼睛杀死你,刚一咧嘴,“笑屁啊,快站好,”鲁佳佳白眼送上。


    叶想紧了两步站好位置,一边腹诽这姑娘也太粗鲁了,难道她祖宗是鲁智深?没等叶想嘀咕完,鲁佳已经冲了过去,以一个标准的橄榄球动作,把篮球从刘大头手里抢了出来,顺便用屁股拱了刘大头一个趔趄。


    “燕子!”声到球到,林燕利落地接住,一个脑袋上绑着盗版头带的男生冲了过来,叶想一看就放心不少,绝对的篮球菜鸟,他的腰再直一些,就可以立军姿了。


    果然林燕轻巧地拍了下球,一个侧步,那男生还没回过味来,人已经闪到了他身后,另一个男生赶紧过来补防,没等他伸手,林燕一个标准的后仰跳投,“唰”的一声,球已经进了球网。


    球场上先静了一下,“哇,”一阵感慨声响起,有掌声响起,叶想也很想跟着鼓掌,就算从她只有半瓶子醋的专业水准来看,林燕也是个相当好的篮球手,球感,方位感都很好,投篮的姿势也非常标准,那她为什么不再打篮球了呢?


    那三个男生也有点傻眼,看来他们确实不知道林燕会打球,鲁佳佳的一声尖叫让叶想回过神来,她正紧紧地抱着林燕开心的大叫。刘大头他们赶紧围在了一起,商量对策。


    “燕子,你可真行,”鲁佳大力地拍着林燕的肩膀,好像进球的那个是她,林燕还是那个样子,荣宠不惊地微笑着,然后趁鲁佳去跟刘大头耀武扬威的功夫,走过来跟叶想低促地说了句,“准备好啊,有机会我给你传球,你可是我们必胜的奇兵。”


    叶想很想跟她说,偶从小就当替补,而且是基本不怎么上场的替补,离着奇兵的水平还远着呢,可林燕早就跑开了。这时候男生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刘大头对上了鲁佳,另一个打得还不错的男生去防守林燕,水平最弱的那个盗版头带则分配给了叶想。


    这林燕的水平还真不是盖的,来往几个回合之后,女生队已经进了三个球,而男生们一无所获,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了。这三个男生也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神色变得正经了起来。


    叶想一直就在场上乱跑,这场比赛不是三对三,根本就是三队一对一,鲁佳和刘大头那边已经开始向自由搏击的方向发展,叶想则带着盗版头带在场上练习变速变向跑,只有林燕和那个男生是在实打实的打篮球。


    那个男生的水平还不错,身高又远胜于林燕,转眼间他也进了一个球。“哎哟,”鲁佳叫了一声,叶想一回头,发现男生队又进了一个球,鲁佳应该是被刘大头给撞到了。林燕赶紧跑过去,“佳佳,伤着了吗?”


    鲁佳倔强地摇了摇头,一咬牙站了起来,气呼呼地瞪着刘大头,刘大头不自然地挪开了眼光。“没事儿,再来!”鲁佳狠狠地一撩刘海儿,林燕开始控球,她给叶想做了个眼色。


    叶想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林燕把球运到前场,鲁佳玩命似的在跟刘大头抢位置。叶想看着她涨红着脸却不肯后退一步,心里突然有些热,一冲动,人已经跑好了位置,林燕的传球跟着就过来了。


    盗版头带突然发现叶想不见了,晕头转向地回头去找,那个一直防守着林燕的男生却突然出现在了叶想跟前。他刚才就注意到了林燕和叶想之间的眼色,因有林燕的例子在前,他也不敢再轻视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姑娘。


    结果正在后悔自己吃饱了撑的,这么大岁数还玩冲动的叶想,只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运球向三秒区冲了过去,使劲回想着以前教练讲技术动作是怎么说的来着…别扭的调整好位置,刚想来个三步上篮,突然发现防守林燕的那个男生正跳起来挡在自己身前。


    如果是以前不会打球的叶想,估计会立刻停住脚步不知所措,如果是那个半瓶子醋的叶想,会转身运球和传出,可是现在……我们的叶想同学突然起跳了,然后向左,来了一个空中拉杆儿,闪过了那个男生的防守范围,一翻手腕儿,“唰”的一声轻响,“砰,砰,砰砰砰…”皮球落地后轻快地弹了几下,滚到了嘴巴张得几乎和头等宽的刘大头脚边,全场鸦雀无声。




[四]再见孙老虎


     球场上似乎只剩下了北风吹过的声音,一直很镇定的林燕也张大了嘴巴,摆出了一个看牙的标准姿势。而鲁佳的手还狠狠地掐在刘大头的胳膊上没松开,原本就很圆的眼睛瞪得像个灯泡,刘大头也忘了挣扎,只呆呆地看着叶想。


    “哇,你看到没,那小姑娘来了个拉杆儿投篮哎,我X,真牛!”一个赞叹的声音传出,瞬间打破了球场上的凝固,“嗡”的一声,人群顿时开了锅,叫好声,口哨声,议论声乱成一团。


    作为创造了一个“奇迹”的叶想同学却没注意到别人的反应,从起跳,转身,投篮到落地,她如在梦中。没想起跳,人却飞了起来,滞空了一段时间,并冷静的翻腕投篮。


    一切对她来说是那样的轻而易举,速度,弹跳,时机,可这怎么可能呢……这下更肯定,眼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在做梦,视力突变2。0就够新鲜的了,现在居然成乔丹了。


    “哎,你还会这一手啊,真没看出来,行啊,大小姐!够飒的!”鲁佳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了叶想的肩上,本来正咧嘴琢磨着,这梦还挺得劲的叶想“啊”的叫了出来,可真疼,要真是做梦怎么会这么疼…


    “我说你是不是练过铁砂掌啊,这么大劲儿!”被梦幻和现实的夹杂不清搞得很郁闷的叶想顺嘴抱怨了一句,一边揉肩膀,也暂时性的忘了鲁女侠的厉害。


    鲁佳这会儿却毫不在意叶想的“不敬”话语,一伸手又想拍,踱过来的林燕解救了叶想,“行了啊,你那手劲,再拍就残废了,比赛还没完呢。”鲁佳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看看已经做出闪避姿势的叶想,嘴巴一歪,把手收了回去。


    “真不错,我猜到你会打球,可没想到你还有这个本事,这个动作很多会打球的男生都做不出来,需要很好的弹跳力,”林燕边笑边打量着叶想,好像在重新评估着她。叶想对这个性格稳当又聪慧的姑娘有点怵头,生怕她看出些什么来,赶忙说,“就是矇的,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鲁佳极有气势的一挥手,“就是矇的也厉害,你打死我,我也矇不出来。”她的单纯和直率让叶想微笑了起来,林燕也点头,“佳佳说得没错,我也矇不出来。”


    叶想尴尬一笑,调转眼光,这才发现周围各色的眼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禁觉得汗毛直竖。刚才脑子发热那一跳一投,估计她很快就要出名了,冲动果然是魔鬼,在心里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叫你臭显摆。


    接下来女生队气势高涨,林燕投篮依旧神准,鲁佳是大力神附体,推搡的刘大头同学是东倒西歪。他张嘴想喊犯规,鲁女侠挥过来的手,差点儿就塞进他嘴里,吓得他赶紧闭嘴。


    盗版头带则彻底没了信心,哭丧着脸勉强地跟在叶想后面跑,心里面不停地骂着那该死的刘大头,还说什么把防守美女的机会让给自己,这分明就是让自己丢人现眼到姥姥家去。


    球技不错的那个男生就有点顾此失彼了,盗版头带已经指不上了,刘大头又一直在和鲁佳近身肉搏脱不开身。鬼精的林燕假动作一个接一个,叶想虽然想装怂,可球一飞过来,她的身体就会下意识地进行条件反射,或传或射。


    转眼间,女生队已经领先了三个球了,其实主要都是林燕的功劳,叶想只是跑位扯动,牵扯那个男生的精力而以。但就是这样,她还是扔进了一个三分,周围的人又大赞,动作真漂亮,姿势真标准,然后,鲁大侠又赏了她一记铁砂掌。


    叶想暗自决定,不管是不是做梦,赶紧结束眼前的一切遁走最重要,虽然家里还有个性格大翻转的老妈,那也比现在被人当猴子看要好。正想找个什么辙好撤退,“啊,”林燕突然叫了一声,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原来被那个男生看守得很严密的林燕,抽冷子想从正在跟鲁佳撕扯着的刘大头身后绕过去投篮,可碰巧被刘大头胡乱挥舞的手肘捅到了肩膀,一个没站稳往后倒去,情急之下用手去撑地,一下子手腕重重戳到了地上。


    叶想和鲁佳都赶紧跑了过去,鲁佳看见林燕白了脸,也吓坏了,上来就想去抓林燕的手腕看,被叶想挡了一下。“你干吗?!”鲁佳急了,叶想却不理她,自己参加了这么些年的篮球队,要说球技确实没什么长进,可运动伤害救护,绝对属于江湖郎中里的较高水平了。


    她轻轻地抬起林燕的手腕摸了摸,应该没有脱环或错位,“很疼吗?你动动手指,”叶想冷静地说。林燕依言动了动手指,“嘶,”她吸着气,“好像是筋疼。”


    叶想看她手指活动自如,放下了心,伸出五指与她的手指相交,轻轻地左右活动着,然后听到“喀吧”一声轻响,林燕“啊”的轻呼了一声,然后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哎,感觉好多了,谢了啊。”


    “一会儿回家拿毛巾敷敷,别用手腕做什么用力的事情,明天就好了,”叶想长吁了一口气想站起来,突然发现周围围满了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俩,只听见自己的关节喀吧一声,人僵在了那里。


    “好了,好了,大家都散开吧,没事吧,”球技很好的男生大声地说了一句,然后低头对坐在地上的林燕,和蹲在她身旁的叶想,鲁佳说,“我们输了。”


    刘大头的脸顿时一红,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哟,不打了,这才到哪儿啊就认输了,哈!”鲁佳得理不饶人,她站起身,两臂交叉在胸前,如果脸再仰的高一些,估计刘大头只能看见她的鼻孔了。


    “切,鲁大侠你少得意,这些球又不是你进的,再说叶…叶想同学和林燕的技术确实不错,而且林燕受伤了,而且就是继续打下去,我们也未必输,这叫风度!你懂不懂?!”刘大头大声地说。


    这话不光是说给仨姑娘听,也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的,勉强再找回点儿场子。鲁佳倒也痛快,“什么风度我不懂,我就知道你输了,我赢了,哈,哈,哈!”看来鲁佳是存心想气死刘大头,周围的人都善意地哄笑了一声。


    刘大头的红脸已经开始发紫,尤其是鲁佳得意洋洋的表情显然很刺他的眼,他正要说话,方才防守林燕和叶想的那个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子,人家女孩打得确实不错,比咱们强,再说我的时间快到了,今天我们排长过来带我走,我可不能迟到。”


    说完,他对女孩们笑了笑,叶想从上场开始就一直盘算着如何跑路,除了刘同学的大头太显眼多看了一眼,还真没注意其他人。现在这个男孩儿站在她们跟前一笑,她才看清他是个长得不错的男孩子,健康的肤色,笑起来很爽朗的样子,眉目端正,长得有点像叶想那个年代的某当红男星。


    可惜叶想现在实在是没有欣赏美少男的心情,只客气的一点头,林燕也笑着点点头,鲁佳的脸倒有点红。“哥,那你现在就走?”刘大头显然很听他这个男孩的话,也没再说多什么。


    “哥!?你什么时候又有哥了?”鲁佳脱口而出,刘大头瞥了她一眼,“怎么着,不行啊!我有什么还要跟你报告啊?”鲁佳立刻又怒了,刚要张口,那个男孩一笑,“同学,我是刘刚的表哥,因为毕业分配在这边了,前天刚过来的,我叫郎跃。”


    “我哥可是陆院的优秀学员,分到咱们军区了,英雄团!”刘大头很为他这个表哥骄傲。叶想对于这个英雄团自然没啥概念,可鲁佳倒吸气的声音如风箱般在她耳边响起,林燕的眼睛也是一亮。


    这个男孩虽然比较稳重,可他眼中也难掩光荣和骄傲,叶想猜测那个英雄团应该是个超级优秀厉害的吧。可再厉害也跟自己无关,叶想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林燕,你小心手腕啊,呃…我还得去买醋,老妈在家等着呢,先走了,拜拜。”


    随意地摇了摇手,叶大小姐转身想走,“我们陪你一起去吧,”林燕说了一句,叶想回头摆手刚想推辞,鲁佳一句话,她差点来了个左腿绊右腿,“对,我们陪你去,“说完不容叶想拒绝,转头对刘大头说,“明天老地方,你去给小朱道歉!你要是敢耍赖,我就去告诉你爸,燕子的手是因为你才受伤的……”


    鲁佳话没说完,刘大头就大吼一声,“知道了,”然后又嘀咕了一句,“一天到晚,就会打小报告。”鲁佳得意洋洋,以胜利者的姿态从地上把林燕拉了起来,自然也小心的避过了她受伤的那只手。


    周围的兵们也都散了开来,但是眼光还是不时地落在三个姑娘的身上,议论声不绝于耳。叶想现在就算想跑也来不及了,因为鲁佳的手又习惯性地攥在了她的手腕上。


    “走!”鲁佳一扬头,班师回朝,胜利凯旋。“哎,小朱,你刚才躲到哪儿去了,看见没,刚才我们把刘大头他们给彻底灭了,够份儿吧。”刚走到操场外侧,叫小朱的女孩儿从树后闪了出来,听鲁佳这么说,她点头腼腆一笑,然后关心地问林燕,“燕子,你手没事儿吧。”


    “没事儿,叶神医帮我弄过了,”林燕调侃地说,小朱看着叶想,还是有些羞涩和生疏,没说话,只是怯怯地伸出手来,叶想这才看见她手里拿着的是自己上场之前扔在地上的马海毛围巾。赶忙接了过来,“谢谢你啊,我差点忘了。”


    小朱的脸又红了起来,人也不自觉地往林燕身后蹭,“好了,我们走吧,小朱,我和佳佳陪叶想去买醋,一起吧,”林燕爽朗地说了一句,小朱没说话,只点点头。


    “开路!”鲁佳开心地大叫一声,拉着叶想往前走,冬日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了这四个女孩儿的身上。“叶子,”“嗯?”叶想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然后一愣,以前听朋友叫惯了就答应了,可是鲁佳……


    鲁佳大咧咧地一笑,“怎么样,以后就这么叫你了,你们说怎么样?”她转头问林燕和小朱,“好啊,”林燕赞同,小朱也赶紧点头,叶想哭笑不得,这算怎么档子事儿,刚才还苦大仇深呢,这会儿就称兄道弟了?


    不过心里也觉得挺好,只有年轻的孩子才会这么单纯吧,朋友和敌人的界限很分明。叶想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大学,虽然只是个二类大本,可是大家为了入党,考研,工作分配都是无所不用其极,虽然都是没有毕业的大学生,可某些地方的竞争和残酷毫不亚于现实社会,相处四年的同窗最后为了某些利益,弄得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算新鲜。


    “我说你这个人还真不错,以前看你劲劲儿的,谁都不愿意搭理,还以为你挺德行的呢,就是一个只会跳点儿舞,在男生面前出风头的娇小姐。今天这球一打,我就觉得你不错,我爸说过,敢打敢拼的人,那就错不了!尤其你今天那一飞,真给劲儿!”鲁佳说着说着,甚至开始学叶想之前的样子起跳。


    林燕也跟着起哄,叶想暂时放下心事,笑着看鲁佳的表演并滔滔不绝,突然发现这样也挺好,不用她问,鲁佳已经说出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而且,叶想挠挠头,她们知道小卖部在哪儿,自己不用瞎找了。


    貌似之前会跳舞的那个叶想也是刚转学过来没两个月,因为一曲孔雀舞惊艳全校,因此鲁佳特地介绍了一下彼此。她的爸爸这个师的团长,小朱的爸爸是管后勤补给的,而林燕的父亲则是方才刘大头说的那个英雄团的政委,她是跟着去年调任的父亲一起来的北京上学。


    一路上几个小女孩儿说笑个不停,叶想也被感染了,一直在笑,几个姑娘不但陪着她买了醋,还把她送回了家,等到分手的时候,叶想已经按照要求叫她们佳佳,燕子和小朱了。


    约好明天要一起去看刘大头道歉,那三个女孩一边挥手一边笑着走了,叶想也进了门。“想想,你这醋买到哪儿去了?怎么才回来呀,哟,碰上什么高兴事了?笑得这么开心?”叶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叶想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咧着嘴,之前不管是找工作,还是被骗去军训站军姿,心里多少都是有点郁闷的。刚才那个几个女孩谈笑了一路,她们开心的理由那么简单,说着一些小女孩之间的话题,单纯又可爱,叶想不自禁地放松了不少。


    “路上碰到几个朋友,跟她们玩了一会儿,对不起啊,回来晚了…”叶想赶紧道歉。叶妈妈听见她这么说有些愣,接着就开心地笑了,“太好了,你之前总说和学校里的人处不来,现在有了小伴儿,可要跟人家好好相处啊,朋友很重要的。”


    叶想点点头,想想之前鲁佳对她的形容,没有朋友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想多说,赶忙把醋送进了厨房。一转头发现台面上放了很多的菜,,顺口问了一句,“干吗做这么多啊,吃得完吗?”


    手里忙碌着的叶妈妈一笑,刚要说话,突然吸了吸鼻子,“哟,你身上怎么有汗味儿啊?”叶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鲁佳林燕那边是因为她刚转学对她不了解,可是一个母亲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吗,眼睛一眨,孔雀变乔丹?汗……


    好在叶妈妈没有追究,“算了,你先去洗个澡吧,快去吧,啊,”叶想赶紧就坡下驴,转身出了厨房。这一天的经历让她有些精疲力竭,伸手扯扯衣领,果然一股子汗味,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回房间翻了换洗衣物就往浴室走去。


    一边洗澡一边感叹,自己小时候可没有这个享受,居然二楼还有一间浴室可以独享。记得上中学之前还是和父母住在租来的平房里,爸妈的厂子为了分房,还有工人同志爬到高炉上威胁领导要自杀的。因为爸爸工作确实优秀,老妈也是个能人,才算分了一套两室的房子,不过五十平米而已。


    慢悠悠地洗了个澡,叶想最喜欢冲热水澡,学校是人多喷头少,要是洗得慢点,后面大概就得排队了,只能回家过过瘾。为了这个,不知道被老妈骂了多少回,说是浪费水费。现在有了这个机会,就算是做梦,也要先洗舒服了再说。


    热水澡让人放松了不少,穿好衣服擦着头发,叶想滋润的从浴室里溜达了出来。找了一圈,没发现护肤用品在哪儿,本来想干脆不擦算了,可北京冬天的气候实在干燥,一会儿就觉得脸上绷得紧紧的,很不舒服。


    拿了把梳子梳着头,叶想往楼下走去,一边梳一边叫,“妈,您知不知道那个…那个擦脸油放哪儿了?”叶妈妈没回答,只有厨房里传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好像是在呛锅。


    估计是没听见,叶想把梳在一侧的头发往后一甩,正想往厨房走,突然发现刚才还安静的客厅里坐了几个人,正确地说,是坐了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每个人都是军姿笔挺。


    叶想张大了嘴巴,第一反应是逃回楼上,可腿根本就动不了,只能僵直地站在那儿。一个挂着上等兵军衔的小战士,正弯身给那几个军人倒水,听见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了叶想,就赶紧跑上几步说,“叶子,师长回来了,在书房呢,郭团长他们也来了。”


    “啊…”叶想张嘴啊了一声,看着小战士一付我和你很熟的样子,她有点手足无措,但现在肯定不是问您贵姓的好时机,只能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什么师长?”


