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大学,大学
打工生涯转眼就结束了,吃完了最后一顿汉堡午餐,几个小姑娘一人拿着一个信封就兴高采烈的逛街去了。别人都兴奋地讨论这钱该干什么,叶想却在一边儿盘算着这版的货币放到自己那个年代可以升值几倍。
从店里离开的时候是眼镜哥哥给她们送出来的,他自己说要有始有终,小方也跟着送了出来,看着她拉着林燕有说有笑的,眼镜哥哥立刻又郁闷了。
从那天见了林晃和孙国辉之后,小方就一直拐弯抹角,旁敲侧击的打听林晃的事情。表妹小朱早被她问了个底儿掉,大咧咧的鲁佳心眼儿实,更是有什么说什么,上次跑去英雄团那一路上就听林燕夸她大哥了,而且把林晃这回演习的英雄事迹说的是天花乱坠。儿子差点逮到老子,这事儿已经传遍师大院了,鲁佳自然知道,小方则听的是心花怒放,在她心里已经刷了层金粉的林晃立刻开始放金光。
一开始眼镜哥哥还酸溜溜地说些风凉话,什么当兵的都很凶啊,(这是因为后来他把眼镜戴好,终于看清楚孙国辉那张黑脸之后得出的结论)死脑筋啊,没情趣啊,没文化啊等等等等。
小方原本只当耳边风,可最后被他唠叨烦了,水灵灵的杏眼一瞪,人家怎么凶了,你看那天他多有绅士风度!没文化?人家是军校的高材生!没情趣?人家打篮球是校际冠军,会弹吉它会唱歌,你会吗?喔,对不起,我忘了,你五音不全。
噼里啪啦几个人家怎么样就如同子弹一样,把眼镜哥哥那颗脆弱的纯情少男心打成了筛子,四处漏风,瓦凉瓦凉的。结果剩下那几天,林燕老是觉得自己前面发热后面发凉。前面热是因为小方什么时候看见她都是一脸笑容,特热情,然后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眼镜哥哥就在她背后玩忧郁。林燕觉得自己很冤。
好在没两天打工就要结束了,林燕私底下跟叶想嘀咕我招谁惹谁了,叶想倒笑了,说难得看见有能让你林妹妹觉得头疼的事儿。林燕无奈地说,那两天哥哥在家,自己也顺嘴问过他对小方的印象如何,人林大少就说了句长得还行吧,多一句话没有。说这话的时候林燕看着叶想的表情,叶同学嘴巴一咧,我说你哥眼够高的呀,人小方姐长得像林心如似的,他还说一般?
林燕看着没心没肺傻乐的叶想,只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问林心如是谁?这回换成叶想翻白眼了,噎了半天才说,就是一台湾女演员。林燕说那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演过什么?呃,还珠格格,叶想心说。她开始挠头,她还没什么名气呢。没名气的你都知道?林燕正追问,鲁佳跑过来说,小方买了糖炒栗子请咱们吃,快来!
虽然后来林燕没再追问,叶想却一拍脑袋瓜子,自己琢磨着以后是不是可以干个星探什么的,绝对的慧眼识珠!估计现在N多明星还住地下室吃盒饭在北影厂外面蹲着等群众角色呢,章子怡还是艺校学生吧?羽泉也还在地下通道里卖唱呢吧?当时看人物采访,他们说在哪条通道来着……这要是自己随便挖掘出几个来套上关系,那可就发了。
“笑什么呢,跟捡了钱似的,不就发点儿工资,看把你美的,”鲁佳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正在幻想着自己人前风光,人后数钱的叶想。“人燕子问你这条裤子怎么样?”叶想赶紧看了一眼,然后点头,“挺好的,显得你腿更长了。”站在试衣镜前的林燕一笑,爽快地对服务员说“我买了,”服务员麻利儿的去开票了,生怕林燕反悔似的。
“叶子,你怎么什么都没买,”小朱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里面装着一些刚买的高级毛线,她的爱好竟然是织毛衣,刺绣什么的,绝对的居家型小女人。看着小朱织毛衣时的灵巧,叶想很羡慕,自己能把两根细棍子运用自如的,除了筷子就没别的了,手笨的很。
“我想买套护膝,再买条围巾,”叶想边说边顺手从小朱怀里拎出一个纸袋帮她分担一下。“你买那个做什么?”鲁佳对穿衣打扮没什么兴趣,她喜欢吃,所以买了一些零食,这会儿正“咯嘣,咯嘣”的嚼着开花豆。
这时林燕也交完钱,拎着袋子走了过来,她从鲁佳手上的袋子里抓了几个豆子都来,递给叶想和小朱,然后关心地问叶想,“你膝盖不舒服吗?”“不是了啦,”叶想把豆子扔进嘴里,“护膝是给我爸的,围巾是给我妈的,她现在围的那条都洗薄了。”现在的父母对自己真的不错,变温柔的妈妈就不用说了,连严肃的叶师长也尝试着跟自己沟通,而不像以前那样,关系很生硬,对女儿跟对自己的兵差不多。
林燕,鲁佳和小朱面面相觑,鲁佳伸脖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那我们是不是也得买点什么啊?”叶想一笑,“也不是非买不可,不过如果你用自己挣的钱买点东西给长辈,他们一定很高兴。”
“叶子说得对,“林燕点头,”那我看看钱够不够,”小朱开始翻钱包,“不够我借给你,”叶想大方地说,除了打工挣的这仨瓜俩枣儿,过年的时候叶妈妈给了她个红包,在那个年月钱就不算少了。之所以给的多,一方面是好几年一家三口没团圆在一起过年了,二来叶同学这几个月的表现实在是好,还有那个给父母长脸的学习成绩,所以一贯主张节俭的叶师长,也默许了老婆的大方,就当不知道。
“我的钱也够,我爸腿没什么毛病,干脆我给他拎两瓶二锅头回家算了,他最喜欢那个了,”鲁佳想了一下说。“我爸也喜欢,”小朱跟着点头,“我爸也是,”林燕举手,叶想眨眨眼,“我爸…也是。”“哈哈……”几个女孩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大笑了起来,旁边经过的人都看她们,她们也不管,年轻真好,无所顾忌。
以前叶想对于当兵的爱喝酒这件事很不感冒,觉得这人吧,酒后无德,往往失了分寸而不自知,十分没品。可最近这段时间接触军队多些了,才发现当兵喜欢喝酒固然是男人豪气和交心的一种方法,可有的时候更是出于现实需要。
就像现在,天寒地冻三九时节,那些在山沟里值勤上哨,甚至是出去野外拉练的兵们,要是不带着壶白酒顶着,入夜的刺骨寒风,人根本就受不了。野外生存的时候,没有什么帐篷,两人一组用大衣搭出个窝,就算抱一块儿睡也冻的跟冰块似的,有口热辣的白酒,自然好一些。所以很多不会喝酒的兵到了部队,也变得有酒量了。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但叶想对于喝酒这件事确实看开了一些,当兵的没什么钱,九几年时更是如此,一点可怜的口腹之欲也就体现在抽烟喝酒上了。笑完之后,几个丫头跑到商场里买了白酒,叶想也买了一付不错的皮护膝,那年月也没有打折侃价这一说,明码实价。
林燕她们咂舌说,你真舍得给你爸花钱,叶想就乐,倒不是她有多大方,第一羊毛出在羊身上,既然花钱就得值,何苦去买次品,那次品也不是白给的;第二,叶同学总是不自觉地拿这会儿的价格跟十年后比,一看价签儿就觉得怎么这么便宜啊,不买都对不起自己个儿!
等买围巾的时候,听着鲁佳她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林燕只是微笑着看并不说话,叶想都看在了眼里。趁她去厕所的功夫,叶想拉过鲁佳和小朱低声说了几句,两人都点头。林燕快要出门时才发现自己装裤子的袋子里多了一条精巧的围巾,眼睛一转,看鲁佳她们偷笑的样子,就问,“你们买的?给我的?为什么?”
鲁佳和小朱笑着把叶想推了出来,叶想瞪了一眼这两个没义气的,一摸鼻子,特真诚地说,“燕子,平常你最会照顾人,还经常做饭给我们吃,跟妈似的,所以我们决定也送你一条。”林燕刚开始还愣着,后来反应过来,笑着扑了过去要掐叶想,“说谁呢?!你才跟妈似的!”
哈哈,鲁佳和小朱在一旁拉偏架外带起哄,没一会儿就变成了叶想和鲁佳对着挠痒痒。林燕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刚才买围巾看着别人为妈妈认真挑选,自己多少有点难受,可现在看着闹腾在一起的叶想她们……她又笑着冲上去和她们抱在了一起。
该买的买了,该闹的也闹完了,鲁佳开始嚷嚷肚子饿,叶想建议去吃西蜀豆花庄,说是便宜又好吃。大伙儿没异议,就拎着战利品上了公共,朝西单进发。其实除了对这家饭馆有着深刻感情之外,叶想有自己的算盘,那边离自己原来的家不远,就算不能找个辙过去,远远的看一眼也好,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在93年,那片家属楼特显眼,因为四周大都是平房。
“叶子,到站了,下车了啊,”林燕拉着一直伸头往车窗外看的叶想下了车,顺着记忆中的方向走过去,走了没一会儿,叶想的心开始发凉。楼是有,但决不是自己家那红砖房。
“就是这家吧?咱们进去吗?”鲁佳仰头看着装修的古香古色的门脸儿,“叶子,你又不是本地人,怎么知道这犄角旮栏儿的地方啊。”“啊?啊…以前探亲的时候来过,”有些恍惚的叶想随便找了个理由。“叶子,你没事儿吧?”敏感的林燕觉得叶想自打下车就不太对头。“没事儿,咱们进去吧,”叶想整理了一下心情,领着三个女孩儿进门。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直怀着希望,可现实告诉她,这儿并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可反过来一想,要是真的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没有孩子还好说,要是有了别的孩子,或是再看见另一个自己,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不管心里怎么想,叶想不想让其他几个女孩儿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对来,尤其是精明的林燕,就命令自己放下心事,主动跑去买了饭票。还好,这家店的价钱跟自己的记忆一样,面条是两块五,酸辣粉是一块五,哪像现在啊,一装修就涨价,一碗面条变成了八块,加点儿干巴巴的鸡丝就十块,分量却越来越少。
吃的非常满意的几个姑娘出了饭馆赶紧往家赶,现在天黑的早,大人们也不放心,毕竟师部大院那边相对荒凉,公车也少,晚了就没车了。进了院子大家分手各回各家,叶妈妈做好了饭菜正等着,结果叶想说吃过了,叶师长就有点不满意,眉毛一耸,还没来得及开口教训,叶想掏出一条暗粉色的围巾递给了叶妈妈,“妈,给你的。”
叶妈妈怔了下才接了过去,摩挲了一下,“哟,真暖和,这颜色也好,哪儿来的,你买的?”“嗯,我买给您的,今天发工资了,您那围巾太薄,这个暖和,围围看,”叶想顺手从桌上捻起一块儿拌黄瓜放进嘴里。叶妈妈就觉得自己眼眶一热,赶忙低头戴围巾,借着这个动作揉了一下眼睛,然后笑说,“哎哟,真是太暖和了,又柔软,哎,老叶,你看怎么样?”
