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简介】
妖孽和娘娘腔只有一线之隔,却有着天差地壤之别。
如果你是娘娘腔,那对不起,请别说我认识你。
如果你是妖孽男,那好吧,我勉强嫁给你算了。
施旖旎从来没想过,自己好歹也是一个走在新时代“前沿
且一辈子叛逆期的人物。竟也会着了这青梅竹马的道。
楔子
仲夏,红日当头高挂,晒得柏油马路滚烫滚烫。绿叶在风中摇曳,割碎了日光,沙沙作响。
繁华喧闹的商业街上,有一家挂着“真的假货”字样匾额的服装首饰店。店面不大,里面可供选择的款式也不算多。来来往往的人经常看到老板娘翘着二郎腿坐在柜台前打电脑游戏。
没生意,她不急;有生意,她也不热情。
感情这店其实不是她盘的,她只是义务给人代。就连房东来收租费的时候都忍不住问道,我说施小姐啊,您每个月赚的钱都够你付房租么?
每当那时施旖旎就会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瞅着那阿姨道,这一看就知道不够啊。要不阿姨您发发善心给我减免一点?
于是阿姨也摆出一张米勒佛式的笑脸道,我租房子向来没有低保政策。
由于房租从来不拖欠,所以这家诡异的店一直诡异地矗立在那儿。
铃——挂在玻璃门上的风铃发出了悦耳的响声。
门外是火辣辣的大夏天,屋内是被空调照顾着的另一番新天地。男子身着黑色短袖衬衫,胸前的纽扣并未扣紧,雪白的肌肤崭露无疑。脱下墨镜放于柜台上,他垂眸看向那个正在专心致志玩电脑的人。
桃花眼轻眨,回眸一笑令人不饮自醉。
重重按了一下回车,旖旎并未抬头,只是懒懒道,“喜欢什么自己看,价钱有挂牌,本店不接受砍价。”
男子转首闷笑了一会儿,随后轻声唤道,“旖旎,我回来了。”
旖旎抬眸瞥了一眼男子,神情比方才更不耐烦,“我的老祖宗,你回来干嘛。”说着,她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电脑屏幕上,“肚子饿了自己回家烧饭,不然就出去吃,我这店还得等到下午五点才关门。”
腰际忽然被人搂住,男子从身后抱住了旖旎。将头轻放在她的肩膀上,美目微垂,笑脸相迎。他伸舌舔了舔旖旎的下耳垂低喃道,“老婆,我好想你。”
旖旎雷打不动地看着电脑屏幕,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地回应道,“你可以再恶心一点。”
男子有点不乐意了。
他眉心微皱眨了眨眼,随后强行把旖旎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拉了回来。吻住她的唇瓣,撬开她的贝齿。见怀中女子也没怎么多做挣扎,他便肆无忌惮的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二人的呼吸声越来越乱,他才松开了她。
凝视她的瞳孔,他再一次认真地说道,“老婆,我在巴黎的时候真的很想你。”
旖旎无奈地望天,“我也是真的一点都没有想你。”
于是桃花眼内五光十色,男子有泪奔的趋势。
“旖旎,你这里都卖得什么牌子的衣服?”淡定几秒后他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几件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为什么我觉得这些款式那么眼熟呢?”
再次看向电脑屏幕,旖旎懒懒道,“evil啊。”
男子略显诧异,“假货?”
“嗯,如假包换的假货。”
“老婆……你居然卖我创立的品牌的假货……”
“不是你创立的,我还懒得去淘假货。”将游戏存档,旖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继续道,“你把图纸落在家里的时候,我就直接拿给裁缝师傅的。比你们公司还要先上市。”
于是眼眶这次是真红了。
男子噙着泪道,“老婆……你太过分了……”
“哎。你都多大个人了怎么还是哭哭啼啼的。”旖旎从柜台前抽了两张餐巾纸,接着走到他身边胡乱擦拭着他的眼角,“你说我培养了你将近三十年,你怎么还是个娘娘腔。”
一听娘娘腔仨字,男子立刻停止抽泣。
他勾了勾唇角凑近旖旎的脸庞,笑得一脸轻浮,“不,你已经很成功的将我培养成妖孽了。”
一巴掌拍向他的头顶,旖旎斜了他一眼,“我看是很成功的精神分裂儿吧。”
很小的时候,他就很爱对着她哭,所以从小她就习惯了身后跟着一个哭包。
很小的时候,他就很爱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所以从小她就习惯了身后有一个可以呼来喝去的小跟班。
哪怕现在的他在社会圈内多么光鲜照人,哪怕现在的她走在人群中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群人。
这些小时候的习惯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未成年篇
chapter 01
东区的小巷子里座落着两栋古宅。由于体积问题,一栋被称为别墅,而另一栋被称为私房。过往的行人总是忍不住停下脚步感叹,为什么贫富差距如此明显的两栋房子会在同一个小区内。
当然,这至今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那一年,他们同读幼儿园中班。
许谦由于擅长眼泪攻击外加长得漂亮性格乖巧颇受老师的宠爱。
施旖旎由于比男生还闹腾外加严重多动症被老师视为麻烦儿童。
可是真正让老师头疼的是,每次狠下心来教育教育旖旎,都能听到坐在一边的许谦嚎啕大哭。这个条件反射玩多了,老师也就撒手不管了。
小旖旎最爱穿红色的衣服,许谦第一次在阳台上看到旖旎的时候拉了拉妈妈的手臂很认真地说,“妈妈,妈妈,你看。太阳掉下来了。”
新春佳节,爆竹连天。
两个屁孩子拿着刚从邻居家领来的糖果走在小区内。
略高一点的孩子穿着鲜红色的小棉袄,棉袄群配一双黑色小靴子。若不是那身女装,就单凭她走路和说话的样子看来,没有人会认为她是个女孩。大踏步往前走着,在混着红色包装纸和鞭炮残骸的雪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小脚印。
而那屁颠屁颠跟在女孩身后的孩子则是一身雪白的滑雪衫,细细茸茸的短发,黑如玛瑙般的双眸眨巴眨巴地,长长的睫毛也随之颤动。白里透红的皮肤细致无比,那张小脸蛋比放在床边的洋娃娃还漂亮。许谦几近用跑的了,可还是被前方的女孩甩开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伸手抓住女孩的裙摆扯了扯,“旖旎旖旎,你走慢点。”
旖旎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小嘴一撅,“你很烦诶,我要去玩打雪仗,你别跟来。”
“呜……我也要玩……带我一起去……”许谦依旧不依不饶地扯着她的小裙摆,眉头轻拧,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地瞅着旖旎。
鼓了鼓腮帮,旖旎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糖果。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她笑道,“这样吧,你把糖果统统给我,我就带你一起玩。”
“好啊好啊。”许谦二话不说将手中的糖果统统让给了旖旎,“妈妈还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你要,我回去给你拿。”
咦?那么好?
小旖旎的双眸笑得眯成一条缝。她伸手拍了拍许谦的脑袋特别潇洒道,“那你以后就跟着我玩吧!”
于是许谦也很开心,他笑得双眸噌亮,狂点头,“好啊好啊。”
雪正停。
三五成群的孩子自行分组,或堆雪人或打雪仗。对于喜静的许谦来说,堆雪人才是最好的差事。他双手交叉握拳放于胸前,小脑袋微低。明亮的大眼睛眨了又眨,他先是看看那些堆雪人的孩子,又转了眼珠看向正在兴高采烈弄雪团的旖旎。
委屈的鼻头都皱起来了。最后轻咬了一下红唇,他转身大步大步走到旖旎身边,“旖旎,我要和你一组。”话音刚落,从对面飞来的雪团正砸他的脑袋。
眼眶红了红,他顶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旖旎。
“哎,不哭不哭,我帮你报仇。”旖旎一瞅他那张委屈到要死的脸就开始妥协。站起身,她双手叉腰,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欺负我的人!”
人字才落音,一个雪团毫不客气地砸上了旖旎的额头。于是许谦的眼眶更红了。
顺手拿起地上准备好的雪团,小旖旎使劲往对面扔去,直至将“敌方”完全“剿灭”。
“旖旎好厉害,旖旎好厉害。”许谦在原地蹦了蹦,猛地鼓掌。
小手重重拍了一下许谦的肩膀,旖旎很是自豪道,“那是!以后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于是许谦面露崇拜,星星眼看向小旖旎。
新年搬新家。
小区内又多了一户人。鞭炮声连天,新住进来的老奶奶正乐呵呵地站在门口发着糖果。老人两鬓斑白,看似已过六甲之年。
旖旎对这类老人的定义为“糖果”。只要去溜达一圈,说一声老奶奶好便有糖果拿。她推了推一边的许谦道,“走,我们去领糖果。”
“好啊好啊。”许谦立即点头。
“老奶奶新年好!”二人异口同声。
“诶,好好好。”老人笑容可掬地看着门前两个漂亮的小娃,可转首再看向糖果袋的时候,里面却是空无一物了。“哎,不好意思啊两位小朋友,糖果刚才都发完了……”
旖旎鼓了鼓腮帮。她凑头在许谦的耳边小声道,“她没有糖果给我们了怎么办。”
“我有我有。”
旖旎皱了皱眉头。“以后我不带你玩了。”
语毕,许谦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老人见状有点手足无措。可是无论怎么劝怎么哄都无济于事。旖旎依旧笑得灿若桃花,“奶奶,只要你答应明天给我们一整包果冻,他就不会哭了。”
于是老人连忙答应,说明天给他们一人一包。
旖旎凑近许谦的耳边低喃,“好了好了,我还是带你玩的。”
于是哭声没了。
其实有个哭包在身后跟着,还是一件挺好的事。旖旎如是所想。
当夜,许妈妈在给许谦讲完故事后,抱住他亲吻了一下额头道,你真是妈妈的乖孩子。
原先一言不发的许谦却忽然坐直了身子反驳,我不是妈妈的。
许妈妈怔住,那你是谁的?
许谦笑了,水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家母亲轻眨,旖旎今天说,我是她的。
那一年,他们一同步入小学的校门。
旖旎极其讨厌那套校服,不但没有丁点红色还是绿底黄斑。她举着校服气急败坏地说,我又不是大树,为什么要穿那么绿的衣服。
许谦则很是喜欢那套校服。因为有了校服,他看起来就像和旖旎穿了同一款式的衣服。当然,周围人也和他们穿的一样的衣服这一点被许谦自动忽略了。
开学第一天,旖旎起得很晚。许谦由于说什么也要等旖旎一起去学校,所以也跟着迟到了。
看见许谦如此讲义气,旖旎便一把拽住他的小手,晃悠着向学校走去。全然把身边的许太太和施太太抛于脑后。或许旖旎的叛逆性格是自小就带来的,只是父母并未重点关注,以至于她进入叛逆期的时候完全管不住。
二人手拉手一起跨进教室,班主任对他们说得第一句话是,“你们两个人孩子是不是穿错校服了?”老师推了推眼镜指着许谦道,“女生怎么可以穿男生的校服呢?”再指向旖旎,她一时间有点分不清性别,“男……生怎么可以穿女生的校服……”
旖旎由于还在生校服的气不予理睬,小嘴撅得高高的,她扭头看向黑板。
许谦不明白老师的话,扁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旖旎,却见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便红了眼眶。
仅仅因为校服问题,便在开学的头一天惊动了许家和施家的父母。
阳光普照大地,被旖旎骗过果冻的老人扫了扫家门前的垃圾轻叹一口气感慨道,这两家邻居今后的日子看似更不太平咯。
被老人绑在家门口的狗应和着叫了几声算是同意了。
chapter02
周末的天气异常好,金灿灿的日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谦坐在写字台前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旁边整齐地放着已经做完了的周末作业。小手无意识地撑着下巴,许谦踮起脚尖向窗外探去。
旖旎穿着白色的衬衫外加红色格子裙在楼下随意晃荡。故意把裙摆甩得高高的,从许谦这个角度看去比第一次看见旖旎的时候更像一颗坠落的太阳。
三五个小男孩从后一幢房子里冲了出来,嚷嚷着跑向旖旎,说是要玩追杀游戏。
许谦看了看被他们带走的旖旎,又看了看桌子上尚未做完的周末作业,眉头拧成一团。小嘴撅得高高的,他坐回原位加快了写字的速度。可越是心急就越是容易出错,就在他擦去第三个错别字的时候,许谦的眼眶红了。
刚和周围邻居聊完天的许奶奶正悄悄靠近自己的宝贝孙子,想看他作业做得认不认真,却见一双兔子眼睛瞅着她扑闪扑闪。于是老人惊了。
“谦谦,你怎么哭了呀?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满是皱纹地手覆上许谦皱着地眉头,老人颇为心疼道,“还是爸爸妈妈骂你了?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出气。”
“奶奶,奶奶。”许谦扯着老人的衣角晃了晃,“奶奶,我想和旖旎去玩。”
老人那颗揪起的心这才稳稳落定。落定后她又不由感叹,这小子会不会太会用苦肉计了一点?比他爸爸当年还要狡猾。“去吧,去吧。晚饭前记得回来。”轻轻拍了拍许谦的后背,老人下了恩准令。
原先还五光十色的眼眸瞬间笑得弯了起来,他跳下椅子一溜烟小跑,没了踪影。
自家孙子最爱粘着邻居家的闺女,这个老人听媳妇在洗菜时提起过。可是如今一见这阵势,老人无奈摇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作业本,一开始的字写得端端正正,可越到后面越丑,老人第二次摇头叹气。
这小兔崽子,从小就跟人跑,长大还得了?
穿着爸爸新买给他的小皮鞋,许谦一路追着旖旎和那些小男孩跑去。只是待他兴高采烈地找到他们的时候,显现在他眼前的场景就不那么让他开心了。
几个小男孩仗着自己的人多揪住旖旎的头发,前推后拉的。
“哼,施旖旎,让你平时再嚣张跋扈!让你在学校里看扁我们!”
小旖旎鼓嘴,看准男孩的脚猛踩了下去。“自己不知道一加二等于几,还说我看扁你们。”又踩了几脚,旖旎双手叉腰到,“你本来就很扁啊,大饼脸!”言毕,她冲男孩做了一个鬼脸。
身后胖胖的男孩伸手推了一下旖旎,岂料手下力道没掌握好,旖旎笔直摔了下去。另一个旁观的小女孩在这时走上前,小手抓住旖旎的头发道,“不准你欺负我哥哥。”
“不准你们欺负旖旎!”
才从慌张中缓神的许谦迈着小步子走上前,他想拉起摔在地上的旖旎,却被一边胖胖的男孩拦下了。本想伸手推开那个胖胖的男孩,可惜自己无论是在体型上还是力气上都技不如人。
许谦想了想,啃了啃大拇指。
“我……我拿最近新出来的卡片给你们,你们不准欺负旖旎。”
从小就会利益诱惑,这是令人堪忧的啊孩子。
几个收集卡片的小男孩一听新出来的卡片,个个乐不思蜀,立马点头。
其实,从小就抵制不住利益的诱惑,这更令人担忧啊孩子。
“你为什么要把新卡片给他们啊。”旖旎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脏东西。无奈白衬衫怎么都拍不干净。她走到许谦跟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那个卡片可是很少的,很宝贵的诶!”
许谦却像没事人似的,傻乎乎地笑了。“可是,旖旎比较重要啊。”
……原先倔强皱起的眉头,不知怎么的就舒展了。小旖旎咧齿笑了笑,“许谦,你作业做完了没有?”
“除了临摹都做完了。”
粉白的小手一摊,旖旎道,“借我抄。”
施家门口,俩小屁孩围坐在一起做着不法勾当。虽然旖旎是剽窃方,而许谦的被剽方,可是很显然,悲剧的依然是许谦。
白嫩的小手指指着本子上的答案,旖旎第三次喊,“许谦,二加二等于几?”