    结果话一出口,叶想就知道还不如问您贵姓呢,小战士张大了嘴,看看叶想,又回头看看那几个军人,然后开始挠头。“哈哈,”一声大笑响起,一个中年军人站起身来,毕竟军训过几次,叶想虽然对军队不熟,上校军衔她还是认得出的。


    “叶子啊,你这丫头不是还在跟你爸爸置气吧,个小丫头!真犟,不过倒是像你老子,哈哈,”他的笑声很爽朗。显然他跟叶想也很熟,但叶想松了口气,今天上午电话里听过他的声音,刚才小战士也说来了个姓郭的团长。


    叶想赶紧点头,“郭叔叔好,”“好,好!”郭团长大步走了过来,手放在了叶想的肩上一握,“快一个月没见,咱们叶子长得越来越水灵了。”叶想眼泪差点掉出来,只觉得自己的肩快要碎掉了,刚才鲁佳的铁砂掌就让她吃足了苦头,这会儿这位郭叔叔的大力金刚手也不逞多让啊。


    没等叶想再说多,书房门一开,一个军人大步地走了出来,“老郭,我电话打完了,就这么定了,我就不信扳不过来,毛病!”叶想傻傻地看着那个人,脑海里却响起一句歌词,最熟悉的陌生人……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看见一个身高体重五官都和自己老爸一模一样,却龙行虎步,面目威严,语调铿锵有力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让人有种神经错位的感觉。


    叶师长也看到了叶想,眼光一闪,却没说话,依旧表情严肃地走到了沙发跟前坐下,其他的人在他出门的时候都已经利索地站了起来,齐刷刷地敬礼。


    看着自己老爸略略一压手,那几个军人就整齐无声地坐了下去,叶想不禁苦笑,自己的老爸什么时候这么有派啊,还师长,唉……“呃…”郭团长看看叶想,再看看黑着脸的叶师长,显然想找点儿话说,缓和一下这父女俩之间的沉默。


    “本来我不是给你打电话说,你爸爸今天下部队吗,可正好赶上师部有事没去成,我们还厚着脸皮跟着来蹭饭了,叶子,可别嫌我们啊,”郭团长笑呵呵地说。


    “不会,不会,”叶想赶紧笑,“欢迎,”听叶想这么说,郭团长微微愣了一下,叶爸爸也转头看了过来,跟叶想的目光碰个正着。虽然气质性格完全不同,可那都是一个父亲的眼光,叶想看着那熟悉的面容,想着自己和老爸疯闹在一起的景象,可现在…心里一拧,忍不住哽咽又委屈地叫了一声,“爸。”


    叶师长明显的一怔,脸上的线条软了一下,又赶紧武装了自己身为一个父亲的尊严,最起码不能在他的下属面前示弱,“嗯,”他低声应了一声。郭团长高兴坏了,“好,好,叶子,这就对了嘛。”


    正说着,厨房的门打开了,叶妈妈对叶想招招手,“想想,你洗好了,过来,帮妈妈一个忙好吗?”她对着郭团长他们一笑,“老郭啊,你们先聊着,一会儿就可以开饭了,你们几个快坐下,来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


    “嫂子麻烦你了,客气话我可就不多说了,”郭团长豪爽一笑,叶师长则哼了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客气过,”屋里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叶想往厨房走去,到了门前,发现叶妈妈眼圈有些红,转念间就明白她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叫爸爸。


    一边帮着洗水果,叶想琢磨着不知道以前这父女俩有什么过不去的,会搞得那么僵。自己从小就跟老爸没大没小的闹腾,打输了就耍赖,就算是上了大学,见了老爸也一样腻咕,老妈对于老爸这种宠女儿没边儿的举动向来是无可奈何。


    “想想,妈妈真高兴,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你真的是长大了,能明白父母的心了,”叶妈妈突然说了一句。叶想没法接话,只能低头用力洗水果,“好了,不说了,”叶妈妈一吸鼻子,“来,把水果给大家送去吧。”


    叶想端着一盘子苹果走出了厨房,郭团长正在给叶师长介绍着那几个年轻军人。“师长,这就是我们英雄团一营一连的孙排长,上回把红二团灭了的那个人就是他,虽然年轻,但是个好兵!”


    “嗯,我记得,小伙子,本事不小啊,这回演习还有信心得到胜利吗?”叶师长的声音依然威严,但是加了些许温和。“报告首长!如果不想赢,那就别当兵!”一个宽厚又响亮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弯腰放苹果的叶想一撇嘴,真臭屁啊。


    “哎,老郭,你们先尝尝这个,我从老家带来的,”叶妈妈端着一盘枣走了过来。“这小伙子嗓门真亮呢,怎么称呼啊,”她笑问了一句,“报告,我是英雄团一营一连二排长,孙国辉!”


    “呀!!”叶想好像被谁踩了尾巴一样,一下子就弹了起来,屋里的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高个,深色皮肤,浓眉大眼,除了少了那道眼角纹,还是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大黑脸,叶想哆嗦着的手指差点指到孙国辉的鼻尖上,她大喊一声,“孙老虎!你怎么在这儿!!”




[五]你去当兵吧


    叶想的那句大吼仿佛一个定身咒,屋里的每个人都僵硬的保持着自己之前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张牙舞爪的叶想。“哎哟!”叶师长突然吼了一声,原来之前郭团长正在给这位老上司点烟,被叶想那声鬼叫惊到了,这注意力一不集中,打火机的火苗‘噗“的就燎了叶师长的胡茬儿一下。


    隐隐地一股子焦糊味儿传了出来,郭团长大为尴尬,叶师长则皱着眉头搓了搓下巴,然后对郭团长一挥手,示意没事儿,又瞪了叶想这个罪魁祸首一眼。


    叶想在叶师长喊出来的一刹那就反应过来,自己捅娄子了,她一刚转学过来的毛丫头,怎么能叫出一个排长的外号来。更何况,03年的时候他外号是孙老虎没错,可现在是92年,指不定是什么呢,手指头是收回来了,可这说出口的话……


    正不知所措,郭团长打了个哈哈,“真没想到啊,咱们小孙的外号都从咱那山沟里传到师部大院来了,叶子都是知道,行,小孙,你行!”叶想差点喷了,看来孙国辉同志从年轻时候开始就不是善茬儿啊。“是吗,哟,小孙同志的外号还真响亮呢,”叶妈妈也赶紧给自己的宝贝女儿搬梯子,“想想,你是不是听朋友说的。”


    “是啊,听同学说的,”叶想干笑着说了一句,还能怎么说,我认错人了?这借口更烂!她心虚地瞟了一眼孙国辉,从刚才起,这位孙大排长就一直很镇定,叶想的手指头都快戳到眼么前儿了,他也视若无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这会儿他的目光也放在了叶妈妈身上,对她递过来的水果,礼貌的道谢,“谢谢阿姨。”叶想发现这家伙放低嗓门的时候,居然是个不错的男中音,带了点磁性。可到目前为止,他好像都对叶想没什么兴趣,看了她那两眼也都没有超越礼貌的范围,叶想突然感觉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就想溜走。


    “你听哪个同学说的,”叶师长喷了口烟,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叶想心里登时打了个怵。天下最了解子女的莫过于父母,就算自己什么都跟之前的叶想一样,可性格毕竟不同,自身的教育,经历和成长环境也不同,一个能干到师长的爸爸,或许性格豪放线条直,但不可能不精明厉害吧。


    在心里镇定了一下才说,“什么呀,我也记不清了,”叶想稍稍做出了一点不耐烦的样子。果然,叶妈妈发话了,“好了,好了,老叶你问那么多干吗?想想,你和小于帮我去厨房端菜,拿碗筷,啊。”


    叶师长哼了一声没说话,显然也发现自己的女儿不高兴了,心里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能当着外人说出来,叶想趁机溜走了,抹了一把心头上的冷汗,还好自己装得像,还好之前的叶姑娘和父亲不亲,要是换了自己那个九级钳工的老爸,估计早就发现自个儿的姑娘已经被人掉包了。


    小于,就是刚才那个小战士,他是叶师长的警卫员,人机灵的很,一进厨房,就让叶想一边儿稍息去了,自己熟练地忙前忙后,根本不让叶想插手。叶想有些不好意思,人家忙得热火朝天,自己干看着像什么话。


    可没一会儿叶妈妈走了进来,对于眼前的状况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边让小于帮她的忙,还不忘弄块排骨什么的给叶想先垫垫。叶想啃着排骨琢磨,不知道是之前的叶姑娘从小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是这就是所谓大院子女的特权。


    “阿姨,我先把这几盘凉菜端出去吧,”小于笑呵呵地问,“好,顺便你去老叶的书房,把他放在书桌底下的那瓶酒拿出来啊,老郭可不是外人,他们肯定得喝两盅,”叶妈妈吩咐了一句。“好嘞,”小于端着菜,利索的转身出去了。


    “想想,别跟你爸怄气啊,他也就是问问,你是他女儿,他当然想多知道一些你的事情,妈妈今天知道你有了谈得来的朋友,也挺高兴,”叶妈妈一边手不停的炖着鱼,一边安慰着叶想,可能是担心父女之间才缓和了一点的关系,又冷了回去。叶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会儿多说多错,只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唉,”可叶妈妈见叶想不说话,以为她心里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疙瘩着,有点触动情肠,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不怨你,从小你爸爸就一直不在咱娘俩个儿身边,感情是会受影响,可是父女连心,他心里其实特别的爱你,就是当兵当久了,硬梆梆的,什么都不说出来,你出生时的照片,他时时地都揣在身上,他……”


    叶妈妈的话没说完,小于蹿了进来,“阿姨,师长说让快点,今天晚上郭团长他们还得赶回团里去呢。”“知道了,你先把这些端出去,就剩下鱼了,”“是,”小于赶紧端了菜出去。


    “嗯,那个,我能不能在厨房吃啊?”叶想犹豫地问了一句,叶妈妈有些无奈地说,“不管你心里是不是还在气你爸爸,在外人面前总要给他个面子,别让他下不来台,嗯?”


    叶想心说,我不是气他,我真的不是气他,我是怕自己再出个什么错,让他发现了自己的女儿皮儿没换,馅儿换了被气死。可叶妈妈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叶想只能乖乖地跟着她往餐厅走去,心里忍不住又红果果的嫉妒了一把,切,家里还有餐厅。


    到了饭桌上,叶想头也不抬,坚决了执行了养生之道最重要的一步,食不语,饭碗再大一点儿,她脸就埋进去了。叶师长夫妇以为她还在使性子,可饭桌上也不好说什么,其他人更是只能装做没看见。饭桌上有家属,军人们也就不再说公事,话题轻松随意了很多,基本都是郭团长在说,叶师长不时下个评语,其他的捧哏儿们负责笑。


    站军姿之前吃的早饭早就消化光了,等人到了92年,虽然是中午,可光吃惊了也没吃饭,等到下午又来了一场斗牛,穿着大衣打篮球也是很消耗体力的,再说还“飞”了一次,心理生理的刺激都不小。


    没上桌之前,光顾着盘算怎么别露馅了,这会儿桌上摆满了叶想同学爱吃的菜,她确实的感到自己回归了现实,饿了。不再管别人说什么,筷子一抡,我夹,埋头,大口接小口…我再夹,埋头,大口接小口,“再来一碗。”


    “啊?”管添饭的小于眼睛瞪得溜圆,也没伸手接碗,叶想眨了眨眼,明白了,赶紧说,“谢谢啊。”“不谢……”小于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机械地转身去盛饭。


    他一边盛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师长女儿这是怎么了,平常恨不得数着饭粒儿吃饭,今天居然要求再来一碗。看着一锅的大白米饭开始发愁,那我应该盛多少饭啊……


    看来今天叶子很饿,要是给盛少了,会不会不够吃,再要一碗,小姑娘肯定说不出口,那就会饿着她;可要是盛多了,吃不了剩下,那就犯了师长不许浪费粮食的大忌了。在饭锅前,小于同志莎士比亚附体了,盛多还是盛少,它是个大问题。


    叶想同学哪里知道小于的纠结痛苦,心想怎么还盛不完,那碗也没多大啊,忍不住把某歌星的那首,爱,爱,爱不完改成了盛不完在心里哼唱着。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小于看,好像自己很急似的,虽然自己真的很急,还是努力把眼光往旁边挪了挪,结果,跟孙老虎同志的目光撞个正着。


    上桌的时候叶想就暗叫倒霉,怎么会坐在了孙老虎的旁边,这不是影响我胃口嘛,可有叶师长坐镇,她也不敢要求换个位子。虽然事实证明叶同学的胃口好的很,跟人家坐哪儿没关系,旧恨涌心间,她忍不住瞪了孙国辉一眼。


    孙国辉眼睛一眯,叶想吓了一跳,每次他发火的时候都是先眯眼,同学们称之为,老虎一眯眼,两腿站到软,不练趴下不算完。她赶紧转移了目光,正好小于把饭碗送上,看着冒尖儿的饭碗,叶想脸不禁一红,这一大碗,自己是不是太能吃了。


    叶想根本就没注意到小于近乎悲壮的表情,想了半天,小于还是决定宁可被师长骂,也不能饿着他女儿,大不了剩下的饭他给吃了就是。叶想夹了一块排骨正要往嘴里放,猛然发现父母还有郭团长他们都在盯着自己看,吃惊之下,一整块排骨啃都没啃,就直接塞到了嘴巴里。


    她下意识地闭上嘴开始努力嚼,这块排骨不小又有脆骨,再加上含着的米饭,别人就看见叶想的腮帮子左边突出一下,右边又突出两下,土拨鼠一样。低着头的叶想没看见,原本很严肃的叶师长眼里突然闪过一抹笑意。


    这个时候叶想才想起自己是不是吃得太多了,之前因为太饿,思维也停顿了,竟没往这方面想,只记得别乱说话。一个喜欢跳舞的小姑娘饭量是多少,叶想不知道,可叶想知道自己从小就挺能吃,还不长肉,老娘总是说,饭都不知道吃哪儿去了。不管穿越还是做梦,显然饭量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叶妈妈发现自己女儿的脸是越来越红,头越埋越低,虽然也很吃惊这丫头今天饭量大增,但吃得多毕竟是好事,以前说破了嘴皮,她也不肯多吃,就为了保持个好身材去跳舞。


    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女儿的尴尬,门铃响了,郭团长赶紧说,“应该是那小伙子,我让他把文件送过来的。”小于赶紧起身要去开门,叶师长问了句,“是你抢来的那个兵?”“是啊,这小子真不错,跟小孙是一个学校毕业的,”郭团长好像很得意。


    “是吗?能让你夸奖的人,那我也见识一下,小于,领他进来,”叶师长有了兴趣,“是!”小于一个立正然后快步走了出去。叶想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这块排骨快要了她的小命了,真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首长好!”一声响亮的报告声响起,正在和排骨战斗的叶想愣了一下,这声音有点儿耳熟,她转头看去,一个高个子的年轻军人正挺拔地行着军礼,正是下午和她们打球的那个什么跃。


    “噗!”叶想嘴里的米饭实在没控制住,飞了几粒出去,她一边脸红脖子粗的捂着嘴,生怕嘴里剩下的好料也跟着造反,然后庆幸着还好灾情没有大范围扩散,直到她看见两个白白的米粒粘在孙老虎黝黑的脸颊上为止……


    “哎呀我的妈呀……”把自己摔倒在床铺上的叶想长长地出了口气,这一天过得实在是太过刺激了。郭团长他们终于走了,叶想趁着叶师长夫妇去送客,赶紧溜回了楼上自己房间。


    一闭眼,孙老虎脸上那两个饭粒就出现在眼前,当时叶想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做想挖个地洞藏起来。可更要命的是,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挖洞,而是伸手过去想要把老虎脸上的饭粒儿弄掉。


    孙国辉也是一愣,下意识地一伸手,紧紧地攥住了叶想的手腕。结果也不知道叶想同学哪根弦儿搭错了,铁了心似的往人家孙国辉的脸上凑,怎么看怎么有点要强行非礼对方的感觉,而且还是你不让我非礼我跟你没完的架势。


    孙国辉一张黑脸也变得通红,抓着这姑娘的手不合适,可撒手更不合适,就这么僵持着,直到叶妈妈仿佛就要晕倒似的叫了一声,“想想!”……想到这儿,叶想脸不禁一热,这人一晕头,干的事简直匪夷所思,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在想什么,估计郭团长带来的那几个兵都以为师长的女儿其实是个女色狼吧。


    忍不住又抬手看了看,那只老虎的手可真大,而且,叶想看着腕上那道浅浅的痕迹开始苦笑,他的手可真有劲儿。只觉得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这时一阵隐约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叶想的思绪。她赶紧翻了身,顺手扯了被子盖在身上,把头埋进枕头里做睡着状。门轻轻地被人敲了两下,“想想,你睡了吗?”叶想头埋得更深,摒住了呼吸。


    竖起耳朵听着,门口的妈妈好像还没走,“你站在这儿干吗?怎么不进…”叶师长的大嗓门响了起来,不过说到后来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叶想就听到妈妈低声埋怨他,“孩子说不定睡着了,你那么大嗓门干什么。”


    “哎,你别进去呀,”叶妈妈在门外拦了一下,瞪着自己丈夫,叶师长一扬眉头,“不开门怎么知道她睡没睡,我想和她谈谈,你不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我……”


    “也许是她自己想开了,再说,好不容易她肯叫你爸爸了,你别太着急了,嗯?不管怎样,她都是咱们的想想啊,老叶,有话明天再说吧,要慢慢来,急不得。”叶妈妈柔声相劝,叶想紧张地抓紧了被子,还好,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叶师长他们离开了,叶想悄悄地松了口气。


    翻过身看着门发了会儿愣,叶想用被子蒙住了头,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塞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认真去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不清楚。叶想命令自己赶紧入睡,说不定睡着了再醒来,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可当自己终于迷迷瞪瞪的睡着之后,睡梦中,她非但没有回到现实,反而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成长过程。父亲长年不在身边,又不是很开朗的个性,也没什么朋友,只有听到音乐翩翩起舞的时候,才会变得开心。


    还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两个人总在一起跳舞,当那个男孩把梦中的自己给托举起来的时候,叶想的心里也能感受到甜甜的喜悦,应该说是那个爱跳舞的叶想才有的喜悦。


    “想想,等我们长大了,我们就结婚,我发誓,绝对不像你父亲那样,在你需要的时候永远不在你身边,我们要好一辈子……”男孩抱着女孩儿柔柔地诉说着爱意,慢慢地低下头来。


    “啊!”叶想一声大叫坐了起来,眼前花了一会儿才明亮起来,亮堂堂的屋子说明了两件事,第一,天亮了,第二,叶想挠了挠头,自己睡觉竟然忘记拉窗帘了,好在没有脱光光。


    叶想坐在床上发着愣,梦里的一幕幕依然闪现,之前的那个叶想姑娘一直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忙于工作的父亲根本没有时间来照顾她们,直到自己升为了师长,这才把娘俩个儿接了过来。叶师长之所以选在这个时候,一个是因为自己的工作已经相对稳定,二来是发现了自己的女儿有早恋的倾向。


    而且舞蹈老师也和叶妈妈私下谈过,叶想的舞蹈天赋有限,而她的舞伴则不同,是个很有前途的男孩子。老师出于负责的态度,想要给那个男孩儿更换舞伴儿,可是遭到了两个人的强烈抵触,或者说是叶想的态度太激烈了。


    结果搞得整个舞蹈班都乱成了一团,叶想还和要被换来的那个女孩儿打了一架,那个女孩儿的脚受了伤,也声称是叶想推的。叶妈妈被老师叫去谈了好几次话,但她说的话,女儿又不听,无奈之下只好告诉了自己的丈夫。叶师长本来对跳舞就不感冒,现在又听说居然还涉及了什么早恋,闹得人尽皆知,不禁大怒,三下五除二,就用自己一贯的军人作风给解决了。


    叶妈妈这边想尽了办法带着叶想来了北京,等她发现自己已经回不去了,学籍什么的都已经转了过来,本就不熟悉的爸爸在她眼里就变成了仇人,军阀,而妈妈也是帮凶。他们让自己不能跳舞,而且还跟恋人分开了。


    叶想用力搓了搓脸,貌似之前的那个叶想不管是写信也好,还是打电话都没法再找到她之前的那个舞伴儿了,所以心里越发的恨起来,再也不肯叫爸爸,去哪儿都阴沉着张脸。因为心里还惦记着那个男孩儿,就想着不能放弃跳舞,这样说不定哪天他们会再相见。


    因为跳舞,也因为孤高的性格,叶想姑娘在学校里根本就没有朋友。男生们对于跳舞的女孩儿会潜意识的高看一眼,而反之,女孩儿则因为这个对她更反感,譬如鲁佳。


    那现在自己出现在这里算什么呢,叶想真的有点糊涂了,她们好像是一个人,又好像不是。“唉啊…”叶想一声哀叹,半跪在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哀号,“老天爷,你玩我啊,啊!!!”