叶师长扫了一眼正臭美的叶妈妈,含糊地应了一声,“唔,还行。”“什么叫还行啊,这多好啊,真没眼光!”叶妈妈嗔了他一眼。叶想嘿嘿一笑,想起了林晃对小方的评价,是不是这当兵的夸人都用还行来概括呀。
被白眼的叶师长心里有点不舒服,这孩子知道孝顺妈了当然是好事,可把他这个爹放在什么位置呢。虽然知道自己跟老婆吃醋很无聊甚至可以说是幼稚,可叶师长还是觉得不痛快。
叶妈妈一看老公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点好笑,又有点埋怨叶想,你说你这孩子知道惦记妈,怎么就不知道哄你爸爸高兴呢。正想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叶想一抹嘴,跟她说,“今天天儿够冷的,”叶妈妈一愣,赶紧接下茬儿,“可不是,你爸腿又疼了。”
叶师长的腿是在自卫反击战的时候受伤的,虽然不影响行动,但是天一冷,他的膝关节就疼,叶想也是知道这个之后,才从心理上跟他更亲近了些,或者说是敬佩,战斗英雄,不是谁都能当的。叶师长那儿正运气呢,听叶妈妈这么说,哼了一声,“谁说我疼了,我好的很!”
叶想眼珠一转,“喔……”拉了个长声,然后从袋子里把那付护膝掏了出来在两人眼前一晃,“妈,那我这个白买了,回头你有空帮我退了吧。”叶师长的眼神好使,一眼就看出来是护膝,心里这个美啊,可又不能笑,只干咳了一声,叶想就看他嘴角抽啊抽的。
叶妈妈笑了起来,这爷俩儿,逗什么闷子啊,“这个哪有退的,要不,我先收起来,回头咱送人就是了,”她也跟着调侃,叶想配合着点头,娘俩儿就乐。叶师长的黑脸有点挂不住了,一挥手,“饿死了,开饭!”等晚上叶想洗完澡回屋,叶妈妈悄悄地跟她说,你爸在书房那儿把那个护膝带上了,还以为我不知道呢。叶想躺在床上的时候,觉得心情好了一些,虽然没有找到那边的父母,可还是让这边的父母开心了。这边,那边,那边,这边……叶想迷糊着睡着了。
寒假总是特别的短暂,叶想又背上书包上学堂了,高考在即,班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那会儿不像现在,只要你想读,肯定有大学让你上,就算考不上普通高校,有钱的您可以去国外,钱少的还能读民办。虽然北京的高校多,分数线低,可录取率也只在百分之三十左右。
半边天也开始热血沸腾,原本班上学习好的,能考个好大学的非邵炜莫属,朱宁宁也不错,现在又来了个叶想,要知道班主任的业绩甚至晋升那就是看高考合格率和考上名牌大学学生有多少。叶想这所部队子弟学校的教学质量只能算中等,跟市里的重点高中不能相提并论,因此能考上大学,乃至名牌大学的真不是很多,反正很多学生高中一毕业,就被父母送去当兵,曲线救国去了。
半边天还特意把叶想叫去鼓励顺带摸底了一番,叶想对考大学这事没有半点激动或紧张,想当初考场冲杀了多少回了,绝对老鸟,而且现在考试又相对简单些,真没什么可着急的。听半边天的意思,最好报清华北大,叶想苦笑,心说你以为这是文革喊口号呢,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点自知之明自个儿还有,就算是十年前的清华北大,自己也没那个水平。
林燕就不用说了,鲁佳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四个女孩身上都背负了各自班主任的殷殷期待,所以都被迫跟着有考试任务的同学一起加班加点的复习。顺带一提,文理班的两个班主任貌似面和心不和,都等着那最后的考试成绩叫板呢。
就这么一折腾,有些身体素质兼心里素质弱的同学就开始生病,而且好像还传染似的,一串串的。学校领导一看这不是办法啊,还没上阵全倒在后方了哪儿行啊,干脆放了周末的假,让学生们放松一下。
鲁佳正在教室外高呼万岁,小朱跑过来说,昨晚表姐小方打电话,邀请大家周末去二外玩玩,顺便亲身体验一下大学的氛围。鲁佳一听有的玩,又是带着些神秘色彩的大学校园,她立刻撺掇着林燕和叶想答应。
林燕早就知道,小方不知从哪儿搞到了林晃的通信地址,这些日子没少去信可都没得到回音儿,这回说是让大家过去,其实也有探探林燕的意思。叶想倒是无所谓,看着小朱和鲁佳都很想过去,也就同意了,这些天做题做到恶心,除去散散心也好。林燕一看三比一,也不好说什么,就点头了。
回去跟家长一说,大人们也没什么意见,去见识见识好,二外是好大学,孩子们去了看见人家的学习条件和生活,对自己努力考上大学那也是个督促不是。四个丫头隔天一大早就踏上了征程。
小方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带着她们登了记就往校园深处走,一路指指点点,那是教学楼,那是图书馆,那是食堂,那是研究生楼。不时的有各种肤色的外国学生或老师,叽里咕噜讲着鸟语和中国学生从一旁经过,看着交谈自如的大学生们,鲁佳她们眼中难掩艳羡。
叶想对这些花花绿绿的不感兴趣,只在心里比较着自己那所大学和二外的差距。现实告诉她,就算是十年前,二外的楼看着也比自己那所二流大学的条件要好,不禁有点酸溜溜的感觉。
“哎,对了,一会儿我们有个讲座,你们要不要一起听,本来我想逃课的,燕子这么一说,干脆带你们去听课,提前感受一下大学课堂,怎么样?”小方兴致勃勃地说。方才林燕请教了她一些关于课程方面的事情,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今天的选修课,本来逃课也不好,正好一举两得。
林燕她们自然都感兴趣,叶想没兴趣也得有兴趣了,转悠了一阵,时间差不多了,小方就带着几个小姑娘杀往电教室。其实今天的课就是一门凑学分的课,总得选修几门非主流课程已达到学校的要求,小方选的是门心理课,跟法语没半点关系,但是跟毕业成绩有关系。
本来今天没课的,教授临时有事,调到了周末上午,大学生们虽然不乐意好好的周末还得来上课,但是能来还是来了。这老头对成绩要求一般,可是对出勤率看的很严,几次缺课,你就得歇菜重修了,谁愿意重修选修课啊,浪费时间一次就够了。
散散里两的学生都在望教室里走,女生居多,还有人跟小方打着招呼。临要进教室,叶想突然想去厕所,小方指明了方位,就带着林燕她们先进去了,说是晚了好座位就没了,叶想一听就明白,好座位就是指最后一排呗,点点头,赶紧跑去厕所。
这教授的习惯是迟到十分钟就算你没来,小方也没跟叶想说,反正她又不是学生。叶想本身又对听什么课毫无兴趣,本来嘛,之前已经听了六年了,磨蹭了一会儿才从厕所里出来,准备进教室。
今天这教授的心情实在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学生一会儿进来一个就没个完,倒都没超过十分钟,教授也不能算人家没来,可自己就在黑板上写了个题目,而开场白断断续续的到现在还没说完呢,心里郁闷坏了。正怒呢,我们的叶想同学一推门也准备溜进来了,教授一看表,刚好十分钟,你故意的是吧,把书往讲台上一放,“那位同学。”
叶想一愣,站住了,傻呵呵地看着那教授不说话。教授更不高兴了,迟到了还不知道赶紧道歉,盯着我干什么,伸手一指黑板,“同学,这个命题是我上次留的预习作业,你来给大家说一下自己的看法。”他知道这些学生绝大部分都是来混分的,认真看书的没几个,像这种迟到的更不可能了,就想杀鸡给猴看,给这些不上心的学生们一个教训。
“啊?”叶想长大了嘴,啥预习作业啊,她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坐在最后面风水宝地的小方她们,小方也有点急了。学校是不允许外校学生来听课的,本来想着这种周末选修课没人管,所以才领着这几个小姑娘来,谁想到今天教授发神经,还偏偏逮到了叶想。
林燕她们也着急了,忙张大了嘴无声地念着黑板上的选题,叶想的眼睛就算是2。0的,隔这么远她也只看清了好像是什么感,什么论?“后面的同学不要说话!这位同学,请你回答,”眼尖的教授冲林燕她们一皱眉头,叶想趁机歪头飞快地瞄了一下黑板,看得不是很明白,听小方说了,她选修的是心理学,不过这题目自己还真说不出来。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回事?”教授见叶想不说话也不动,好像存心叫板,心里越发生气,就想把她的名字记下来,这门课让她重修。叶想也急了,干脆实话实说吧,“那个老师,这个题目太难了吧,性感与性理论,这个,我没……”
她话还没叨咕完呢,就觉得教室里的气氛一变,很诡异的安静,教授的脸则开始变形,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哈,”一个人笑了出来,“哈哈哈哈”,整个教室顿时笑得是鬼神变色,叶想傻了,看着坐在最后笑得前仰后合的小方她们发愣,鲁佳竟然还夸张的捶桌子。
哭笑不得的教授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站到黑板正前方来,叶想手脚僵硬地走了过去。教授无声的一指黑板,叶想看了过去,这回看清楚了,她汗也下来了,黑板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写着《论理性与感性》……
可能因为是周末,食堂里的人不像平常那样挤成一团,小方拿着饭票儿带鲁佳和小朱去买想吃的饭菜了,林燕和叶想被留下来占位子。林燕看着表情依旧带着些尴尬的叶想,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叶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干脆埋头趴在了桌子上。
之前在课堂上,那些大学生们笑得差点掀翻了屋顶,竟然有男生挤眉弄眼地说,今天算没白来,上了这么久的心理学,第一次体会了其中的“乐趣。”
原本很愤怒的教授也被叶同学这一出闹得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好不容易让狂笑的学生们安静下来,就问叶想的名字和班级。小方顿时笑不出来了,还好这回的叶同学反应不慢,就说自己是xx学校来参观校园的高考生,因为从没听过教授讲课,所以来溜进来想见识一下云云,这也算是实话,因而说得毫不含糊,但是小方的名字她只字不提。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叶想还特意把教授两个字强调了一下,脸上难掩崇拜地看着那教授,好像那教授不是教授而是孔子二世。教授也是人嘛,看着那表情特单纯热血,再看叶想也是一小孩儿,不是自己的学生反倒不好计较了,而且再折腾下去这课就别上了,干脆就坡下驴,让叶想找个地儿赶紧坐下。
其实教授心里也有谱儿,肯定是有学生带着这个小丫头进来的,既然你说是来听课的,那好啊,管你听得懂听不懂,喜欢不喜欢,你得给我老老实实地坐这儿,听完这一个半小时的课再说。于是翻开书,开讲。
虽然叶想闹了个笑话,好在二外的教学风气相对开放一些,学外语的嘛,接触西方的东西更多些,思想也活泛。而且这门课讲得又是心理学,叶想同学看反了的那个命题在书中也不是没有涉及,虽然就豆腐块儿那么一点点,所以还好,大家只当个笑话儿听,没把叶同学定性为“流氓份子”,直接送去保卫处听课了。
好不容易撑完了这堂课,叶想一马当先地在教授和同学们玩味的目光中溜出了教室,身后又传出了阵阵笑声。小方她们出门找了半天,才看见正躲在水房里探头探脑的叶想冲她们招手。
见了面自然又是一番调笑,连性格豪爽的鲁佳都有点脸红地说,“叶子,你可真敢说,那个什么感什么论的。”叶想赶紧做羞涩状,“那不是看错了吗,那教授一瞪眼,我就懵了。”“我不是给你做口形了吗,没看见吗?”林燕好笑地说。叶想苦笑,“这位同志,我这是眼睛,不是望远镜,就你们坐那风水宝地,再往后挪挪就进下一个教室了,我能看清什么啊!”几个女孩儿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方笑着领她们去了食堂。