刚想报五,可是许谦看着旖旎的表情冷静了一下。这才怯怯地说,“……四。”
“你不要和那个大饼脸一样犯这种错误好不好。”拿起橡皮擦去了那个端端正正的数字5,旖旎草草地写了一个4上去。
“旖旎算术好厉害。”
这是许谦被训得最终总结。
人说,三岁看小,七岁看老。任许谦长大后如何脱胎换骨,一遇旖旎便成M。这是很早便被施下的定咒。
且不看小孩儿之间那超出常人思维的友情关,就一个老师而言,看到两本答案一模一样的数学作业本不发飙,那是她修养好。
可就一个语文老师而言,看到两本自己一模一样的临字帖而不怒,那是在纵容下一代放肆。
于是语文课上,老师严重批评了抄作业行为。
从最初指出抄作业行为的弊端,到指名道姓的当众批评。周末那些和旖旎冲突的小屁孩个个捂嘴看笑话。于是旖旎忽然把小手举得老高。
“老师,你不要再说了,不然许谦要哭的,他哭了你好是哄不回来了的。”
理所当然的,老师将训话的目标锁定在了旖旎身上。几句重话压下去,再看坐在第一排的许谦,眼眶还真有点红红的。
生怕他当堂就“哇”地哭出来,老师见好就收,就此打住。
小学一至四年级的时候,许谦坐第一排,旖旎坐第四排。
二人出双入对,颇有大姐大保护小弟弟的风范。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许谦由于乖巧被老师安排到了第三排……旖旎的前面。
旖旎的嚣张跋扈随着年纪的增长渐渐有所好转,老师甚感欣慰。
抄作业的行为由于作业越来越多而趋于白热化,老师甚感愤怒。
于是,在升学之际,施家父母与许家父母再次被召唤去了学校。
曾被旖旎骗过果冻的老人坐在家门口拨笋,她一边拨着一边叹息道,“才小学就如此闹腾,初中该如何是好哟。”
被闩在门口的狗,吐了吐舌头算是应声同意了。
chapter03
上一所好的初中,是每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家长的必经程序。
当然,望子成龙的只有许家父母。而那个跟风学样,只为了攀比的施家母亲愣是硬着头皮让旖旎和许谦一起报考了那所省重点。
考不考得进不是问题,问题是学费超出了施家的承受范围。于是施家夫妻连吵三天三夜,施爸爸一声:万一旖旎考进了怎么办!?盘旋在空中久久未能散去。
小旖旎坐在大门口,周围蝉鸣声不断。她不耐烦地拍着周围嗡嗡叫个不停的蚊子,时不时还拿起身边的小水枪冲前方进攻。
家里刚才还吵得天翻地覆,几个麻将好友来了之后,争吵声被麻将声取代。
“旖旎,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许谦蹲在旖旎身边,乌黑的眸子印着月光,噌亮噌亮的。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一股清香飘进旖旎的鼻中。
“家里吵死了,不想进去。”把小脑袋往前凑了凑,旖旎皱眉。“好香,什么味道。”
伸手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许谦笑了笑,“大概是洗发水的味道吧。对了旖旎,明天考试成绩就要出来了,如果我们都能进去就好了。”
拿起水枪对准路边停放的自行车喷了喷,旖旎噘嘴道,“我还是不要进的好,不然家里又要吵翻天了。”
许谦扁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就那么耷拉了下去。微凉的水忽然喷了他一脸,许谦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一屁股坐到地板上。
“哈哈,中枪!”罪魁祸首举着手中的水枪,笑得很是得意。
许谦抹去脸上的水,又蹭了蹭袖管。他慌忙说:“不玩,不玩。衣服湿了妈妈要骂的。”
“许谦!你怎么可以把衣服又弄湿了!这可是新衣服!”旖旎故意瞪大眼睛扮演生气的许妈妈,两手叉腰继续吼,“让你不要和施家丫头混,你怎么就是不听!”
许谦被逗乐了,咯咯地笑着。“才没有,我妈妈才不会露出那么丑的表情。”
“你说我的表情丑?”水枪抵上许谦的额头,旖旎眯眼,“你再说一次看看?”
于是许谦赶紧捂上嘴巴,拼命摇头。见对方求饶,旖旎这才放下了手臂,把枪中仅剩的水喷在了邻居放在窗台外的盆栽上。
这个夏天,旖旎没有剪头发。顺滑的黑发一直掉落进颈项间,她仰着头看向夜空,群星璀璨。身后是吵杂的麻将声,身旁是一言不发的小正太一枚。
“许谦——!回来睡觉了!”
安静间,许家母亲从大宅内走了出来,冲自家儿子吼。“许谦——!”
“知道了知道了!”许谦应声站起身。“旖旎。”转身前,他垂头看着旖旎认真道,“旖旎,我还想给你抄作业的。所以我们要进同一所初中。”
说完,他一路小跑回了家。
对哦。要是进了不同的学校,以后谁给她抄作业?
旖旎曾经尝试抄过别人的作业,可是被发现一次后他们就不借第二次了。无论是被训还是被罚写检讨,甚至是请家长都雷打不动,心甘情愿借作业的,除了许谦没有第二人了。
“不行,我要和作业本进同一所学校。”旖旎看着前方黑漆漆的一片正色道。
翌日。
许家父亲与施爸爸一同回到家中。
一个兴高采烈,步伐轻快。“考进了考进了,小谦考进去了!”
另一个阴郁着脸,步伐沉重。“居然被那死丫头考进去了。我以后要少抽多少烟,少喝多少酒啊。”
有人欢喜有人忧,这是生活的常态。
暑假还长,权衡了一下旖旎这些天闯祸的次数和旖旎从幼儿园开始的兴趣爱好,施妈妈替旖旎报名参加了暑期绘画班。有老师管着,就算是打架也有个保障。
许谦骑着老爹新买的自行车在小区里晃悠,却见旖旎背着斜背包和阿姨一起从小区门口进来,手里还拿着卷起的铅画纸。
“旖旎。”他停下那辆火红色的自行车叫住了正要回家的旖旎,“你上午去哪里玩了?”
晃了晃手中的画纸,旖旎灿烂笑,“我去学画画了。许谦,你的自行车颜色真好看。”
其实许谦喜欢得是蓝色,不过在爸爸问起要一辆什么颜色的自行车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红色。他可不想因为自行车的颜色太丑陋而被旖旎讨厌。
“学画画?”
“恩,很好玩的。比学校里的美术课有趣多了。”旖旎说着,把背包和画纸统统交给了妈妈,转了个屁股就向许谦身边走去,按了几下车铃,她道,“我也想学自行车。
”
许谦二话不说将自行车交给了旖旎,“我教你。”
“可是学会了也没有自行车给我骑。”
“我的自行车给你骑。”
“那你呢?”
“……我们轮流骑……”
我们轮流骑。
因为这句话,许谦在长大后吃了不少苦头。他知道旖旎的记忆力很好,却一直碎碎念着她什么时候才能忘记这句“我们轮流骑”。
夏夜,在蝉鸣声中显出一番别样的宁静。
许家客厅内,冷气机正辛勤地劳作着。许谦坐在饭桌前拧眉啃着筷子,直到父母发现他的纠结。
“小谦,你怎么不吃?”
扒了几口饭,他鼓着大大的腮帮道,“妈妈,我想学画画。”
“好好的怎么想起学画画了。”老奶奶笑着夹了一个鸡翅给许谦,“我以前看见过一个学钢琴的孩子,特别有出息,走出来还特别有气质。不如让谦谦去学乐器吧?”
“不要钢琴不要钢琴。”许谦急道,“我想学画画……旖旎说……画画很好玩……”
老奶奶怔了怔。
怎么又是隔壁那女孩。
“看来我们家谦谦喜欢那个叫旖旎的丫头喜欢得紧。不如去订个亲事吧。”许爸爸舀了一碗汤,打趣道,“那丫头我见过几次,古灵精怪的很。”
“我看还是省省吧。你没看见他们家三五不时吵架,搓麻将的。孩子将来没教养。”老奶奶倒是很认真地否决了许爸爸的提议。
“诶,妈。人家的私事我们别议论。孩子还小,谁知到长大后会是什么样。”
许谦虽然不能完全听明白长辈们的谈话,却也略知一二。除了爸爸外,妈妈和奶奶似乎都不太喜欢旖旎家的人。
批评归批评,可是许妈妈仍然替许谦报名了绘画班。只是她工作比较忙,老奶奶年纪又大,过马路不太方便,只得拜托施妈妈带着许谦一同去学校。
旖旎不解地看着跟在身后的许谦。
“你为什么也来学画画了?”
“……和旖旎也在学。”
“可我学画画是因为我喜欢啊,你喜欢么?”
“……喜……欢。”
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旖旎继续道,“我喜欢画画是因为将来想做服装设计师……你呢?”
“啊?”茫然地看着旖旎,许谦闷槽。服装设计师,这个名词离他遥远的足有一光年。“……”虽然没能及时回话,可是这个职业却深深烙在了脑海里。
有些时候,你费尽去记住的东西反而忘得最快。而一些无意听进心里的话,却怎么都忘不了。
那一堂课上,旖旎的画分是A,许谦的是B-。
理所当然,许谦又多了一个崇拜旖旎的理由。
chapter04
就着考试成绩,学校将学生分为了三六九等。旖旎是二班的领头羊,许谦则是二班掉尾。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二五二六左右的样子,特别善解人意。
一进教室便瞅见像尾巴一样拖在旖旎身后的许谦,桃花眼笑得眯成一条缝,张口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话,被旖旎弹了一下脑袋。他也不怒,只是扁了扁嘴。直到旖旎实在看不下去他一脸委屈的模样,伸手揉了揉自己方才下手的地方。
安排座位的时候,班主任特意将这两只活宝安排在了一起。
许谦笑得乐开花,旖旎却悄悄地在桌上画了三八线。
得意洋洋地偷笑了几下,旖旎将文具一一摆放在桌面上,还是五年级用得铅笔盒,带吸铁石的。旖旎上课时最大的爱好便是摆弄那个搭扣,在课堂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咦?许谦你换铅笔盒了?”旖旎在看到许谦那只崭新的铅笔盒后,酸酸地问着。
“嗯,是奶奶奖励的。”
就在旖旎感叹有奶奶真好的当口,许谦跨越了三八线。
“停!”一声厉吼,吓得许谦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眨着黑溜溜的眼睛不确定地问道,“怎么了?”
伸手敲了敲桌面,旖旎指着那条三八线严肃道,“这是分界线,你的一切文具书本,包括你的人都不准超越这条线。”
其实这是旖旎小学时与那个天敌同桌玩的把戏,由于班主任一直无视他们白热化的关系,所以这个把戏一直玩了三年。旖旎甚至已经把三八线当成了天经地义。
“……那万一超过了怎么办?”许谦亦很认真地问着游戏规则。
超过了?起先和那个讨厌的同桌采取的规则是,“斗殴”惩罚。可是很显然这个规矩不适合她和许谦。细眉拧了拧,旖旎鼓了鼓腮帮。
“这样吧,如果一方超过一次,那么对方也能超越一次以示抵消。”
许谦答应得很爽快。旖旎立即觉得其中有诈。
作为“上午睡神”的旖旎,几乎整个上午都在睡梦中度过。若是主课,她会撑着下巴低头,若是副课,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趴倒。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人睡着以后,手脚不受自己控制。
许谦默默记下了旖旎超越三八线的次数。下午再一一超回。于是旖旎更坚信这个惩罚措施里有诈。
“许谦!”
大休息的时候,旖旎吼。由于整个上午都在充电,所以此刻的她精力旺盛到一定程度。见许谦正闭目养神,她推了推许谦的胳膊。“喂,起来。”
“嗯……”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过头,原先睡意十足的许谦在看到旖旎一双充满怒意的眼眸后,猛地坐直了身子。活像一个被教官喊了立正的新兵。
“你故意的对不对?”
“我……故意什么?”
“三八线。”旖旎伸手蹭了蹭课桌上的银色线条,手指上沾了一点铅芯。“你故意利用三八线的规矩。刚才那节课你都超过几次了?”
旖旎哀怨的并不是许谦超过三八线,而是他超越界线后,不是推醒昏昏欲睡的她,就是提醒她抄笔记什么的,烦得她几欲给许谦一个爆栗。
……可是,他却又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伸手抓了抓软软的短发,许谦笑曰:“可是,这个规矩是旖旎你自己定的……”
于是旖旎决定,她不要睬许谦了。
小区内的住宅相对离得较近,若是将家门敞开,再大声嚷嚷,那么十有八九四周围的邻居都能听见。
旖旎搬着小桌子和小凳子坐到家门口面无表情地写着回家作业,身后是父母那永无休止地争吵声,时而还传出重物落地的声音。
钢笔笔头与纸头摩擦产生的声音被夏风带的很远。
——解:设甲用了X分钟超过乙。
淡定写下这句话,施爸爸正破口大骂,“你带着你女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去!老子看着心烦!两个拖油瓶!”骂骂咧咧之后,紧跟着的是啤酒瓶被摔碎的声音。
“什么我女儿?我一个人的女儿?你自己输了钱还怪女儿考进重点学校,你怎么当爹的你!”
——答:甲共用了45分钟超过乙。
视线转移到下一行,旖旎默念题目。好像身后正在吵架的人,和自己没有丁点关系。
“你看看,又在吵了。”
许奶奶极为厌恶地摇了摇头接着说:“这对夫妻哪个星期不吵架,我看太阳就要从西边出来了。真是的,也不知道收敛一点,考虑考虑邻居。”
“哎呀妈。”许妈妈一边在厨房忙着晚饭一边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事,我们还是别议论了。你看施家的女儿多聪明,考试成绩比谦谦还高。”
老人自然明白旖旎各方面都比自个儿的孙子强,可还是憋不住那口气。“那丫头不懂礼貌,不成体统。”
许谦在认真完成语文作文之后,就再也做不进作业了。旖旎父母的争吵他不是听不到,可是耳边奶奶的唠叨更是让他坐立不安。盖上钢笔盖,许谦离开了写字台。
“谦谦,马上就吃晚饭了,你去哪里?”听到玄关处换鞋子的声音,许妈妈拿着锅铲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谦谦?”
“我马上就回来妈妈。”留下这句话,许谦用力关上房门。
初秋时分,仍是昼长夜短。
旖旎趁天还亮着的时候,拼命赶着回家作业。雪白的手臂被蚊子叮得东一个包西一个包。红红的一小块看起来很是碍眼。
啪——第五次拍向自己的手臂,眉头皱得足以夹死那只可恶的蚊子。
“旖旎。”许谦蹲在小桌子旁边,抬眸眨巴眨巴地看着旖旎,“旖旎,等一会儿你要不要来我家做作业?外面蚊子好多的。”
等一会儿?
是指吃好晚饭么?
旖旎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还在拌嘴的父母轻叹一口气,她还是指望着明天的早餐吧。那才比较有盼头。
“不用了,等等天暗了我就不做了,剩下的我明天去抄。”言毕,旖旎瞅着许谦道,“你明天早点去学校,不然会来不及的。”
借作业给旖旎抄是没问题,可是……许谦看着她手臂上的蚊子块,小脸皱起。安静了一会儿后,他迅速冲回家拿了一个小板凳,没管奶奶叫他不要再出门的话语,再次回到了旖旎身边。
作文写到一半,旖旎抬头。
“你奶奶都喊你回去吃饭了,你还坐在这里干嘛?”