    “想想?!”叶妈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叶想同学摆了个腚朝天的姿势在棉被里干嚎,不禁吓了一跳。快步走上来,轻轻拍了下叶想的背,着急地说,“想想,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


    叶想被这一下吓了一跳,光顾着鬼叫了,竟没听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妈妈,赶紧坐起身,呼噜了一下支楞着的头发,“没事儿,书上说早上起床大叫一下,那个,有益身体健康。”


    叶妈妈睁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儿,表情放松了下来,有些好笑地说,“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吓我一跳。”叶想嘿嘿傻笑了一声,伸腿下地想要起床,却发现妈妈还是在看着她。


    心里不免有些不安,虽然梦中知道了一些过往,可她毕竟不是之前那个叶想了,父母不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想到这儿,叶想又坐了回去,不管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这儿,穿越也好,做梦也好,在这一切没结束之前,她只能顺其自然,面对“现实”。


    “妈,”叶想轻叫了一声,表情很正式,叶妈妈也跟着认真起来,但表情依旧柔和。“我知道你和爸爸觉得我有些变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儿,也能,嗯,理解你们的想法,虽然不是全部,还有,我不想再跳舞了,我现在比较喜欢,呃,篮球。”


    叶想说的比较含糊,一个倔丫头醒悟到一些道理是有可能的,但是一夜之间变得善解人意,那就有鬼了。她最后又补了一句,心想还是先打一个伏笔的好,保不齐早晚自己变身篮球超人的事情就会传到父母耳中去。“篮球?”叶妈妈瞪大了眼睛,显然这在以前是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叶想心虚地点了点头。


    但就是这样的话,也让叶妈妈眼眶湿润了起来,她突然伸手抱住了叶想,“你能这样直接的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就好,不要像你爸爸,其实什么都放在心里,就是不说。”


    说完又爱怜地捋着叶想的头发,“你变得开朗多了,一定跟交到朋友有关系吧,妈妈以前就说过,朋友是一个人最珍贵的财富,妈妈真高兴,之前你爸爸不在身边,我又忙于工作,真是忽略你太多了,现在就好了。”


    叶想不自觉地靠在了母亲的怀里,不管是哪一年的母亲,尽管性格完全不同,可身上散发的温暖气息却是一模一样,叶想忍不住又往妈妈怀里拱了拱。


    虽然从小跟老好人的爸爸最亲,可每次生病或者难过,却总是会埋进妈妈的怀抱寻求安慰。“老妈,”叶想在自己心里轻叫着,自己那个凶巴巴的老妈现在在做什么呢。


    看着小猪仔一样乱拱的叶想,叶妈妈笑了起来,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抱得更紧……叶妈妈让叶想去梳洗,自己先下楼去了,临走还在嘱咐让她快点,叶大师长还在楼下等饭吃呢。


    叶想赶紧快速地洗漱了一番,一边梳头一边紧张地想,变温柔的老妈似乎比较好对付,可变凶悍的老爸要怎么面对,像以前那样“嗲”他?呃,叶想觉得自己刚梳平顺的头发有起立的倾向。


    尽管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可这楼还是得下去,叶想一咬牙,爱咋地咋地吧,见招拆招就是,要是他死活不信,验DNA好了。转念又想起现在有DNA检验这一说吗,应该是验血吧,甭管怎么验,反正是他生的错不了。这么一想,顿时觉得心里有点谱儿了,叶想抬头挺胸的下了楼。


    结果楼下餐厅没人,叶想强行鼓起的那点儿勇气瞬间消失,又很阿Q的庆幸起来,说不定叶师长不耐烦等,已经上班去了。桌上只放了两杯牛奶,叶想就往厨房走去,想问问有什么吃的没有。


    一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了叶师长的声音,她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开。“她是这么说的?”叶师长低沉的声音从厨房中传来。“是啊,老叶,虽然孩子的变化有点突然,可是人不都是这样,要是想不开,你说什么也没用,只有自己想开了才行。”叶妈妈轻声说。


    过了会儿,叶妈妈又说,“再说她以前也不喜欢交朋友,没什么相处得好的女伴儿,人又天真,所以心才放在了那个对她很好的男孩儿身上,以为那就是爱情,现在有了要好的女伴,受到一些影响也很正常啊,我不想问得太多,让她觉得我们干涉她,再说她那个班级大部分都是军队子弟,我们早晚会知道的。”


    “唔……”叶师长不置可否,叶想见他们不再说话了,就蹑手蹑脚地想离开,就算是父母,让人发现自己在外面偷听也不太好。刚一转身,叶师长又说了起来,“晓云,我想过了,想想个性很强,但心理脆弱,我们总觉得在忙工作,顾不上管她,又都娇惯着她,我觉得这样对她的未来很不好,应该锻炼一下,唔…“叶师长好像犹豫了一下才说,“你觉得,让想想去当兵好不好?”



[六]英雄团


    叶想被叶师长这句话吓了一跳,他说啥,去当兵,这不是开玩乐嘛!如果被这老头踢去当兵,那自己还不如直接撞墙穿回去接着看孙老虎的大黑脸呢,最起码那个有时限啊,忍一个月也就过去了,当兵最少得三年吧。


    差点一个冲动窜进厨房大喊,打死俺也不去,还好,叶妈妈的反应比她还大,“当兵!!老叶你说什么呢,先不说咱闺女的身体弱,脾气又倔,就说你当兵时吃的那些苦,你还想让孩子接茬儿吃二遍啊!”叶妈妈的调门一下子提高了,叶师长没言声。


    叶想屏息静气地听着,厨房里很安静,“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叶妈妈甩了一句,叶想突然发觉这个老妈看着温温柔柔的,可发起脾气来颇有自己现代老妈的风范,亲切啊!


    “我不也是为了孩子好嘛……”叶师长嘀咕了一句,“好了,好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我知道军队是个大熔炉,能改变很多事情,可要是想想带着你的名头下去,她能得到什么锻炼,底下的领导照顾她还不来及呢,要是把她送到真正能锻炼人的地方,你确定她受得了那个辛苦?”叶妈妈问道。


    叶想在厨房外用力的点头,没错,我绝对受不了。“再说现在孩子的情绪刚恢复点正常,你又要把送出去吃苦,就不怕她更恨咱们,干脆破罐破摔?”叶师长的气势被彻底地打了下去,他从十七岁起就在部队,部队教会了他一切,所以对于这个让自己头疼又心疼的女儿,他想到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交给部队来教育。


    现在听老婆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有点想当然了,要是把女儿送到部队,那绝对就得去吃苦的地方,要不然就没意义了,可现在也许还不是时候,女儿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虽然不太清楚为什么,但还是看看再说吧。


    叶师长心里打定了主意,早晚也要把女儿送部队去,但既然现在不送,那就没必要告诉老婆,惹她生气,影响家庭团结。叶师长闭嘴不再说话,叶妈妈哪里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还以为丈夫被她说服了,也就心满意足,声音也恢复了温柔。


    “这孩子怎么还没下来?”叶妈妈说了一句,门外的叶想本能地转身,刺溜一下又窜回了楼上,悄悄露了个头往下看着。“老叶,你去看看,”叶妈妈把叶师长推出了厨房,“我?!”叶师长有些手足无措,叶妈妈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小于一声报告跑了进来,“师长,白参谋刚才通知,上午的会议提前了。”


    叶师长立刻严肃了表情,“知道了,咱们走!”说完接过小于手里的军帽外套就大步的向门口走去。叶妈妈显然已经习惯这些突发状况了,麻利地回身拿了个义利面包和一袋奶塞到小于手里,“找个空儿让他吃,别忘了啊。”小于一咧嘴,小声说,“是,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赶紧追了出去。


    叶想探头往外看去,军绿色吉普车前站了几个军人,见叶师长出来都齐齐地立正敬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真的很威风啊,怪不得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去吃饭,叶妈妈特地说明不是你爸爸不等你,而是有军务,叶想连忙表示理解,特别,充分的理解,叶妈妈好笑地摇了摇头。饭吃到一半,突然想起了和鲁佳燕子她们的约定,赶紧三口两口搞定,跟妈妈说了一声,就往外跑。


    既然眼下是肯定要留在这里了,那么放鲁大侠的鸽子绝对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叶想拼了小命朝一个小树林跑去,昨天下午鲁佳已经事先指给她看了,那好像是她们的秘密基地。


    “呼,呼,”叶想喘着粗气冲进了树林里,“叶子,小心,”原本靠在树边的林燕看见叶想跌撞着摔了进来,赶紧捞了她一把。“呼,谢了啊,”叶想喘息着道谢,眼睛四下里一溜,发现竟然只有林燕一个人。


    “我也刚到,佳佳她们还没来,”林燕笑说了一句,叶想感觉这个姑娘好像有读心术似的,总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林燕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突然说了句,“她们来了,哟,刘大头真敢爽约啊?”


    叶想回头去看,果然鲁佳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小朱小步跑地跟在她身后说着些什么。“怎么了?”林燕问了一句,小朱先怯怯地对叶想一笑,然后才细声细气地说,“刘刚他妈妈说,刘刚一大早就出门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佳佳气坏了,我就赶紧拉她过来了,”小朱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恶的刘大头,竟然说话不算话,你有种,别落在我手里,要不然,我非……”鲁佳一拳打在一棵不算细的杨树上,叶想发现头顶的树枝竟然摇了摇,不禁乍舌。看着叶想张大的嘴巴,林燕笑了起来,“佳佳从小就跟着她爷爷练拳,鲁大侠的名号可不是因为她嗓门大才得来的。”


    叶想心想,怪不得她那铁砂掌那么有劲儿,敢情儿是个练家子。“哼,”鲁佳一挥拳头,对叶想得意地说,“那当然,一般人可不是我的对手。”叶想赶紧点头赞叹,“厉害,”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手不疼吧?”林燕和小朱都笑了出来,倒是鲁佳大咧咧地说,“早就习惯了,练武哪有不吃苦的。”


    说完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往四周看了看,然后给几个女孩做了个靠上来的手势,等把她围到中间,她才从羽绒服兜里掏出几盒东西。“冰淇淋?!”小朱轻叫了一声,叶想眨了眨眼心想自己没眼花吧。看着北冰洋那熟悉的黄蓝色包装感觉还真亲切,可问题是,现在是大冬天啊,小冷风嗖嗖的,光看着这挂着霜的外包装,叶想已经开始从嗓子眼里往外冒凉气了。


    “给,一人一个,是小卖部的阿姨送我的,她说冬天这玩意卖不出去,白送,哈哈,赚了,”鲁佳一副捡了大便宜的样子。结果,叶想吃到一半的时候,已经感觉自己血管里流淌的是化掉的冰淇淋了,“味道不错吧,”鲁佳的火力显然比较壮,吃的是兴高采烈。


    吃的脸色开始发青的其他三个女孩儿都苦笑了一下,“怎么,不好吃吗?”鲁佳用肩膀碰了一下频率越来越低的叶想,“啊,好吃呀,白来的都好吃,”叶想用牙咬着木勺说,声音有点抖。“哈哈,”女孩儿们笑了起来,叽叽喳喳笑闹个不停,虽然吃的浑身发凉,可叶想还是觉得心里很温暖。


    就这样,叶想本以为她的生活可以暂时平静下来了,叶师长也没有再跟她恳谈一番的打算,叶想以为是老妈的那番话起作用,她哪里知道叶师长打得噼啪响的如意算盘。


    她上的也是个部队子弟居多的高中,地皮楼房都是部队的财产,这几天正好是军人考试的时间,眼瞅着就要到新年了,学校干脆给学生提前放了几天假,好腾出房子给官兵们考试用。


    后天就是新年了,大院里开始张灯结彩,欢庆元旦四个字也挂在了门口。就在叶想寻思着要不要出门去找找现实中父母的工作单位的时候,她被小朱从家里给叫了出去。


    这几天叶妈妈和叶师长已经知道叶想说的朋友就是鲁佳,林燕和小朱,都是知根知底的孩子,彼此父母也是熟悉的不行的战友,所以非常满意叶同学的交友选择。这会儿叶妈妈见小朱找上门来,一点都不多问,只是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就笑着目送两个女孩儿出门了。


    “小朱?”叶想一出门就被小朱扯着走,不禁大为奇怪,小朱个性很害羞又迟缓,怎么这会儿鲁佳上身了,这么鲁?“快点,不然就晚了!”小朱鼻尖也冒了汗,头也不回地说。


    叶想更晕了,“不是,小朱,什么晚了呀,你把话说清楚,哎!你!”她不说还好,一说小朱竟拉着她跑了起来。叶想彻底惊了,这出什么大事了,小朱这慢郎中竟变成急惊风了。难道鲁佳终于逮到了刘大头,不小心把他给打残废了,不会吧!心里头一激灵,叶想跑得比小朱还快。


    “叶子,错了,这边儿,”被叶想带得一踉跄的小朱赶紧叫了一声,拉着叶想朝一个小树林里跑去。刚跑进去没多远,也想就看见林燕和鲁佳都蹲在地上说些什么,心里更害怕了,冲上去大喊,“刘大头怎么样了?!要不要去…唔!!”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扑上来林燕和鲁佳狠狠地捂住了嘴巴,“嘘!!!”


    叶想被她俩按住强行蹲了下来,还好,没有一个头破血流的刘大头躺在地上,可是……叶想开始拼命地挣扎,你说你俩捂嘴也就罢了,干吗连鼻孔也捂上啊,要憋死偶了!


    “佳佳!拿开你的手,你捂她鼻子干什么?”林燕低喊了一句,一直拼命压制着叶想的鲁佳这才明白过味儿来,赶紧松手,然后嘿嘿笑了两声,不敢再看叶想泪汪汪的双眼。


    “嗤,”林燕轻笑了一声,也放开了手,又说,“叶子,别出声啊。”叶想张大嘴巴大力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感觉自己的肺部功能恢复了正常。


    看看四周,也没什么人,脚下是个斜缓的土坡儿,再下面是条普通的黄土车道。“这是干什么呀,你们神神秘秘的?”叶想小声问了一句。没等林燕张口,就听鲁佳压低嗓门说了句,“来了,准备!”叶想一愣,准备什么呀,跟着张望过去,三辆大解放依次开了过来,可能因为是在师部大院,车速不快。


    叶想心说不是准备去打劫吧,就听见鲁佳一句,“走!”然后林燕拉着她就往下跑,最后一辆车正在拐弯,车速很慢。昏头胀脑跟着跑下来的叶想突然看见鲁佳一个利索的上跳,人已经扒上了车,然后一个返身进了车厢,接着就把跟着她跑的小朱拉了上去。


    “快点,上!”林燕低促地喊了一句,叶想刚想说点儿什么,差点没咬了舌头,林燕身手利落的也上了车,再把叶想一拉……等叶想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一筐土豆上面跟着车子摇晃。


    车子摇啊摇,但肯定不是摇到外婆桥,叶想刚要跳起来,鲁佳一个虎扑,就把她压在了身下,然后扯过一条脏不拉叽的毡子盖在了身上。这回叶想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被鲁佳这么一扑,她俩大门牙结结实实地啃在了一棵有点霜冻的大白菜帮子上。


    车子停了一下,好象是在出大门,车帘子有人掀了一下,好象很随意地查看了一下,就放下了。车上的司机跟门岗打屁了几句,就继续开摇。


    冻过的生白菜汤味儿真难吃,叶想一个劲儿的泛恶心,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的时候,鲁佳放开她坐了起来。“呸,呸,”叶想赶紧清嘴。“嘘!”鲁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叶想白了她一眼,这时林燕和小朱都看见了白菜上那俩大牙印,跟鲁佳使了个眼色,你捅我,我捅你的闷笑了起来。


    嘴里味道恶心得要命,叶想怒视着这三个罪魁祸首,最后还是小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粒泡泡糖递了过来,叶想用力地嚼着,“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铁道游击队啊,还扒车!”三个女孩儿对看了一眼,好像有点心虚,最后还是鲁佳一付你已经上了贼船的表情笑说,“去英雄团!”