“喂,叶子你看,”林燕推了一下趴在桌子上装死的叶想,叶想一抬头,就看林燕给她使了个眼色。顺着她眼光往身后看去,俩男女大学生正亲亲我我地靠在一起喂饭,宝贝你吃这个,亲爱的你吃那个,十分肉麻。
这种情况叶想在读书的时候见多了,一撇嘴转回了头没啥兴趣。林燕从小一直生活在部队,念的也都是部队学校,家教甚严。在部队这地方,别说男兵女兵,就是军属们也没人敢当着外人面这么干的,别人的吐沫星子还不把你淹死,更别说那些带着红箍,神出鬼没的纠察哥哥们了,所以林燕不免有些好奇。
“天啊,”林燕在叶想耳边悄声说,“刚才那女的偷偷亲了一下那男的,”“是吗?”叶想打了个哈欠,“亏她不嫌油腻,这学校做菜够舍得放油的。”林燕不自禁回头扫了一眼,那男生油光发亮的嘴唇正嚅动着,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小方带着鲁佳她们回来了,叶想和林燕赶紧帮忙,汤和米饭是免费的,小方大方地买了不少肉菜,鲁佳她们吃的是津津有味。叶想的味觉早就被学校的食堂搞麻木了,因为小方的面子在,她也只能跟着鲁佳她们说好。
按照小方的意思,下午本来应该带她们去宿舍参观一下,偏巧学生会的人临时找她有事,小方可是学生会的副主席,而且正在争取入党,对于群众们的请求是不能随便推脱的。
鲁佳和小朱有点遗憾,叶想不遗憾是因为没啥好看的,乱起来的时候也跟猪窝似的,林燕则是因为可以躲过小方若有似无的“逼供”而不遗憾。小方打从见了她,就一直想方设法地提到林晃,林燕已经有点疲于应付了。
“真遗憾,本来打算带你们玩个痛快的,晚上还可以请你们吃饭,我们学校附近有一家饭馆,吊锅子做的特别好,”小方是真的遗憾,折腾了这么半天,她还是没弄清楚,林晃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要让她直接问,又觉得不太合适,只能再找机会了。
“没关系,我玩得很开心,”叶想客气地说,小方乐了,“叶子,你也让我很开心,”“哈哈,”鲁佳她们就笑,叶想一摸鼻子。“那个,燕子啊,还有你们,我们要常联系啊,对了,你们要是有什么考试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不是吹牛啊,我当初可是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二外的,要是你们能考入我的学校就太好了,我还可以照顾你们,”小方眉眼之间都是自信。
“好啊,谢谢方姐,”几个姑娘同时道谢,等公车的工夫,小方又想往林燕身边凑,林燕不落痕迹地把叶想挡了出去。叶想不明所以,林燕悄悄地使了个眼色,叶想明白了,林燕不想被小方抓住谈林晃。
螃蟹似的一横,挡住了小方,顺便问了一个英语中关于语法方面的问题。小方一愣,这问题专业啊,看着脸上写着求知欲三个字的叶想,却也只能无奈回答,谁让她刚才信誓旦旦地说,有问题,找小方的。
等公车来了,小方那语法问题还掰持不清呢,哪有时间去跟林燕说话啊。叶想趴在车窗口假模假式地说,回头给方姐你打电话啊,你接着给我讲!小方就剩下苦笑着挥手道别了,车一开,林燕就趴在叶想的背上笑了起来。
叶同学虽然不是外语专业的,好赖也是英语六级证书拿到手的人,想当初讲这个复杂语法的时候,老师就说了,一天一夜都说不完。这会儿别说就是等公共汽车这屁大点儿的时间,等着上飞机都够了!还是延迟进港登机的那种。
一路上谈笑风生地回了家,分手之前叶想同学郑重警告,回家不许和父母提那个理论。自己老爹可不是二外毕业的,某些思想还处于封建社会呢,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女儿嘴里居然敢跑“黄赌毒”的资本主义火车,非突突了自己不可!你们别笑,要真是这样,我先突突了你们,拉个垫背的!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地一哄而散,见叶想进门,叶妈妈有点吃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了晚上才回来吗,忙问她去大学玩得如何。“还行啊,挺好的,就是那个小方姐临时有事,我们就没再麻烦她,提早回来了,”叶想脱了外套正往衣架上挂,书房的门开了,叶师长站在门口,“想想,你来一下!”说完转身进了屋。
叶想吓了一跳,不会吧,这么快就知道了。看叶想脸发白,叶妈妈走了过来,搓了搓女儿的脸,微笑着说,“今天你们班主任给我们打了个电话,讨论你的志愿问题,你爸爸想听听你的意见。”
“喔……这样啊,”叶想长出了一口气,“这半边天真够敬业的,周末还打电话。”“什么半边天,不许给老师起外号,你妈我也是女老师,人家要是这么叫我你高兴啊,”叶妈妈嗔怪着,眼中却依旧是怜爱。
叶想嬉皮笑脸地说,“哪能半边天啊,咱杨老师这么能干,起码多半个!”“嗤!”叶妈妈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嗯哼!!”叶师长重重的咳嗽声从书房里传了出来,叶想一吐舌头,“第一次警告来了…”叶妈妈轻轻拍了她一下,叶想赶紧去了书房。
“坐,”叶师长坐在了书桌后面一点下巴,叶想乖乖地坐下了,不知道为什么,坐在书桌后的叶师长和坐在饭桌旁叶师长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一股无名的压力传了过来,叶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看见叶想僵直的坐姿,叶师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一些,“想想啊,你想好没有考哪个学校啊?”叶想点点头,报上了几个学校的名字,自己以前的专业是财经,可从小的理想是当编辑记者,搞搞文字什么的。
学财经是老妈的主意,说是这样毕了业好找工作,也适合女孩子干。现在不管做梦与否,有了第二次的选择机会,叶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几所以新闻专业出名的学校,例如人大,广院等等,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应该有把握。
“唔……”叶师长一搓下巴,“你们老师说,你有希望可以考清华北大的。”叶想瞄了一下叶师长的表情,想猜测一下他的想法,可叶师长毫无表情,只是平稳地看着她。
“嗯,爸,那只是有点希望,也许我放个卫星考上了,可我不觉得自己适合那里,人总要看清自己的位置,”叶想很郑重地说。自己在这里最大的变化是眼神儿变好了,身体变灵活了,可智商并没飚到180去,估计到了北大清华那种抬头状元低头榜眼的地方去受罪,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去实现自己的新目标。
叶师长对女儿的这句话很满意,人最重要的是有自知之明,并且上进,名牌大学不是考上了就管你一辈子不是,还是要靠自己。可惜叶想没有透视眼,她不知道叶师长的这个想法和自己那个九级钳工的老爸如出一辙。
可叶师长也有不满意的地方,这丫头说了三四所学校,怎么就一所军校也没有呢,自己战友也有要考大学的孩子,人家怎么就知道报军校呢,譬如说老鲁的女儿鲁佳。这几个孩子不是要好得很,难道就不想在一块儿读书,女孩子不是都喜欢扎堆儿抱团儿吗,连上个厕所都一起,舍得分开?
“唔…”叶师长沉吟了一下,看着有些忐忑的叶想,“你有没有想过报军校?”“军校?没有!去那儿干嘛?”叶想特爽快地否定了,爽快的叶师长差点没吐血。
心里有点火,自己当了一辈子的兵,部队给了他一切,他觉得没有什么比当兵更好,更纯粹,更能锻炼人,他坚信这一点。原本就想把女儿送入军队去粹淬火,现在有了这样好的机会,这丫头居然一口回绝。叶师长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看来自己做的后备计划要派上用场了。
“是这样,爸爸当然相信你的实力,但是也不能不防备有个万一,不打无准备之仗嘛,我是觉得你最好报一所军校,万一考砸了,还有个垫底的不是,那个解放军xxx大学的政委是我战友,好说话儿不是,”叶师长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叶想的神色。
叶想皱着眉头,显然对这个提议不太感兴趣,但是叶师长说得很诚恳,也很温和,考砸这种事可能性小,但并代表没有。叶想看了一眼叶师长,算了,就当是讨老头子高兴吧,反正自己有信心不会考出漏子来,“行吧,我无所谓。”
“那好,你出去吧,我打个电话,”叶师长不动声色地把叶想打发走了。由此可见,叶向小朋友还是太天真,她不想想叶师长是会走后门的人吗,就算是亲娘老子都不行!“啪哒”一声,门关上了,叶师长摸着下巴笑了起来,“嘿嘿,丫头,这可你自己答应的,爸爸也是为你好。”
复习进入了倒计时阶段,半边天把志愿表发给了即将上炉的烤鸭们,一式两份,大着嗓门叮嘱,黑蓝色钢笔工整填写,我这儿可没有第三份给你们糟蹋,看清楚了再填!叶想把装着志愿表的文件袋带回了家。
这些日子林燕她们一直在讨论考哪所学校好,鲁佳是铁了心要考军校,小朱想考小方的学校,林燕则说想考取母亲曾经就读的那所学校,叶想也早早表明了态度。大家可能会分开,不免都有些伤感,但是有彼此发誓说要做一生的朋友,这样的誓言可能只是一句空话,但在那个时候,确实安慰几个女孩儿的心。
回家跟叶妈妈一说,麻利的填好了志愿,又给叶师长看了一眼,叶师长啥也没说,一点头同意,叶想把志愿放回了文件袋封好,塞进了书包里,第二天早自习的时候上交给了半边天。
可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志愿表最终被人给偷梁换柱了,叶想就读的是部队子弟学校,每年教委给的那些钱根本不够,部队就是大金主。叶师长用了点手段,把叶想的志愿在送到招生办之前给改了。很简单,第六志愿咸鱼翻身,直接改第一了,教务主任曾是他手下的兵,一点都不多问,悄么唧的就给办了,不假他人之手。
叶想哪知道啊,就是听半边天说了句,要考哪个学校也不想清楚,事到临头还变卦,可那个时候她旁边好几个同学,哪儿会想到半边天是在说她啊。眨巴了一下眼,叶同学接着回去跟数学搏斗去了,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命运发生了又一次决定性的改变,仅次于做梦乱穿。
七月流火,三天大考似乎让人从心里烧了起来,烦躁的要命。林燕和叶想经过三天大考,感觉都还不错,鲁佳自我感觉更是良好,就是小朱有点麻烦。她考试前一天开始发烧,打点滴降下去点儿温度,可人还是跟螃蟹似的进了考场,三天考完,人也快虚脱了。这不,刚一考完最后一门,小朱就被等在门外的焦阿姨,就是小朱的老妈给弄上车,直奔医院。
终于考完试,学生们不管考得怎样都欢呼终于解放了,原本想着要好好庆祝一下,可因为小朱的事情也没了这个心思。三个女孩儿商量了一下,干脆直接回家,放下东西去陪小朱。“哎,你们看,”走在前面的鲁佳站住了脚,指着不远处正在敲锣打鼓的一个单位门口,那边停着几辆大解放,上面站满了挂着大红花的新兵。
“有什么好看的,这回的春季兵因为某些原因招晚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林燕没什么兴趣,叶想好奇地看了两眼。“我不是说这个,你看第二辆车最外边那个男的,不就是上次在饭馆跟咱们打架的那个吗,快看!绝对是!”