“……嗯……”许谦绞尽脑汁想了想,最后道:
“分担蚊子。”
最后,许谦是被许爸爸抱回家的。连带那张小板凳。
chapter05
渐入深秋,天暗得越来越快。十月下旬的时候,几乎在旖旎回到家的同时天就漆黑一片了。
施家父母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嗓门也越喊越大。旖旎的作业完成率也日渐变得不太客观。许家几乎每晚都要将门窗紧闭,更有甚者,许奶奶因为受不了他们半夜猛然爆发的吵架声,理了理行李,准备去小儿子家住一阵。
夫妻是前世的冤家。
施氏夫妇很好的诠释了这一观点。
临近期末考试的时候,作业总是压得学生连连叫苦。旖旎更苦,每天早上的休息时间根本不够她抄完那些变态的复习卷。许谦甚至提议过替旖旎抄了数学作业,却被断然拒绝。
“抄归抄,可我还要看一遍题目的。”
这是旖旎抄作业向来的宗旨。
纸包不住火,初雪的那一天早晨,旖旎起得有些晚,再赶到教室里匆忙抄作业已然来不及。被那退休回聘的语文老师逮了一个正着。
无论是写检查还是当众批评,旖旎都准备咬牙认了。可惜,老师却一个电话打去了家里。
抄作业虽不是作弊,可也是严重地违反了中学生行为规范。家长需要每天监督孩子做完作业才能睡觉,家长需要好好督促孩子认真学习。
……按照这套模式,语文老师与班主任整整与旖旎的爸爸谈了半个小时。
虽然男人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二位老师还是很敬业地训完了话。旖旎垂首站在旁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最近爸爸变了。
以前就算和妈妈吵得不可开交,他对自己还算是温温柔柔的。可是这个男人近一个多月来,没有好声好气对自己说过一句话。发现自己打从心底开始害怕父亲,是上个星期开始的。
啪——清脆的耳光声隔着厚厚的围墙传入了教室内。
男人骂了几句后也没和老师多说几句就自行离开了学校。
许谦仰着脖子想查看门外的状况,可是除了班主任的脑袋之外再看不到任何东西。那个耳光吓到的不止是许谦一个人,还有班主任。
她原本就觉着第一次发现抄作业,教育教育旖旎便行,闹到家长来学校似乎有些小题大做。这毕竟是初犯。可是作为班主任,她也实在不想和任课老师把关系搞僵。推推嚷嚷的,还是打了电话。
男人已经走了有段时间,旖旎却还是低着头。半边脸微微泛红,眼眶也红红的。她咬着下唇,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阵子看妈妈流眼泪,已经看烦了。她才不要哭。
“施旖旎,你跟老师来。”班主任弯腰拍了拍旖旎的肩膀,接着牵住她的小手走进了办公室。
窗台上放着新买的水仙花吐露着淡淡的芬芳。冬日透过窗户直射进办公室内,班主任拉了拉窗帘,使得阳光不那么刺眼。旖旎看着淡蓝色的窗帘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心里的委屈顿时也好了一大半。
“施旖旎,脸还痛不痛?”
旖旎不语。
“抄作业的确是不对的行为,不但影响自己的学习,还对一个人的品德行为有很大的误导。”温柔地摸了摸旖旎过肩的头发,班主任微笑,“下次改正就好了。”
还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旖旎只是点了点头。
偷偷塞给旖旎一颗巧克力后,班主任这才让她回了教室。
方才那一巴掌打进了每个人的耳里,待旖旎敲门走进教室后,班级内一阵悉悉索索地闲聊声。狐疑的眼神不断往她身上瞟,还有的甚至看好戏一般咧嘴一笑。
瞪了一眼和自己有过节的文艺委员,旖旎气鼓鼓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旖旎,旖旎。”许谦不确定地推了推旖旎的手臂,见她半边脸还红着,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想问她,脸还痛不痛。可是红成这样,怎么可能不疼呢?
“……”看着许谦纠结的脸郁闷了一会儿,旖旎道,“我可不可以到你家去做作业?”
几乎是在旖旎提问的下一秒,许谦猛点头。
许奶奶在小媳妇那儿受了点气,没到一个星期又搬了回来。原本就一肚子的怒气,结果一回家又听到隔壁吵翻天的声音。大声嚷嚷着,外遇,赌债什么的。好生让她这把老骨头承受不能。
“大宝啊。”许奶奶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等会儿去居委里反应反应,这施家总那么折腾也不是个事啊。该调解就调解,整天那么吵,我估计活不了多久了。”
一见老妈如此疲劳的样子,许爸爸也甚是心疼。连声应和着说会去反应的,施家夫妻其实人都不坏。
门铃声准时于五点响起,老人惦记着自家孙子,起身去开门。
“谦谦啊,快给奶奶看看,瘦了没有?”笑得一脸慈祥,她摸了摸许谦的脑袋,“哟。几天不见,这小家伙又长高了。”言毕,她看到了许谦身后的旖旎。笑容便有些挂不住。
“奶奶……旖旎来和我一起做作业的。”
隔着围墙的麻烦,现在居然还跑家里来了。叨念着对孩子不能太不客气,许奶奶自认倒霉,回了房间。
“旖旎,这个三角形的高应该怎么算?”
三心二意地旖旎抬眉看了一眼许谦的练习本,接着皱眉读题。
黑发顺滑的耷拉在肩头,一些小碎发挡住了旖旎的眼睛。许谦只能看到那上下移动的睫毛。小巧高挺的鼻梁,和一张因倔强微微撅起的小嘴。白里透红的皮肤,不知是不是上午的巴掌还未消肿。
许谦看得有些发愣,小手不由自主地抬高。然后,轻碰了一下旖旎的侧脸。
“你干嘛?”旖旎也不算很惊讶,只是皱眉闪开了许谦的手。“等腰三角形三线合一。”放下练习本,旖旎指了指题目继续道,“CD是中线,给了AD的长,所以DB等于……”
状似是在听旖旎的讲解,许谦亦有一点走神。
很小的时候就觉得旖旎很漂亮。没想到旖旎认真的时候,更好看。
“诶?旖旎。”许谦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看着旖旎的作业本封面,“你看,你的名字,三个都是方字旁。”
旖旎看了看,还真是。又看了看许谦的作业本,旖旎淡定道,“你看,你的名字,两个都是言字旁。”
嗯?
许谦连忙低头去看,果不出其然。
这样,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缘分?
寒假前,班级开办了最后一期班会。主题为:喜欢。
班主任不是教语文的,自然不会那套文绉绉的,更没有很生动的故事来引起学生的共鸣。她站在讲台前,笑着询问学生:你们认为,什么是喜欢?
有人说,爸爸喜欢妈妈。
有人说,爷爷喜欢我。
有人说,爸爸喜欢我。
有人说,同学喜欢老师。
许谦拿过笔记本,用铅笔在每一页的页角上写下一个字,一连翻了七页。
“你在写什么?”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旖旎眨巴着眼睛看着正在偷着乐的许谦。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她下命令。“喂,你在写什么,给我看看。”
接过许谦红着脸递来的笔记本,旖旎疑惑地翻开。
页角上写着:许。
翻至第二页,页角上写着:谦。
第三页的页角上,是一个“喜”字。
一连翻了几页,旖旎将七个字拼在了一起。
许谦喜欢施旖旎。
许谦笑得像个小傻子,旖旎瞥了他一眼,拿出铅笔盒里的橡皮,作势要擦掉那七个字却被许谦拦下了。
“不要。”他压低声音,一手紧紧护着自己的笔记本,“……我不会给别人看的。”
旖旎没有理睬他的抗议,继续把橡皮靠近笔记本。
或许是抢夺笔记本的动作太大,班主任歪了歪脑袋,把视线投向他们。“许谦和施旖旎同学有什么问题吗?”
“没……”脸蛋涨得通红,许谦松开了抓住笔记本的手,把头埋得低了一点。
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旖旎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老师。”她忽然伸长了手臂,“老师,许谦肚子痛。他想上厕所。”
“……”倏地抬头,许谦不知道是说没有好,还是顺着旖旎的话真的去上厕所好。
可是很显然,只要他一离开教室,旖旎就可以悠然自得地擦掉那七个字。
“肚子痛?那快去卫生室吧。”班主任关切地声音让许谦很是不好意思。旖旎笑得古灵精怪,看着许谦狂点头。不过老师接下去的一句话便让她郁闷了。老师说,“施旖旎,你陪许谦去。”
风水轮流转,旖旎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许谦,恨得牙痒痒。
一番闹腾之后,许谦再也没找到自己的那本笔记本。
习惯了每天回家面对一片狼藉,旖旎回到家后,惊讶地发现爸爸妈妈竟然没有吵架。一个坐在桌旁,一个坐在沙发上。
“旖旎,你是跟妈妈走还是跟爸爸走?”久久的安静后,施妈妈沉声问。
下午的班会课还留在记忆中,同学们的欢声笑语也还记忆犹新。
什么是喜欢?
爸爸喜欢妈妈。
妈妈喜欢爸爸。
爸爸喜欢我…………
chapter06
许奶奶一早便从别处听得施家夫妻要离婚的事情,一边感叹现代人家庭观念的薄弱,一边兀自庆幸终于可以过消停的日子了。
“不知道那小丫头会和谁走。”许奶奶夹了一些蔬菜放进许谦的碗里,不知为何宝贝孙子今天特别沉默寡言。“隔壁的老施虽然常打麻将,可起码有份工作。”
“旖旎会走么?”
安静吃饭的许谦忽然冒出那么一句,许奶奶的筷子悬在半空中久久没有放下。漂亮的眼睛显得有些委屈,他的眼眶红红的。见奶奶没有回话,许谦坐直了身子第二次问,“奶奶,旖旎会走么?”
老人自然回答不上来,只能看着许谦默默地回房间做作业。许爸爸耸了耸肩,坐到沙发上翻看晚报。许妈妈则是一声不吭地收拾着碗筷。
她不喜欢婆婆一直唠叨别人家的家事,可是劝阻了好几次后一点效果都没有。
笔头在纸上逗留了半分钟之久,许谦仍然想不出来那个公式是什么,转身想从书包内掏出笔记本查看却猛然想起那本本子已经“英勇就义”了,并且是死在了旖旎的手下。
放下钢笔,许谦背靠椅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谦谦,天都黑了,你去哪里?”许妈妈切好了苹果准备给许谦送去,却见他坐在玄关处换鞋子。“谦谦?别出去了,外面很冷的。”
绑好鞋带,许谦回头应了一句道:“我去问旖旎数学题目,等等就回来。”
浅金色的月光下,旖旎独自坐在家门口。她裹着厚厚的棉袄缩在哪儿,头埋得低低的。周围尽是秃了顶的大树,不能挡风,更遮不住寒冬的凉意。
“旖旎。”许谦伸手戳了戳她的肩膀,“旖旎,你跟爸爸走,还是跟妈妈走?”
女孩抬头,双眸定定地看着他。许谦这才松了一口气——旖旎并没有哭呀。“当然跟妈妈了,爸爸又没房子,跟着他会睡马路的。”理直气壮的口吻,微蹙的眉头。
口中哈出的暖气在空气中散成白雾。旖旎接着道,“而且,我……最讨厌爸爸了。”
……至少那一晚,许谦是真的认为旖旎很厌恶爸爸。毕竟,她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可是……旖旎好像是在撒谎呀。
叔叔走的时候,她分明躲在角落里哭了很久,任施妈妈怎么哄都没有用。几近黄昏的时候,她还站在小区门口不断张望,像是在等叔叔下班回家一样。
这是许谦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作口是心非。
他只能假装没有看到旖旎哭得那么伤心,不然旖旎一定觉得更难受。
施家的新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过得比往年都要热闹。很久不来访的亲戚朋友一一来探访,问候问候母女二人,顺便解解忧愁。一家人也倒是其乐融融。
唯有许谦有些憋屈。
每天都有客人来访,要不就是出去走亲戚。他这个新春根本就没有时间和旖旎一起玩。
年初七。
听到儿子和媳妇离婚的消息,旖旎的奶奶大老远从老家买了火车票赶来。自个儿的儿子自个儿心里清楚,这媳妇有多委屈,吃了多少苦,老人家也不是估摸不出。
“来,旖旎。”塞了一个鼓鼓的红包给旖旎,老人轻轻摸了摸旖旎的头。除了刚生下来那会儿,她还没怎么看过自己的孙女,转眼间便那么大了。“小姑娘长大了,越来越漂亮咯。”
旖旎瞅了瞅身边的妈妈,得到肯定的眼神后才微笑。“谢谢奶奶。”
一个脑袋从敞开的大门处探了出来,然后一只白净的手搭在了门框上。
“旖旎,你朋友找你玩来了。”老人第一个发现正东张西望的许谦,她慈祥道,“小朋友,进来吧,是找旖旎么?”
踌躇地点点头,许谦迈步走了进去。
走到旖旎身边站定,二人的身高差距竟已经拉平了。旖旎不爽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许谦,“你这个寒假都吃了什么?怎么和我一样高了?”这样哪里还有姐姐和弟弟的优势感。
“……我没吃什么……”
家乡的老一套让老奶奶笑开了花。她拉过旖旎和许谦的手,调侃道,“阿娟啊,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改明儿和他家长说说,定个娃娃亲。”
许谦忽然睁大眼睛。
旖旎却红了红脸,撇嘴道,“我才不要和爱哭鬼定娃娃亲。”
“……我不是爱哭鬼。”很显然,许谦在旖旎面前说这个话很没有底气。
“那就娘娘腔。”
“我不是娘娘腔……”许谦急了,眼看那眼眶又要泛红,眼看旖旎就要得逞。“旖旎,我们出去玩好不好。”立刻换了一个话题,他愣是把泪水给憋了回去。
没等旖旎回答,老人抢先将他们二人推了出去。“去玩吧去玩吧,晚饭前记得回来。记得别跑太远,也别去马路上啊,车子很危险的。”
没有办法自食其强的女人,总是被逼无奈寻找靠山。撑不起一个家庭,刚过三十七岁的施妈妈压根没想过独自把旖旎拉扯大。
寒假没过多久,施妈妈便拉着旖旎看着另外一个中年大叔温柔地说着,“旖旎,快叫叔叔。”
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脸上同样堆满笑容的中年人,旖旎疑惑地眨眼——叫叔叔,是一直都叫叔叔,还是说以后需要改口?
许家。
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年后,许奶奶总觉得日子太冷清。整天无所事事,听听邻居间的八卦。什么张三买了辆跑车,李四股票赚了多少。东家长西家短的闲扯,总免不了扯到施家。
“诶,听说施太太重新找了个伴儿?”老人在饭桌前嘀咕,“不对,以后不能叫她施太太了。哎,现在这个时代真是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以前我们离婚啊,要单位调解,要这要那,离婚不要太丢脸哦。现在真是,结婚离婚就和过家家一样……”
许妈妈本想开口制止婆婆的唠叨,可是看了看丈夫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老人家爱唠叨,就让她去唠叨,并没有什么恶意。
“哎,只是这做母亲的这般行径,会给那个小丫头带去什么印象?以后那个施丫头和她母亲学样就不好了。”
许谦喝完最后一口汤,还是没有忍住。
“奶奶……旖旎没了爸爸已经很可怜了,您别再说她了。”很显然,他微蹙的眉头和那抱怨的口气让老人有些受不住。
“别旖旎旖旎的,谦谦,你以后少和施旖旎在一起玩。你会被带坏的。”
“旖旎又不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爸爸一声咳嗽给憋了回去。
“已经开始和长辈顶嘴了,你还说没学坏?我再说一次以后不要和那个姓施的丫头一起玩,你听到没有?”