    “咕噜”一声,叶想嘴里的泡泡糖咽进了肚子……


    途中两次想要借机跳车逃跑的叶想都被无情的给镇压了,后来还是小朱说出了去英雄团的原因,她才安静了下来。林燕的父亲是英雄团的政委这她知道,可她不知道,林燕的母亲因病已经过世了,而林燕的哥哥也在外当兵,那套三室一厅的团职干部房里,竟然只住着林燕一个人。


    昨天林燕突然听说,原来这次和英雄团一起参加比武演习的部队里,竟然有她哥哥所服役的部队。他们兄妹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过面了,自从哥哥军校毕业离开以后,他们只能偶尔通过电话和信件联系。相较于一直忙于工作的父亲和早已逝去的母亲,比她大六岁的哥哥就是一个亦父亦母的角色,兄妹俩个感情极好。


    这次哥哥难得回来却是因为任务不得相见,给父亲打电话提出想见见哥哥,又被林政委严辞拒绝了,林燕的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其实自己也知道爸爸那边是指不上的,父亲的性格温和但一向严守纪律,从他根本就不告诉自己哥哥回来的事儿就知道了。


    鲁佳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件事情,看着林燕红肿的眼睛,也跟着着急难过。可帮着想了半天,走上层路线肯定不通,部队有纪律,演习如同实战,打仗的时候怎么可能让你去见亲人,别说你爸爸就是个政委,就算是军长也不行。


    最后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决定去扒送给养的军车,按照她的说法,咱们又不是兵,等到了那儿,想办法偷偷地看上林大哥一眼,当然如果能说上话最好。最不济就是被人发现,臭骂一顿,遣返回来,写检查也好,被禁足也好,总好过坐在家里干哭吧,最起码还有一点点希望可以见到呢。


    林燕的心被说活了,虽然她的性格稳重多智,但是对亲人的渴望超过了理智,竟然点头同意了。小朱的爸爸主管后勤,鲁佳就让她偷偷打探了一下给养车的出发时间。


    至于被强拉上贼船的叶想同学,一来大家都是好朋友,当然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二来鲁佳她们多少也打了个小算盘,万一被逮住,再多个师长的女儿,挨骂的时候那些大人也多点儿顾忌不是,嘿嘿,所以……一起走吧您呐。就为了这个,还没尝到有福同享滋味的叶想同学,就被迫踏上了有难同当的寻兄路程。


    “阿嚏,真够冷的,”小声打了个喷嚏的叶想紧了紧脖子上的马海毛围巾,鲁佳一吸鼻子,“很冷吗?我不是让小朱告诉你出门多穿点?”穿着羽绒服的叶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出家门和进山沟那是两个概念,你又没明说!我能穿多少出来。


    鲁佳自知理亏,她吐了下舌头,把身上的军大衣裹得更紧。“叶子,来,”林燕脱下了自己的军大衣给叶想披上,顿时一股暖气盖了过来。叶想赶忙拒绝,小声说,“燕子,你赶紧穿上,小心感冒,我不冷!”彼此推搡了一阵,最后决定两人一起披着,叶想脖子上的大毛巾也解下来两个人一起围。


    林燕和叶想两人紧紧地靠在了一起,屁股底下是一堆白菜萝卜,有了彼此的体温,果然感觉暖和了许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觉得很好笑。过了一会儿,林燕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啊,叶子。”叶想怔了一下,也没说话,只在大衣下握了握林燕的手,两个女孩儿相视一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叶想好歹也是研究生毕业的人了,虽然没正式开始工作,实习单位签后也去了三四家,多少也算有些社会经验了。这几个丫头异想天开的主意,她当然明白是不对的,甚至危险。


    林燕的孤独和对亲人的渴求打动了她固然是一方面,可说得更深,自己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就如同系主任的评价,绝对的忠厚老实,要不怎么会被骗去军训,然后又被那个胖女生一砸砸回十年前。


    现在这种扒军车去部队的冒险加错误的行为却让她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因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反正木已成舟,自己注意着点,别让这几个孩子受伤就好。


    林燕得到了叶想默许,心里也轻松了很多,鲁佳说得对,叶想这个人接触起来,确实跟她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同,甚至有一种她们所没有的成熟感觉。


    车外北风呼呼的,几个姑娘也就不担心前面驾驶室的人听到,林燕因为很快能见到兄长有点激动,悄声地和叶想诉说起自己最为骄傲的哥哥来。


    所以叶想就知道了,这林家大哥从小就聪明伶俐,体育万能,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崇拜他的男生一车皮,暗恋他的女生数不过来。上了军校之后,不论动手还是动脑,那也是事事争先。看着林燕难掩骄傲把她哥哥夸来夸去,叶想挠挠头,看来她老哥就是个内裤外穿的超人,无所不能啊。


    至于林家老大的名字也是蛮有个性的,林晃,叶想问其何意,林燕答曰,大哥是母亲早产在火车上生下来的,或者说是被晃下来的,故林政委取名为晃。


    叶想乐了,正想说你老爸是相当的有才嘛,鲁佳辛苦地绕过一个个麻袋包走到门口,撩起帘子看了一下,又蹭回来说,“走了一半了,我估计再过两个小时,咱们就到白水镇了。”


    叶想不明白,只能听着,林燕大概解释了一下,白水镇在英雄团驻地的外围,是个中等规模的镇子,离团部就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团招待所也在镇子上。


    鲁佳小学中学都是在镇上上的,因为鲁参谋长也是英雄团出来的,对那边再熟悉不过了,一会儿到了镇子上,就得想办法下车。出师部没什么人检查,可要进团部查的就严格了,更何况现在还是演习比武期间,查的肯定更严。


    “那咱们怎么进去找人?”叶想忍不住问了一句,鲁佳得意一笑,“放心,我从小在这儿长大,路再熟不过了,再说,林大哥的部队肯定不会和英雄团驻扎在一起,团里没地方住,只有离镇子几里远的白湾子可以驻扎部队,咱们摸过去就行,不怕找不到人。”


    看着信心满满的鲁佳,大家对视了一眼,现在只能信任她了。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期待,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外面渐渐地热闹了起来,拖拉机的马达声,还有拉车的马打的响鼻。


    趁着车子要开进小镇,车速开始减缓,鲁佳把军大衣一撩,带头从车上跳了下来,林燕帮着小朱下了车,自己也跳了下去,叶想也只能跟着跳。她们这么一来,后面跟着的马车上的老乡们都吓了一跳,这军车上怎么还带往外蹦大姑娘的?


    老乡们怎么想她们就不管了,鲁佳果然是熟门熟路,走山间小道如同信步她家后花园,左拐一下,又拐一下,带着几个女孩儿开始山地急行军。没走上半个钟头,小朱同学就喘上了,鲁佳和林燕干脆一人捞一边儿,提拉着她走。


    好不容易爬上一个山坡,鲁佳蹭的一下窜上一块大石头往下张望,然后大叫,“姐们们,胜利在望了,你们看!”她那个看字还余音渺渺,叶想她们也还没来得及爬到石头上看看胜利到底长啥样,就听有人在不远处大喝一声,“什么人,别动!”




[七]老虎和狐狸


    鲁佳僵硬了一下,几个女孩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跑!”鲁佳从石头上“嗖”的一下跳下,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小朱也被林燕拉着跑右边的小道跑去。


    叶想也跟着跑来着,可没跑几步,脚一滑,人往山坡那边栽崴了下去,她不禁挥舞着手尖叫起来,想要抓住一旁的树丛。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往里一拖,然后一捂嘴,“别动!”


    叶想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以为自己晕了过去,可没一会儿就明白了,哪有这等好事,她是被人拖进了刚才鲁佳站着的那块大石头下面了。不禁大惊,居然有人躲在这儿?什么人啊,不会是坏人吧!那人的手捂得很技巧,不会让人憋气,但也没办法出声。


    正要挣扎,上面一阵脚步声响起,“排长,刚才就是在这儿,有人喊叫,我绝对没听错,”一个年轻的声音响了起来,应该是个小战士,叶想稍微安心了一点,有解放军在上面,下面这个人应该不敢乱来,自己给后面那人一口,就可以喊救命了。


    “你确定?”叶想闻声在心里打了个怵,怎么回事啊这是,怎么去哪儿都能碰到这只老虎!“报告,我确定!”“排长,估计是猴子这一嗓子,把人吓跑了,再说敢这么大嗓门说话,肯定不是红一团的那帮子人,虽然比不上咱们,他们也不至于这么没素质,也许是住附近的老乡。”一个慢条斯理的声音传来。“再往那边走可就是红一团的驻地了,现在演习还没开始,咱们要过去吗?”那人又问。


    “不用,六班长,咱们再去右边看看,那边只有一条路,通往咱们防区的,为防万一,去查看一下比较好,”孙国辉果断地下了命令。军人作风就是利索,几乎是“呼”的一下,脚步声就消失不见了。


    石头底下的叶想差点没哭出来,这姓孙的怎么说走就走啊,我还没喊救命呢,我的妈,现在该怎么办啊,……过了会儿,没等叶想琢磨出个办法来,一直控制着他的那个人突然笑了,“不用急,我送你上去。”


    “啊?”叶想一愣,然后就听见他朝着上面喊,“老虎,别等着了,过来帮把手。”叶想彻底晕菜了,“哼,我说谁那么大胆子,原来是你小子,等着,”上面的孙国辉沉声说了一句。


    然后一条绳子扔了下来,那个人借助绳子,很灵巧的一用力,叶想只觉得眼一花,人已经站在了山道上,那个人也放开了她。叶想这才看清楚抓着她的那个人也是个军人,但没带军衔,脸上脏兮兮的,居然还在笑,看着有点儿痞。


    “是你!”“小孔雀!”孙老虎和那个人同时叫了出来,叶想吓了一跳,结果不用她说话,这两个人又跟掐架似的对吼一声,“你认识她?!”叶想也傻了,孙国辉认识自己很正常,这老兄又是哪位,小孔雀,汗,这名字好三八。


    那人没理瞪着眼的孙国辉,自己笑嘻嘻地转过头来对叶想说,“小孔雀,你忘了,今年秋天,在青岛的火车上,你的那杯开水可全浇在我的书上了。”火车上,叶想转了转眼珠,不明白,也许他说的是以前的叶想吧,干脆摇了摇头。


    “啊,你忘了,你没告诉我名字,只说你很喜欢跳孔雀舞,所以…”那个人很遗憾似的摘掉钢盔,挠了挠头,“什么孔雀母鸡的,你认错人了吧,”一旁抱着手的孙国辉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母鸡……叶想涨红了脸,这死老虎是故意的吧,报复她弄了饭粒儿在他脸上,我瞪,我再瞪!


    “哧,”那人看着叶想不忿的表情笑了起来,“孙国辉,两年没见,你还是一样的不讨人喜欢啊。”“哼,”孙国辉很大爷似的哼了一声,“林晃,你也一样还是那么喜欢自作多情啊。”


    林晃?这名字在哪儿听过……“啊?!你是内裤外穿!”叶想脱口而出……


    直到回到了白水镇,叶想还是没敢正眼瞧那俩人,实在是太丢人了,两个侦察兵的耳朵好使得很,一个字也没听漏。虽然叶想一路上都是低着头走,可她还是感觉到这两个人的目光一直扎在她身上。


    不用孙老虎吊嗓子吼,叶想就一五一十的招了,本来嘛,要找的正主儿就在眼前,还躲什么呀。等林晃听完叶想的话,一直带着笑意的面孔也沉了下来,更不用说孙老虎沉的象锅底一样的黑脸。


    各自联系了上级说明情况,好在那块地方也没多大,孙国辉刚才带的那个班已经去找了。领导们一听说政委和师首长的女儿们正在附近野游,都大为紧张,赶忙派出了更多的人手来帮忙寻找,结果没多久,就有人报告人都找到了,上级命令直接给送到白水镇去,林晃这才松了一口气。


    头头们也算够意思,命令林晃和孙国辉一起送叶想回镇上,其实也就是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见见妹妹。小姑娘们跑到这儿来也不容易,再说演习还没开始,里面又搅和进去了师首长家的孩子,林政委也不好说什么,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结果叶想同学很开心的坐着高机动吉普回了镇上,只是没一会儿就颠得七荤八素,等下车的时候已全无上车时的威风。


    林晃本来是想趁着没开打,先跑过来侦察一下附近的地形,毕竟英雄团占了地利人和的便宜,两个团实力相当,谁都不服谁,要想赢,就得下功夫在头里。连长大会小会的也说了,这次说是演习,其实就是比武,哪个团赢了,就能去参加真正的大演习。


    不争第一不争先你当兵干吗?这一向是林晃的信条,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他的老同学也是老对手,孙国辉;更没想到自己的妹妹找来了不说,还碰上了在火车上有一面之缘的那个小姑娘,想到这儿,林晃看了一眼晕车晕得脸发绿的叶想忍不住一笑。


    在火车上,那个高傲的小姑娘好像有着满腹怨气,道个歉都一付很别扭的样子,可眼睛里却有着藏不住的愤懑和忧伤。林晃当然不知道那时候的叶想正在为自己的舞蹈前途和恋情而烦恼,只是觉得这个小丫头挺有趣的就多说了几句。


    小姑娘的妈妈倒是很客气,最后也只知道她是跳舞的,跳什么孔雀舞,见她不肯说名字,就玩笑的叫她小孔雀,其实这称呼也有一点点对她莫名高傲的嘲讽。


    可再次相见,她好像一点也记不得自己了,而且人也改变了不少。不是说样子,而是眼神,依旧清澈,却没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再恍惚,而是显得很直率。


    “看够了没有,”一直在闭目养神的孙国辉突然哼了一声,林晃心神一收,若无其事的把自己的眼光收了回来,“哎?老虎,你怎么知道我在底下藏着?”他用肩膀顶了一下孙国辉,孙国辉眉毛都不动一下,“你不是狐狸吗?自己想!”


    林晃眉头一耸,这家伙还是这个倔脾气,同窗四年,两个人住上下铺不说,任何一个科目那都是对手,第一第二轮流做。林晃是从地方考上来的,孙国辉则是部队生,本来就不对盘,两个优秀的学员碰到一起那更是天雷勾动地火。


    林晃还记得大一的时候自己仗着从小运动和打架的根基,向部队生中的代表人物孙国辉挑战格斗,结果这家伙竟然一付懒着搭理自己的样子。当时也是年少气盛,一个按捺不住蹿过去捶了这家伙一拳,结果…


    林晃瞥了一眼孙国辉,结果这小子一个边腿把自己撂倒,然后有条不紊地狠捶了自己一顿,再然后,两个人一起被区队长的吐沫星子洗脸,当众作检查,洗刷厕所一个月。好在毕业那天找了个机会又实战了一把,反正最后两个人都是鼻青脸肿离开的学校。


    突然想起,这只一向不近女色的老虎是怎么认识的小孔雀呢,林晃不免有点好奇,可没等他多想,车已经到了镇子上,而其余那几个姑娘还没来。请示领导之后,按照上级指示,原本想立刻返回的孙国辉只能极不情愿的领着叶想和林晃去了镇子上一家还算不错的饭馆,吃饭!


    叶想虽然晕的风云变色,可一点也不耽误吃,这个纯属个人特色,叶妈妈曾对自己老公说过,哪天你闺女要是说不吃饭了,除非是病的只剩一口气了。想当初,一般人烧到小四十度,先别说有没有胃口,他也没有力气吃啊,可叶想有,烧到四十度也没耽误了吃。


    又冷又惊的折腾了大半天,叶想早就饿了,只是没好意思说,好在团领导们善解人意,给孙老虎下了这道命令。懒得看孙国辉那张不情不愿的黑脸,叶想埋头苦吃,真香啊,还是乡下不用化肥种出的菜好吃,土鸡也好吃,叶想大吃特吃。


    孙国辉根本就不动筷子,林晃本来想抽烟,刚拿出来在嘴边比划了一下,就看见对面饭碗上,有一对向上翻白的眼珠子正盯着他手里的烟。他吓了一跳,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收了回去,叶想同学满意的继续低头吃饭,林晃只能喝水了。


    餐馆里本来就没什么人,安静得很诡异,孙国辉见识过叶同学的胃口所以还好,林晃可就有点吃惊了。这么苗条的小姑娘怎么能吃这么多,不是跳舞的吗?应该节食啊,难道她现在不跳孔雀舞,改跳野人舞了?正感叹着,就看见叶想放下了饭碗,好像有点犹豫,但最后还是跑到老板那里去悄声问了句什么。


    她声音实在太小,林晃自诩为侦察兵的耳力也都没听清楚,他看了一眼孙国辉,虽然他不动声色,但林晃知道他也在听。结果还是饭馆的老板娘给他们解惑答疑了,“小姑娘,咱这小店里没厕所,对面那有公厕,你去和那看门老头说,你是在这儿吃饭的,他就不收钱了。”


    叶想脸又红了,枉费自己压低了嗓门说话,这老板娘真是……可再不好意思,厕所也得上啊,都没敢看那俩人,胡乱地冲他们点了下头就向对面走了过去。


    “老虎,你是怎么认识她的?”林晃看着叶想背影笑问了一句,孙国辉皱了皱眉头,不太想说这个话题,但还是回答了,“师长家里。”林晃眉梢一挑,“师长?她不会是叶飞扬的女儿吧?”孙国辉一点头。


    “呵呵,有意思,”林晃笑了起来,孙国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想再继续下去。可林晃又说了一句,“师长的女儿不应该这样啊…”“哼,那你说应该什么样?”孙国辉烦躁地抄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嗯,应该……”林晃考虑着,正说着,叶想已经躲过了来来往往的车辆都到了厕所门口,那个老头指了指收费一毛的破纸牌子,正好这会儿没什么车经过,坐在饭馆里的俩人就看见叶想站在厕所门口特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来这儿吃饭的!”