叶想眯眼一看,嘿,还真是他,只不过脸上表情不想上次那么痞,绷着脸,好像便秘一样。林燕点了点头,“还真是他,”三人一边看一边往前走。
康军正不耐烦地站在车上,看着四周那些毛头小子跟家里送别的人哭天抹泪没个完。他不想当这个兵,可他更不想让自己的母亲难过,妈妈说了,以他的客观条件,当兵根本没他的份儿,要不是那个在部队当仓库协理员的继父放下脸面找了战友,他哪能穿上这身马甲。
可康军一点儿也不感激那个男人,他从不喜欢自己,不知道这回发什么疯,竟然会这么做。但是母亲的泪水让他无法拒绝,只能默然地任凭她给自己收拾了薄薄的行李,然后在出门前,悄悄塞了些钱在他兜里。
“哎,军子,你看,那儿有仨妹妹,盘儿真亮,”牛子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发小儿,也是属于再混下去就成社会问题青年的那一类人。家里人没办法,他舅舅在工商局,就托人把他也弄到了部队。
康军无所谓地扫了一眼牛子指的方向,一愣,林燕秀丽的脸庞顿时映入眼帘。那天他走了之后,听人说起,小玉找姓吴的去报仇,结果被一帮当兵的给教训了。小玉他也懒得再管,任凭她哭闹也没再理她。以为这事儿都过去了,可今天一看到林燕,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忘记她。
“哈,军子,看傻了吧,也对,赶紧看吧,我听人说咱们要去的地方是个山沟,这三年你就别想看见个母的,更别说这么漂亮的了,”牛子说到最后已经是哀叹了。“扯淡,”康军一扯嘴角,强迫自己回过头来,这样的女孩儿,跟自己根本不是……
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偷偷地往那边看了一眼,刚好叶想她们从马路对面走过,康军的目光碰到了林燕。林燕冲他点头一笑,点完头自己也有点愣,可能是看他穿了那身军装,不自觉的就表达了善意,林燕好笑地摇摇头,接着和叶想说笑着往前走。可康军完全地愣住了,就死死地盯着林燕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且不说去山沟里当兵的康军,就在小朱彻底好了没几天之后,分数下来了,林燕和叶想一看都笑了,跟自己估的分没什么差别。鲁佳却有点晕,自己感觉很好,可是这个分数要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可有点悬,心情一下子坏的要命,叶想和林燕只能安慰她,叶想甚至恶毒地预言今天报那所学校的人全部考砸,鲁佳被她逗笑了。
小朱更要命,因为烧到天昏地暗,考试成绩虽然不是一塌糊涂,但是也比她平时的摸底成绩差远了,小朱看了成绩调之后,就一直擦眼泪。叶想她们也没办法,鲁佳那个还是有希望的,可小朱的这个别说考二外了,一类大本都悬得乎。
就这样,拿了成绩自然是几家欢乐几家愁,叶想本来一直都在替小朱难过,替鲁佳担心,可等到她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一刹那,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反过来复过去的看那封通知书,火红的八一两字分外刺目。可看了半天,最重要的还不是军校这两个字,这封录取通知书明确的写明,她,叶想,居然考取了军校地方生!!!
在军校当地方生是啥概念,人家军校生去了有军籍,吃穿学费都由国家养着;你地方生没军籍,还得另外交钱;都穿军装,可你没衔儿;全军事化管理,跟着喊号儿,跑步,叠被子,可毕了业人家风光去部队,你得自谋出路没人管!按照叶想以前一个读军校但也是地方生的同学的话说,“地方生在军校,那就是一个二等公民!!!”
“怎么会这样!”叶想彻底傻了,难道自己又做上梦了!晕头胀脑之际,叶师长那天的话突然飘上了脑海。叶想同学脑子嗡的一声,转身就往家里冲。进了门,正在端水果的叶妈妈被她吓了一跳,就看见叶想精确制导的直奔书房而去,她赶紧开口说,“想想,你爸那儿有客人……”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叶想勇猛无比地冲进了书房,然后一声大喊传来,“叶老头!这是不是你干的!!!”
[十二]报道和军歌(上)
“嘭,骨碌碌……”叶妈妈被叶想“嗷”的那一嗓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端的苹果掉了一个在地上,一直骨碌到书房门口,打了个转儿,停下不动了。屋里的时间好像也随之停住了,安静的不得了。
叶师长则被破门而入的叶想吓了一跳,站起身来,手下意识地去摸腰,跟着想起这是在自己家,不是在部队。一想起是在家,叶师长立刻怒了,刚才这丫头叫自己什么,叶老头?!她要造反啊!
眉毛一拧,黑了脸的叶师长大吼,“你刚才叫老子什么?!”叶想只觉得自己头皮发炸,但不是吓的,是气的,真没想到这老头敢来这么一手,背后下绊子,太阴了!叶想站在门口喘粗气,就觉得自己热血沸腾跟那高压锅似的,鼻孔里“呼哧,呼哧”的冒热气,就是头顶上少了个刺溜乱转的安全筏儿。
这会儿听见叶师长嗓门居然比她还大,二话不说,“唰”的一下,录取通知书就飞到了叶师长的跟前。正瞪眼的叶师长下意识用手一接,扫了一眼,录取通知书…这又怎么了?嗯?录取通知书!!!
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叶师长赶忙一把抓了起来,打开一瞧,先看见八一两个字闪闪放光,叶师长嘴巴一咧,就想乐。丫头行啊,还真考上了,不错,不错,是我女儿。
“很高兴是吧?”叶想没好气地问了一句,“那当然,你考得不错,表扬!”叶师长连连点头,脸上高兴的直放红光,这会儿他已经忘了叶想同学刚才的“大不敬了”。
“可我很不高兴!你凭什么改我的志愿?”叶想近乎于咬牙切齿地说。本来嘛,难道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的消失了。她怒视着叶师长,心说你知不知道穿越一次有多难!!!你个臭老头!
有点心虚的叶师长干咳了一声,语调降了八度,“你怎么就认定是我改了你的志愿?这可能就是你的真实成绩。”“哼,”叶想一撇嘴角,“我考的那个分数,都快够得上北大清华了,怎么会被那个见鬼的第六志愿录取?还有,你要不是心虚,现在和我说话会这么温柔?!”
被叶想同学小小地嘲讽了一句,叶师长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我是你爸爸,我也是为你好!”“上军校就是为我好?”叶同学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军校能改造人!”“监狱也能改造人,你怎么不送我去?!”“你!你!”叶师长被叶想噎得直翻白眼。
“呵呵,”一声轻笑传来,正在跟叶师长比谁眼睛大的叶想吃了一惊,这屋里还有其他人?刚才叶妈妈说那句话时她就顾着找某人算帐了,根本没听见。一转头,一个戴着上校军衔,气质却很儒雅的军人正坐在沙发上冲她微笑。
叶想有些尴尬,干巴巴地咧了个笑容出来,那人对叶师长笑说,“老叶,你这闺女跟你像得很嘛。”“哼!”叶师长重重地坐了回去,扭头不去看叶想。“你好,”那个军人笑着跟叶想打了声招呼,“林伯伯,您好,”叶想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礼貌。
那人眼光一闪,“你认得我?”“嗯,燕子和林,林大哥长得很像您,”叶想回答,刚才那句林大哥,差点让她咬了舌头,真不自在。林政委笑着一点头,那边摆姿态的叶师长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心里挺高兴的,自己女儿的眼力不错嘛。
“老叶啊,我记得当初看见想想照片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呢,转眼间就这么大了,咱们却老了,”林政委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对叶想说,“叫你想想可以吧?我跟你爸爸可是老战友了。”叶想点头,客气地说,“当然,还有您看着一点也不老,比我爸年轻多了,”叶想特真诚地说。
闻言叶师长的脸更黑了,林政委眼中却全是笑意,看着正较劲的这父女俩,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林燕,从小就聪明懂事又能干。妻子去得早,自己的工作又忙,那孩子好像从没有给自己添过麻烦,可现在看着表面上气乎乎的老叶,突然觉得自己和女儿之间好像少了些什么。
生怕老叶的脾气暴再和叶想吵起来,做惯了思想工作的林政委忙搬了个梯子过来,“是吗?可能是军衔的缘故吧,一般这上校都比大校要年轻不是?其实我比你爸爸还大三岁呢。”叶想嘿嘿一笑,“您太客气了,这面相和军衔有什么关系,要是有关系,那我爸还不得是军区司令了。”
“噗,”沉稳的林政委也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叶师长差点没跳起来,老子看起来有那么老吗?!知道叶想心里不痛快,存心埋汰他这老爹,可不管怎么说,自己多少有点理亏,叶师长一咬牙,我忍。
“想想,你胡说什么呢,没看见客人在这儿呀?”叶妈妈适时地走了进来。“来,老林,吃点水果,你可是难得登门,”她热情地招呼着林政委,林政微笑着站了起来,“弟妹,你可别客气,又不是外人。”
“妈妈正好有事和你说,跟我来,”叶妈妈背着林政委狠狠地剜了一眼叶师长,意思是你给我等着,回头找你算账!叶师长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刚才她在门外都听到了,这家伙居然敢背着自己给女儿改志愿,他要造反啊。
可现在有外人在,不是讨论这件事儿的时候,她拉着叶想往外走,不想叶想再和自己老公起冲突,有什么事儿还是关起门来说得好。叶妈妈和叶想一出门,林政委就踱了过去,拿起那份录取通知书一看,心里一愣,这学校不是……再一看,“老叶,你给想想报地方生?你不想她当兵吗?那干嘛报军校?”