“妈,您别气。谦谦这没想和你顶嘴。”放下手中的筷子,许爸爸连忙安抚自己母亲那颗脆弱的心,“谦谦,和奶奶道歉。”
咬了咬嘴唇,许谦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回房间去做作业,上半年就是分班考了,要好好学习啊。”许妈妈帮着一起打圆场,将许谦赶去了房间。
旖旎这个学期读书很用功,没抄过作业,听课的时候也没再打瞌睡。
第二次分班考的时候,她去了一班,而许谦仍留在二班。
chapter07
分班后,许谦和旖旎能接触的时间明显变少了。两个班级的作业不同,不存在借作业抄一说。施爸爸离开之后,施家的氛围明显比之前好了,旖旎也不需要去许谦家借地方。
原本两人并肩回家的路途,也因旖旎认识了一个和他们顺路的同学而变成了三人行。
这一天,三人照例在校门口集合。一班的班主任向来爱拖课,于是许谦只得在校门口静等。待一批又一批学生走出校门后,许谦看到了旖旎。可是旖旎和身边的女孩却没有注意到他。
晓玲指着马路对面,旖旎顺着她的手势看过去。
高大的男生正站在奶茶铺的门口低头玩弄手机。
白衬衫,黑白条纹的领带。晓玲说,这是一中的校服。男生发完了消息,抬头看向校门口。白净的皮肤,凤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看到晓玲后,他皱了皱眉,绷着下巴向她们走去。
“你哥哥真帅。”旖旎低声赞扬。
“诶?是吗?可是……我觉得许谦比我哥好看诶。”
旖旎耸肩,“那不一样,气质差太多。”
说话间,男生已经走到了她们跟前。“怎么那么晚放?我今天作业很多。”
“老师放得晚。”很显然,晓玲对这男生有三分畏惧。她扯了扯旖旎的衣角道,“哥,这是我同学。”
眼睛从旖旎身上扫过,他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走吧。”
“等一下。”旖旎松开了晓玲的手,转而向呆在原地的许谦跑去。
或许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大哥哥是谁,许谦迟迟没有走到旖旎的身边。“看什么呀,过来啊。”旖旎在离许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晓玲的爸爸听说这一带最近骗子比较多,所以让她的哥哥来接她。”
“哦。”许谦这才应声赶了上去。
晓玲的哥哥走在最前头,晓玲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旖旎一边抱怨书包好重一边东张西望,视线掠过许谦的时候她不满地鼓嘴。
他居然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了。
“当心点。”沉默间,晓玲的哥哥一把将晓玲拽到了身后,一辆摩托车擦着晓玲的手臂开走了。松开了妹妹的手,男生微皱眉,“走路不看车的么?”
“……对不起。”
“……”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快要哭出来的妹妹,男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算了……你跟紧我。”他拉住晓玲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完全漠视了身后的两个孩子。
旖旎看着大哥哥拉着晓玲的手,分明是保护自家妹妹,却别扭的冷着一张脸。旖旎微微歪过脑袋,再次上下打量了一下晓玲的哥哥。
莫名的,浅笑爬上了脸颊。
自那以后,旖旎从晓玲口中经常听到关于她哥哥的事情。比如,他是一中的,而且成绩一直都是年级前二十。比如,他其实很关心晓玲,只是性格很别扭。又比如,她父亲也希望她能考进一中,这样一来兄妹在一起有个照应。
旖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只在最后回了一句:一中的校服好漂亮,我也要考一中。
初二,是个尴尬的年纪。
有一种叛逆从骨子里一点一点蔓延开来。想做之前没做过的,讨厌这种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生活。旖旎的母亲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家女儿最近有些不对劲。
周末愣是拉着她去礼品店买了新的发绳和一对做工精巧的蝴蝶结夹子。颜色,自然是她一贯喜爱的红色。每天出门前必照三回镜子,以确定自己的头发没有梳歪。
当然,觉得奇怪之余,旖旎的母亲只觉得——十四年来,她头一回肯定自己养得是女儿。
“旖旎,快要迟到了。”
许谦背着书包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支地。自初二学校允许学生骑自行车上学之后,许谦载旖旎去学校便是一个惯例。这对他们来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是来来往往围观的人却有不同地看法。
叼着方面包冲出家门,旖旎顺手将书包塞进了她硬逼许谦装的车篮里,随后双脚离地跳上了自行车。动作一气呵成,她拍了拍许谦的书包道,“走吧走吧。”
天气转凉,旖旎只扎了一小束头发,其余则是披在了肩头。她低着头啃面包,所以许谦一转头就看到了她头上红红的蝴蝶结。“司机”久久未开动,旖旎疑惑地抬起头。
眼睛瞪得溜圆溜圆,她一边咀嚼面包一边催促,“喂,不是要迟到了么。”
许谦这才回神,木讷地哦了一声。
到校后,俩人都是踩着铃声奔进教室的。
靠窗的两个女生看到旖旎匆忙放下书包的样子对视了一眼,接着若有所意地笑了笑。“你看,施旖旎又差点迟到了,刚才肯定和隔壁班的许谦去哪里溜圈了。”
“……隔壁班的许谦长得好漂亮啊,好像前天还有女生递过情书的来着。”
“情书?哪个女的那么老土?”
“唔……好像是叫李什么的来着,不过那个女的没旖旎好看,但是性格绝对比旖旎好。”
七嘴八舌的声音在老师将昨日的考卷发下后才消停。
旖旎心里捣鼓着怎么又比晓玲低了一分,随后才认命地戳了戳她的手臂。“晓玲晓玲,你哥哥今天来接你么?”
“接啊,怎么了?”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她抿嘴笑。“没什么。”
在去厕所的路上,旖旎和晓玲迎面撞见了正和同学倒完水回来的许谦。和许谦差不多高的男生在看到旖旎后不怀好意地撞了撞正在喝水的许谦,接着用下巴指了指旖旎。
盖上水瓶盖,他笑着走向了旖旎。浑然不知自己中了朋友的圈套。
理所当然,身后一阵起哄声。
“许谦,今天放学你自己回去吧。我和晓玲一起走。”
许谦还未来得及问为什么,身后又是一阵更热烈的起哄声。矮个子的男声学着旖旎的声音道,“许谦,今天不要等我了,你自己先回去。”
另一个男生立马接话,“为什么?你要和别的男生走吗?那个男生有我好看么?昨天还有小姑娘给我送情书呢!”
原本瞪着那两个无聊人士,并且想冲上去一人一脚的旖旎忽然舒展了眉头。她歪过脑袋看向许谦,“咦?有人给你送情书?”
埋怨地看了那两个八卦男一眼,许谦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情书呢情书呢?给我看看。”
“……我还给她了。”
旖旎大为失望地撇了撇嘴。
高个子的男生由于刚从三班转去二班,所以对于旖旎和许谦的情况是很不了解的。他一边勾着许谦的肩膀往教室走去一边感叹,“施旖旎哎许谦!那可是一班的小班花。
”
矮个子的男生则是不赞同地摇头。“我还是觉得秦思怡比较漂亮。”
“拜托,那不是一个类型的好不好。一个火一个水,别拿来比。”
他们的对话是很无聊的。可是许谦还是在跨进教室的当口应了一句,我也觉得旖旎比较好看。
这句话说出口后的反映自然是不同凡响的。
吴起先是欢呼雀跃二比一,他胜利。随后便是对许谦挤眉弄眼,把时下最流行的“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给嚷嚷地全班都听到了。
坐回原位,许谦叹气。
——交友不慎。
不过……旖旎为什么今天不和他一起走?
chapter08
是因为值日的关系,所以许谦出校门的时候晚了。他……不是故意等原因的。
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一眼便看到了和晓玲并肩行走的旖旎。她正抬头说着什么,晓玲的哥哥淡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按照常规来判断,拍打旖旎脑袋的人都会被她瞪回。可是许谦很诧异地发现旖旎只是低下了头。
眉头微皱,许谦挣扎了好一会儿。是上前载旖旎一起回家,还是当做没看见他们。
三人已经穿过了红绿灯,许谦垂眸将书包放进车篮,跟着跨上自行车绕远路骑回了家。
“嗯?昨天的数学考试几分?”注意路况的男生漏听了妹妹的言语,他低头询问。视线无意从旖旎身上掠过,却见女孩眨巴着大眼睛,笑得一脸灿烂。
“九十八。”
“那旖旎呢?”
笑脸瞬间垮台,旖旎撇了撇嘴角,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九七。”
钱煜看着旖旎忽然乌云密布的脸扬了扬嘴角,没有再回话。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小区门口,和往常一样快步跑进小区,再转身冲兄妹二人挥手告别。钱煜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喊住了准备回家的旖旎。
“明天别忘了。”
“……嗯。”抿嘴点了点头,她转身跑回了家。并且是五十米冲刺的速度。晓玲看了看反常的旖旎,又看了看身边一反常态的哥哥,有点莫名其妙。
回到家中的时候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上次来拜访过的叔叔正在厨房里准备着晚饭。旖旎狐疑地打量了一下那位男子的背影,随后才大步流星地冲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打开衣橱拼命翻着什么,施妈妈叫她吃饭的时候她仍专注于自己的衣橱。
实在找不到了,她无奈地冲到了客厅里。“妈妈,我的裙子呢?”
“臭丫头,那么冷的天穿什么裙子。”放好碗筷,她催促,“快去洗手吃饭了。”
那位叔叔倒是很体谅小女孩的心,他憨厚地笑了笑,随后说:“敏娟,女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爱打扮,改天我带她去买几件漂亮的衣服。”
“别买。她还在长身体,买回来没多久就穿不下了。”
鼓着大大的腮帮,旖旎解决了晚饭。
虽然口中说着不赞同的话,可施妈妈在送走了那位叔叔后,还是把旖旎的冬裙给翻了出来。并嘱咐穿厚一点的连衣裙,不然冻出病来她绝不饶她。
美滋滋地看着那条红黑格子裙,旖旎一个兴高采烈便把周末作业一扫而空。
翌日。
施母听着旖旎房间里传出的声响,又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六点三刻。这丫头发什么疯?平时星期六不到七点三刻绝对不会起床,害的许谦每次都跟她一起迟到。画画的老师为此还特地打过一个电话。
……算了,想着问那丫头她也不会说,施妈妈只得继续进厨房烧红枣汤。
穿着深红色的大衣,踩着兔子模样的拖鞋噔噔噔地跑到客厅。随即一股枣香味传入鼻内,旖旎寻着香味走进厨房。她只是站在母亲身后,左顾右盼地没有开口。
“什么事?”自己的女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肯定是有事相求。
“……妈妈……能不能给我点钱。”
尝了一口枣汤,味道刚刚好。她盖上盖子,开始收拾灶台上的东西。“你要钱干嘛?”
“嗯,买辅导书。”
万分疑惑地回头看向旖旎。这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能把老师布置完的作业做完就很不错了,现在居然要去买辅导书?“……老师要求的?”
“不是,马上要初三了,要多做点练习。”
没再多问,施妈妈从皮夹内拿出一张五十块塞进她手里。“多下来的你自己留着买早饭,下个星期我要上几次早班没办法弄早饭给你。”
“哦。”迅速将钱塞入口袋内,她歪了歪脑袋看向时钟——七点二十。
端着汤走出厨房,施妈妈打趣道,“怎么?今天不让隔壁的许谦等你了?你这丫头,自己迟到偏偏还拉着别人一起。我要是许谦早就和你翻脸了。”
扁嘴望天,旖旎不以为然。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啊,让许谦等,这已经是改不掉的习惯了。况且,他自己都没有抱怨过。
啃完昨天买的面包,再一口闷掉玻璃杯的牛奶,旖旎拿起背包就要出门。
“诶,等等。喝了这碗红枣汤再出去。”
“不要我喝不下了。”坐在玄关处穿鞋子,旖旎随便打发了一句。
“一日三枣,红颜不老。你知道吗?吃点红枣涨不死你的。”
冲着大门吐了吐舌头,旖旎耸肩。“我还一日六枣,返老还童呢。”低声驳斥了一句,她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大门。走得太快,以至于没听到自己母亲的那句——死丫头。
许谦已经等在了家门口。
高高的身子斜倚在大树旁,他低着头,刘海盖过了眼睛。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不耐烦地抬起手腕看看手表。
“许谦。”旖旎冲他招手。
和施妈妈一样诧异于旖旎的准时,他呆愣片刻后向她走去。乌黑的长发一直披到肩膀下方,冬天寒冷的早晨,万物都死气沉沉的。唯独旖旎的眼睛笑得噌亮。她穿着红色的大衣,下摆露出一小截红黑格子群。旖旎正低头冲自己手心哈气,没看到许谦的眼神。
忽然,她抬头。许谦立即眨眼挪开视线。
“许谦,今天我不去画画了,你帮我请个假。”
“为什么?”
眼珠在眼眶内转了一圈,旖旎笑得坏坏的。“秘密。我先走咯。”言毕,她踏着小皮鞋快步离开了。
转首看着旖旎渐行渐远的背影,许谦微微皱眉。
因为起晚了,所以他连早饭都没有吃就匆匆出了家门。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怕万一旖旎今天早出门,看不到他就不好了。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叹息,往马路对面的馄饨店走去。
老板娘亲切地把馄饨端上来的时候,许谦无意间瞥见了站在超市门口的旖旎。其实仔细想想,最初注意到旖旎,也是因为那一身红,太亮眼,以至于无论何时何地都能看到她,以至于看不到身边的人。
而后,许谦的馄饨就不太消化了。
因为他看到了晓玲的哥哥。
居然让旖旎好脾气地等着,他似乎是第一人。
书店“晓玲没来吗?”旖旎明知故问,脑袋左右探着。
“她今天有家教的。”钱煜简单说明了自家妹妹的去向,接着把视线放到了初中辅导书这几个字上。“走吧,我帮你挑几本好的练习。”
“唔。”低头轻声应了一句,她屁颠屁颠地跟在了钱煜的身后。
修长的手指在书架上缓慢移动着,钱煜无意看了一眼身边的旖旎。披下的头发有一半掉入了颈项里,露出白皙的脖子。她正全神贯注地翻看着手里的参考书,认真得像个好孩子。……虽然是初一的。
不自觉地笑了笑。他轻咳了一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参考书。“这本是我初三时候用的,感觉蛮有用。”
“唔?”下意识接过那本书,她哦了一声。
真的买回去,也是积灰用的吧。
“旖旎,你有没有想过考什么高中?”
“诶?”捏着手里的辅导书,她直言不讳。“我想考一中,嗯……一中的校服很漂亮。”
钱煜浅笑了一下,“是么。”
买了几本初中数学的教参,旖旎跟着钱煜去了高中辅导书处。因为他很“专心”地看着书本,所以旖旎可以大大方方地看他的侧脸。审查了一会儿后,旖旎发现晓玲说得对。
果然还是许谦的侧脸更好看。
“我脸上有脏东西么?”抽出第三本教刊,钱煜扭头。
旖旎的脸忽然涨得通红,却还是硬着头皮没有移开视线。“啊没,我只是在想你和晓玲怎么长得不像。”
“我和她是同母异父的兄妹。”
这个倒是没听晓玲提起过。不过旖旎对于别人的家事兴趣缺缺,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无聊。“高中的数学难不难呀?”无聊到极点,她选择说话。
“还好,不过比初中难上手。”
“唔?那糟了。我语文一般,如果进了高中数学跟不上就麻烦了。”
将选中的几本练习整理到一起,钱煜单手握住。“我可以教你。”回以一个干净的微笑,旖旎怔怔地站在原地,脸蛋再次通红通红。
似乎很喜欢这丫头脸红的样子,钱煜习惯性拍了拍她的头顶。“结账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好。”
有时候,女孩总会把对未知者的好奇,看成是另一种异样的感情。直到很久以后回忆起来,才会发现当初的自己,傻得令人发指。
chapter9
许谦从画画班回来后,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一顿午饭也是吃得安静到不能再安静。许妈妈连连看向自己的丈夫,得到的回应却是无奈耸肩。
待沉默的小屁孩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老人家才不确定地开口询问:“谦谦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么?阿宁啊,你等会儿带他去医院看看?”