    孙国辉:“…………………”


    林晃:“……………………”


    叶想不记得从哪儿看过这样一句话,时间就是那没拧好的水龙头,嘀嗒嘀嗒的就流出去了,直到有一天发现,靠!水费怎么这么高啊,你才发现自己究竟浪费了多少。所以,不知不觉间,叶想也在这个年代嘀嗒了小一个月了。


    最近大家都在为了期末考试而烦恼,又为了即将到来的寒假而兴奋,痛并快乐着。英雄团的冒险之旅却仿佛就在昨天,林晃脸上的鞋油味好像还在鼻端,原本叶想还纳闷怎么伪装迷彩油和鞋油一个味儿,后来问陪同回家的参谋才知道,就是野战团这些东西也紧张,演习大战还没开始,有时候就拿鞋油来代替……


    那时回家的交通工具由大解放变成了小吉普,四个丫头一起挤在了后座上,除了司机,团部还特地派了一个参谋送这几位小姐回家,不可谓不重视。鲁佳和小朱头碰头的睡着了,林燕还沉浸在与哥哥见面的喜悦中,一个人看着窗外想着心事,叶想也困,但是睡不着,她倒是没什么心事儿,主要是撑的。


    通体舒畅的从厕所回来之后,就觉得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叶想不明所以,抬头看看那俩人又没什么不对,可低下头接茬儿吃饭又觉得自己背上凉飕飕,再抬头,那两人还是若无其事。心里觉得别扭,跟这俩人又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能不停的吃,结果不知不觉就吃多了。那时候要不是林燕她们的及时到来,估计最后也就不用特意派吉普了,直接搭着救护车就回城了。


    可世事无绝对,等揉着肚子的叶想一回家,就被在客厅等候多时的叶师长逮个正着,疾风暴雨的教育了半个钟头。最后被勒令今晚不许吃饭回屋反省的时候,叶想没忍住笑了一下,正合我意啊,然后一个嗝儿打了出来,她赶紧往楼上蹿。不知内情的叶师长差点发彪,以为这丫头是成心跟自己叫板,不让她吃饭就故意打嗝气老子。


    想到这儿,“呃,”叶想忍不住又打了个嗝儿,“哈哈,”坐在双杠上的鲁佳笑了起来,“我说叶子,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打上没完了。”叶想也郁闷坏了,从那天开始,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时不时的就会打个嗝,即难受又尴尬,可憋气喝醋捶胸脯都试过了,还是不行,好在最近也只是偶尔打一个。


    林燕和小朱也跟着笑,林燕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关心地拍拍叶想的背想说点什么,“铃…”的一声,铃声响了起来,叶想对林燕和鲁佳摆了摆手,然后和小朱往教室走去。燕子和鲁佳一个班,小朱和叶想在另一个班,班里还有那个刘大头,对了,还有那个小朱的暗恋对象邵炜。


    叶想一看见邵炜就明白为什么小朱会喜欢他,挺阳光的一个男孩儿,有点像刘大头的那个表哥郎跃,很开朗,学习不错,随便说点啥笑话,都有女生们围着咯咯嗒,咯咯嗒的乐,绝对的班草。


    见叶想和小朱进来,坐在最后排正和男生们吹牛聊天的邵炜突然转回头来,冲着她们一笑,小朱立刻红了脸,叶想则当作没看见,美男门前是非多,尤其是那种比较烧包的美男。“大家安静,安静,半边天来了!”刘大头跟耗子似的从教室外溜回到座位上,教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果然,“咔哒咔哒”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教室门一推,被同学们恭称为“半边天”的黄大菊黄老师走了进来。她是叶想所在班的班主任,也是这个学校高三级的年级主任,教政治的,原本不理解为啥黄老师有这个称号,可放完元旦假回来上学的第一天,叶想就领教了。


    那天下午正好是自习,学校在劳动这件事上和部队是一个态度,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用了也白用,所以学生们都被轰了出去,打扫教学楼,清理操场什么的。


    本来女生们们去擦擦玻璃,扫扫地也就是了,正好教导主任缺人手帮忙搬器材,顺路找到叶想这个班来帮忙,可男生们都去操场帮忙铲煤堆了,主任伸头一看,一屋子小丫头,寒暄了两句扭头就要走。


    结果这位黄老师一个振臂高呼,“就这点小活儿,男女都一样,我们班女生就行了!”然后一挥手,“你,你,你…还有你,去帮男生的忙,赶紧的啊,不能输给男生。”


    结果中了彩的叶想和其他几个倒霉的你,你,你就得跟着其他班男生一起去搬运体育器材,累得那是一身臭汗。据刘大头不知哪儿得来的小道消息,说是当初这位黄老师下乡在东北,曾是铁姑娘连的骨干啊,事事争先惯了,出了名的XXXX半边天。


    半边天上了讲台开始习惯性地先来一段政治和素质教育,五讲四美三热爱,一个不拉。没有人爱听,可也没人敢作出不爱听的样子来,叶想用手撑着下巴也做炯炯有神状听着,心思却开始转移回那天。


    那天临走的时候,叶想刚要上车,一个小战士突然跑了过来,对自己敬了个礼,脸有点红,又不好意思看叶想,做贼似的说,“那个,这是我们排长给你的,喏。。。你拿着吧,”说完不管不顾的就把一个小白纸袋塞到了叶想的手里,然后转头就跑。


    看那态度就跟他塞过来的是炸药包似的,要不是那个纸袋儿太小不可能,叶想非把它扔的远远的不可,想要叫他回来,人早就没影儿了。等上了车,偷偷打开了一看,叶想立刻无语了,俩挺眼熟的土黄色的大药片儿正在袋子里放着,是酵母……


    排长给的……老虎还是狐狸?




[八]都是占座惹的祸


    随着期末考试的正式到来,整个学校的气压开始偏低,大部分学生都是面有菜色,两眼无神,嘴里念念有词,书不离手,抓紧最后一点时间玩命磨枪。也有一小部分是不着急的,例如林燕这样学习好的不用着急的,还有一部分是干脆已经破罐破摔的学生,反正已经摔破了,一次期末考试无非是再摔一次而已,例如刘大头。


    学校也是一个小阶级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而阶级的划分通常就是看成绩。叶想的位置则有点尴尬,因为她摸不清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类的,不晓得之前的那个叶同学除了跳舞,学习情况如何。


    九几年的高中课程对于叶想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话说各类考试的变态程度也是随着社会的进步而进步的。想当初叶想读研考注册会计师的时候,苦就没少吃,给她们授课的会计老师是个愤青,一边云山雾罩的大讲特讲现金流量表,一边痛斥中国考试制度的变态性。


    说是人家国外考试都是考你究竟学会了什么,中国则反之,是你不会什么,他考你什么。按照老师的话就是,你要都能答上来,那个出题的主儿得多没面子,而且你不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考试,去上补习班,各考试单位的办公楼,教学楼,宿舍楼从哪儿来?还有俺的工资……


    语文,数学,英语,地理,历史,政治,六大科目一个也不能少,那个时候也没什么综合一说,文理科的差异就那么两门。叶想和小朱都是文科班的,而林燕鲁佳则是理科班的,她们的历史,地理换成了物理和化学。


    等考到第三天,铃声一响,上午的考试结束,下午就剩下一门政治了,楼道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对答案的,呼朋唤友的乱成一团。叶想正收拾书包,小朱站在她身旁抱着书包等着。“哎,叶想同学,考得还行吧?”邵炜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叶想闻声一回头,就看见邵炜正站在她身后,一手勾着肩膀上的书包,笑得一脸阳光,而刘大头和其他几个男生,正坐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看着他们,笑得有点那个。她忍不住看了小朱一眼,果然,小丫头早就低下了头,看不见表情,可红红的耳朵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还行吧,反正都写上了,”叶想随便的答了一句,不想多说,可又怕做得太刻意反而尴尬。正在想辙,“叶子,小朱,你们走不走啊,我快饿死了!”鲁佳的大嗓门从教室门口传来,叶想抬眼看去,她做了个快点的手势,林燕就站在她身后笑着。


    “来了!”叶想赶紧应了一声,“那什么,我们先走了啊,拜拜,”说完都没再看邵炜一眼,扯着还在低头害臊的小猪就往外冲。“哎哟!”堵在鲁佳的脚被叶想不小心踩了一下,“哎,我说你慢点!嘶…疼死了。”


    “不是你让我快点吗?”叶想逗她,不等她再张牙舞爪,赶紧拉了她往楼梯口走,林燕不急不慌地跟了上来。没走几步就听见教室里一通哄笑,刘大头大声说,“邵哥,不行了吧,人家都不正眼看你,哈哈……”叶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笑什么呢?”鲁佳问了一句还想回头看,叶想一扯她,“不知道,无聊吧,行了行了,赶紧走吧。”性格大咧咧的鲁佳并没有多想,就推了一下一直低着头的小朱,“朱儿?怎么了,你一直低着头,考试没考好?不会吧,历史不是你强项吗?”


    小朱被她那一下搡的一晃,可抬起头来还是那张羞怯的笑脸,“没有,考得挺好的,我…我就是有点饿了,佳佳你不饿吗?”说完她很自然地放开了叶想的手,走到了鲁佳的身旁跟她手拉手的往前走,鲁佳在吃的方面跟叶想同学的波长是一致的,一说到吃立刻兴高采烈。


    叶想看看自己空了的手,挠了挠头,“放心,小朱不是乱吃醋不讲理的人,再说了,邵炜跟她也没什么,她单相思而以,就算是喜欢了你,那也很正常,”跟上来的林燕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拜托,那就是一个毛孩子,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叶想很无力地瞪了林燕一眼,她哧的一声笑了起来,“叶子你可真逗,说得好像你多成熟似的。”叶想咧嘴一笑,竖起两根手指,认真地说,“请相信我,虽然没熟到嘎巴锅,但绝对比你们成熟!”本来嘛,从大三开始实习,多少也算是在名为社会的火锅里,涮过几筷子的人了。


    林燕哈哈一笑,“是吗?那请问这么成熟的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的呀?”叶想眨眨眼,认识了这些日子,很少见她这么八卦的,“干吗?”斜眼看她。“随便问问嘛,快告诉人家…”林燕故作天真状,叶想做了个呕吐的表情,嘀咕道,“还人家…”


    林燕歪头看她,“你快说呀,不然我咯吱你啊,”说完伸手往叶想肋下伸,叶想赶紧捉住她的手腕不放,两个人边笑边闹。走在前面的鲁佳立刻蹿了回来,等弄清了这两人为什么折腾,也来了情绪,她和林燕一边一个夹住了叶想,跟小朱说,她不说你就动手。


    “别,别,我说还不行吗,放开我先,哈哈,”叶想肋下很怕痒,小朱刚伸出手来,她已经开始笑了。“说吧,说完再放!”鲁佳得意洋洋。叶想无奈地想了又想,自己还真没有什么谈恋爱的经验及标准。


    高中的时候就是一个乖宝宝,老妈说过绝不允许早恋,所以男女界限那就是严防死守。等上了大学,因为是文科学校,本就女多男少,长的还过得去的,很快就被狼女们瓜分一空。残余的那些男同胞,是属于那种叶想摘了眼镜也不想再看第二眼的主儿,干脆还是别委屈自己个儿了,以后再说吧。


    “我说你想什么呢,啥白马王子这么难形容啊!”鲁佳见叶想皱眉苦相却不说话,忍不住开口问。林燕却一直盯着叶想看,鲁佳纯属凑热闹,可她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


    那天跟大哥也就呆了一小会儿,大哥就必须得归队了,可这么短的时间里,大哥看了几次在餐馆外面皱着眉头走来走去,看起来好像是在思考什么严肃问题,其实是吃多了撑的只能走路消食的叶想。大哥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林燕还是有所感觉,今天说到这儿了,那正好问问。


    “啊,没什么,其实我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就是老实忠厚,温和,爱家,勤快,孝顺,脾气好,疼人,体贴,听话,会织毛衣,嗯,还有会炖肉……”叶想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越说越想自己那九级钳工的老爸,虽然在家做饭的通常是老妈,但是老爸炖的肉实在是…


    “得,得,你赶紧给我打住,”鲁佳放开了手,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好嘛,这还没有一个一二三?你老人家七八九都说出来了!这样人你到哪儿找去啊,叶大小姐。”“怎么没有啊,我爸就是!”叶想很不满意鲁佳打断了她的炖肉回忆,一甩头,继续前进。


    她没看见鲁佳她们你看我,我看你,一脸的不可置信。自然也就不知道隔了没多久,师机关大院就开始传言,别看师长总是凶着张脸,嗓门震天响,实际上是温柔体贴听话还会炖肉滴。而林晃却拿着妹妹的信犯晕,林燕信里问他,哥,你对男人织毛衣怎么看?


    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叶想和林燕她们正坐在一家四川小面馆里,因为鲁佳说上午考试脑细胞死太多了,需要补一补,不想再吃学校食堂那清汤寡水儿的饭菜,干脆去吃担担面好了。那个小馆子离学校不远,也不会耽误考试,四个丫头没有异议,就高高兴兴地去了。


    中午是饭点,人不少,一道棉布帘子隔出了里外间,鲁佳眼疾手快地在帘子边上占了张桌子,招呼叶想她们赶紧坐下,管收钱的女老板和那个小伙计忙得是脚不沾地。


    鲁佳叫了两次,都是干答应着人不过来,鲁佳干脆自己拿了菜谱和单子写好,然后交给了老板娘。老板娘一个劲地说抱歉,几个女孩儿也不在意,反正离下午政治考试还有两钟头呢。


    等饭菜的功夫,鲁佳苦着脸翻政治书,她最讨厌背书了,尤其是政治这种枯燥的科目,所以当初分科她想都不想就去了理科班。“什么叫自然规律,什么是社会规律,以及两者的现实意义,我的妈呀,学这有什么用啊,脱离现实!”


    她不耐烦地把书扣在了桌子上,然后挂在看她笑话的叶想身上哀叫说,“文科生,你别笑,你说说看这有啥现实意义?”听她这么一问,叶想不禁想起了以前学网上看过的解释,心里一乐,然后做出很正经的样子说,“当然有了,在现实中,天要下雨是自然规律,娘要嫁人那就是社会规律!”


    “哈哈,哈哈!”三个女孩儿怔了一下之后都放声大笑,惹得店里的人都扭头看她们,林燕和小朱赶紧捂了嘴埋在桌上接着笑。鲁佳却不管不顾,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捶叶想的肩。店里的客人一看是几个小姑娘,正是处在无忧无虑,摔倒都觉得好笑的年纪,也都跟着一笑。


    叶想一边躲着鲁佳的拳头,一边侧头听,好像帘子那边也有人在笑。自己说话的声音不大啊,怎么会听见呢,这帘子也挺密实的,可又不能去掀帘子看,“哎哟,”一走神,叶想被鲁佳捶了个正着。


    笑闹了好一会儿,叶想被鲁佳捶的眼泪也快下来了,好在鲁佳突然想起街对面卖的绿豆饼特别好吃,反正一时半会儿饭菜也上不来,吩咐了叶想和林燕一声,“你俩占好座位啊!一会儿回来。”说完急火火地拉着小朱一起去买。


    林燕让叶想坐过来她这边儿,想继续和叶想探讨关于“男人”的话题。可一眨眼的功夫,一对小年轻就问也不问地坐在了她俩对面,还把鲁佳放在桌上的政治书碰到了地上,“啪”的一声,那俩人却好像根本没看见。


    林燕和叶想对视了一眼,叶想弯腰把书捡起来放在了桌上,挺客气地说,“抱歉啊,这儿有人坐了。”两人没听见似的,叶想声音大点又说了一遍,那个女的就怒了,“瞎叫唤什么啊!有人了,人在哪儿呢,反正我坐这儿的时候没看见!xx…”跟她腻味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也不管,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想和林燕。


    “你!”叶想给她噎得一楞,她最后嘀咕那一句声音不大,但绝对难听,林燕细长的眉头一皱,眼光冷了下来。叶想挺生气的,心说你什么玩意儿啊,要是没地儿坐,大家挤挤也没关系,你倒是客气点啊,嘴巴还这么不干净!


    这时店里小伙计把面送过来了,可能是因为客人太多,他也是为了省事省时间,特技似的一下子端了四碗面过来。正好叶想同学站起来想跟那三八理论,胳膊一抡想说你出门刷牙没?小伙计赶忙一闪,那女人就剩下尖叫了。


    叶想心里说,怪不得鲁佳说这家店的面好吃,那是因为佐料给的足啊!那女人的红色羽绒服上辣椒油汤,香菜,油豆渣,榨菜末,肉臊子,那是一样不少。


    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有点想笑,忽然一道黑影袭来,叶想下意识往后一躲,女人尖利的指甲就在她脸侧火辣辣地划了过去。还没等她痛叫出来,“啪”的一下,对面那女人的脸突然变成了一本砖红色的书,上写两个威武大字,政治!下面是比政治两字还要大还要牛的签名,高三(一)班鲁佳!


    叶想一转头,就看见林燕正活动着手腕站起身来,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目光却又亮又硬……“你个死丫头,你敢往我脸上甩东西!你活腻味了吧!”那女人尖叫了一声。她鼻梁上出现了一道红印,是被那政治书给砸的,叶想忍不住咂舌,知识就是力量,果然没错!


    这女的张牙舞爪地又想伸手去抓林燕的脸,一直没说话那男的拉住了她,倒是没动气的样子。扫了一眼叶想,目光就放在了林燕身上,上下打量着,带着笑,林燕也毫不示弱地看着他,冷淡,稳定。


    “我说妹妹,脾气大了点儿吧,有话好好说嘛,”他嘴一咧,京腔儿,就是带着一股胡同里的那种小痞子味。“军子!”那女的一听就不干了,“我被这死丫头打了,你倒勾搭起她来了,见着盘儿顺的你就腿软是不是?你X有病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叶想看着对面那女的怒气冲冲地瞪着那男的不依不饶,斗争方向明显转移。小餐馆里安静的要命,那小伙计被吓的放下手里剩下的三碗面,一溜烟地跑回了小柜台后面蹲着了,老板娘连掐带拧的他都不带露头的,别的客人也不管了。


    那男的本来笑嘻嘻的,听那女的骂了他之后,就瞟了她一眼,那女的立刻不说话了。叶想在心里嘀咕,那一眼真挺有分量的,这人在叶想的备战等级中立刻从一无聊小痞子上升到了流氓的程度。


    叶想扫了一眼林燕,她依旧是面不改色,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难道真的要动手?说实在的,长这么大,叶想跟人打架的水平,也就体现在舌头上了,就没手脚什么事儿。那女人的心情显然已经坏到了极点,拿那个叫军子的没办法,一打眼,看见了对面的两个女孩儿,满腔怒火立刻就喷射了出来。


    “臭丫头!今儿你们要不给我鞠躬道歉,然后掏钱陪我这件衣服,没你俩好果子吃!我花了你的脸你信不信!”她手指恨不得捅到叶想脑门上。这时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来“啪”的一下打掉了她的手,“什么好果子啊,拿出来我先尝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鲁佳,站到了叶想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包热气腾腾的绿豆饼。


    “你是什么东西啊!瞎掺和什么!”那女人脸都气青了,鲁佳那一巴掌可不是好受的,她疼得差点没叫出来,心里这个郁闷,怎么又来了一个,而且出手还这么狠毒。鲁佳一扬眉头,不屑地说,“那你又是什么东西,你…啊唷!我的书!”话没说完,鲁佳就看见自己的那本政治书。


    叶想她们一直都没注意,现在鲁佳这么一嚷嚷,才发现刚才被林燕当飞刀甩了的那本政治,这会儿小半拉正浸在剩下的一碗担担面里。纸本来就吃油,政治俩大字都泡得放油光了,林燕和叶想对看了一眼,都有点心虚,一个是出手的,另一个则是出手的原因。班主任半边天是教政治的,最讨厌别人拿政治书不当回事,在上面乱写乱画毁书,时不时地就抽查一下。


    “谁干的!啊?!”鲁佳用两个手指头把书拎了出来,还滴答汤儿呢。她大怒,毫不犹豫地就认定是那女的干的,左手一扬,大有鲁智深往镇关西脸上扔肉燥子的气势。要不是叶想哎哎叫着拦了一下,那包热腾腾的绿豆饼差点又飞那女的脸上去了。


    鲁佳说,哎什么啊,叶子你抓着我干吗?叶想一时也不好解释政治书悲惨下场的由来,就说,你别扔这个啊,我还没吃呢。啊?鲁佳愣了一下,林燕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就这么一眨眼儿的工夫,对面那倒霉催的女人不长记性,故技重施,居然伸手过来想抓鲁佳的头发,来个先下手为强。


    可事实证明,这先下手的它不一定就强,叶想只觉得自己眼前一花,怀里一热,那包绿豆饼被塞进了自己怀里。那女的则唉呀妈呀的哭喊着,被按在了桌上,一只手反剪在背后,她还想挣把挣把,鲁佳冷笑着一别劲儿,她鼻涕都下来了。


    坐在一旁的那个男的也有点惊讶,他大名叫康军,父母早就离婚了,他跟着母亲改嫁,反正重组家庭有的那些矛盾他是一点没拉全都赶上了。初中上完考了个二流的技校混日子,然后就很自然的变成了人们眼里的混子小流氓,因为打架不要命,慢慢地一些杂七杂八的人就都混在他身边了。