“你说啥?”叶师长一愣,粗暴地从林政委手里把通知书抢了过来,认真地又看了一遍,“我X”一句脏话脱口而出。那张通知书被他“啪”的一下摔在了桌上,抄起电话就给帮忙改志愿的教务主任打电话。
“你狗日的怎么改的志愿?!老子啥时候让你改地方生!不是地方生?今天录取通知书都到了,你当老子不识字啊,你马上给我查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然老子毙了你!!”“哐”的一下,电话被叶师长摔了回去,他一扯领口,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老叶,你先别生气,弄清楚了再说,”林政委沉稳地说,他又拿起那封通知书看了一眼,突然笑了起来,“这也是缘分啊。”气炸了肺的叶师长瞪了他一眼,“你看我笑话是吧。”林政委一摇头,“我女儿报的学校也不是我喜欢的,不过孩子有孩子的想法,我们不应该过多干涉。”
喘了几口粗气,平静了一些的叶师长看着自己的老朋友半晌,叹息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之所以想让想想上军校,也是为了她好,这孩子太天真,总是活在自己的梦想里,娇气,高傲,又不喜欢和别人接触,军队的环境相对简单,没社会上那么复杂,真要有个什么,我也能帮……”叶师长咽下了自己的私心,顿了顿才说,“再说军队有什么不好,看看你,看看我,难道不好!”说到最后叶师长又有点激动,孩子永远不理解父母的心。
“不是吧,我听我家燕儿说过不少关于想想的事儿,她可不像你说的那样,再说今天我也看到了,这孩子哪有半点你说的孤傲,不好接触啊,根本是个开朗又幽默的孩子。”林政委一想到叶想拐弯抹角埋汰自己这老战友就想笑,叶师长白了他一眼。
“对,这孩子自从来了部队,确实变化很大,可这也证明了一件事,部队改变了她不是吗?那让她去军校去部队又有什么不好!”叶师长振振有词。林政委无奈地摇了摇头,“老叶啊,孩子已经大了,这世上的路也多,不是我们认为好的那条路孩子就一定觉得好,再说,”他看叶师长又开始瞪眼,一晃手里的通知书,“先解决这个吧,不然进了军校的门,她也不是个兵。”看着方才还让他无限欢喜的那张纸,叶师长立刻蔫了。
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就要升天的叶想被叶妈妈拉回了自己房间,一番对于叶师长暴政的控诉之后,叶想多少冷静了一点。叶妈妈自然对叶师长的做法表示不赞同,她也不想自己女儿再去当兵,去受罪。可现在木已成舟,再说对于叶想而言,地方生应该好于军校生,如果你不想穿那身军装的话。
叶想对于地方生的概念完全来自于自己的那个同学,叶妈妈倒是比较了解,说明了一下,地方生和委培生不同。在现在这个年代,地方生除了不管分配,自己交学费之外,文凭什么都是一样的,不像十年后,读了半天,最后可能连个国家承认的文凭都没有。
叶想考上的这所军队大学还是很有名的,要的分数不比叶想的第一志愿低,当然那是指军校生,如果换了地方生,成绩线会下调一档或两档的。叶想同学的分数自然是富富有余,军校那边一看成绩这么好,还报交钱的地方生,那还不上赶着就要了,所以叶想同学是属于第一批被录取的,拿通知也早。
叶妈妈很有条理的帮叶想分析了一遍目前的形势,最后只跟她说,做决定的还是你,哪怕你再复读一年,你爸爸那边不用你管,有我呢,说完出门找叶师长算帐去了。叶想没脾气地躺在了床上,心想这现实就够残酷的了,这做梦都不能让我如意。
那边叶师长也搞清了这地方生的来龙去脉,原来报名的时候,报名表上有军队和地方两个代码。叶师长来电话的时候,报名表都已经封好准备往上报了,结果一着急,教务主任写错了又改,报名表就有点花。等到了招生办录微机的时候,管事的小姑娘也不太负责任,没打电话再确认一下,直接就给录成地方生了,再然后……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叶师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生闷气。
一旁的沙发上孤零零的放着一个枕头,之前警卫员拿进来的,他胆战心惊地进来说,阿姨说您头脑发热,也不用被子了,正好书房凉快,睡在这儿清醒一下,说完就麻利地溜了出去,叶大师长彻底没了脾气。
“小姑娘,下一站就是xxx大学了,该下车了啊,”售票员阿姨提醒了一下一路上都在发呆的叶想。“啊,谢谢您,”叶想赶紧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这边的人烟稀少的程度跟师部大院附近有一拼,那个解放军xxx大学位于京郊,不过绿化程度倒是比城里好了很多。
来这儿一趟是叶妈妈的建议,她说是好是坏不如亲自去瞧瞧,学校的规模素质如何,学员如何。按照叶妈妈的说法,你的成绩这么好,应该可以挑院系的,那所大学的新闻系也是相当不错的,不如看看再说。
叶想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干脆出来走走,就当是散心了。她没敢给鲁佳和小朱打电话,她们的成绩都不是很如意,估计还没拿到通知书,自己虽然被叶老头摆了一道,可毕竟考上的还是个重点大学,也是隶属于国家2xx工程的那种。打电话给林燕想问问她的结果,可林政委说,林燕一大早就出门了,叶想只能挂了电话,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远远的就看见很威严的一座大门,门两边岗哨上是站得笔直的战士,上面八一两个红色的大字分外显眼,叶想皱了下眉头。“小姑娘,你考上这所学校了吧?”郊区车上没什么人,闲着的售票员阿姨八卦了一下,每年这个时候都有学生来探路,不过这小姑娘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嗯,”叶想点点头,不想多说,“哟,那你考得不错啊,我可知道,这学校分儿高着呢,要是我儿子明年也能考上就好了,国家管吃管穿,多好。”叶想心里苦笑,是啊,你儿子要是考上了,吃穿就都从我那学费里出了。
等下了车,四周静悄悄的,没什么行人,只有不远处的校园里依稀传来口号声。叶妈妈说,你可以跟门岗说,自己考上这所学校想来提前看看,一般都是让进的,反正你也拿着录取通知书呢,怕什么。可看着威严的岗哨,叶想突然没了勇气,就顺着马路溜达着。
这几天叶家母女都没拿正眼看叶师长,灰溜溜的叶师长也想过动用自己的关系把叶想改成军校生,他不是办不到,可从没走过后门的叶师长,死活也张不了这个口,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好在女儿还是在军校读书,受的管制和教育跟普通高校还是不一样,至于当兵,以后再说吧,叶师长安慰自己,他并不知道叶想有过再读一年的想法。
叶想围着人家大门走过来走过去,不时伸头朝里面打量一下,特务似的,但也只能看见笔直的道路,和两旁高大的槐树。门岗上的执勤哨兵两眼珠子都一直跟着她在转,最后连叶想都发觉了,更不好意思跟人家说,我是来参观学校的,一摸鼻子,干脆转身走回了车站,也不想回家,就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叶子?”林燕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传来,叶想哆嗦了一下,一抬头,林燕吃惊的样子立刻映入眼帘。“你怎么会在这儿?!”两人同时问道。叶想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正要说话,不经意看到林燕手里那张看着非常眼熟的纸,她一愣。
“别告诉我,你也考到这所学校来了,你不是说要去你妈妈曾经念书的那所学校吗?”叶想不可置信低问。林燕眨眨眼,“是啊。”“啊?”叶想张大了嘴,“你妈妈读的是军校?”“嗯,我妈妈参军后因为表现好,所以被推荐上大学,就在这儿,”林燕微笑着说,表情柔软了许多。
“可是,你不是说,你不想当兵吗?”叶想犹豫地问,林燕出身军人家庭,跟叶同学这种半路加入的完全不同,但她对当兵也没什么兴趣,这其中好像也跟她妈妈有关,但她从来不提。
“当然了,不过,在这所学校也不是非当兵才能来的呀,”林燕调皮地眨了眨眼。叶同学彻底晕菜了,如果说自己是被迫变成了地方生,林大小姐居然主动报考地方生,她那个成绩可比自己还要高一些,这什么世界啊……“对了,叶子,你刚才说也,难道你……”林燕张大了眼。
没等叶想回过味儿来,一辆公共汽车开进了站,门一开,一个再耳熟不过的声音传了出来,“小朱,我都认了,你还有什么犹豫的,你爸说得对,再考一次是浪费!有关系不用…啊!”她话没说完,就看见瞠目结舌看着她的叶想和林燕,大叫一声,手指一伸,“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叶子接着,燕儿,你的,没想到那小卖部还真开着门,”跑回来的鲁佳脑门上一层薄汗,她随便地用手背一抹。“谢了啊,”叶想接过鲁佳手中的大红果冰棍儿,冲她一扬下巴。林燕慢条斯理地撕着冰棍纸,一边打量着四周,“这学校环境还真不错,你觉得呢?”“唔,”叶想含着冰棍应了一声。
头顶上树叶成荫,对面的足球场上如同铺了地毯一样绿意盎然,水泥马路上干干净净的一片落叶都没有,灰色调为主的教学楼外爬满了藤蔓。因为放暑假校园里显得很安静,整体上给叶想一种既严肃又大气的感觉。
鲁佳拿着她们几个的录取通知书和学生证过去跟门岗一说,执勤的班长哥哥有些为难。但看在几个女孩儿大热天的跑来,最后还是让人她们进去了,但是说好了,教学楼办公楼那边不能过去,只能在操场附近转悠感受一下。
围着操场走了一圈的林燕,叶想和小朱都坐在树荫下,鲁佳坐不住,就嘬着冰棍儿围着她们走来走去,她实在是太高兴了。本来上这所学校她也不是很乐意,原本以为只能和小朱做个伴儿,可没想到林燕和叶想也考到这所学校来了,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好事儿!
听鲁佳这么说,叶想只剩下苦笑的份儿了,所谓“猿粪”不过如此。除了自投罗网的林燕和被自家老头背后算计了的自己,鲁佳和小朱来这所学校自然都跟成绩有关。
鲁佳的第一第二志愿全都没够上,第三志愿报的就是这所学校,自然选的是军校生,可离分数线也差了一点。当初鲁妈妈同意她考军校就一个条件,必须在北京上学,因为鲁佳年长的兄姐都在外地工作,鲁妈妈舍不得小女儿离她太远。
她自己琢磨着肯定没问题啊,就一口答应了,填报志愿的时候就选了北京的几家军校,剩下的志愿干脆没填。填报志愿的时候一般都会同意调剂,自我感觉太良好的结果就是,鸭子变回老母鸡,鲁大侠给调成了地方生。
鲁佳原本打死不干,宁愿重考,她最大的志向就是当兵,像父亲那样做个好兵,可鲁参谋长的一番话,改变了她的一些想法。鲁参谋长的意思很简单,不论你是不是军校生,都可以去当兵,现在部队进行现代化改革,非常欢迎有知识有素质的大学生们参军。军校生是一条传统的当兵路线,但是如果通过其它的途径,也许更能开拓你的思路,让你有不一样的经历。
父亲的话让鲁佳坚定复读的心犹豫起来,这时小朱打来的电话则让她彻底放弃了那个想法。小朱的二外梦早就已经是往事不要再提了,她那个做后勤部长的爸爸也不想女儿重考再受一年罪,干脆找了自己老战友走了个后门。
虽然小朱没报那个xxx大学,但是读地方生,她的成绩还是够格了。军队学校对于军人子女都会多留几个机动名额,别人上那就得多交钱,可朱部长那老战友是那学校管招生的,所以干脆连这笔银子也省下了。
小朱还是犹豫,之前因为成绩不好,觉得很丢脸,一直闷在屋里不肯出门。昨天晚上父亲把录取通知书给她拿了回来,想了一晚上也没个准主意,一大早就给叶想和林燕打电话,想听听她们的意见,可没想到俩人都出门了,不在家。
鲁佳虽然不是个出主意的优秀人选,但是有人商量总好过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结果电话一打,鲁佳就开始在那边大叫,“不是吧,你也考上那所学校了?”小朱这才知道,鲁佳竟然也考上了这所学校,不过跟她一样,都是地方生。
俩人见了面一商量,鲁佳说干脆先去那学校瞧瞧再说,回头再问问那俩臭皮匠的想法,最差咱俩还能在一起读书不是。小朱想想也对,就这样被鲁佳拉上了去那所学校的公车,结果到了站刚下车,就看见俩臭皮匠正见鬼似的瞪着自己和鲁佳。
这下好了,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小朱和鲁佳一知道林燕和叶想都考上了这所学校,半点犹豫也没有了,反而兴高采烈起来。原本以为从此大家就得天各一方了,可没想到还能在一起天天向上,那还有啥说的,这学校姑娘来定了!