“妈。”许爸爸倒是泰然自若地继续吃着饭,“谦谦现在叛逆期,性格是会有点别扭的。你忘了我十四岁那会儿还离家出走过。”
老奶奶立即恍然大悟,皱紧了眉头道,“对哦对哦,我想起来了!阿宁啊,从现在开始我们送谦谦去上学,万一他离家出走了怎么办?”
原本只是想劝解那两位母亲大人不要再担忧,岂料老人家抓错了他话中的重点,变得更加担心了。
草稿纸上已经画了三个抛物线了,许谦看着图形,一边转笔一边发着呆。想着旖旎早上站在超市门口的样子,手指微微一僵,水笔跟着掉落在了桌面上。
眉头轻轻皱起,他重新拾起桌子上的水笔继续做题。
有序的敲门声传入耳内,他转头看向大门处。
许妈妈端着一盆水果走进房间,她看着许谦,笑得很温柔。“谦谦啊,最近是不是读书很累?来,吃点水果。作业等会儿再做。”
盖上笔盖,许谦接过母亲递来的水果盘。“谢谢妈妈。”
“谦谦啊……”许妈妈在确定自家儿子心情不算差到极点,这才实施刚才和婆婆拟定的套话战略。“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闷声不吭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啃着苹果摇了摇头,许谦开始回忆刚才吃饭的情景。……他好像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那……是不是读书压力太大了?”
“没有,妈。”本想放下苹果继续做作业的,可是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妈,为什么一个来往十几年的人,忽然间就不怎么理你了?”
话一出口,许妈妈就想到了隔壁的施丫头。感情这孩子这两天闷闷不乐的,还是为了那丫头?要是把这茬告诉婆婆,那她老人家铁定更加讨厌那家人了。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和“战友”交代,许妈妈伸手拍了拍许谦的头,“傻孩子,每个人在长大的过程中都会遇到形形□的人,渐渐地会有很多朋友,他们不可能把时间仅仅给一个朋友的。他们并不是不理你,只是刚好没有把那段时间让给你罢了。”
好似接受又好似没有接受,许谦怔怔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在意旖旎有了其他朋友,只是……那个人怎么可以抢走原本属于他的时间。
许妈妈算是勉强松了口气。毕竟丈夫刚才那句离家出走也是吓着了她。许谦这孩子从小就乖,说不定叛逆起来比其他孩子更厉害。端着水果盘静静退出房间,却在关门的瞬间听到儿子略带坚定的口吻。
“妈,下学期我要考进一班。”
——旖旎,听说你和许谦闹别扭了?
数学课上,晓玲将草稿纸轻轻推给一旁昏昏欲睡的旖旎,并指了指自己写的那句话。
旖旎拧了拧眉头。许谦?因为最近总是下雨,所以的确没有坐他的自行车来上学没错。再次皱紧眉头回忆了一下,这几天还真没怎么和他说过话。可,那也叫闹矛盾么?
——没有啊,怎么了?
躲过数学老师探察的目光,晓玲匆匆回了话。
——嗯,最近同学都在传,说你和许谦分手了。
一口气没接上,旖旎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她捂嘴猛咳,瞪大眼睛瞅着“分手”两个字。这……都是些什么谣言啊?她和许谦只是朋友关系而已啊。
看到数学老师明显不满的目光,晓玲拍拍旖旎的后背替她顺气,随后便认真地做起题目。
——我和许谦从小一起长大的,所以关系比较好而已。你们会不会太能瞎掰了点?
从课桌下面掐了掐晓玲的大腿,随后把草稿纸还给了她。
晓玲呈恍然大悟状地点了点头,数学老师以为她是对这道难题有了解题思路,想着等会儿请她起来回答问题。
——哦,我哥问你这个星期天有没有空,他们学校有篮球赛。
写完这句话晓玲这才发现点眉目。哥哥比赛,为什么不是问妹妹有没有空,反而问起这个基本没什么联系的妹妹……的同学?
——有!!!
旖旎一连三个惊叹号让晓玲再次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有猫腻!
“钱晓玲,你来回答这一题。”
既然一连点头两次,说明这题她已经做得差不多了。数学老师颇为期待地把她喊了起来。
结果,理所当然是杯具的。
“伸展运动预备——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
久违的室外的体育课。
半干的操场上,一班和二班的学生都在进行热身运动。旖旎边跟着老师的节奏,边想着这个周末的篮球赛。唇边缓缓绽放的笑容更加坚定了晓玲上午的猜测。
旖旎和哥哥之间,绝对有猫腻!
“由于右边两块篮球场未干,所以同学们就在这里散开活动。注意千万不要去水塘的地方。”体育老师一吹解散的口哨,站在原地的男生便拿着篮球去占篮球架了。
作鸟兽散。
旖旎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篮球和晓玲站到了篮球架下。
“旖旎,你什么时候对篮球有兴趣的?”晓玲狐疑地看着眼前那个对着篮球恬静一笑的女孩,冷不丁地颤抖了一下。太可怕了,施旖旎居然会笑成这样。
“唔?老师说篮球有益身体。”强词夺理后,旖旎拍了拍篮球,作势要投篮。
篮球飞到空中,从弧线的角度来看,是绝对不可能进篮的。一声闷响,从远处飞来的篮球重重砸在了被旖旎扔出去的篮球上。
两只球落到地面上,弹起,再坠落,再弹起,最后滚到了很远的地方。
旖旎捡球前不满地看了一眼砸球的人,是二班的。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秦思怡连忙低声道歉,扯了扯一边短发女生的袖管。短发女生略带挑衅地瞪了一眼旖旎,眼神好似在说,我就是故意的,你怎么着?
旖旎咧齿一笑,看着秦思怡点头。“嗯,我相信她没那么好的眼神。”
留下皱眉的短发女生,旖旎跑着去捡篮球。
共用篮球架,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渐渐的,二班的女生全部挤到这小半个篮球场上。一点位置都没有留给旖旎和晓玲。
很明显的“踢馆”。一班女生原本就不多,更别提根本没几个人对体育课有兴趣。晓玲叹气拉着旖旎准备离开,可旖旎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旖旎,抢不过她们的,算了吧。”
旖旎撇了撇嘴角,“不让。”就像小时候绝对不让别人抢走她的玩具一样,坚决不让篮球场。
秦思怡在短发女生连连进球后笑得很是开心,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旖旎,又把头低得低了一点。旖旎双手圈着篮球抱在胸前,她转首问晓玲,“那个人为什么老是瞥我?”
“嗯?旖旎你都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为什么二班人的事情,她要知道?
“……上个周末,二班有几个人玩真心话大冒险,套出秦思怡喜欢许谦。结果一个男生当场就乐翻天,还说许谦已经有女朋友了。啊对,传出你们‘分手’的也是那个男生。”晓玲指了指远处打篮球的高个男生,“那个拉裤子看到没?”
旖旎没有看到那个拉裤子的男人,倒是瞥见了投三分球的许谦。
“那你怎么会知道?”
“二班有我的小学同学,她打电话告诉我的。还说秦思怡那神情,差点当场哭鼻子。”
……所以说,秦思怡到底是为什么要瞥她啊?
旖旎拍着篮球挤到球架下方,坚决不让自己先占有的领地。一技投篮未进,周围响起故意压低的嘲笑声。瞥了一眼笑得最响的人,旖旎再次跑去捡回自己的篮球。
不会打篮球,有那么可笑么?
“喂,施旖旎。不会打篮球就去玩别的。”终于在旖旎一连三球未进后,短发女生开口进行了言语攻击。
旖旎才想着用同样的调调回她话,却猛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又是一个三班转去二班的,她根本就不认识。“你一生下来就会打篮球哦?”
不理会那不礼貌的挑衅,旖旎继续玩着那颗不听话的篮球。其实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她不走,是因为不想让她们得逞。
平时再不和,在遇到班级问题的时候,那种深埋心底的集体感会被激发。一班那些正在闲聊的女生在收到晓玲传来的信号后,亦跑去了那小半个篮球场。
两个班级的女人聚在一起,专心打篮球的男生也忍不住侧目多看了几眼。
吴起好笑地看着自己班级的女生,拍了拍身边的许谦,“诶,你说我们班的女生中什么邪了?居然聚在一起打篮球。”
许谦没有理睬他,接过别人传来的篮球起身灌篮。
“哎哟,不对不对。我看看,她们这是在打篮球还是在打施旖旎啊。”吴起故意夸张的语气成功引起了许谦的注意力。吴起捧腹,故意笑得呲牙咧嘴。好像被抓住了小辫子似的,许谦脸颊微微泛红,他瞪了吴起一眼。“喂,够了。”
再把视线转到旖旎身上,发现她身边果真围着自己班级的女生。
一班的男生似乎也发现了篮球架下的小骚动,拍着篮球走到了球架下。然而,擅长口舌战的女生早已吵开了锅。短发女生站在秦思怡身边,比她高出一个头。她拿着篮球,挑衅地看向旖旎。
“我让你三球,赢了就把球场让给你。”
“不、干。”旖旎一手叉腰,一手抱球。“先来后到。”
秦思怡拉拉短发女孩的衣角,她指了指正向这里走来的许谦,轻轻摇了摇头。
短发女生嫌秦思怡没出息,冲她皱了皱眉头。这施旖旎充其量一只纸老虎,就算找她茬又怎么样?
许谦顺利挤进女生中间的时候,篮球正有节奏地在地上弹跳。短发女生单手拍着球,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个昂首的女生。旖旎的反映,许谦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瞪着眼睛看。
小时候觉得旖旎很厉害,遇到再凶的人也不会退却,瞪着溜圆的眼睛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甚至于,以前的自己很崇拜那种眼神。
不知为何,这种眼神,现在的他却连一秒都不想再多看。
左手轻握住旖旎的手臂,将她往身后带了带。许谦高瘦的身影挡在了她的眼前。篮球砸在许谦白净的球鞋上,弹跳的方向稍有偏转。短发女生皱了皱眉,没能及时控住球。
“许谦,你是几班的。”
没有回答女生的问题,许谦垂首转头。旖旎眨巴着一双有些茫然的大眼睛看着他,“许谦?你来干嘛?”
原先有点郁闷的心情被这个问句弄得更加阴霾。他回过头看向短发女生,一反平时温柔有佳的态度淡漠道,“如果我没有记错,半年前你也不是二班的人。”
chapter10
傍晚下起了初雪,雪白的圆点悄无声息地落在旖旎红色的围巾上。许谦推着自行车走在前边,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怎么的,他越走越快。
“喂,许谦。”旖旎停下脚步。
自行车车轮忽然停止了转动。许谦回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和旖旎差了几米远。“怎么了?”
几步跑上前,旖旎蹙眉盯着他的脸。“你最近有点不对劲。”从小到大,无论对方做了什么样事,他都不会用那种态度待人。
旖旎的身后是一片晚霞。紫红色的光芒晕染了天边的云彩,细小的白色雪花纷纷飘下,在微风中轻扬。他的手套给了旖旎,自己那双扶着车头的手却冻得几乎要僵掉。
许谦垂眸看着静等他回话的旖旎,看着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不知怎么的,那份原本的阴霾的心情,却如晚霞一般渐渐变得柔和。
“没有啊,怎么了?”认命地投降,许谦握了握拳头,再松开。确保自己的手指还有丁点知觉后才继续推着自行车。
“少来,你以前说话有那么刁钻的么?你没看到那个短发的女人脸都青了。”抬眼间,旖旎瞥见了许谦那只有点变色的手。她坏笑,推了推许谦的手肘道,“许谦,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嗯?”他作认真状看向她。
“手指头如果冻到一定程度,是会断掉的。”
几乎是立刻领悟了她话里的意思,许谦下意识收紧了手指,有点窘迫地低了低头。安静了几秒,那副毛线手套便印入了他的眼帘。
顺着手套往上探去,旖旎正露齿灿烂笑。
“没关系的……”
还来不及辩解,旖旎的灿烂笑变成了威胁性的笑容。“你拒绝我,嗯?”
赶忙摇头然后接过手套,许谦乖乖听话。虽然像是被“恶势力”所欺压,可是桃花眼内的笑意却是怎么都藏不住的。长长的睫毛上沾了些雪花,亮晶晶的。
手套里还留有旖旎温热的体温。
“对了许谦,你篮球好不好?”
“……一般吧。”
旖旎双手插兜,走路一摆一摆的,像只企鹅。险些撞上一旁的垃圾桶,她往旁边挪了挪,贴近了许谦扶着车头的手臂。“你撒谎,我今天分明看到你投进三分球的。”
“嗯?那是身高帮得忙。”
一语戳中旖旎的要害,她挑眉。“你是在暗喻我长得矮么?”
说实话,不敢。
于是许谦立即不说话了。
“你教我打篮球好不好?”旖旎的态度忽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许谦不由地一愣。“发生么呆啊,我说,你教我打篮球好不好?”
“……什么时候?”
“这个周六下午怎么样?”
周六。不愉快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许谦皱了一下眉头。时间很短,所以旖旎没有发现。“那,这个周六你去不去画画?”
“废话。”
虽然她瞟了他一眼,虽然她的回答很不以为然。许谦却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唇角。
星期天的篮球赛,让旖旎见到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钱煜。上半场结束后,他大汗淋漓地和队友商量着下半场的策略。挥手擦汗,仰头灌下矿泉水,从额头流下的汗水里跳跃着冬日的阳光,比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夺目。
然而,那一天真正让旖旎红了脸的,是钱煜在接过她手中的干毛巾后,和队友说得那一句——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生命里第一次多出来的新名词。
钱晓玲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家的哥哥,又看了看低头脸红的旖旎。脑海里唯一想到的却是,旖旎和哥哥在一起,那许谦怎么办?
下午的阳光依然炙热,晒在旖旎红扑扑的脸上,升得是彼此之间的温度。
以二十三分的差距顺利拿下这一场比赛,钱煜被队友用矿泉头淋了满头以示庆祝。到现在他的头发还是呈半干状态。水珠滑落发梢,亮晶晶的。
“为什么不让我教你篮球?”
话题聊到了旖旎学篮球的问题上,钱煜微微蹙眉。很显然,自己的女朋友要学篮球却不让自己帮忙这件事让他不敢苟同。更何况自己还是篮球队的队长。
旖旎笑了笑,只说了两个字,秘密。
她不会篮球,初学者肯定会闹出很多笑话。而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傻乎乎的一面。而许谦,太过熟悉。思来想去,许谦在她手中的把柄太多,他若是敢笑话自己,那么她可以插腰仰天长笑。笑到他挖地洞为止。
两个人走路的步伐都刻意放慢,待钱煜将旖旎送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是傍晚了。
两手放在口袋内,旖旎抬眸,声音轻轻的。“再见啊。”
钱煜点点头,一手拍了拍旖旎的头顶,一手将小纸条塞进了她的口袋里。“这是我的手机号,周末可以打。”
“嗯。”
傍晚的风徐徐吹过,小区内仅有的几棵腊梅在风中轻轻摇曳。刚出门准备买色拉酱的许谦站在不远处。眉头微蹙,星眸渐渐黯淡了下去。
他不是不懂那个男生和旖旎之间正在发生着什么,心底的不爽油然而生。
她什么时候对别人如此低声下气过?哪怕星期六的时候一个球都没有投进,她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拍球。究竟是旖旎变了,还是他错了。
难道旖旎不该是每时每刻都昂首阔步,两手叉腰对着别人发号施令的么?
钱煜已经走远了,许谦握紧手心的硬币大步往小区门口走去。
理所当然的,撞上了嘴角还留有笑容的旖旎。
“许谦?你去干吗?”