    那个被鲁佳按在桌子上的女子自称是某护校的校花,有一次被几个小流氓劫半道儿上说是要交朋友,正好赶上康军来寻那小流氓头子的晦气,一场硬架干下来,这女孩就自己贴上来了。


    原本康军懒得搭理她,长得还成,可是风骚了点,老勾搭着些社会闲散人员为她打架,不合自己胃口。可自从她被那个被后妈挑唆的六亲不认的父亲打得披头散发来找他之后,康军也就默许了她自称是自己的女朋友,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高档人,又正是对女人好奇的年纪,凑合着一起混吧。


    他们那样的学校考试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大家明着暗着翻书打小抄,监考的老师拿着本知音看的神魂颠倒根本不管。大中午的,小玉,就那“校花”,就在学校门口堵他,说是从她后妈那儿顺了点钱出来,一块儿去吃麻辣烫怎么样。康军正好也不想回家听他妈妈唠叨,就跟着来了。


    一进门,满员没座,康军人多嫌烦就想走,可小玉眼尖发现有空座位,拉着他过去一屁股就坐下了。对面坐着俩女孩儿,正靠一块儿聊天,康军原本没注意,直到那个长了双勾魂凤眼的女孩儿一开口,他才发现对面的这个女孩很漂亮,就多看了两眼。


    小玉也是上挑的凤眼,可按照自己哥们的话说,那就是怎么看怎么风骚。可对面那女孩儿却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干净,清澈,康军心里冷笑,一看就是那种家庭出身良好的乖孩子。


    女人都敏感吧,见到比自己漂亮的更没什么好感,更不用说一向蛮不讲理的小玉。看着她撒泼,他也不管,乐得看笑话,这种乖宝宝会有什么反应呢,是会气哭了,还是也跟着变泼妇?直到眼角儿瞥见另一个女孩的动作,可自己竟没来得及拦,那本书就砸上了小玉的脸。


    扔书的那个女孩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一站起来,康军才发现她身材高挑,和那个凤眼女孩差不多。一张白皙的瓜子脸,眉目灵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唇边一点浅涡,眼光却很冷。她是那样的镇定自若,或者说是蔑视,一种彻头彻尾的蔑视。


    小玉气得要发疯,康军却有点愣,他发现那个女孩梨窝浅笑的样子跟他无意中看到的,自己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有点像。那个时候的母亲过得还很幸福吧,不像现在,被岁月和现实打磨得不像四十几岁的人。


    不知道什么原因,康军拦住了就要发飚的小玉,只是胡说八道惯了,话一出口,就带了点痞子味儿,那两个女孩儿眼中同时闪过一样的信息,这是个小流氓。


    康军一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可那个女孩儿的眼神让他有点不舒服,小玉在这么一搅和,他有点火,第一次觉得这女人大庭广众之下真让他跌份儿。


    心情变得很不好,也就懒得管了,可没想到一会儿又回来了两个女孩,一个短发,浓眉大眼,看着特精神;另一个长着可爱的苹果脸,虽然羞怯,但也坚定地站在了这三个女孩身后,没有躲开。三下五除二这么一折腾,也打过不少架的小玉,竟然被短头发的那个女孩儿给按在桌子上动弹不得。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康军一看就知道这女孩儿肯定练过。在女生里扯头发抓脸无往而不利的小玉,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军子!!!你干什么呢!!”小玉的一声尖嚎吓了康军一跳,回过神儿来,就伸手去捏鲁佳的臂腕内侧麻筋儿。鲁佳胳膊一转,灵巧地闪了过去,但是手还是松开了,眼睛一瞪,“哟嗬,看来也是个老手儿,怎么着,想动手啊…”边说边活动手腕。


    小玉从桌上弹了起来,脸上头发上还沾着香菜末,肉燥子,活脱脱一个担担面招牌。可没等她再扑上去,康军一把抓住她手腕就往外走。“军子,你干吗,你放手,你给我揍她!打不烂她个小X的……”小玉挣扎,康军一下子放了手,小玉正甩手呢,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康军不耐烦地说,“你走不走,不走你就留下,打得过你就打。”说完他又看了林燕一眼,转身就走。这一眼,林燕是啥感觉也没有,小玉的心却被拧的生疼。看着已经出了门的康军,她又怒又气又妒,回身指着鲁佳她们,咬牙说,“你们给我等着!”说完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叶想她们哪里知道这对男女的想法啊,要不是林燕拉了一把,鲁佳还不干想追出去呢。一场折腾过后,饭馆里的老板娘赶紧出来收拾残局,指挥着小伙计过来收拾。


    坏人都走了,饭还是得吃啊,林燕拉着叶想和小朱坐了下来。体贴的小朱弄湿了手帕,递给叶想让她擦脸,林燕接了过来帮忙擦着,脸上丝丝拉拉的疼着,叶想直咧嘴。


    鲁佳插着腰站在桌旁,一边等小伙计收拾干净,一边运气。好心的老板娘给了她一条干净抹布,她用力地擦着书皮,“那个疯婆子,你不等着我,我还等着你呢,别被我碰到…”“刺啦,”“啊!”她大叫了一声,油麻花似的的书皮擦烂了一道大口,政和治被她生生地给分了家。


    鲁佳拎着书愤怒地喊了一声,“见鬼了!我招谁惹谁了我!”叶想用手帕盖着腮帮子苦笑着说,“不是你的错,都是占座惹的祸。”


    这么一闹,吃饭的时间那就得压缩,鲁佳和叶想的饭量好,一人一碗,林燕和小朱饭量不大,两人一起吃剩下的那一碗,就省得再点费时间。本来叶想要吃那碗泡过政治书的面,可被鲁佳抢了过去,埋头猛吃。说是估计政治书里的精华都泡在里头了,自己吃了,下午考试说不定就是一百分了。


    叶想最后一口面条还卡在嗓子眼里,就听见身后饭馆门口乱了起来,“就是她们!”一声听着有点耳熟的尖斥从后方传来,叶想一回头,就看见那穿红羽绒服的女的又回来了。她回来不要紧,可她身后还带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有人手里还抡着车锁,叶想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脸也白了。


    老板娘看见要坏事,就想上去劝一下,小玉毫不客气地一推,“不关你的事儿,一边儿去!”老板娘欲哭无泪,心说你们要在我店里打架,怎么不关我的事儿。


    鲁佳和林燕没了笑容,她们俩也没想到,这女人真的会叫来了一群人,反而是之前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的没来。店里好多怕事的客人都悄悄地起身走了。


    “怎么,现在怕了,早干什么去了,你现在就是想道歉,也没机会了,”小玉看着白了脸的几个女孩儿,心里别提多痛快了。“吴哥,怎么样,长得还不错吧,”她下巴一扬,跟一个带着毛帽子的男子说。


    那男的长得五大三粗的,笑得很猥琐,把几个女孩儿一点不拉的打量了个够,点头说,“不错,真不错!”然后对鲁佳她们说,“妞儿,今儿哥哥做主了啊,你们给我小玉妹妹好好道个歉,回头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哥哥带你们去玩好吃好的。”鲁佳虽然有点毛,可以一听他这流氓腔还是气坏了,“呸,个臭流氓,谁跟你一家人!”


    “哼哼,”流氓笑了,表情台词也和一般的流氓一样,毫无创新,“今儿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臭流氓!”他话音未落,布帘子里头忽然传出个四川口音,“臭流氓啥子样子喔,老子也么得见过,你们说要不要也出去见识一下哈。”


    流氓们立刻愤怒了,那个叫吴哥大踏步上了过去,嘴里骂骂咧咧的一把扯下了那个棉布帘子。叶想也跟着往里看去,刚才就想知道什么人在里面,为什么笑。


    蓝布帘子那么一扯,眼前顿时出现一片绿,正确地说,是几个穿着绿军装的人……



[九]打架和打工


    屋里的几个人,同样黝黑的脸,也同样的年轻,可其中有个脸最黑的,叶想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心里苦笑着想起了那个猩猩踩了猴子大便然后相亲相爱的笑话,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猿粪”?


    桌子上摆放着简单的一些酒菜,可桌上高高矮矮的绿瓶子可真不少,除了燕京就是二锅头。也不知道刚才说话的是哪个,这帘子被那流氓扯了下来,屋里的人也没什么反应,正夹菜的筷子不抖,碰着杯的接茬儿喝酒。


    叫吴哥的那小子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屋里坐的竟然是几个兵,他家就在这附近的村子里,自然知道这边有驻军,心里不由的嘀咕了一下。当兵的一般都不会跟老百姓起冲突,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嘛,但今天这事儿自己不站在理上,要是真动起手来,估计吃亏的是自己。


    以前一哥们喝多了,借着酒劲去跟几个兵犯浑,刚开始连推带搡,当兵的都忍了,可最后两个嘴巴把人给打急了,一顿胖揍下来,那哥们连上门告状的勇气都没有了。人家班长说了,第一,这事是你挑的,挨揍活该;第二,老子最多就是脱了这身儿马甲,可要是真脱了,你小子就不是挨顿揍的事了。


    具体细节他也不肯讲,似乎一想起来就哆嗦,在医院躺了半个多月,警察去问,也只是一口咬定是自己弄伤的。出来后只跟姓吴的这小子说,这帮当兵的下手太黑太狠了,有事没事可千万别招惹他们。


    他之所以过来出头,是因为那小玉是自己早就看上的,可她一直不拿正眼儿看自己,就粘着那康军。今儿个难得求到自己头上来,听说对方又是四个漂亮小姑娘,这一箭俩鸟儿的好事儿不来的是傻子。


    可现在却扯出几个当兵的来,虽然都是黑了吧唧,长得跟老农民似的,但看挽起袖子露出来的肌肉,青筋暴起的大手,还有那眼神儿,一看就不是后勤兵,而是……吴哥打了个哆嗦,他开始打退堂鼓。


    “几个臭当兵的,少管闲事啊!吴哥,你到底管不管?!”这吴哥还没想好下台的台阶呢,小玉这一嗓子又一脚把他踢风口浪尖上来了。众目睽睽,他心里这个恨啊,心说怪不得姓康的不管你,你这娘们就是欠揍,一点眼力架儿都没有!


    鲁佳和林燕她们早就放松了下来,林燕甚至坐了回去,慢条斯理地开始吃剩下的面。屋里的气氛很尴尬,吴哥的脑门子开始出汗,眼睛滴溜乱转地想主意。


    孙国辉从吴哥把帘子扯下来开始就没抬过眼皮,拿着杯啤酒三口两口喝了下去,然后又是一杯,正想再倒一杯,就觉得一道目光针扎似的戳在他拿酒杯的那只手上。抬眼一看,叶想同学眼光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皱眉盯着他的手。


    手不自觉地收了回来,自个儿又纳闷儿,就算你是师长的女儿,你一小丫头管得着我喝酒吗。心里是这么想,可这手就是伸不出去,本来就有的烦躁情绪越发烧了上来。


    今天孙国辉之所以会来这小店吃饭,是因为前段演习在师部搞总结,英雄团和红二团的演习,以英雄团略占上风而告终,他所在的那个连表现良好,他带领的那个排,更是因为表现突出,受到了团部的集体嘉奖。


    可惜美中永远有不足,林晃那小子带着一个班,鬼使神差的差点摸进了团指挥所。要不是孙国辉带着人赶了回来,林政委差点被自己儿子活捉了去,要真是那样,英雄团可就出了大名了。可就是这样围追堵截,除了留下几个打死你我也不说的“烈士”外,林晃还是带着其他人溜了。


    事后,孙国辉听参谋们无意说了句,咱这么多人,怎么就没逮着那林小子呢,孙国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结果这事儿刚过去,家里的一封信,搞得他更心烦。


    今天来师部搞总结,团长他们自然是要陪师长政委们吃饭的,跟着孙国辉一起来的六班长心细,看出他心情不好,就借着得了嘉奖这个由头,撺掇着他请客吃饭,其实就是喝点酒散散心,反正林政委给了半天假呢。


    几个小战士自然是积极响应,排长心情不好,他们没有多少体会,可是一提吃饭喝酒那都是精神十足。孙国辉也没说啥,他是排长,手底下战士表现好,请客那就是应当的。一挥手,咱们走,心想着让那些烦心事都滚蛋。


    这附近也没太多饭馆,当兵的都爱吃辣,干脆找了间四川小馆子。一进去,战士小马四川话一摆,老乡见老乡,老板娘就让他们进了帘子里面,姑且算是个单间吧。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一阵说笑声突然从帘子外面传了来,孙国辉心一动,他立刻就听出了叶想的声音。原本说说笑笑的几个战士也都安静了下来,竖着耳朵听帘子外面那些清脆好听的声音。


    外面的女孩儿笑,里面这几个小子也跟着无声的笑,孙国辉看着他们傻笑的样子,倒觉得有意思,心事也暂且抛在了脑后。六班长看他笑了,就美滋滋地嘬了一口二锅头,正想开口说话,就听见了叶想同学那番自然与社会规律的高论,忍不住哈的一声笑了出来。小马特天真地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怕被帘外的女孩儿听到,要是她们不再说话那就糟了。


    就这样,本来帘里帘外的同志们心情都不错,可就有那不开眼的来破坏。从叶想礼貌地请他们起来,到最后鲁佳把小玉按倒在桌上,屋里的几个人一直在听着,那几个小兵更是不时地看着排长和班长的脸色,只要他们有一个表示,那立刻就冲出去英雄救美了。


    可惜直到最后,敌人都跑了,也没轮到他们出手,不免有点可惜。小马跟另一个叫猴子的兵交头接耳,“你说外面那几个妹子长得啥子样子喔,听声音水得很。”“听声音就水灵了,你小子什么逻辑,再说好看不好看我不晓得,不过听着够厉害的,”猴子咂舌,刚才小玉那声惨嚎,吓得正在吃花生米的他差点咬了舌头。


    “嗯哼,”六班长咳嗽了一声,两小兵赶紧闭上了嘴,偷偷瞟了一眼默不作声喝酒的孙国辉。小马和猴子,还有不喜欢说话的周李都是两年兵,但是个人军事素质超强,小马的四百米障碍,和猴子五公里越野,周礼的射击,那在师里都是叫得响的。但他们都很服孙国辉,原因很简单,不论做男人还是做军人,孙国辉都让人服气。


    六班长姓柳,成天笑咪咪的是个老好人,叫他的姓氏他还是个“六”班长,别人都玩笑说他的姓不好,这六班长就算是坐实了。他是个老志愿兵,军事素质呱呱叫,一直都说会给他提干做排长,可最后来的却是孙国辉,有人替他可惜,有人替他不服,可最后,他成了孙国辉最好的帮手。


    孙国辉虽然比他年轻,可军事素质比他只强不弱,要是比军事理论指挥,那他一个初中毕业生更是没得比,所以他是真心的服气这个年轻的排长。尽管他心里不是没有半点想法,但是孙国辉下到部队之后的表现,以及彼此之间的深入了解,也让他那点小疙瘩烟消云散了。


    本来以为事儿就这样了,可没想到方才在外面尖叫的那个女人竟然领了一群人又杀了回来,那小子一开口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儿,满嘴下流。小马他们顿时两眼放光,手掌张了又握,一看就是有架打,开始兴奋,只是因为领导没表示,不敢动而已。


    结果那吴哥越说越不像话,孙国辉眼睛一眯,心头火起,六班长心领神会,转头给小马做了个眼色,小马立刻扬着嗓子说了一句。不出所料,那流氓找了过来,一扯帘子,小马和猴子都高兴坏了,一来有架打,二来终于看见这几个女孩儿长什么样了,侦察兵的什么眼神,略微一扫就看了个通透,真漂亮,这架更得打了!


    就在几个兵作好准备在美女面前一展身手的时候,那叫吴哥两眼乱转却不动手了。兵们有点急,可这家伙除了嘴巴烂了点,也没干什么,要是现在冲上去给他一顿,那就犯了军纪了。好在有个比他们还着急的女人,那一嗓子吼的,那吴哥的脸都白了,兵们心里乐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说这边兵们心花朵朵开,就等着这帮子流氓送上门来挨揍,吴哥心里的算盘也在瞬间打好了。跟着他来的那些人都是一帮混子,要是这会儿自己下软蛋,那以后他也不用混了。可是就算逃跑他也得讲个策略不是,当混混头子可不光靠体力,头脑也是很重要的。


    想到这儿,吴哥咳嗽了一声,摆出一付混不吝的架势,“我说,你们这些个当兵的最好少管闲事,要是非伸手茬架,这儿活动不开,咱们外头练练!”他的逃跑计划很简单,先出门,这附近胡同多了,一会儿群架干起来一团乱,再想办法跑路就是了,总比被堵在这屋里好。


    小马同志笑了,特纯洁的笑,然后看着孙国辉,孙国辉看了一眼吴哥,吴哥腿都软了,心说这脸最黑的眼神怎么这么凶,跟要吃人似的,我又没调戏你老婆。吴哥用尽了身为一个混子头目最后的尊严,强挺着跟孙国辉对视而不是掉头就跑。


    六班长一笑,“那个小马,猴子,你们出去跟这位同志好好讲讲那个道理,记住啊,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晓得喽,保证完成任务,”小马笑眯眯地一个立正,猴子跟着,“来,来,这位同志,我们出去说,”说完挺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玉没那么多想法,她就想扯着鲁佳她们的头发,然后抓花她们的脸好出口恶气。现在一看要出去,就想伸手去抓离她最近的叶想的头发,想把她也拽出去。


    她手一动,那吴哥蹿了过来,拉着她就往外走。他边往外走边回头,嘴里说的是,“好啊,别光说不练,出去谈就出去谈,咱们走。”心里说的是,“我X,幸好老子一直瞄着你,就知道你这女人得惹事,这要是你再闹出什么妖蛾子来,老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小玉挣扎着被吴哥弄了出去,嘴里依旧是不干不净,小马跟猴子混不在乎地就要出门。“哎,同志,”叶想忍不住叫了一声,两小兵闻声站住,但都不太好意思盯着叶想看,也不说话。


    叶想挺担心的,虽然知道孙国辉厉害,强将手下肯定无弱兵,可外面毕竟是人多势众,这俩孩子看着还不到二十呢,生怕出什么事儿。“那个,你们能不打架最好别打,还有,小心点,还有,打不赢就赶紧进来,我们帮忙。”


    “噗”小马猴子还有鲁佳同时笑了出来,小马挠挠头,一咧嘴,“放心,就他那号儿嘞,我一只手就把他办了。”鲁佳则嬉笑着说,“叶子,你要怎么帮忙,跳孔雀舞吗?”叶想横了她一眼,心说又不是驱魔,我跳什么舞啊。不过要是真跳那什么孔雀舞,八成还真能吓懵一个两个的,估计跟鬼上身似的。


    鲁佳毫不在意叶想的白眼,特爽朗的一笑,“同志,谢谢了啊,”小马和猴子都红了脸,不敢再多说话,赶忙出去了。叶想忙走到窗前,那个女人正在和叫吴哥的大喊大叫,但是吴哥就是扯着她的胳膊不松手,小马和猴子走了过去,军资标准地站在了流氓们的对面。


    这小饭馆所在的街道比较偏,很少人经过,倒是没有围上来凑热闹的,隔着玻璃又有段距离,叶想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就觉得那些流氓脸上怪怪的,难道那个小马真的在用春风温暖他们?