“你还琢磨呢,不想来?”林燕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发呆的叶想,鲁佳在路边的草坡上发现了好多蒲公英,就拉着小朱去看。她们这些天心里都搁着事儿,这会儿也算有了好结果,终于放松了下来,看什么东西都兴致勃勃的。
“唉……”叶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就是有点不甘心,觉得便宜那老头了,”一见到林燕她们,叶想就明白这儿自己是非来不可了。“哈哈,”林燕听她这么说叶师长,忍不住一笑,“不过我真高兴,咱们还能在一块儿,你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来这儿,我一定跟你考同一个学校了,”她歪头靠在了叶想肩膀上。
“少整这深情的啊,美人计对我没用,”叶想肩头一耸,然后用自己的脑门撞了过去。“哎哟,”林燕揉着脑门坐直了身子,“你脑门是钢板啊?”叶想就乐。“笑什么呢?”鲁佳一屁股坐在了叶想身边,小朱也坐在了她身后,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抓着一大把蒲公英。
“咱们的叶大公主还犹豫着不想来呢,”林燕笑说,“什么!”鲁佳立刻急了,“叶子,我可告诉你啊,难得咱们能再碰到一起,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不然的话,哼哼……”她恶狠狠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叶想一翻白眼,“你土匪啊,怎么跟我爸似的,”鲁佳嘻嘻一笑,“土匪就土匪了,你来就行,非要把我当爸我也没意见,想想啊,要听话,嗯?”鲁佳放粗了嗓子学叶师长的口气,林燕她们大笑起来。“啊呸!你敢占我便宜!”叶想一反手想去掐她,鲁佳灵活地一闪身,把小朱挡在了身前。
几个丫头在树底下笑闹,自然没看见不远处执勤的兵们一直在盯着她们看。“班长,她们都考上咱们学校了?”小兵甲悄悄地问。“嗯,是啊,”班长一点头。“嘿,长得都挺好看的,尤其是那俩个儿高的,这回外语系的那个白天鹅可遇到对手了,”小兵乙嘴动眼动头不动,十分专业的八卦着,他是二年兵了,对这学校熟悉的很。
“瞎白话什么呢,站好你们的岗,别贼眉鼠眼的!都严肃点!”班长同志大义凛然地训斥了一声,小兵们赶紧都挺胸抬头,目不斜视的继续站岗,他自己接茬儿看。就发现那几个姑娘互相搭着肩膀在一起说了句什么,然后漫天飞舞的都是蒲公英和清脆的笑声,班长不自觉地跟着笑了。
“想想,真的不要妈妈送你过去吗,要不让你爸爸派车……”“妈,”叶想打断了叶妈妈,微笑着说,“我跟林燕鲁佳她们一起走,坐公交车挺方便的,放心吧。”
“就是,孩子大了,你别管那么多,咱不能搞特殊!”叶师长背着手站在自己门口。叶妈妈回头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孩子每个周末都能回来看我,现在倒好,那所学校管得严,孩子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呢。”
好汉不吃眼前亏,一提这个叶妈妈就没个好脸儿,叶师长一耷拉眼皮,装没听见。叶想趁机背着行李往外走,“妈,我走了,回头打电话啊,拜拜。”
“哎?”叶妈妈不自觉地追了一步,叶师长伸手拉住她,叶妈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老公,叹了口气,“好不容易你们爷俩儿亲近了些,你又来这么一出,我是管不了了。”
叶师长倒是比较有自信,“我相信自己的女儿,我也相信自己的选择没错,咱们女儿一定会出息的,她也一定会理解我的想法。”“但愿如此吧,”叶妈妈看着叶想的背影出神。
坐上公共汽车的四个女孩儿都挺开心的,叶想早就想开了,事已至此,最起码自己还是实现了一部分梦想,考上了汉语言专业,主修新闻。虽然学校不是自己喜欢的,但又能回去当学生,而且学自己喜欢的,比起十年后那么辛苦的找工作要强多了,暂且知足吧。
林燕和叶想的成绩都很优秀,她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科系,林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叶想一样的专业。小朱通过关系,一样的进了外语系,主修英文。鲁佳的理科成绩一直都很好,这回考试主要是被政治拖了后腿,她的数学成绩接近满分,因此被分去了主修计算机。
“小朱,你说咱们能不能在一个宿舍啊?”鲁佳回头趴在椅背上问,小朱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抿着嘴点点头,“不知道,不过我听周叔叔说,这回学校招的女生不多。”那个周叔叔就是小朱爸爸的老战友。
坐在另一边的叶想和林燕相视一笑,都是好朋友,当然希望能在一个宿舍。“小姑娘们,就要到站了啊,”这回又是上次那个胖阿姨,她也还记得叶想,一看几个小姑娘都大包小包的拿着行李,不用说就知道她们是去报到的。
这回叶想的心情和上回来大不相同,跟售票员阿姨说了再见才下了车。原本安静的学校大门,现在是熙熙攘攘,不断的有人进出,门口也摆放上了大标语,《热烈欢迎新同学!》
“咱走吧,”鲁佳把行李甩到背上率先出发,叶想她们随后跟上,朝着学校走去。本地的,外地的,学生,家长,亲属,学校门前乱成一团,两个尉官带着几个红牌学员在不停的喊,“请遵守秩序,xxx的考生到那边报道,xxx的考生到这边报道,家长们请退到一旁等候,不要影响学生报道,”喊的喉咙都哑了
“我的天啊,怎么这么多人啊,没人说咱们该去哪儿报道啊,”鲁佳把行李放在了地上,看着人群直晕。“这所军校是综合性大学,每年招生得两千来人呢,就算是分批报道,人也少不了的,”林燕气定神闲地说,顺便拉了叶想一把。一个胖敦敦的男生拖着个大行李从叶想身旁经过,一边还四下张望,要不是林燕眼尖,他那行李非从叶想脚面上轧过去不可。
鲁佳带着小朱冲到人群里去探路子了,“要不咱们等等,别凑这个热闹了,找个人先问问情况再说,”叶想都开始出汗了。林燕点点头,准备把鲁佳和小朱先叫出来,“同学,你们是来报到的吧,”一个爽朗的声音响了起来,叶想一抬头,一个扛着红肩章的男生正对她们微笑。
[十三]报到和军歌(下)
林燕瞧了一眼叶想,点点头说,“是啊,你是……”“你们好,我是工程系二年级的彭戈,负责新生报到,其实就是来帮忙的,欢迎你们来解放军xxx大学!”彭戈利索地敬了一个军礼。
这个男生军姿笔挺,叶想和林燕不自觉地都站直了身子打招呼,“你好。”“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呢?”“在这儿,”林燕把自己的和叶想的一起递了过去。
“地方生?”低头看通知书的彭戈抬眼看了林燕她们一眼,“对,”林燕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彭戈一笑,又仔细看了一下,一愣,然后抬头问,“你是林燕?你是叶想?”他的表情好像有些吃惊,林燕和叶想面面相觑,“是,我是林燕,她是叶想,”林燕眉头一挑,“有什么不对吗?”
“啊,不是,你们误会了,是你们的名字让我有点吃惊,”彭戈赶紧解释,俩姑娘更糊涂了,自己的名字怎么了。看着面带不解的两人,彭戈咧嘴一笑,“你们不知道,你俩的名字我们早就知道了,林燕同学,你是我校建校以来,第一个考到第一名却去念地方生的学生。”
林燕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叶想同学,你也是,你的高考成绩也在学校的前十名里,以前从没有出过这样的状况,同学们都很惊讶,想看看你们,没想到被我先碰上了,”彭戈很热情地解释道,叶想一扯嘴角,根本不想接下茬儿。
“燕儿,叶子,那边不是……”杀回来的鲁佳看见彭戈愣了一下,彭戈笑说,“你们一起的吧,跟我来,”说着就要帮林燕拿行李。“不用了,我们四个人呢,自己拿就行了,”林燕微笑着拒绝了。
彭戈倒也痛快,“好,那我们走。”“这人哪儿冒出来的,”鲁佳低声问,叶想和林燕同时摇头,“不知道,先跟着走吧。”彭戈带着她们从左边绕了一个弯儿,人一下子就少了起来,不远处一个破旧的木桌放在了路边,一张红纸摇摇欲坠地粘在桌边儿。桌前冷冷清清的,跟那边的喧闹相比,好像两个不同的世界,像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正无聊地翻着一张报纸。
他一抬头看见了彭戈带着人过来,两人显然认识,“哟,老彭,你小子学雷锋做好事啊,怎么着,打算帮我们地方生做点工作?”戴眼镜的那个男生调侃着说。“廖冬瓜,你少废话,你们在外面管接新生的那两人都不知道去哪儿凉快去了,你们自己的学生来了都没人管,”彭戈笑着给了那眼镜一拳。
“嗨,你们看,那个眼镜长得有点像罗老大,”鲁佳一捅林燕,叶想看了一眼,别说,还真有点眼镜哥哥的意思。廖冬瓜大名廖东华,也是读工程的,跟彭戈同班,是个地方生。
听彭戈这么一说,他一歪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叶想他们,怔了怔,然后低声骂了一句,“我x,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好心,原来是看见漂亮妹妹了,”说完一抻衣领,帽子也戴上了,脸上也挂上了特善良的笑容,就准备从桌子后面绕出来。
“瞧你那德性,”彭戈低声说,“看见没有,那两个个高的,杏眼儿的那个是林燕,凤眼儿的那个是叶想。”“啊?第一和第八?”眼镜吃了一惊,“是啊,”彭戈点头。
廖东华一推眼镜,又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林燕和叶想,突然笑了,“以后谁再跟哥们儿说,才女等于丑女,我非得给他俩嘴巴不可,嘿嘿,这回你们军校生里那白天鹅可狂不起来了,瞧瞧我们地方女生的水平,绝对的美貌与智慧并重啊。”“行了啊,你不就是被白天鹅当众撅过一回吗,至于这么记仇吗?爷们点啊,虽然我对白天鹅也没好感,”彭戈哼了一句。
“对不起,请问我们是在这儿报到吗?”林燕看这俩人一直嘀咕个没完,那眼镜越笑越让人发毛,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话音还没落呢,那眼镜“噌”的一下,就站在了四个女孩儿跟前,叶想她们被吓了一跳,这家伙怎么过来的。
“自我介绍一下啊,我叫廖东华,是……”以下省略二百字的自我介绍,叶想她们都只能干笑着听着,心说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谁管你家里有几口人啊!赶紧给我报到!
看着叶想她们无奈的表情,“哧,”一旁看戏的彭戈笑了起来,打断了廖某人的滔滔不绝。他瞪了一眼这讨厌的并且比他英俊的障碍物,然后假惺惺地客气,“彭同学,谢谢你的热心帮助,你可以走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彭戈一愣,但也确实没什么理由再待在这儿,毕竟他负责的是军校生,有自己的责任。只能对叶想她们一笑,说了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在经过廖东华身边时他压低了嗓门说,“过河拆桥,小心雷劈!”廖东华一咧嘴,从牙缝里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行,走着瞧,”彭戈不落痕迹地给了他一肘子,廖东华揉着肚子,皮笑肉不笑地说,“不送啊!”
可惜廖眼镜虽然赶跑了彭戈,自己也没高兴多久,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套近乎,跟他一起负责这项工作的女生就回来了。那个女生是三年级的,圆脸,人很和气,利索的帮叶想她们办了签到,就领她们去放行李,领服装,廖眼镜根本就差不上手。
更让鲁佳她们高兴的是,四个人居然分在了一个寝室,实在是意外之喜。师姐带着她们去一间办公室领了服装,就跟她们说先回宿舍整理一下,然后11点整楼前集合,带着录取通知书集体去主楼校管处办理入学手续。
记住,必须准时啊,过时不候,这是军校,这方面要求比较严,就算是地方生也一样。她特意叮嘱了一下,然后先走了,因为今天还有别的学生来报到,她得盯着点。
还没走到宿舍,鲁佳突然大叫了一声,“哎呀,我的通知书呢?”其他人吓了一跳,赶紧帮她找,翻遍了都没有,小朱问了一句,“佳佳,刚才领服装的时候,你是不是落在那办公室了?”