“买色拉酱。”
“诶?有色拉吃?”旖旎鼓了鼓腮帮,“真开心,我都很久没吃过色拉了。”
“……我可以分一小盘给你。”
旖旎连忙摇头,只是随便抱怨抱怨罢了,也没真想吃色拉。“不用了,我先回去了。”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视野里,许谦才松了松手掌。硬币在掌心留下一圈很深的印记,微微泛红。
初二下半学期是最为平静的一学期。一方面这是最后一次分班考,一方面男女之间懵懵懂懂的关系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变得有些腼腆。有那么一点两点不正常的交集,流言蜚语就会传出。
而流言蜚语传出最直接的结果,就是被班主任喊去谈话。
早恋是不对的行为。
许谦的成绩在下半学期有了大跃进,甚至好几次都超过了旖旎。
“许谦,你这次月考总分多少?”
“三百八十……嘶……”
还没报完分数,许谦的脚就被旖旎狠狠踩中了。她瞪他,“谁允许你超过三百八的。”
叹息微笑,许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玷污”的白球鞋。再抬头,对上旖旎那双写着不满的眸子。“嗯?那你几分?”
“……三百七十九。”
“也很高了啊。”
“屁。”红白书包在背后晃啊晃的,裙摆也随着旖旎的大跨步轻扬。
旖旎心情极其不爽,因为许谦接二连三超过自己;许谦心情极佳,因为钱煜最近很少在放学后来校门口等旖旎。虽然两人各自关心的事情不太一样,可是明显的表情差异让路人忍不住频频回头向他们投去注目礼。
眼看旖旎越走越远,许谦只得跨上自行车追了上去。追到旖旎身边的时候,他急忙刹车,单脚撑着地面。看着旖旎依然很生气的脸庞,他勾了勾唇角。
“上车吧。”
于是旖旎很不客气地把书包塞进了他的车篮里,一屁股跳上了车。抬起手腕,她命令道,“我给你五分钟,不骑到小区我就要你好看。”
许谦先是一愣,随后打了一个激灵,最后奋力踩下踏板。
兄弟说,宁可得罪小人,不要得罪女人。
许谦将这句话的前半句范围扩充了一下,后半句的范围缩小了一下。
——宁可得罪全世界,不要得罪施旖旎。
ch11
第五次拿起家里的电话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电话,第五次被对方毅然掐断。旖旎皱眉,甩手挂了电话。她呈大字型趴在床上,几近怒发冲冠。
敲门声传入耳内,紧接着是母亲不太确定的话语。“旖旎啊,妈有事要告诉你。”
侧翻过身,她瞅着自家母亲眨眼,一言不发。
“嗯……妈妈最晚下下个月……可能要和叔叔结婚。”
……初三才开学,整个年级都陷入了紧张的学习中。学校为了保一中率,重点率,普高率,策划了一系列让人为之叹息的变态的计划。
许谦如愿在最后一年挤进了一班。
校门口的红榜边,许谦淡笑看着一班的名单,只是笑着笑着,唇角便僵住了。他从上至下,再从下至上来回看了三遍,始终都没有看到施旖旎三个大字。
回想起分班考后旖旎那张闷闷不乐的脸,许谦心里忽然没了底。虽然不愿意,可他还是移开了视线,转而去二班的名单上搜寻。
然而,结果依旧。
三班的班主任是退休回聘的英语老师。短发配上一副老花镜,满脸皱纹在她微笑的时候显得更加深。校长一大早便给她下了一张目标单。
百分之五的一中,百分之三十的重点以及百分之五十的普高。她来回审查着自己手中的名单,仔细浏览了每个学生从预备班开始到初二的大考成绩。
视线在施旖旎这个名字上稍作停留,明显的成绩落差让她愣了一会儿。
“施旖旎是哪位?”她推了推眼镜,从左至右把教室扫视了一遍。只是迟迟没有人应声或举手。她再次重复了一句,“施旖旎同学来了没有?”
“怎么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班主任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用红笔在旖旎的名字下方打了一个波浪线。又一连在几个学生名字下方打上了波浪线,她在名单的角落里最后写了两个字,一中。
馄饨摊边,一只书包安静地躺在椅子上。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正慢悠慢悠地吃着馄饨,浑然不顾自己已经迟到了将近十分钟。
家里的亲戚最近一个接一个地找她谈话,让她劝劝妈妈不要和那个叔叔结婚,那个叔叔看中的只是那套房子而已。虽然旖旎和母亲相依为命,可是这种现实化的问题从一个孩子口中说出还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什么房子,什么户口的。旖旎完全不明白。
她唯一仅有的疑惑,是妈妈为什么一定要找个伴。
咽下以后一口馄饨,她将书包甩上肩膀,慢慢向已经关闭的校门走去。
许爸爸和许妈妈对于自己儿子拼进一班这件事简直乐坏了。许奶奶更是因为孙子的成绩终于超过隔壁那丫头而大感欣慰。唯独许谦自己。
又是一次家庭小会议。
“大宝啊,你说谦谦这孩子的脾气是不是有点怪?小时候这孩子总是有什么说什么,怎么现在一不开心就沉着脸,一声不吭的。”很显然,老人对于自己孙子走向“稳重”这件事有点不能接受。
“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像个女人。妈,你就别瞎操心了。”许爸爸悠闲地看着报纸,对于许谦的变化他一向采取旁观的方式。只要孩子不学坏,不误入歧途,性格方面不是做父母的可以强硬改变的。有时候逼得太紧反而会有副作用。
老人不同意儿子的观点,把视线抛向了媳妇。
其实许妈妈是很疑惑的。为什么婆婆这样的性格可以把自己的丈夫教出这种性格,完全就是天南地北,相差甚远。“哎,我看我们给谦谦一点奖励吧,说不定孩子的心情会好点。”
一方面打回了婆婆求助的目光,另一方面这个决定对于圆滑的丈夫来说也是可以欣然接受的。她长叹一口气,无奈望天。
只听说过丈夫夹在老婆和老妈之间难做人的,就没见过哪个媳妇和她一样夹在婆婆和丈夫之间难做人的。
夜里睡觉的时候,许妈妈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问出了口,她无比认真地问道:“你是你妈捡回来的吧?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对不对?”
很难的,自己的丈夫居然也被她问闷了。
按照长辈的思维,许谦的自控能力从小就好,基于这样的基础,他们本想给他添一部手机或者MP3这样的电器小玩意儿。可是许谦却要了一辆新的自行车。
还是红色的,依然另外加了车篮。
关于旖旎忽然落到三班这件事,他们谁也没有开口提起过。很自然地每天等旖旎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可是许谦却觉得旖旎离自己越来越远。
以前的她喜形于色。
如今许谦根本不能确定旖旎是开心,还是生气。虽然她还是会在气急的时候狠踩他的球鞋,可是那张冷冷的脸他怎么都习惯不了。
钱煜和旖旎分手的消息,他也是从钱晓玲口中得知的。原先以为旖旎的反常是因为失恋,所以他不确定地问了旖旎为什么会分手,岂料旖旎却很不以为然。
“他要接吻,我不肯。几次冷战下来就分了呗。”
接吻,是情侣间很正常的互动。
察觉到许谦眼中的疑惑,以及想问却不敢问的神情,旖旎轻吐气。“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不想而已。和他在一起还没有和你在一起感觉自在。分开倒也轻松。”
初三上半学期,天气一天比一天冷。玻璃窗上总是沾着白雾,内外温差相当大。许谦的手套在进校门之后就顺手递给了旖旎。旖旎的手套掉了一只,在那之后一直没有买到自己喜欢的。
许谦的手套很普通,唯一的优点是颜色。
红色,她最偏爱的色彩。
秦思怡有一次很奇怪地问许谦,为什么他的东西几乎都是红色的。许谦一时答不上来,只得木讷地说,我喜欢红色。
于是这个错误的爱好就被人一传十,十传百地传了出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红色。”好不容易在车棚等到了下课的许谦,旖旎把手套还给了他。跟着打趣道,“欺骗小姑娘是不对的行为哦。”
开锁,推车。动作一起喝成。他单脚跨上自行车,等待旖旎上车。“这不是欺骗,是打发。”
旖旎莞尔。
学校最近盛行一部青春偶像剧。说得是校草和校花之间的二三事。小女生的剧情,帅气的演员和感人至深的表白言语成功吸引了一票青少年。
这种青春读物对学生最大的影响便是让他们从自己身边寻找点点滴滴,只要有一点点和剧情相似就会让她们兴奋半天。
作为已经早恋过的人,旖旎对男女主角的爱情抬眉眨眼。
至少,她没觉得她和钱煜在一起的时候有那么惊心动魄。偶尔的悸动,也是在初识的时候而已。
临近寒假的时候,许谦被光荣推选成为了“校草”,而秦思怡则相对地成了“校花”。老师想遏止这种对于电视剧的痴迷行为,可是面对整个年级这种花痴的倾向,年级组长忽感束手无策。更何况“主人公”都是一班的重点培养对象。
“太不准了。”
这是旖旎对于校草校花评定结果的评价。许谦点头赞同。校花的评选名单里,根本就连施旖旎三个字都没有,很明显是故意的。
旖旎继续叹气,看着许谦的照片严肃道,“很明显你才是校花。”
许谦一口气没接上,险些撒手人寰。
时间飞转,一眨眼却已是初三下半学期。二模考结束后,学校下发了志愿单。许谦试图询问旖旎填了什么学校,结果却未遂。
心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草表上交之后,二人皆被班主任喊去谈话。
“许谦,以你的成绩绝对稳进一中,为什么不填?”老头很是不解眼前的小男生,一表人才,成绩优异,却选择了一个小小的区重点。当然,除去他的前途不谈,这对自己班级的一中录取率会是一个极大的影响。
“宁音中学有专门的设计特色班,我只想进那个班级而已。”
班主任不予苟同。
“我爸妈已经同意了。”许谦搬出终极BOSS。
同一时间三班教室内,旖旎站在讲台旁,神色坦然。班主任看着她的志愿表气得直喘气,眉头皱得紧紧的,就差跺脚呐喊了。
“施旖旎,你的上进心在哪里?”
“志愿表上。”
“把你父母的电话给我,我要联系他们。”
“老师,这志愿表是我妈亲手填的。”
作孽,真作孽。
班主任忿忿地把旖旎的志愿表放在了最底下不停地摇着头。
ch12
七月盛夏,日晒蝉鸣。
录取通知书挨家挨户地送去,有人欢喜有人忧。
旖旎看着邮递员刚刚送到的信封,满脑袋只有两个字——后悔。可是转眼看着坐在桌边,笑容略带嘲讽的妈妈,她再次坚定了信念。用力拽起桌子上的通知书跑回自己的房间,接着用力关上了大门。
许谦进宁音中学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事情。唯有许奶奶因为孙子怎么都不肯进一中而赌气不理人。许爸爸私底下和老人家说,他之所以会答应许谦报考那么一所学校,是因为之后还有安排。
可那是后话,老人家追究的,是现在的面子问题。
“听说隔壁的施旖旎进得是中专?”午饭时间,老奶奶冷不丁飘来一句话。像是在寻找安慰,又像是在存心和许谦抬杠。整天旖旎旖旎的,结果人还不只是中专生一个?
冬瓜汤烫到了许谦的舌头,他轻蹙眉。
绘画春季班的最后一节课理应要支付暑期班的学费,可是当许谦把学费递给老师的时候,坐在一边的旖旎却一动不动。
白纸上也只是寥寥草草画了几笔而已,大半节课的时间旖旎都在发呆。
“施旖旎,学费忘记带了?”
使劲捏着手中的4B橡皮,旖旎抬头。“不是,我以后不画了。”
“为什么?”这三个字,许谦比老师还要先问出口。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大大的,眸内写满了疑惑。旖旎瞥了一眼许谦的表情,垂眸继续玩橡皮。
没有为什么。
这只是交换的条件。
阻止妈妈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叔叔结婚,这就是她需要付出的。减少读书的时间,放弃高中去念中专,早一点步入社会工作。停止画画,停止一切在妈妈眼里看来无益的花费。
整个初三这一年让旖旎明白了,这就是生活。
若非妈妈太过依赖别人,单靠爸爸养着,她就不会在爸爸有外遇之后像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一般。
“旖旎,你妈妈我这辈子就是没用的女人,我就像蔓藤一样,需要东西依附。如果你能养活我,我就不和叔叔结婚。”
母亲的话深深烙进了旖旎的脑海里,针扎一样的难受。
原来没用的女人,就会像蔓藤一样么?
如果她松口,让妈妈和叔叔结婚,那之前离婚的悲剧还会再来一次吗?结局,她们会沦落街头么?
“旖旎……”许谦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说话的声音自然是没了底气的。挣扎了许久,他才发现自己有资格询问的,只有一件事。“……旖旎,你不想做服装设计师了么?”
这本是她的梦,为什么努力去完成的人,却是他。
“成本太高,我付不起。”没有否认自己的理想,旖旎只是说出了心底的真话。
结束了最后一节美术课,时钟正走到十二点整的时候。酷热的夏天,让人一走出空调间就有一股说不清楚的烦躁感。旖旎顺手扔了画笔,板架等工具,单肩背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书包。
许谦默默走在旖旎的旁边,像是有话要说,又感觉难以开口。
走出学校大厅,迎面扑来的热气不禁让旖旎头皮发麻。
日光正烈,旖旎不适地眯起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心下虽有一些不舍,却也必须接受以后再不会跨入这里的事实。
许谦还是紧跟着旖旎,嘴唇抿得紧紧的。
树影斑驳,微风吹散了天边的白云。
正午时分,一切事物都显得懒洋洋的,几条流浪狗趴在小区门口无力地吐着舌头。
“旖旎。”终于,在旖旎就要拿钥匙开门的当口,许谦出声叫住了她。声音不算很大,语气却很坚定。“旖旎,我有话要说。”
狐疑地转过身,旖旎抬眉。“怎么了?外面很热诶。”
几步走到旖旎身前,足尖相抵。许谦抬眸。他身后的阳光太过刺眼,旖旎不得不偏过脑袋。
“旖旎,我……喜欢你。”
好像不是第一次说这句话,可是感觉却和第一次完全不一样。以前的喜欢,是想和你一起玩,像小跟班一样任你指挥。而这一次的喜欢,是想在你垂眸思索时轻轻抱住你。
“许谦,你是不是中暑了?”旖旎歪过脑袋,伸手在他眼前使劲晃。乌黑的眼眸内,是明显的不以为然。“时间不早了,回去吃饭吧。”
那么说着,旖旎继续掏钥匙开门。银色的钥匙在碰到锁孔的前一秒被拦下了,白净修长的手指捂住了门锁。没料到他会伸手,旖旎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
钥匙戳中了许谦的手背。
“许谦。”旖旎微怒。
“我没有开玩笑……”很久不见的委屈脸庞却将旖旎刚冒出的火气熄灭。
“你是不是做我的跟班做上瘾了?你放心,你上了高中我就不会再欺压你了,你也不用等我上学等到迟到。”
“我愿意等。”事实上,他很喜欢这种等待。因为无论多久,结局,她一定会出现。
掂量着许谦今天是和她卯上了,旖旎扁嘴。他们太过熟悉,熟悉到像亲兄妹一样。至于其他的关系,她根本就连想都没有想过。
“你会觉得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没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过。等进了高中,你会遇到很多。”没等许谦再说话,旖旎最后说了一句,“况且,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的分量如旖旎所想。许谦松开了捂住门锁的手,嘴唇紧抿。
开门走进去,再反手关门。将他关在门外,旖旎不知道许谦会不会像小时候一样红了眼眶。
她所谓的两个世界,指得是家庭状况的差异。而许谦却误解了她的本意。
越走越远,从初三开学的时候,又或许是那个钱煜出现以后开始,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有了隔阂。许谦有点害怕这种距离,却没有学会用另一种更聪明点的方式去挽回。
似乎每个年龄段,男生都要比女生来得晚熟。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
轨迹有了偏转,有些人,会不会真的咫尺天涯。
初三之前,旖旎一直在念叨,什么时候才可以没有暑假作业。真熬到了没有作业的暑假,旖旎却变得百无聊赖。像猪圈里的某只家伙一样过完了两个月,她顺理成章的胖了五斤。
某个吃饱喝足的夜晚,旖旎瞅着自己的小肚子惊呼:天哪,这还是我的肚子么?