    这个念头还在脑海中转着,突然这些人就动了起来,就好像电影中演的一样。挤在叶想身边的鲁佳大声叫好,林燕拉着小朱站在她俩身后垫着脚看,偶尔发出一声惊呼。


    叶想已经语言无能了,她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如入无人之境,小马和猴子都是体型偏瘦小的人,可一只手就能把块头比他们大不少的混混摔出去。


    小马同志在混战的人群中真是挥洒自如,叶想不自禁地想,他就是穿了身绿军装,要是换上风衣,再拿把手枪,哪是什么小马,根本就是“小马哥”啊!周润发算个啥。


    十分钟之后,战斗结束,那个脑筋灵活的吴哥早就没了踪影,混子们能跑的就跑了,剩下的就在地上哎哟。小玉倒是没跑,她早吓傻了,抱头蹲在一棵槐树下,小马他们自然不会去动个女人,两人说说笑笑地转身往回走。


    “看够了吧,”孙国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叶想猛地回过头去,他正站在自己身后皱着眉头,鲁佳她们都已经让到一边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叶想嗫嚅着开不了口。


    “排长,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走吧,”六班长走了过来,他话音未落,鲁佳也叫了一声,“坏了,快到时间了,咱们也赶紧走吧,今天下午的政治是可半边天的监考,得提前半个小时到学校。”


    叶想一看手表可不是,再有四十分钟就该考试了,林燕赶紧去付了饭钱,几个女孩儿又道了声谢,然后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六班长说,“排长,要不要送她们一下,以防万一,反正咱们还有时间,”六班长考虑的细,一来好人做到底,安全第一,二来,排长好像认识她们似的,那就更得帮忙。


    孙国辉没说话,这几个丫头他都认识,虽然他不在乎她们的出身背景,但是既然碰上了,要是最后万一有个什么事儿,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六班长见他不反对,就跟周李做了手势,周李无声地点点头,拉着刚进门的小马和猴子追了出去。


    等孙国辉和六班长结完账找到小马他们,发现他们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头探脑,笑个不停。走过去一看,好嘛,那四个丫头正在翻墙,姿势实在称不上优雅。


    “怎么回事儿?”六班长问了一声,“班长,我们也不知道,跟着她们刚到学校门口,看见那站着一个女老师,大门也关上了,我就听见那个短头发的叫了一声半边天,然后就带着人跑到这边院墙,没说几句,就开始翻。”


    这边鲁佳正踩着叶想和林燕的肩膀努力往上爬呢,紧跑了半天还是晚了五分钟。刚到校门口就发现半边天守在那儿,她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要是从大门进去,她真敢不让你考试,所以只剩下翻墙了。


    偏偏这学校是部队的房子,院墙那叫一个高大,鲁佳身手还算不错,可她也不会飞檐走壁啊,更不用说娇小的小朱了。好不容易鲁佳攀上了墙,底下的叶想和林燕被她踩得是一身臭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鲁佳骑在墙上叫,林燕在下面蹦,想捞她的手,“哎,燕儿,快上来啊,叶子,你使劲……”她话没说完,就直愣愣地看着叶想她们身后,叶想她们以为被半边天逮到了,都吓了一跳,一回身,却看见饭馆里那几个兵正笑嘻嘻地站在她们身后。


    “同学,干吗不进大门?”六班长温和地问了一句,林燕一擦头上的汗,“来不及解释了,我们要是再不进去,就没法考试了。”六班长也没多问,挥了下手,小马和猴子一踩墙,“嗖”的一下就坐在了墙头上,鲁佳被他们夹在了中间,人都傻了。


    猴子笑呵呵地说,“周李,你把她们举上来,小马,你到墙那边接一下。”小马身子一歪,人已经利索地跳到了另一边,然后跟鲁佳说,“那个,你跳,我接着你。”


    鲁佳大咧咧地说,“我不用,你让开,”然后飞身一跳,人已经到了那边。这边周李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身体部位把林燕和小朱举了上去,猴子同样小心地接过,然后又交给了那边的小马。


    叶想最后一个,正等着周李伸把手腾出来帮她,突然腰上一紧,人已经被举了起来,“啊,”她忍不住轻叫了一声。骑在墙头儿的猴子赶紧接住了她,翻过去的一刹那,叶想看见孙国辉收回的手,没来的及多想,自己已经被送了过去。


    小马见她们都过来了,对她们咧嘴一笑,调皮地敬了个礼,一个跳跃,腰部一用力,人已经从墙上翻了过去,猴子也没了踪影。“还看什么?”鲁佳拉了叶想一把,“就剩下十五分钟了,快跑吧!”说完,捡起扔在地上的书包就跑,林燕和小朱也跟着跑。


    叶想也要跑,就低头拿书包的功夫,发现自己的鞋带儿开了,赶紧蹲下系鞋带。忽然听见墙外那个小马笑嘻嘻地说,“排长,那个叫叶子的女孩儿,是不是你上次让小王送酵母片的那个女孩儿啊?”


    叶想愣了一下,他说什么?猴子也开口问,“你说什么呢?”已经跑了一段距离的鲁佳回头喊,“叶子,快点啊,你还磨蹭什么呢!!”叶想赶紧起身就跑,可脑中一直想着,送药的是他?


    痛苦的考试终于结束了,美妙的寒假终于到来了,当然,叶师长和叶妈妈也觉得很美妙,就在他们看到成绩册的那一刹那。说实在的,之前的叶想一直专注于跳舞,学习成绩就算是中等,可这回的叶想同学放了个小卫星,竟然考了个年级总分第三,排在她前面的就是林燕和邵炜。


    同学们倒没什么惊讶的,反正以前也不知道叶想学习好坏,可是父母尤其是叶妈妈,真的有些吃惊了。叶妈妈知道,这样的成绩是不可能通过作弊得来的,那就只能说明叶想同学确实进步了,夫妇俩人讨论的结果就是,因为叶想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都放在了学习上,所以才有了如此长足的进步。


    叶师长现在更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英明的,简直可以用高瞻远瞩来形容,大院里没啥秘密,拿孩子来比较更是常有的事儿。所以当院儿里的战友,部下,干部家属都夸说,自己的女儿不但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是顶呱呱,听说还会跳舞,你真是有福气的时候,连面子上的谦虚都省了的叶师长,那就是一个十足真金的“心里美”啊。不愧是我的女儿,真给老子争气!


    因为这件事,叶师长对叶想的态度也改变了不少,甚至听从叶妈妈的建议试图跟女儿“套近乎”,建立正常的父女关系,叶想见他们慢慢地接受了现在的自己,也放松了不少,话也多了一些。虽然到现在,她也弄不清,到底哪一年的自己是在做梦,也只能努力地面对现在了。


    有一次叶想无意间像从前那样,勒住父亲的脖子亲密地叫了一声老爸,然后吓了自己一跳,马上松了手。但是叶师长并没有说什么,就转身出去了,结果晚上妈妈悄声告诉自己,就因为这一声,叶师长红了眼圈儿。


    家庭危机暂时地消失了,最起码父母都很高兴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就在叶想不死心,琢磨着要去城里看看自己原来住的地方,鲁佳她们跑了来。


    几个女孩儿挤在叶想的小床上,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原来是因为小朱的一个表姐在城里那边的麦当劳打工,听说现在还要招学生临时工,就打电话给小朱,问她去不去。小朱告诉了鲁佳她们,最后决定到叶想这儿来商量,大家当然要一起行动。


    说心里话叶想对去麦当劳打工一点兴趣也没有,以前又不是没干过,一个小时十块钱,刚开始还挺好玩,后来烤肉饼烤得她直恶心。但是去城里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故地重游”了,所以叶想表示没问题。


    麦当劳也是刚刚登陆北京不到两年,那时的分店远不像现在这样遍地开花,你要去打工,没关系还进不去呢,哪里像现在都是些大婶在店里忙碌。


    跟各自的父母说明情况之后,虽然这些军队领导对什么麦当劳,还是麦当娜的不太明白,但是孩子们愿意出去劳动挣钱还是要支持的,听说还管饭。反正就是白天干活,晚上也会回家来,大人们叮嘱了一下就同意了。


    鲁佳她们坐在公交车上那就是一路兴奋,连沉稳的林燕也是开心溢于言表,鲁佳还在说,这回要把汉堡吃个够。叶想心里苦笑,等你们被资产阶级二鬼子剥削的时候,就笑不出来了。她有点心事,依然在想着怎么能去自己从前住的地方,还有父母工作的地方看看。


    高兴的时候时间过得都很快,叶想她们很快到了那家麦当劳店,人不少,在这个年代,这些玩意儿还是个新潮东西,有拖家带口来开洋荤的,也有小年轻来约会的,当然还是带孩子来吃的居多。


    小朱先去找了她那位表姐,然后跑出来说,表姐说了,让她们到后门去等,经理一会儿就出来面试一下看行不行,顺便谈一下工资。有生以来,第一次跟工资这两个字靠上边儿,女孩儿们心跳都加快了,除了叶想。


    被鲁佳拉着去了后门等,就听小朱和林燕在商讨怎么说,表姐说了,要会说话,才会给经理留下好印象,虽然她推荐了,成不成还得靠你们自己。“我们就问他要不要人手,怎么样?”林燕说,小朱犹豫了一下,提出自己的建议,“问他需不需要人帮忙比较好吧?叶子,你说呢?”


    “啊?”正在回忆着十年后这边是什么样子的叶想愣了一下,就说,“不用那么麻烦吧,直接就说,需不需要打工的不就行了。”一直没说话的鲁佳听她们叽喳个没完,就不耐烦地说,“你们真罗嗦,是打工的还是要人手,还不都一样。”


    刚说完这句话,一个披着件儿羽绒服的黑框眼镜男就推门走了出来,探头一看,就朝着女孩们走了过来。叶想一愣,心说这老兄怎么长得跟肯德基爷爷年轻时候似的,正胡思乱想着,就看见他正好停在了鲁佳的跟前,问,“你们就是小方说的那几个人?”


    原本镇定无比的鲁佳被他这么一问,突然紧张了起来,又记得小朱表姐说的要给领导留下好印象,赶紧堆笑问,“您是领导吧?”那眼镜笑着点点头,顺便挺了下胸,心说这几个女孩儿长得不错,可以留下。


    鲁佳飞快地扫了一眼叶想她们,刚才她们是怎么说的?对了,打工的,帮手,就咽了口吐沫问,“那个,领导,请问您这儿要不要打手?”四周顿时一片寂静,喧嚣远去,老树枯藤昏鸦……


    看着眼镜长大的嘴巴,叶想脑海中一片空白,某句广告词飘过,果然是“常常欢笑就在麦当劳……”




[十]你,我,他


    冬天的北京天高云淡,浅蓝色的天空,冷冽却清新的空气,让人心胸也变得开阔起来。鲁佳拉着小朱的手大力的摇摆着,两个人边走边笑,唧唧呱呱地说个不停,跟在后面的叶想懒洋洋地挂在林燕的臂弯里,林燕就拖着她走。


    “燕子,你甭管她,在这儿整什么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景儿啊,她以为她是那姓林的妹妹啊,”鲁佳回头一眼就看见叶想的懒样儿,亮着嗓子喊了一句。叶想打了个哈欠,“鲁大侠,我变成这样是拜谁所赐呀,合着你不干体力活是吧?还有啊,那娇无力是说杨贵妃的,跟人林妹妹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姓林的妹妹有什么不好?”说完笑嘻嘻地瞥了一眼林燕。


    鲁佳还没琢磨过味儿来,冲口就答,“本来就是,那姓林的有什么好?中看不中用!”“哈,中看不中用,”叶想看着林燕坏笑了起来,林燕笑着伸手去捏她的腰,两人扭成一团,小朱也抿着嘴笑。鲁佳这才明白过来,就要往这边扑,“好你个叶子,你挑拨离间是吧!”小朱也拉不住,被她扯着走,几个人顿时搅和在了一起。


    这已经是她们打工的第三周了,那天鲁佳的一声炸雷,只是炸晕却没炸飞了那个眼镜哥哥,等他醒过神来,看看目瞪口呆的林燕她们,再看看已经彻底傻掉的鲁佳,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一挥手,绝对江湖大哥的口吻,“行,我这地儿正缺人,几位跟我来吧!”四个半傻的丫头,就这样应聘成功了。


    头三天是例行培训,都是年轻人,大家很快就混熟了,叶想她们年纪最小,大哥大姐们也还挺照顾。尤其是听了店长助理,就是眼镜哥哥那番关于打手的转述,这帮人都笑疯了,鲁佳大侠的名号立刻传遍全店,而勇于录取她们的眼镜哥哥也坐了个顺风车,被同志们戏称为罗老大,只有老大才需要打手嘛,他姓罗。


    鲁佳人热情又肯卖力气,这些天都被小方抓去帮忙做一些宣传方面的工作,发宣传品啊,贴海报啊,上窜下跳忙的是不亦乐乎。小方就是小朱那表姐,人长得很漂亮,也能干,在二外读大三,学法语的,有一种学外语女孩的洋气。


    眼镜哥哥之所以录取了叶想她们,除了几个女孩儿给他的感觉不错,更重要的是,他在讨好小方。干了没几天,林燕她们就看出来了,他喜欢小朱的表姐,而且还是玩暗恋。当面特假正经,可只要一逮着空,就偷偷地盯着小方的一举一动,用鲁佳的话说,那么厚的眼镜片都挡不住那贼光。


    个性稳当的林燕长得也好,就被分配去了前台收银,那个时候还讲究个门面光呢。而害羞又仔细的小朱则跟她老爸干上了一样的工作,在后台管理货物的清点,收发,做得又快又好。至于我们叶想同学的工作,那真是一言难尽了。


    本来叶想也要被分配到前台去收银,因为模样摆在那里嘛,按照眼镜哥哥的观点就是,点餐柜台那就是门面,越漂亮越好。可是一排班,叶想和林燕要是都去干点餐收银,岗位上的人就富裕了,有的人就得下去干别的,例如去后面帮厨,烤肉饼什么的。


    一涉及到个人利益问题,立刻就起了连锁反应,风言风语四起,安定团结的局面顿受影响。被定下来去后头帮厨烟熏火燎的那女孩儿,明里暗里一直在追求眼镜哥哥。现在为了俩年轻小姑娘,被自己的心上人踢去后厨不说,那俩小姑娘还是眼中钉,肉中刺小方介绍来的,真是新仇旧恨一起涌心间啊。


    顺便说一句,眼镜哥哥居然是清华大学的高才生,也是假期来打工赚学费的,虽说叶想心里觉得,他就那眼镜儿看着像清华的。眼瞅着战争阴云越来越浓,叶想本来也不在乎打这个工,眼镜哥哥人不错,不想他为难,更不想扯出什么三角恋大战影响到介绍她们来的小方,干脆发扬风格主动要求去后厨烤肉饼,反正又不是没干过。


    就在叶想围裙口罩头套手套全副武装地冲进了后厨的当口,负责照顾小朋友唱歌跳舞做游戏的小刘骑车不小心摔倒,竟然骨折了。这种娱乐活动每天都是按照三顿饭的带着小孩子们跳啊闹啊,然后给发点小玩具什么的,在这个年代,那就是绝对的新鲜事物,好多小孩儿都是冲这个跟家长哭着喊着要来麦当劳的。


    干活的人有的是,可是会蹦蹦跳跳,而且得能蹦到点子上的人就比较少了,人还得长的好,总不能你一笑就吓到孩子们不是。所以就在叶想同学抡着铲子在铁板上把肉饼们翻来翻去折腾的时候,鲁佳冲进来把她拽了出去。


    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鲁佳就把她那套战斗装备扒了个精光,然后拎到了休息室眼镜哥哥跟前,特自豪地说,“罗老大,叶子跳舞可是专业水平的,替小刘的班那是小意思。”


    正糊涂着叶想一听跳舞两个字,调头就想跑,可是鲁佳那螃蟹手捏得她是动弹不得。“真的呀,这可太好了,那什么,叶子,来,跳一个给我看看,”眼镜哥哥是两眼放光,样子跟老鸨看姑娘似的,叶想则是两腿发软,跳舞?我跳大神还差不多!


    “我说小罗,这哪能干跳啊,等我放点音乐,”专门负责带小朋友跳舞游戏的有两组人。早上到下午这组,除了小刘,还有一个稍微年长一些的王姐,她是正式员工,性格巨温和,自己有小孩儿,所以很会照顾孩子。


    音乐一起,叶想跟二傻子似的站在休息室里一动不动,两眼发直,鲁佳急了,“叶子,你跳啊!愣着干嘛!”跳你个头啊!叶想在心里狂吼,她脑门上汗都下来了。“这样吧,叶子,你跟着我做几个动作,就是平时带小朋友们做的,”体贴的王姐以为叶想是不好意思,所以率先垂范。


    音乐挺好听,动作也不难,王姐轻松地就做完了,然后仨人就盯着叶想看。骑虎难下的叶想一咬牙一闭眼,豁出去了,最多不就是回去接茬儿抡铲子吗,你们被吓到可别怨俺!!