“哟,还真是,刚才我一直拿在手上来着,你们赶紧跟我回去找,”鲁佳掉头就跑,叶想她们也赶紧跟上。可是跑回二楼办公室,刚才那老师却不见了,办公室门锁的严严实实的。
“这可怎么办啊,现在都快十点四十了,要是第一天就犯纪律,我可出了大名了,”军人家庭出身的鲁佳对纪律两个字看的特别重,又是个孩子,一时间慌了神。
叶想倒没放在心上,这算什么大事儿啊,“要不再等等,说不定那老师上厕所去了,”她安慰地说了一句,大家也只能等,反正你不能破门而入吧。
又等了小十分钟,那老师还没回来,因为还没开学,其他的办公室也都锁着没有人在,叶想喊了几句有人吗,却只有回音,鲁佳急得红了眼眶。林燕脑子活,想了想说,“佳佳你别着急,我记得刚才领衣服的时候,那老师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呢,咱们从那翻进去把通知书拿出来就是了。”
啊?叶想愣了一下,不是吧,“好啊,咱们走,叶子,你别愣着了,走啊!没时间了!”鲁佳一把扯了叶想就往外跑。结果绕到楼外,窗户倒真是开着,可只是半开。
过去建造的楼层都很高,鲁佳用力向上扒在窗台上往里一看,“真的,就在桌上呢。”“小朱,你去外面看着,要是有人来,机灵一点,”林燕准备让鲁佳踩她的肩膀,好进去。
小朱涨红了脸,“啊?要是有人来,我,我说什么呀?”林燕一摇头,“算了,你在这儿帮忙,叶子,你去。”“行吧,”也没啥好办法的叶想只能转身走到了外面,回头一看,还好,一棵苍翠壮实的松柏把林燕她们遮的挺严实的,要不认真看,发现不了有人影在晃动。
“快点!”叶想不时地回头悄声催促,“就好了,佳佳你小心,”突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了过来,叶想的心“怦怦”一跳,转头看去,一队军人正迈着整齐的步伐列队向这边走来。
叶想低喊了一声,“有人来了!”然后就迈步往另一边走,想引开那些人的注意力。没走几步,“那位同学,请站住!”一个带着些山东口音的响亮声音喊住了她,叶想立定,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转过了身来。
大队人马这么会儿就已经走到了她跟前,唰的一个全体立定,脚跟碰的叶想一哆嗦。再仔细一看,叶想腿都软了,这帮人胳膊上都戴着个红箍儿,上书两个大字,“纠察”!
“向右---转!稍息!”班长发出口令,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非常有阳刚之美,纠察通常都是身材相貌军姿拿得出手的。可叶想现在哪有心情欣赏这个,只觉得自己手心冰凉,一攥一把汗,嘴角儿倒是用力在扯,但笑没笑出来就不知道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兵向前迈了一步,离叶想有三步远,手一抬,一个标准的军礼,“同学,你好,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普通话里夹杂着山东口音,刚才就是他叫住了自己。
扫了一眼他的肩章,看起来应该是个中士,估计是个班长,“嗯哼,”叶想干咳了一声,立正说,“报告班长,我是新生,正准备去办入学手续。”那班长打量了一下叶想,可能没想到这个女孩儿的行事风格居然带了些军人色彩,而不是像一般刚入学的新生,地方习气重,松散随便。
叶想同学倒不是成心卖好,主要是军队大院也住了小一年了,天天看见兵们出操,训练,上岗执勤,军人的日常生活和作风纪律早就摸得门清了,这会儿因为太紧张,不自觉地就按照军人标准来回答问题了。
“喔,这样啊,”那班长点了点头,严肃的表情稍微松驰了点,“我刚才看见你一直站在这儿东张西望的,迷路了?”叶想大汗,自己这哨儿放的,都被别人瞄上了还不自知,不过听这意思,纠察应该是没看见林燕她们,还好,还好……
“迷路?没有啊,”叶想赶紧摇了摇头,脑子则飞快地转着,要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大可就坡下驴顺着说,然后战略转移。可那树后头还猫着仨人呢,天晓得她们现在啥状况啊,自己根本就没法走。
“没有,那你……”班长一愣,然后很自然地抬头开始打量四周,看看有什么可疑情况。“我是在看那个!”叶想一看这还了得,当兵的眼神儿都好使着呢,挡着林燕她们的是树不是墙,可禁不住细看,情急之下顺手一指,兵们的眼神自然都转头看向了她手所指的方向。
叶想胡指瞎指的地方刚好是离此不远的主教学楼,楼前肃立着一座雕像,看样子应该是纪念革命先烈们英勇奋战事迹的。班长回过头来正想说话,突然发现叶想脸红脖子粗的,手还直哆嗦,他哪儿知道叶同学是紧张的,不禁纳闷,看个雕像这小姑娘激动什么啊。
“喀啦”,一声极轻微地响动突然从叶想背后不远处传来,叶想和那个纠察班长都没听见,而这班长身后站了五六个兵,除了一个老兵,其余的一看就是新兵。那个老兵显然有所感觉,他一伸头,看了一眼树后,就想迈步过去看看。可他脚刚一动,“向前,向前,向前!!!”叶想同志的“嗷”的一嗓子,那老兵被惊得打了一个哆嗦。
近一个班的纠察哥哥们,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叶想同学突然开始挺胸抬头,立正唱歌。唱了两句之后,才反应过来她唱的是我们伟大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纠察们“唰”的一下全体立正,肃立着听叶想同学扯着嗓子喊军歌。有人不禁纳闷,看着这姑娘身段儿巨苗条,可嗓门怎么这么大!
叶想记得军队条例里好像有一条,除了执行任务,军人听到国歌或军歌均应肃立。所以猛一看见那老兵有过去看的意思,吓得心脏差点停跳,生怕鲁佳这个时候正挂在窗台上被人抓个正着,那乐子可就大了。
她想都没想就开始唱歌,反正在师部大院听这些歌已经听的是滚瓜乱熟了。果然,只是进行常规巡逻的纠察们,都立正站好了,叶想心里松了口气。
“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民族的希望,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我们是人民的武装,从无畏惧,绝不屈服,英勇战斗,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的旗帜高高飘扬……”
叶想口沫横飞地唱着,眼睛根本就不看那些纠察,而是死盯着那雕塑的方向,反正已经丢人现眼了,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以前觉得这首歌可真够长的,现在才发现长有长的好处啊,这段时间足够林燕她们把事儿搞定了吧。
可这歌再长它也有唱完的时候不是,“……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向最后的胜利,向全国的解放!”最后一句解放,叶想同学的嗓子都唱出破音了,她还本着多抻一秒是一秒的原则,“放”字拉的足有小十秒钟,歌声一停,就剩下倒气儿了。
小风儿那个吹,树叶儿那个飘,叶想同学在喘气,纠察同志们终于复活了。“你,你……”纠察班长吭哧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虽说怪事年年有,但这一出还真是第一次遇到。
叶想装傻,“怎么,我跑调了?”“啊,没有,”班长看着叶想红扑扑的脸,水汪汪的眼(因为一直在嚎,累的),心里跳了下,居然说了句,“唱得挺好的。”叶想特有礼貌,“谢谢班长夸奖。”
“哧,”一声窃笑传来,班长登时老脸一红,转头去瞪他的兵。结果那个老兵伸手指了指树后,意思是说,不是我们笑的。叶想一转头,就看见林燕,鲁佳和小朱从树后头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都是要笑不笑的。
班长眉头一皱,看了看叶想,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姑娘是在打掩护,糊弄俺,心里有点不爽,家乡口音也重了起来,“你们几个是咋回事儿?!”
林燕绝对气定神闲地说,“报告班长,刚才这位同学的裙子出了点问题,我们就躲在树后帮她弄,你们正好来了,不太方便出来。”她一指小朱身上穿的碎花长裙儿,反正事情已经办完,嘴里的火车可以四处乱跑了。
班长自然有些狐疑,跟那老兵使了个眼色,那老兵快步地走到树后去探查了一番,然后走出来摇了摇头,表示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班长虽然觉得这事儿有些古怪,可又没发现什么不对,只能例行公事的说了几句,就带着兵们走了。
眼看着那些兵慢慢消失的背影,“哧,”不知道谁先笑了出来,“哈哈哈哈,”鲁佳她们放声大笑,“叶子,你军歌吼得真不错,我都不知道你嗓门这么大,把那些兵都听傻了,以后拉歌儿什么的可就看你的了。”
叶想没好气地推了一把笑得趴在她肩头起不来的鲁佳,“边儿去!我这是为了谁啊,嗓子都喊哑了,害我当众丢人,嗯哼!”说着忍不住又清了一下发痒的喉咙,长这么大,还真没用过这个音量,嗓子都不适应了。
林燕边笑边摇头,“叶子,我算服了你了,那班长还夸你唱得好呢,哎哟,肚子疼。”小朱猛点头,“是啊,叶子,幸好是你在外面,当时佳佳就踩在窗台上,要是换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真厉害。”叶想苦笑,“您过奖。”
揉了揉嗓子,叶想无意间看了下手表,眼一瞪,“坏菜了,你们还笑呢,十一点五分了,咱们迟到了!”女孩儿们吓了一跳,都低头看表,果然。“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啊!”鲁佳转身就要跑。
“站住!”林燕喊了一声,鲁佳猛地一下停住了,“你现在过去也是迟到了,想被抓个现行啊!”鲁佳干着急,“那怎么办啊?”“燕子说的对,这儿离宿舍有十五分钟路呢,就算赶回去人家也不会等你,不是说了吗,过时不候,干脆直接去主楼等着,就在前面,五分钟的路,”叶想琢磨了一下说。
“好主意,他们肯定没到呢,到时就说咱们走错路了,没找到宿舍,所以干脆直接去主楼等了,咱们是新生,这也说得过去,糊涂总比迟到要好吧,”林燕立刻反应了过来。
“那我们赶紧走吧,”小朱一拉鲁佳,“就你俩鬼主意多,”鲁佳也放松了下来,有了说笑的心情。“拜你所赐啊,”叶想和林燕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两人相视一笑,鲁佳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果然不出所料,她们比大队伍提早到了五分钟,带队老师听完了她们的理由也没说什么,就让她们归队了。队伍里也就二十几个学生,而且基本都是男生,女孩儿没几个。带队的男老师脾气还不错,也没穿军装,学生们排队办理入学手续,他就跟办公室里的一熟人聊天。
等候的工夫,叶想就听明白了,这期的地方生录取了有三百多人,占全部新生的六分之一,算是比较多的一届了。整体上女生比往届是多了一些,大概有个两百来人,其中三分之二是军校生。等给林燕办手续的时候,那老师立刻就说,“哟,你就是林燕啊,长得还挺漂亮,哎,你这么好的成绩为什么不报军校生啊?要是不想当兵,干吗不报个清华北大的,你成绩足够了。”
听她这么一说,带队老师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打量林大小姐。林燕只笑了笑,“家长给报的,”轻松一句话,全推在林政委头上了。叶想看着林燕对她偷偷做了个鬼脸,一翻白眼,你抢我台词是吧。老师们难免说了几句,不知道这家长是怎么想的。
结果到了叶想,这老师又说,“哟,你是叶想啊,嘿,长得也好看,有点意思啊,”其他人又开始打量叶想。那老师极其八卦地说,“你这又是为什么啊,不会也是家长给报的吧?”
叶想一想起这事儿就搓火,她心里没好气儿,可表情特严肃地说,“是啊,我爸说了,军校好,可军校生花国家的钱,我们不能占国家便宜,所以花钱读地方!”叶师长要是听见她这么说,非吐血不可。
老师们:“…………”
听叶想在那儿胡说八道,后面等着的鲁佳差点没喷出来,咬着嘴唇儿掐小朱的手,小朱则把脸埋在了鲁佳的背上,肩头一耸一耸的。林燕心里都笑疯了,可脸上还是故作正经,她再一次的感谢了叶师长的强权乌龙,当然,这话是绝对不能告诉叶想的。
办完了手续,叶想她们排着队回宿舍,宿舍门口看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她是随军家属,学校给安排个工作,人特认真,叶想心说这四年想在宿舍随便出入可难了。之前放行李的时候,她跟查特务似的把几个丫头问了个底儿掉,才翻出一张表格扫了一眼后说,“你们四个都在308宿舍,进去吧,注意要安静,保持良好的卫生!”