总而言之,这两个月,还是被她给熬过去了。
开学第一天,旖旎立于卫生间内迷迷糊糊地刷着牙齿,后脑勺却被一个抱枕毫不留情地击中了。
“让你昨天晚上不要看午夜剧场的电影你偏要看,你看看你脸上的黑眼圈,跑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妈是熊猫科的。”
迅速漱口,将牙膏吐干净。旖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妈,熊猫科是什么东西。”
“臭丫头还回嘴!你和隔壁的许谦现在又不是同一个学校,怎么还让他送你去学校,你这丫头知不知羞啊!”关于许谦依然送旖旎去学校这件事,旖旎的母亲已经骂了不下三次。
一方面是看不惯隔壁那位老奶奶讽刺的目光,另一方面,她很怕旖旎和她一样太过依赖一个人。
“顺路就行了,许谦自己都没有抱怨,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旖旎开始悠哉悠哉地洗脸。
“施旖旎我告诉你,现在已经七点了。”
“知道了知道了。”随便扎了个马尾辫,她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和桌上的早点就冲出了家门。
宁音中学的校服也是白衬衫,木质的纽扣。或许是天热的关系,许谦并没有把最上端的纽扣扣好,他漫不经心地坐在自行车上,单脚撑地。乖乖孩的气质完全被扼杀,相反还有些痞。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表白,好像已经是上世纪的事情了。
他们在冷战了两个星期后,不约而同地恢复了主人和小跟班的关系。
“我们没有早自修,你要是天天等我,肯定会被记过的。”
“没有关系,现在可以走了吗?”
旖旎瞟了他一眼。“难道你想开学第一天就因为迟到而出名么?”
风水轮流转,一个人总不会得意太久。许谦有没有因为迟到而出名旖旎是不清楚的,可是施旖旎却是真的因为不小心将牛奶洒在了学长身上而远近闻名。
黑色的T恤衫上沾了牛奶的污渍,特别的碍眼。旖旎的第一反应——毁尸灭迹,于是她伸手把牛奶袋扔进了垃圾桶里,她的第二反应——逃之夭夭,于是匆忙说了一句对不起以后就向教学楼跑去。
动作溜得很,一看就是以前坏事做多了,形成了条件反射。
“啧啧,脏了点就算了,可是很臭诶兄弟。”站在穿黑T恤衫男生旁边的人首先打趣道,“怎么样?我带了校服,要不要换上?”
利宇飞皱眉看了一眼脏掉的衣角,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陪我回去换衣服。”
“哎?可是要……迟……”
男人油腔滑调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利宇飞打断了。“你准时到校反而会吓到辅导员,别跟那扭扭捏捏的。开车。”
“我开?”
“那我开,你用走的?”
“……我开我开还不行么!”
掐准学校的钟声跨入教室,旖旎长吁一口气。
老师还未到,教室内却早已乱成一团,吵开了锅。听到有人进来,三三两两的目光投向旖旎,打量了一会儿之后又埋头继续自己的事。
不适应这种氛围,是在情理之中的。
走到第一排的空位坐下,老师这才不慌不忙地进了教室。
开学第一天,老师说得不是新课,而是校纪校规。就在说到不准再课堂上使用手机的时候,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不知是真的巧合,还是学生故意。
下课铃响起之前,老师特地强调了一句,在学校不要和利宇飞混在一起,不然后果自负。
零食,手机,MP3,化妆品,首饰。
这是旖旎上完一天课后提炼出来的关键词。
读书,混日子。旖旎觉得,在融入中专的学习氛围前,她首先要区分一下这两个词汇的区别。
晃着那个轻得几乎和空包没什么两样的书包,旖旎一步一挪地走回了家。
她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放学早,以至于她可以拆穿母亲的谎言,还是应该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小区的大门口,那个许久不见的叔叔再度出现在旖旎的世界里。
骗子。
那个叔叔是不是骗子,旖旎不能确定。
可是妈妈却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大骗子,她怎么可以把她们之间的约定当做儿戏。
ch13
那位叔叔搬进旖旎家后,家里的氛围自然是僵到一定程度的。施母自认是自己没理在先,心下虽有怒意却也没法开口训旖旎,一口气堵在心里,憋得慌。
就在旖旎第三次把那个男人的东西扔出家门后,施母终于没能忍住。她一手揪住旖旎的耳朵把她拎回了家。
“你这死丫头怎么回事!人家叔叔对你不错的,你不要恩将仇报。”
旖旎冷眼看着身前的妈妈,一言不语。
“我告诉你施旖旎,你不要做白眼狼。妈妈的事情还轮不到你小孩子来管,家里那些阿姨舅舅的话你也别去当真。你现在唯一要做得就是认真读书赶紧毕业。听到没有?”
叔叔已经买好老酒回来了,一进家门便见这阵势,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他捡起被扔在外面的行礼,跟着走进家门。“敏娟啊,有事关起门来说,嚷得邻居都听见多不好。”
那个男人的恬不知耻,让旖旎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伸手接过男人递来的酒瓶,施母在进厨房前最后告诫旖旎道,“施旖旎,我再告诉你一次,大人的事你少管,听到没有?!”
“没有男人你会死么?”一个字一个字从牙关里挤出,旖旎把前天从同学闲聊时听到的话语送给了她。
“什么?”一声厉吼,施母恶狠狠地看着旖旎,“死丫头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没有男人你会死啊!”
啪——几乎是旖旎吼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客厅内。
“哎,敏娟。小孩子不懂事,你别气了。”叔叔装作和事老,半推半就地把施母拉进了厨房。然而看着旖旎的眼神却有些讽刺。
没有再多想什么,旖旎转身摔门离开了家。
碧绿的树叶逐渐开始泛黄,晚风也不如盛夏来的闷热。这样的季节,不知是该称作夏末,还是初秋。
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旖旎越想越觉得气不过。究竟是为了什么她才放弃考高中的?放弃了漂亮的白衬衫配红格子领带,就换来一巴掌?
猛地一脚将石子踢到马路对面,她仍是有气没地撒。
夜幕低垂,点点星光在夜空中升起,城市七彩的霓虹也随之点亮。
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坐在花坛边,月光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她脸上尚有未干的泪痕,来往经过的路人纷纷望向她,却也只是看几眼而已,没有人有意愿停下脚步问一问。
当许谦骑着单车经过那条小路时,旖旎正巧起身准备离开。
一低头,一抬头,四目相撞。其实就算许谦不来,她也准备回家了。露宿街头的勇气,她是没有的。
“阿姨不见你回家,所以让我出来找你。”气氛一时安静得不像话,许谦绞尽脑汁才想出那么一句开场白。
“哦。”旖旎冷了冷脸。这是什么老妈,张口闭口让她不要麻烦隔壁的人,关键时刻自己还不是去麻烦许谦。“你作业多不多?”见许谦就要跨上单车,旖旎连忙追问。
“还可以。”其实很多。施妈妈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桌子上还放着五套没动过的卷子。只是旖旎那么问了,肯定有她的理由。
“唔,那我们走回去吧。”
……目送旖旎回家的背影,许谦这才想起自己忘了说什么。
他忘了和旖旎说,他们可以约定一个地点,这样她下一次需要逃避的时候,他就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满大街找。
可以懦弱,可以逃离,只要他还能找到她。
开关门的声音响起后,施母从沙发里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却始终说不出话来。直到旖旎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才跟着走进去询问是在客厅里吃晚饭还是把饭菜端进房间吃。
“我不饿。”蹬掉拖鞋,旖旎钻进了被窝。
施妈妈也没有再多言,关掉了房间的灯,然后安静退了出去。
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懂得忍让,学不会宽容。特别当对象是自己的亲人时,因为笃定不会背弃,所以肆无忌惮。却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给对方带去了多少叹息和泪水。
恨妈妈吗?不恨。
讨厌吗?似乎有点。
更多的,是害怕。害怕她再一次在婚姻的问题上受挫。
翌日,旖旎才跨进学校大门便被一个染了黄毛的男生拉到一边。一头毛发在阳光下金光灿灿,不知抹了多少发蜡。左耳钉闪着微亮的光芒,再配上轻浮的笑容。
总而言之,很欠扁。
“新来的小学妹?”
旖旎抬眼蹙眉,“干嘛?”来人穿得不是校服,她一时不能确定他的身份。
“嗯?小学妹可真不温柔。”调侃的调调,时不时还抛个媚眼。旖旎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她伸手拍掉那个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
“学姐,有事吗?”
……男生本想继续调戏,一句学姐却让他愣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手臂在半空中停留,不知是该放下还是重新搭上旖旎的肩膀。
“咳。”他忽然严肃,两眼放光地摸了摸下巴到,“这位同学,你还记得开学第一天你干了什么吗?”
来来往往的同学统统向他们投去了注目礼。小声议论,然后笑着走开。旖旎背着双肩包浑然有种被耍的感觉。
“我吃了早饭。”
“嗯,然后呢,早饭是重点没错。”
“然后我吃了中饭。”
没等黄毛男生阻止旖旎继续说我吃了晚饭,我吃了夜宵等言语,他就被身后一个黑发男生用力推到了一边。
“大清早就发情,你有没有点出息,魏辰。”
“啧,我帮你报仇,你居然推我。”魏辰忽然开始耍无赖,“没天理啊没天理啊,这兄弟做不成了啊,重色轻友呀。”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他的鬼哭狼嚎很成功的吸引了一大票人。直到利宇飞不爽地扫了他一眼,魏辰才很识相地闭了嘴。理了理衬衫的领子,笑得一脸绅士。
旖旎抬首打量了一下黑发男生。发型是最近才在电视上看到的最新流行款式,不过应该没有涂发蜡什么的,看起来蓬松柔顺。单眼皮,眼睛不大眼角却很长,眨眼转眸间,美目流转。睫毛似乎没有许谦来得长而卷,却很密。从远处看去,还以为是画了眼线。
他的神情看起来似乎有点不悦,却又谈不上生气。
总而言之,捉摸不透。
稍稍放低了视线,旖旎看到那件黑T恤。
“啊……”她下意识低吼出了声。
“怎么样怎么样?想起来吧?看到我们老大的脸就想起来你干了什么好事了吧?”魏辰从沉默中爆发,继续在利宇飞身边上蹿下跳。
“不,我是认出了这件衣服。”
魏辰第二次愣住。
有没有搞错?不记人脸反而记得衣服?
似乎是尝到了反调戏的甜头,旖旎冲魏辰露齿一笑道,“学姐,我去上课了。”跟着一甩书包,以胜利者的姿态往教学大楼方向昂首阔步。
“老大,她调戏我。”
“还好,起码她承认了你年纪比她大。”利宇飞单手插在裤袋里,迈步向操场走去。“打球去了,学妹。”
“老大,怎么连你也调戏我!还有,你怎么三天里穿了两次这件黑T恤?”
“早上随手拿的,没注意。”
中午,学生拿着饭卡挨个排在餐厅内,队伍几近排到餐厅外部,小小的餐厅眼看就要被挤爆。
旖旎踮起脚尖看向排头,可是任她怎么踮脚,怎么蹦,都还是看不到队伍的最前端。鼓了鼓腮帮,她低头。
“小学弟。”
一个欠扁的声音萦绕耳畔,旖旎像赶蚊子一样挥了挥手。
“小学弟,大哥哥这里有好吃的,你要不要跟我来。”魏辰继续不依不饶,弯腰浅笑,“喂,泼牛奶的小学弟。”
……转头横了魏辰一眼,旖旎撇了撇嘴角。“这位小姐,请不要插队。”
“魏学长中午好。”两个高挑女生端着餐盘路过,在经过魏辰身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长长的卷发一直披到腰际,也是黄毛。睫毛刷了厚厚的几层,黑成一团。
“诶诶,好。小学妹们好。”魏辰笑成花痴状,并伸手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旖旎心里惦记着那些发蜡,悄悄往前挪了几步。
好容易打发了那两个女生,旖旎已经和他拉开一大截距离。
“哎呀,小学弟,你别跑呀。”
厌恶地看了一眼魏辰欠扁的脸,再小心提防着他摸过脑袋的手,旖旎扁嘴,“你究竟想干嘛?”
魏辰一副你懂的表情,把饭卡递给了旖旎,接着双手合十。“你都叫了我那么多次学姐了,帮我带一份午饭吧。”
旖旎看了看那张新到不能再新的饭卡,又瞅了一眼魏辰,接着轻笑道,“要我帮你带午饭,省的你排队?”
魏辰猛点头。
“……想得美。”
“你忍心看学长活活饿死么?”
眼看就要轮到旖旎点餐了,她开始盘算着等会儿要吃点什么。顺便回了他一句,“你就不能不要死在我眼前啊。”
魏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站在身后的小男生打断了。
“魏辰学长,利学长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他说了什么?”
“嗯……他说……请不要用他的饭卡去调戏小姑娘。”
……
ch14
“就是那个,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女生。”教室外,两个女生看着旖旎大声议论着。似乎连在背后说人坏话需要秘密进行都给忘了。
中发女子个子偏高,手臂细得让人感觉一折便会断。银色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她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侧过头继续道,“听说开学的时候她把牛奶泼在了利宇飞身上,引得魏辰现在对她极其关注。”
“你有没有脑子?魏辰从来都是一见到小姑娘就往前扑,你瞎吃什么醋呢。”扎着包子头的女生有点婴儿肥,浓妆艳抹,看起来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她对身边的女生嗤之以鼻,“你放心,这个月月底之前你都会是魏辰的女朋友。”
“谁在意这个月呀!”女生蹬脚,“我想和他一直谈下去。”
“那你是在做梦。走了,回教室了。”
随着脚步声的远离,旖旎被身边的女生摇醒了。下午的教室,阳光充足,旖旎才睁开眼就被日光刺中。她不满地扁了扁嘴,眯起眼睛。樱红的嘴唇,剔透洁白的肌肤里透着红润的血色。
旖旎看着坐在她身边的女生,疑惑地一下又一下眨着眼睛。
“你好,我叫莫小小。”
这个名字旖旎有印象,记得老师第一次点名的时候,她还感叹这个人的名字好简便,有一个那么好写的名字实在是太幸福了。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自己的名字太麻烦,每次考试旖旎都会因为写名字而抓狂。
“……呃,好。有什么事么?”
女生的皮肤白得和牛奶有一拼,却没有一丝血色。乌黑的眼睛看着她一眨一眨,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本来睡觉被打扰是一件很窝火的事,可一瞅莫小小那表情,旖旎不得不收敛了自己的起床气。
“嗯……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
……旖旎先是愣了愣,随后环顾四周。同学都围坐成一小圈一小圈,像是在宣布着朋友圈子不可侵犯。唯独她们两个比较孤立的样子。
于是旖旎毅然点了点头。
下午的体育课上,碰巧利宇飞,魏辰和另外一些男生在打篮球。体育老师索性在热身运动后就解散了队伍。
解散二字才落下音,女生们有的是急步前进,有的是缓慢行走,无论速度怎么样,目的地都是一样的——最靠边上的篮球场。
旖旎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莫小小,满脸疑惑道,“老师不是说不要招惹利宇飞么?为什么她们还接近他?”
莫小小对此表示没有想法,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大概因为他比较帅,然后家里又比较有钱吧。
“诶?你知道?”
莫小小看着旖旎安静了一会儿,这才继续道,“嗯,利宇飞和魏辰在初中的时候就很有名的。据说,利宇飞从初二开始谈恋爱,初三就不是处男了。而他身边的魏辰总喜欢在女生身边转圈,不过真正有关系的却又不多。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说完,她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旖旎,“你不会也和别的女生一样,欣赏这样的男生吧?”