    回想了一下王姐刚才的动作,叶想同学硬着头皮上阵了,手一挽,腿一摆,腰一软,几个动作竟流畅自如的做了下来,而且姿势很优美。鲁佳很得意,王姐很满意,眼镜哥哥摸了摸嘴角儿,不错,没流口水。叶想自己也有点发傻,刚才跳舞的时候,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意志随着音乐舞动。


    就这样,叶想放下铲子立地成佛了,天天带着一群年龄不等,但全部精力不穷的孩子们折腾。没出一个星期,叶想就觉得自己不光体能不够用了,耐心也快不够用了。


    说什么也想不明白,这帮孩子怎么就没个累的时候,上蹿下跳,连打带闹,外加尖叫干嚎吊嗓子。你推我搡,薯条满天飞,番茄酱到处抹,叶想恨不得再长出三只眼,八只手来好伺候这帮小祖宗们。不管不行啊,游戏场外头那家长都盯着呢,你要是让他们的宝贝磕着碰着,那你就等死吧,最起码是被唾沫淹死。


    要不是鲁佳她们正玩到兴头上,汉堡也还没吃腻,叶想真不想干了,每天累个半死不说,根本就没机会也没时间去查看父母工作的地方还有自己在现代的家。“叶子,你来啦,今天小朋友很多呢,一会儿你先带他们去跳舞吧,我去准备一下玩具,今天有新款,小孩儿肯定喜欢,”王姐看到叶想她们进来,赶紧吩咐了一句就去忙了。


    几个女孩儿赶紧换好制服,走向了各自的工作岗位,本来就是寒假,今天恰好又是周六,一听游乐区小孩子们尖叫的分贝数,叶想就知道今天好过不了了。


    天昏地暗啊,左冲右突啊,鸡飞狗跳啊,花容惨淡的叶想终于等来了跳舞时间,以前最怕的,现在却变成了她最企盼的。没办法,一来也算熟练工种了,二来只有这个时候,小孩子们才会乖乖听话,就为了那小小的玩具,小孩子之所以比大人过的幸福,就是因为他们的要求也是小小的吧。


    叶想挂着职业性的笑容用尽全力让孩子们排好队伍,有的时候她真想变身成叶师长,对那些不乖的孩子大吼一声,全体立正!都给老子站好!当然,只能是想想,现在她正拿捏着力道扯开两个抓挠在一起的小朋友,然后无奈地发现自己的裙子上又被按上了一个番茄酱手印。再然后……谢天谢地,音乐终于响起了。


    林晃和孙国辉进来的时候,正好店里开始放音乐,一个小男孩儿急慌慌地从他身边挤过去,差点摔倒。林晃一把捞住,刚放开手,那小孩儿就冲了出去,倒是孩子的妈妈赶紧跟他道谢。林晃客气地一笑,有点好奇这孩子到底急什么,眼光追了过去,然后,愣住了。


    “这什么地方啊,乱七八糟的,都是小孩儿来的地方,”孙国辉皱眉打量了一下四周。今天进城来是连长批的假,他想买几本书,可没想到在进城的车上,竟碰到了林晃。


    林晃是因为上次在演习里表现非常优秀,他们团长特批了几天假让他回家看看,就算是奖励。今天早上刚到的家,发现林燕不在,给父亲打电话时问起,才知道妹妹进城去麦当劳打工了。想了一下,在家也没什么事儿,父亲明天才能回来,干脆进城转转,顺便接妹妹下班,给她个惊喜,可也没想到会碰上孙国辉。


    孙国辉在车上看见他就是一脸的黑气,林晃则是嬉皮笑脸的凑了过来,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俩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主要是林晃在说,最后孙国辉问起那天他是怎么跑的,林晃不答反问,那你那天又是怎么知道我躲在岩石下面呢?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突然都笑了起来。


    在军校的时候,别人都以为他俩是死对头,可老话说,最了解你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两人打来斗去,事事争先,可要是合作在一起,那就是所向无敌,孙国辉勇猛顽强不失谋略,林晃足智多谋却宁折不弯,彼此心里都是很佩服对方的,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


    林晃没说自己进城是来干嘛的,听孙国辉说去书店,就说自己也想买几本书,然后跟着去了书店,结果几本书一拿,大家的都差不多。两个人眼神一交流就明白了,对方也要参加那个考试,不过想想也正常,都是年轻有为的军官,想要往上走,这关是少不了的。


    等到了中午,林晃就说要请客,孙国辉也不客气,跟着走吧,以为是去个小店大家痛快喝一场,还盘算着怎么把这只狐狸放倒,可没想到林晃带他来了这么一个地方,人多不说,这饭菜的味儿闻着也不咋地。


    “林晃,这有什么好的,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孙国辉怎么看都觉得这不是个喝酒吃饭的好地方,“哎,你看什么呢……”话说完却没听见林晃反应,孙国辉扭头看过去,那小子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另一边,也跟着看了过去。


    叶想今天带小朋友跳向日葵舞,林晃和孙国辉看过去的时候,她稍稍地扭着腰,纤细的手臂张开,面带微笑,正带着小朋友们开花呢……


    林晃发现自己每次见到叶想都有不同的感觉,火车上清高尖刺的就一如自己给她取的那个外号小孔雀。等到了演习偶遇那次,这丫头又变得开朗率真起来,现在想起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厕所门口说的那句话,仍然很想笑。


    可现在,林晃在心里点头,她跳舞的动作真的很漂亮,细细的手臂,柔软的腰,随着韵律舞动着,脸上笑得也跟朵花儿似的,哪有当初半点的清高冷漠。清高没了自然是好事,可她这记性好像也跟着清高一起随风消散了,那天看着那双眼,林晃发现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而不是在装腔作势。


    自己从小就很招女生喜欢,虽然从来不把那些放在心上,但我记得你,你却忘了我的这种事儿,还真是第一次碰到,心里多少有点讪然,尤其还是当着孙国辉的面。


    上次因为有任务在身,只来得及和妹妹说了几句贴心话,人就必须得回连归建了。出门的时候就看见叶想手按着肚子正在饭馆外面转磨呢,心里不免好笑,又有点担心。


    看她之前埋头吃了那么多,开始以为她饿坏了,可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哪有人吃饭撑得都翻白眼了还继续吃的。可大家不算熟,她又是个女孩儿,自己和孙国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拦。好在小妹来得不算晚,要不然真怕把她撑坏了。


    临上车之前,犹豫着要不要跟她说一句,你干脆挖嗓子眼儿吐出来算了,总好过把肠胃弄坏不是。可时间不等人,来接人的连长催促着自己上了车,车子离开的时候就看见孙国辉从别的地方大步地走了回来。


    见他坐车离开,孙国辉只无声地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叫过手下一个小战士,塞了包东西给他又吩咐了一句之后,就看见那小战士朝叶想跑了过去。那是什么呢,当时天色暗了,连长车又开得飞快,自己还真没看清楚。想到这儿,林晃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孙国辉。


    孙国辉正默然地瞅着跳舞的叶想,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没等林晃开口,“哎哟,对不住,劳您驾让让,”一个托着满盘子食物想从他俩身边走过的男人碰了孙国辉一下,赶紧道歉,孙国辉一摇头,侧身让出了地方。


    “老虎,咱俩去那边坐吧,”林晃看见有人刚好离开,冲孙国辉一点下巴就走了过去。一坐下,林晃就乐了,“我说你小子放松点行不行,你这么军姿挺拔地一坐,别人就不看跳舞的全看你了。”


    孙国辉瞥了他一眼,不自在地松了松肩膀姑且当作是放松了,“你来这儿吃饭就是为了看…看跳舞?”“嘿嘿,”林晃呲牙一乐,“有什么不好的,你不喜欢看跳舞?”“哼,”孙国辉嗤之以鼻。


    “哎,方姐,我把这个挂这上头行吧,”一个听着有点耳熟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孙国辉转回头去看,就发现上次跟着叶想还有林晃妹妹一起跑来演习场其中的一个小姑娘,正踩着梯子挂宣传用的画片。记得她好象是鲁参谋长的女儿,叫什么来着,对了,鲁佳,脾气很冲的一个丫头。


    孙国辉回过头来瞅着林晃,低声说,“你知道她们在这儿?”林晃摇摇头,“我只听我爸说小妹在这儿打工,挣点零花钱,不过也对,她们几个这么好,肯定是一起行动的。”“喔……”听他这么说,孙国辉心头莫名的放松起来。


    林晃一探身子,把脸凑了过去,“你开心了?”孙国辉瞪他,“什么开心?”“知道我不是专程跑来看跳舞的啊?不过话说回来,小丫头舞跳得真不错,果然是只小孔雀,嘿嘿,”林晃扭头又看了一眼已经开花完毕,正在给小朋友们发礼物的叶想。


    “无聊!”孙国辉从鼻子里哼出两个字来,林晃故意逗他,“我说中了吧,孙大排长……”结果他话没说完,一道掌风擦着他迅速往后闪的鼻尖而过,他伸手一抓,攥住了孙国辉的手腕。


    同时桌子底下林晃脚一动,朝着孙国辉的小腿就踢了过去,自然也是落空,孙国辉腿一收再用力一别,林晃的腿也给夹着动不了了。两人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嘴角带笑,可手上脚上却一点也不松劲。“啊,”旁边一桌正啃薯条的俩姑娘无意间看见了,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呼,林晃和孙国辉松开了彼此的手脚,同时扫了一眼旁边,那俩姑娘立刻低头做认真吃东西状。


    “早晚把你小子给打服了,”林晃挺认真地说,孙国辉笑了,要论格斗,林晃始终比他差那么一点,“好,我等着你!”林晃也笑,“成,那我先去找找我妹,看看这儿有什么好吃的,这东西我也没吃过,你就别皱眉头了,从毕了业下部队,咱们就天天吃军灶,偶尔也换个口味嘛,等着啊。”说完,他起身往柜台那边走去,爸好象说小妹是管收钱的。


    孙国辉就坐在那边等,他的眼光不自觉地又滑到了叶想那边。叶同学哪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落在了别人眼里,这会儿她正头疼的要摆平两个掐起来的小男孩呢。不为别的,就为了刚才跳舞,其中一个表现得很乖巧,叶想多奖励了他一个汉堡包状的小玩具,结果另一个壮实些的孩子就不干了,偏巧没多余的了,换奶昔玩具他又不要,去抢那个孩子的玩具,然后就打起来了。


    小孩子的指甲又尖又利,要是真抓上了,一会儿让孩子家长看见就糟了。那个壮实的男孩还一直尖喊着,让我妈抓烂你的脸!让我妈踢飞你的头!那个乖巧孩子不懂得什么叫害怕,还是不屈不挠地保卫着自己的胜利果实,可叶想真毛了,心说那妈是哪路神仙啊,这么强悍。


    就这样,两个人都互相的抓挠着,中间隔着和事佬叶想,孩子小,下盘不稳,就扯着叶想的衣服,好在战斗中保持平衡。这倒也罢了,问题是俩孩子个头也矮,所以混乱中都一把抓住了叶想的裙子,没一会儿叶想就发现,自己的裙子扣开了,正危险的往下滑,这回好了,抓孩子还是抓裙子,叶想快疯了。


    等王姐赶过来帮忙的时候,叶想同学几乎是劈叉着站在原地保住自己的裙子不下滑。然后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后一群起哄架秧子的胖娃娃,姿势跟孔雀那是沾不上半点边儿了,王姐忍着笑帮她解脱了,方法很简单,汉堡包玩具一个。


    “呵呵,”看着狼狈的叶想,孙国辉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自己也没注意,可是灵敏的耳朵还是听到旁边那桌的女孩儿说,“哎,你看,那个凶巴巴的笑起来居然有酒窝,天呀。”


    孙国辉脸色一僵,不自然地别开了脸,手里随便拿起了桌上的宣传彩页翻着,心思却一下子回到了某个曾经的幸福时光。酒窝,他不爱笑多少也跟这个有关系,有一个女孩儿曾经说过,“国辉,我最喜欢看你笑了,俩酒窝,特可爱!”可爱……“嘎吱”一声,孙国辉一低头,发现手里彩页的塑料底座被自己捏出了一道裂痕,赶紧放下了,心虚地扫了一眼周围,还好,没人注意。


    “哎呦!”背后传来一声尖叫,孙国辉迅速地回过头去,就看见一个姑娘正站在方才鲁佳站的那个梯子上摇摇欲坠,一只大手稳住了那个梯子,“同志,你没事儿吧?”买东西回来的林晃仰头问道。


    “啊,没事儿,谢谢你啊!”刚才不小心闪到的小方以为自己肯定得摔个狠的,没想到被个帅哥救了,脸不自觉地就红了。林晃笑了笑,收回了手,“别客气,小心点儿,”说完往孙国辉这边走来,小方盯着她的背影看。


    “来,我妹好像没在那边,我随便点了些,咱们吃吧,”林晃利索地放下托盘坐了下来。两人都是当兵的,没那么多讲究,包装纸一撕,两个人大口开吃,三下五下,一人俩个汉堡就进肚了。吧嗒吧嗒嘴,林晃说,“你觉得怎么样?好像不太抗饿。”孙国辉用手一抹嘴,“唔,味道也不怎么样,干巴巴的,跟野战口粮似的。”


    “方姐,你看什么呢?”鲁佳刚才跑去拿胶条了,一回来就看见小方站在梯子上发愣,凑过去顺着她目光一看,“哎呀!”她惊喜地叫了出来,吓得小方差点又从梯子上滑下来。


    没等小方说话,鲁佳已经跑了过去,“林大哥,你怎么在这儿,看见燕子了吗?啊,我是鲁佳,你还记得我吧,那天在白水镇餐馆,我们见过一次,”鲁佳机关枪似的说着。林晃微笑着站了起来,“当然记得,这两天我有假,听说你们在打工,就过来看看,还没看见燕儿呢。”


    鲁佳很高兴,那次的探险之旅林燕虽然见到了哥哥,可也没说上几句话,这会儿要是知道她大哥来找她,不知道得多高兴呢。正想说我去给你找,小方走了过来,轻声说,“佳佳,你们认识啊?”


    “嗯?是啊,方姐,他是燕子的大哥啊,林大哥,就是这位方姐介绍我们来打工的,她是小朱的表姐,对我们很好,”鲁佳很开心地介绍着。小方优雅一笑,很洋派地伸出手来,“你好,林先生,我叫方云,现在二外读书。”林晃伸手一握,“你好,林晃,谢谢你照顾我这几个妹妹。”


    方云只觉得林晃的手又大又干燥,温温的,心里跳得越发厉害,她掩饰地拢了拢头发,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孙国辉,“呃,这位是……”林晃没来及开口,鲁佳已经叫了出来,“咦,孙排长,你也来了,”那天大家打了个照面,孙国辉站起身来,客气地点点头。


    “排长?”小方脱口而出,“是啊!”鲁佳特自豪的说,“林大哥也是排长呢。”“是吗?你们是当兵的呀,真好,我觉得穿军装的特别有男子气概!”小方有点兴奋地说,林晃一笑,“你过奖了,”孙国辉一扯嘴角没说话。


    刚才被王姐救下来的叶想刚从休息室里弄好裙子出来,就发现眼镜哥哥正虎视眈眈地站在休息室门外,手里攥着煎肉饼的铲子,两眼放着幽光,表情却很哀怨,叶想身上的鸡皮疙瘩顿时起立。“罗老大,你没事儿吧?劳驾让让,”自己要出去的过道被他挡了个正着,没办法只好开口。


    “小白脸!”他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叶想一愣,眼镜哥哥突然回过头来,一脸的怒其不争,“你们女孩儿是不是都喜欢小白脸呀?”“啊?”叶想懵了一下,“说什么呢?罗大助理,你再不让开我就该下班了。”


    眼镜哥哥不动,他虽然瘦,但是绝对身高还是有的,挡着叶想是什么也看不见。叶想阿Q的想,这样也行,干脆挡到下班得了,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偷懒了。


    “啊,他还摸小方的手!”眼镜哥哥怒吼了一声,其实那个时候是小方主动伸出手去,林晃才握的,到了眼镜同志的眼里就折射成了他占便宜耍流氓。原来如此,叶想明白了,肯定是店里又有人跟小方搭讪了。说正格的,现在在麦当劳打工的男孩儿女孩儿们,长相都是在标准以上的,有不少小年轻跑来这里要杯小可乐能喝两钟点,就是为了看妹妹。


    小方这样的美女自然是最受欢迎的,她倒还好,可眼镜哥哥就忙不过来了,又要积极的工作,又要更积极的随时准备横插一杠,英雄救美,如果小方对个别男孩子笑笑或多说两句,他还要忙着吃醋。


    “小白脸!不要脸!”家庭教育良好的眼镜哥哥似乎只会说这两句来发泄自己内心的愤怒。叶想忍不住笑了,突然觉得这老兄有点可怜,虽说师部大院里的兵们跟野战部队比,还算是比较斯文的。可真遇个什么事儿讲不清,早就妈了个巴子的叫嚷着上去动手了,哪有像他这样的,心里流淌的都不是醋而是硫酸了,还会只站在阴暗处咬碎银牙。他要是雄性荷尔蒙分泌旺盛些,说不定方姐早就跟他了。


    看眼镜哥哥的表现,小方不是真看上那个搭讪的了吧,小白脸……叶想一揉鼻子,看来那人长得不错。以前同寝的姐妹就说过,这男人骂小白脸和女人骂狐狸精是一个样的,说白了就是人家肯定长得不错,最起码比你强,你见过丑八怪的狐狸精吗?就是嫉妒!顺便一说,那姐妹的男朋友就是抢来的,所以深有体会。


    “哟,叶子,你站在这儿干吗呢?罗助理你在啊,东西已经点好了,罗助理?”从后门走进来的林燕一边脱着羽绒服,一边笑问。刚才看小朱忙不过来,眼镜哥哥就让林燕去帮忙清点了一下刚送来的纸杯,餐巾纸什么的,所以林晃才没在柜台找到她。


    叶想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表情,然后对贴过来的林燕说,“别招他,好像外头方姐跟哪个小白脸谈笑正欢,他掉醋桶里了,正呛着呢。”“哈,真的啊,方姐不是对那些搭讪的向来看不上眼吗?”林燕笑了起来。


    “啊!居然还跟着他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眼镜哥哥大叫了一声,可生熟都不能忍的他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叶想和林燕对视了一眼,都踮起脚尖往外看,只看见小方和鲁佳带着一个人往小办公室走去,宣传品都在那里存放着,叶想看着那男生的背影,正想着身材不错啊,腿那么长,最起码是背后看着想犯罪那种……林燕突然“啊!”的叫了一声,一把推开眼镜哥哥就往外跑。


    心里正YY长腿的叶想吓了一跳,被推得一踉跄的眼镜哥哥特悲愤的叫了一句,“怎么又跑出去一个,那个小白脸有那么好吗!!!”顾不上三八的眼镜哥哥,叶想好奇的跟了出去。


    刚走到高背沙发那边,塑料袋里几本书正歪歪斜斜坠在椅子边缘处,第一本写着战争论。正想着要不要提醒一下客人,书都快掉地上了,一封信从其中飘了出来,簇新的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也没封口,信纸半露。信封上的字体刚劲有力,XXXXXX学校,王玉敏收,叶同学现在2.0的眼神可不是白给的。


    叶想顺势蹲下身子想帮忙,刚捡起那封信,一只手一下子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封信被生硬的从她手里抽走了。“哎哟!”叶想痛叫了一声,她的手指被信纸狠狠地剌了一下,生疼,一滴血珠顿时冒了出来。然后叶同学就仿佛觉得自己在做梦,这个凭空出现的孙老虎居然想都没想就握住她的手指放进了嘴里吸了一下……


    叶想觉得自己身子发僵,可腿又发软,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根本动不了。方才看到那滴血,循着本能做事的孙国辉也反应了过来,这是叶想,不是曾经的那个人……不禁尴尬万分,赶紧放手,嗫嚅不能成语,只有嘴里依然有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两个人都傻了,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叶想琢磨着人家也是好意,可是说谢谢也不对头,气氛干的人嗓子眼直痒痒。


    “你给我离远点!说你呢!”挥舞着锅铲冲过来的眼镜哥哥打破了那诡异的气氛,他眼镜耷拉在鼻梁上,也不敢用手推。刚才在休息室门口,他只看到叶想弯腰,然后就被这个人一把抓住手,送到嘴边强吻,这还了得,没王法了,赶紧冲了过来。


    叶想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一旁鲁佳的声音传来,“叶子,怎么了?罗老大,你拿着锅铲要干吗?”然后就听见眼镜哥哥正义无比的声音,“小方,你赶紧离开那个人,刚才他带来的这个小白脸,在占叶子的便宜!所以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白脸?众人都把目光放到了孙国辉阴沉如同锅底一样的黑脸上……“哈哈,”林晃笑了起来,叶想这才发现那个长腿的男人竟然是那狐狸男。林晃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叶想和孙国辉中间,仨人你看我,我看你,你看他,他突然笑说了一句,“小孔雀,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