旖旎扬了扬眉,“那个叫什么魏辰的也能算是男生么?整个一苍蝇同类。”
莫小小轻笑出了声,“我就知道我们是同类。”
或许莫小小只是想说明旖旎和她是一类人,可是旖旎看着她说话时的表情,再听听她说话的调调,怎么都觉得……有点诡异。
橘色的篮球在阳光下跳跃,利宇飞抢过篮球,三步上篮,一个大满灌。动作一气呵成,快而精准。起身灌篮的时候,汗水从脸颊滑落,在半空中有那么一瞬的停顿,随后坠落地面。
旖旎偶尔的一回头,看到得便是这样一幅场面。
只是,钱煜这个前车已经让旖旎成功对男生打篮球时的帅气模样产生了免疫。
她咂了咂嘴,侧目那些鼓掌惊呼的女生。
中专里的学习和初中时形成剧烈反差,忽然间多出来那么多的时间,倒让旖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每晚都能从窗户处看到许谦背着硕大的书包匆匆走过,那么忙碌,那么充实,嫉妒得旖旎连肠子都发青了。不,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打死她也不会填报中专。
“小小。”临近放学时分,旖旎无精打采地看着身边的女生,“小小,你放学以后是不是直接回家看电视啊?”
莫小小轻咬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考虑什么。过了半晌才轻声道,“不是,我不回家。”
像是找到了希望,旖旎忽然精神振奋道,“那你要去哪里?带我一个吧?”
“……我要去爸爸开的酒吧帮忙。那里有点乱,你确定要一起来么?”
再怎么样也比回去面对那叔叔似笑非笑的脸好。旖旎欣然接受。
莫小小带着旖旎走进酒吧的时候,离开营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桌面上横一个竖一个的啤酒瓶,地面还有些许碎玻璃。
光线昏暗,唯独吧台哪儿亮一点。
莫小小熟练地走到酒吧尽头,爬上圆桌推开三扇大窗,让烟酒味稍稍散发出去一点。她跳下桌子,拍了拍有些脏的手。
“昨晚有人在这里打架,所以碎玻璃很多,你当心不要被割伤了。”一看这满地狼藉和东倒西歪的桌子就知道昨晚的打架阵势不小,可从莫小小口里听来却是那么的轻描淡写。“我去拿扫帚和抹布,你等我一会儿。”
旖旎点点头,跟着开始“观赏”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酒吧。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分清酒吧和迪吧的区别。
清扫工作不如想象中来得麻烦,畚箕里最多的,也不过就是玻璃碎片和烟头。
生活,真的是有千百种样子。有些东西对于一个来说,认知程度就仅仅停留在电视,广播的程度的上,而对于另一个人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生活的地方。
唯一的共同点,是没有一个人会对自己的生活环境和形式感到满意。总是眼巴巴地看着别人,呆呆傻傻地投去羡慕的眼光。
转眼到了六点,酒吧正式开营。
旖旎本想还了扫帚就回家,却被莫小小拉住了。
“施旖旎,你在吧台前等等,我和爸爸请个假然后和你一起出去。”
想着刚才七弯八弯的路自己也不记得了,旖旎便答应了。跳上吧台前的转椅,她一手搁着下巴,一手在桌面上拍打着节拍。
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旖旎有些不耐地看了看手腕的表。
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DJ一开始放得是较为柔和的轻音乐,而后一点一点趋于快节奏。酒吧内也变得越来越燥热。
可是莫小小一直都没有再露面。
调酒师注意这个小姑娘很久了。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女孩是像走错了地方。终于在空闲的时候,挪到她跟前。
“小妹妹,要来点鸡尾酒么?哥哥请客。”
“不用了。”旖旎没有抬眼,直截了当地回绝了。
酒吧的角落里,一个黄毛男生瞅着旖旎的背影瞪大眼睛,险些把口里的啤酒喷了出来。勉强把酒咽了下去,他道,“老大,我没看错吧。这个女的是不是泼你牛奶的那个?”
“嗯。”利宇飞扫了一眼吧台,接着继续翻阅自己手里的书。
魏辰看起来似乎很扫兴。他背靠着小沙发,无奈地望着天花板。“又看走眼了。我以为我终于在学校里碰到很单纯的小美女了。老大,我伤心。”
“哦。”
很显然,利宇飞这句哦伤透了魏辰的心。他从沙发里坐起身,“老大,你居然都不慰问我一下?”
轻叹一口气,利宇飞道,“来酒吧的女孩不一定都是坏女孩,起码她还没有和男人勾肩搭背,袒胸露乳的。”
“你也算是安慰么?”魏辰对于利宇飞的讲解很是不满意。
合上手中的册子,利宇飞正视魏辰。“你为什么一直要找单纯的女孩子?”对于自己兄弟的此举,他是很不解的。
“嘿嘿,老大,你这就不懂了。我这是在追求小莲花。初中的课文里不是说了么?出淤泥而不染,那是一种品质,一种精神。”魏辰越说越起劲,几近眼泪汪汪。
“你应该去小学找,那里莲花挺多。”利宇飞拿过第二本册子专心翻阅起来,完全不理会魏辰的深情表演。
魏辰忽然发现,以后还是不要叫老大安慰他的好。他现在已经不是伤心,而是内伤了。
“话说回来。”好了伤疤忘了疼,魏辰是个耐不住安静的主,才不一会儿的时候又铤而走险地去撞利宇飞这颗钉子。“老大,关于那条传言,你真的不准备出面澄清一下?”
“哪条?”
“说你初二开始谈恋爱,初三就不是处男的那条。”
利宇飞先是沉默,而后勾了勾唇角。“为什么要澄清,我还得谢谢那个散布流言的人。多亏了他,我省去了很多摆脱女人的工作。”
“哎,本来还想着女生被你拒绝后,我好上去安慰安慰顺便做个护花使者……”魏辰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利宇飞冷眼打断了。
于是他学乖,安静喝啤酒。
旖旎等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瞅见莫小小的脸。
眼眶通红,像是才哭过。可是她刻意躲闪着旖旎的眼睛,让旖旎打消了问她发生什么事的念头。
回家的路挺长。
深蓝色的夜空里,点缀着点点星光。
路灯下,两个女孩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安静得有些尴尬。
“旖旎。”
脚步才在一个十字路口处站定,身边就响起了熟悉的男声。
“许谦?你们才放学么?”
“嗯,下个星期要摸底考,老师抓得比较紧。你怎么那么晚?”红灯已经跳转成了绿灯,有些人因为许谦停在路口不动而开始漫骂。
像是听不到身边那些粗鲁的话语,许谦接着道,“上车吧。”
也没有多想什么,旖旎很自然地跳上了许谦的自行车。接着冲莫小小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有些泪花的眼睛在看到许谦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小小赶忙低头,小声说了一句,“嗯,再见。”
单车很快便没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小小却还没有从刚才的遇见中回神。
他,居然和施旖旎认识?
再急步返回酒吧的时候,场面又是和昨天一样得乱。
两帮人扭成一团,只要是能砸人的东西统统都用上了。她还想往里走一步就被站在旁边的男生抓住了手臂。
“别进去了。”
莫小小有点错愕地回头,撞上一双好看的单眼皮。
ch15
深夜。
刚泡完澡的利宇飞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白毛巾搭在肩头,一副慵懒的样子。他闭着眼,眉头微皱。侧脸颊处有明显的斗殴痕迹。
直到电视机被人打开,打扰了他的思绪,利宇飞才睁开眼。他不悦地扫了一眼那个正赤着上身,蹲在沙发上偷着乐的魏辰。
“深更半夜看什么电视,关了。”
魏辰只是把电视的声音关小了一点,然后挪了挪屁股坐到利宇飞的身边。他挤眉弄眼道,“利哥哥好坏呀,明明很喜欢那个莫小小,却总是矢口否认。”
“我再说一次,不要乱造谣。”
“得了兄弟,我和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为女人打过架?昨天晚上才听说那酒吧有人闹事,你就调了一批兄弟去。你还说你对那丫头没感觉?”
利宇飞盯着魏辰的脸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接着缓慢吐字。“她是青姨的女儿。”
魏辰的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他目瞪口呆道,“……青姨?那个从小把你拉扯大的青姨?”
“嗯。”似乎懒得解释,利宇飞一把扯下肩头的毛巾扔在了茶几上。顺口带了一句,“她上个月求我保护好她女儿,就这样。”
“真没劲。”魏辰似乎有些扫兴。“还以为我们和尚一般的老大终于开荤了。说真的,老大。你真的是刚成年么?我怎么感觉你都七老八十了。”
一句话戳中利宇飞的痛处,他淡定吸气吐气。
“你都成年了,幼儿园的人离成年还会远么?”
发现这个话题对自己很不利,魏辰立马改口,他一脸坏笑道,“老大,据说同居三年就算夫妻了?那我们再同居个几年不就是……了吗?”
利宇飞轻挑眉,“嗯?你终于决定变性了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魏辰跳下沙发奔回了自己的房间。他边跑边喊,“不干了不干了,每次都是你占上风。”
旖旎当晚回到家的时候,施母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扔下一句,饭菜在桌上,自己热一热再吃。
然而翌日清晨,施母的脸色很明显地差到一定程度。
叔叔坐在餐桌旁一边啃着包子一边优哉游哉地看着报纸,看完一版还不忘抖一抖报纸,接着才翻页继续看。
旖旎强忍住狠狠踹他一脚的冲动,愤恨地喝着碗里的粥。
“施旖旎,你昨天晚上怎么那么晚回来?”
“哦,我和同学出去了。”夹了一根萝卜干放进碗里,旖旎有些不以为然。以前就算放学早,她也会和同学出去闹一闹,玩到晚饭时间才回家。
岂料施母还没有转移话题,反而追问起来。“和同学去哪里了?”
疑惑地抬头看了一眼妈妈,旖旎没有所想便脱口而出,“酒吧。”
坐在一边不说话的叔叔很明显地笑出了声。施母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她伸手拽起旖旎的耳朵,跟着吼,“你要死啊!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
“妈,你放手。我只是去哪里打扫卫生而已。”
“打扫卫生?你那么有空怎么不在家里多打扫打扫?他们给你多少工资啊死丫头。我不管你,你真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很痛诶!”旖旎挣扎着要松开妈妈的手,可无奈力气大不过她。
吃完包子的叔叔用餐巾纸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劝道,“敏娟啊,孩子第一次犯错,口头上警告警告就好了,一大早的就不要大动肝火了。”
施母放下了手臂,同一时间旖旎狠瞪了一眼叔叔。
“施旖旎,你这什么态度!”
一把拉开旁边的椅子,旖旎拎起书包就冲出了家门。砰地一声关上家门,把母亲的谩骂声关在了身后。
许谦才从车棚把自行车推出来,见到已经站在大树下的旖旎他略微有些诧异。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确定自己没有晚到之后才匆匆推着车子走到她身边。
天气转凉,衬衫外面加了一件深蓝色的无袖毛衣,三角领配上灰白格子领带。落叶飘零在他的肩头,许谦却没有留意。
旖旎的左耳明显泛红,她低着头,拽住书包带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旖旎?”
“走吧。”没有抬头,旖旎径直绕道了自行车后座。
从来都不会把自己最软弱的一面表现的出来,更不会在人前落泪。许谦偏过脑袋,看了一眼身后的旖旎。她却依旧低着头。
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跨上自行车的时候,肩头忽然多出一只白净的手。修长的手指夹起那片落叶,叶子的边缘还沾了些毛衣的细线。松开手指,黄色的枯叶便落在了泥地上。
她凝视被她丢掉的叶子,脸蛋不知因为生气还是委屈,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微颤,额头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滑落,遮住了她的眉。
或许这个动作对于旖旎来说太过自然,可是许谦却愣了一个上午没有回神。骑车的时候还险些闯了红灯。
甚至在从不开小差的美术课上也走了神,等意识回笼的时候,画纸上却是旖旎上午低头时的模样。正纠结着是擦掉还是不擦,一边的男生却不坏好意地问,“怎么?你女朋友?”
“不是。”重新拿了一张画纸盖上,许谦开始专心听课。
整个上午,旖旎对什么事情都兴致缺缺。懒懒地趴在课桌上一动不动,有男生调侃她是在挺尸她也不回嘴,只是抬眸瞥对方一眼。
“旖旎,你身体不舒服么?”终于把老师上课讲的东西给悟透了,莫小小转而把视线落在了旖旎的身上。
“没有,就是不想动而已。”她继续趴。
莫小小看着笔记本挣扎了一会儿,随后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问道,“昨天骑你回家的男生好漂亮啊,是你男友吗?”
“隔壁邻居。”抛出四个字,旖旎正式闭眼会周公。却不知莫小小因为这四个字落定了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几下,莫小小赶忙查阅。消息是利宇飞发的,很简略的一句话:放学我送你回去。
眉心微蹙,莫小小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男人有点条件反射的戒备。
职工餐厅内,利宇飞和魏辰面对面坐着,来往的老师职工对于这两个身影选择性忽略。猛吸了一口冰红茶,魏辰看着对面的男人眨眼。
“老大,你用得着像奶妈一样么?总不见得你保护她一辈子?那还不如直接娶回家算了。”当然,魏辰恼的,是他美好的夜游生活被扼杀了。
“最近比较乱。你可以不跟我一起去。”
“这什么话?做兄弟的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又喝了一口冰红茶,魏辰撇了撇嘴角。“其实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小小,我今天再去酒吧帮你的忙吧。”旖旎一边把文具统统塞进书包里,一边对身边的小小说着。“我不想那么早回家。”
莫小小本想答应说好,可一想起那条短信又有些犹豫。久久的沉默,直到她看到旖旎那双期待的眼睛。“好。”
仿佛有种解脱的感觉,旖旎笑得眼睛弯弯。
只不过这种轻松的感觉在她看到利宇飞和魏辰两个人之后荡然无存。怎么走到哪里都会看到不顺眼的人?旖旎扁嘴瞅了一眼同样愣住的魏辰。
“原来你是去酒吧帮忙打扫的啊,小学弟。”魏辰挤在旖旎和小小的中间,浑然不知自己很异类。
抱着不闻不听不看的三不政策,旖旎淡定前进。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头,“那个,小小……”
“哎呀哎呀,你看,绿灯在闪了,快走。”丢下这句话,魏辰忽然拽起旖旎的手腕飞速跑过了人行道。动作太突然,小小和利宇飞都没能跟上步伐。
绿灯在闪烁了三下后跳成了红灯,四人只得隔岸相望。
旖旎压了一整天的脾气终于上来了。她甩开魏辰的手,眼眶气得微红,“你干什么啊你!疯子投胎转世啊!”
魏辰却忽然收敛了笑容,一反常态的有些严肃。“施旖旎,相信学长的话,不要和莫小小太接近。”
“不能太接近的人分明是你吧。”她的眉头皱得足以夹死一只苍蝇。
“哎,我性格疯是疯了一点,可我不是坏人。相信我的话没错的。”眼看红灯没剩几秒,魏辰再次劝阻,“你快回家吧,真的不要和莫小小混一起。这个世界不是你看到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的。”
旖旎想笑,扬了扬下巴道,“学长,你是好人。”
“喂,现在不是给我发好人卡的时候吧。”
话还未说完,莫小小和利宇飞就已经到了他们跟前。于是话题只得就此打住。
利宇飞很了解自己兄弟的个性,如果下午的那个情报真的属实,他肯定会用最激进的方式劝旖旎离莫小小远一点。可这样常常会起反作用,特别是从他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
趁旖旎和莫小小二人走在前面的时候,利宇飞低语了一句,“你莽撞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没办法,我要是不莽撞的话,我就是你老大了。”
利宇飞第一次觉得,魏辰说的话还是有点哲理的。于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定道,“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