当时一听那宿舍房号,叶想一咧嘴,好嘛,三八宿舍,还真是……一进屋子,鲁佳立刻躺在了床上,“哎呀妈呀,累死了。”林燕把手里的衣服放下,转身踢了下她搭拉在床边的小腿,“哎我说,赶紧起来收拾,一会儿该吃饭了,你躺人小朱床上干什么。”
宿舍里一共八张床,都是分上下铺的架子床,中间放的是四张书桌,还有八个凳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摇一摇,“嘎吱嘎吱”地响。枕头被褥都是学校提供的,当然不是白给的,学杂费里已经包括了。
可能是地方生管理不太严,倒没有叶想印象中连谁睡哪张床都指定好了的情况发生,有点先到先得的意思。四个丫头自然愿意睡一起,鲁佳喜欢上铺,林燕发扬风格,小朱和叶想就分别睡在了下铺。因为先来的,自然选择了靠窗的那两张床。
鲁佳一提吃饭,顿时有了精神,赶紧爬了起来,眼神无意间一扫,她叫了起来,“哟,你们看,那张床上有人了。”叶想她们都扭头去看,果然,靠近门边的一张床上,放了一个包袱,不是旅行袋,而是包袱,捆得倒挺严实的。
“这谁啊?什么时候来的?”鲁佳翻身下床,跑过去看,“哎,佳佳,别动人东西,”小朱扯了好奇的鲁佳一下。正说着,门开了,一个黑瘦的女孩走了进来,猛地看见屋里多了几个人,她的脸立刻涨红了,低头搓手,然后嗫嚅地说了句什么,可没一个人听明白。
看起来脾气最好的林燕主动走了过去,把那女孩儿拉了进来,一番交流之后才弄明白,这女孩儿叫水妹子,苗族人,普通话说得不太好。她原本报考了军校生,成绩也绝对够了,可最后拿到录取通知的时候便成了地方生,但是学费却不用她家出。
因为家穷,又想来北京长见识,水妹子才报考的军校,现在既然不用交学费,她就背着行李来了。叶想一听就明白,准是被人顶了那个军校生的名额了,不过还给出学费,倒是挺新鲜的。
水妹子个性很害羞,人很纯朴,普通话又不好,原本紧张的不行。可毕竟都是年轻女孩儿,鲁佳这几个女孩儿的性格都很好,不是她印象中看不起乡下人的那种城里人,没多久就搅和到一块儿去了。鲁大侠还拍胸脯子说,鄙人在北京土生土长,你的普通话就交给我了,保证不出三个月,舌头给你练得麻利儿的。
林燕和叶想看着鲁佳在那儿大包大揽就乐,顺便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小朱弄好了自己的,就去帮鲁佳。这时有人敲门,“请进!”鲁佳说。一个圆脸女孩儿探头进来笑说,“同学们好,我是隔壁屋的赵蕊,外语系的,刚才老师通知去一楼宿舍办公室领饭盒,你们没在,让我转告一声,你们可别忘了,”说完缩头关门。“谢了啊,”鲁佳喊了一声,“别客气,”楼道里回了一句。
水妹子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比划带说,“对,老四说,要酱菜。”几个人面面相觑,“老四?你是说老师?”林燕猜?“嗯!”水妹子赶紧点头。“那酱菜是什么?”鲁佳茫然地挠了挠头,然后对叶想一笑,“什么酱菜,天源的还是六必居的?”“瞎扯什么呀,”林燕瞪了她一眼,赶忙安慰急得都出了汗的水妹子。
水妹子一着急,舌头更捋不直了,灵机一动,做了几个动作,叶想看明白了,不禁笑了,“你是说,老师一会儿要检查吧。”“对,对!”水妹子赶紧点头。林燕她们都笑了起来,水妹子也红着脸笑,鲁佳拍着额头,“我的妈,酱菜和检查,水啊,你的普通话必须提高!”
“这样吧,我去把饭盒领回来,你们再归置一下,”叶想转身往外走,“好嘞,”林燕笑应了一声,然后扯住鲁佳的耳朵,“不许偷懒,给我干活,”鲁佳故意惨叫起来。叶想关上门,可里面的笑声还是挡不住地溢了出来,叶想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一楼,敲门进了办公室,一个胖胖的校工阿姨正站在一堆绿饭盒跟前数着什么。听见叶想进来,她头也没抬,“哪个宿舍的?”“308”叶想答。“唔……308的,”她低头看了下手中的纸张,一伸手数了六个大饭盒,放在了桌上,“你数一下,然后在那张表上签字,记住了啊,六个人的都要签,写你名字就行!”
“好,”叶想赶紧走了过去,六个,这么说这宿舍里就剩一个人没来了,这倒不错,人越少越舒服。叶想把饭盒往边上推了推,就开始弯腰在那个本子上找名字。
翻了两页就看见了林燕的名字,下面的是自己的,叶想拿起笔开始一个个的签上自己的名字。一个宿舍的人都连在一起,签完水妹子的,就剩下了最后一个,叶想愣了一下,眨眨眼再看,她差点没喷了。
这是谁给取的倒霉名字啊,幺喆,姓幺的自己倒见过,不是有一个歌手叫幺红吗。幺喆,读起来就是夭折,真不知道那同学的父母想什么呢,这名字读起来可太崩溃了。叶想这儿正咂舌呢,胖阿姨见她半天都没弄完,一个箭步,“怎么回事儿,找不着啊?!”
“啊,不是,就剩一个了,”叶想被她的大嗓门吓了一跳,顺手用笔指了一下。这阿姨低头一看,突然乐了,“哟嗬,这名字可真够逗的,叫磨唧。”叶想立刻崩溃了……
[十四]老虎也吃天鹅肉
“上身挺直,两腿夹紧,双手贴近裤缝儿,目视前方!保持不动!”教官严厉的目光从学生们身上缓缓滑过,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伸直了脊梁骨。其他的学生也尽可能的保持军姿笔挺,不想被教官盯上,叶想同学自然也在其内。
金九银十,现在的北京天气最好,天高云淡,微风习习,远比叶同学被穿越发梦之前的那次军训要舒服的多。可气候再舒服,这也是在军训呀,注定是个辛苦活儿。
军校的军训比地方大学严格的多,如果是军事类院校,一入学都需要先进行三个月的军训,包括四百米障碍,五公里越野,器械,射击等等。如果其中任何一项不合格,那对不起,证明您不适合当兵,档案退回。等三个月的军训通过了,你的军籍才算正式生效,成为一名光荣的解放军战士。
叶想所在的这所学校是隶属于总X的综合性大学,主要是培养各类文职及后勤保障人员,所以军训虽然严格,但也只有一个月,对于体能的要求没那么变态,至于地方生,相对管得更松些。
一滴汗顺着叶想的额头流了下来,挂在了眼角儿上,咸咸的汗有点淹眼睛,叶想用力地挤了挤眼,也不敢用手去擦。“呼…”身旁的女生呼吸越来越粗,汗也哗哗地流着,圆滚滚的身形也有点摇晃了。
叶想一直斜了眼睛瞄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大太阳晒多了,猛地有了点恍如昨日的感觉。想当初不也是XXX胖女生把她一砸砸回十年前,难道事件又要重演,她就是那张自己回家的船票?叶想突然有点紧张。
可惜直到教官喊休息,同学们喊万岁的时候,叶想同学也没能登上回家的那条破船。倒是旁边的那张船票自己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手往叶想肩上一搭,叶想的肩膀立刻被她压得直坠,赶紧稳住了自己,无奈地说,“阿喆呀,你真的得减肥了。”
船票,也就是308的第六人幺喆同学,她抹了把脸上的汗,嘴一张,一口标准的东北音儿,“你以为我想胖咋的,还不四我妈,以前自己个儿过苦日子,见天儿的生怕我嘴亏,干脆当成她的猪一起养了,要不然咱这身段儿肯定也跟你一样,就这么窄,一条儿。”幺喆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撑死一寸的宽窄,叶想翻了个白眼儿。
“呵呵,”刚走过来的林燕看她比划的夸张,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咱们也赶紧找个树阴凉吧歇会儿吧,一会儿还得接着练呢,”林燕一边说,一边过来一手一个,拉着俩人往操场外走。那边树下,水妹子和小朱早就占好了位置,正冲她们招手呢。
“哎呀妈呀,可算休息了,”幺喆一屁股坐在了树下,“谢谢啦,妹子,”她接过水妹子递过来的水壶开始狂饮。“快给我让个地方儿!哎呀,热死了!”鲁佳一头汗的跑了过来,硬在叶想和小朱之间挤了个地方坐下,抓起地上一个水壶,也不问是谁的,一仰头,就开始咕嘟咕嘟,就看着那水顺着嘴角儿都流到脖领子里去了。
“这俩做派还真是一样,怪不得那么谈得来,”林燕随便抿了几口,看着幺喆和鲁佳可乐,一歪头跟叶想说,叶想一笑,不禁想起初见幺喆同学那一幕。话说那天她被校工阿姨那句磨唧雷的七荤八素的回了宿舍,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宿舍里笑声不断,鲁佳的大嗓门从屋里传来,“没问题,那以后就叫你阿喆好了!”
叶想费劲地用肩背拱开了门,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材圆滚,正叉腰做指点江山状的女生站在屋中间,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裹就放在脚边,林燕她们都是面带笑容。听见响动,她一转头和叶想的眼神碰个正着,嘴巴一咧,一个大大的笑容刚刚闪现,人就已经走到了叶想的跟前,先勤快地帮她把手里的饭盒放好,然后肉肉的手掌一把就握了过来,“你好,你就是叶想吧。”
好嘛,可真有力气,叶想忍不住咧了下嘴,鲁佳冲着林燕和小朱挤眉弄眼,一脸坏笑,看来刚才也被她这么捏过了。不等叶想开口,她就噼里啪啦地说开了,“我叫幺喆,叫我阿喆就好,以后大家就在一起过了,有啥事儿,你言语一声啊,千万别外道!”幺喆很痛快地介绍了自己。
叶想有点愣,原本还在猜想叫这倒霉名字的女孩儿会是个什么样的,可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爽朗的一个人。虽然身材圆了点,可是一脸的福相,嘴角边的笑涡儿就没消失过。再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因为幺喆有着东北人特有的爽快和幽默,林燕也是从东北来的,算是半个老乡,大家很快就称姐道妹,好的蜜里调油了。幺喆家里开了一个大养殖场,至于她那名字,是按族谱排的,说是福财两旺,金贵着呢!
“我说磨唧,你还扛得住吧,我刚才在后排看你直摇晃,”鲁佳放下水壶,一抹嘴。“凑合了,我这人儿吧,不怕动,最怕站了,好在这是今天最后一次站军姿了,呼……”幺喆摘掉头上的帽子开始扇风。
磨唧这个典故是大家熟了之后,叶想才说的,鲁佳她们笑得差点没掀了屋顶,结果把舍监都招来了。这里面幺喆倒笑得比谁都大声,按她的说法,这算啥,麻将知道不?还有人管我叫幺鸡呢!
幺鸡,“咳,”叶想一想到这个就乐,也忘了正喝水呢,一下子呛到了,林燕赶紧拍了拍她的背,叶想摆手表示没事儿。林燕收回手转头问鲁佳,“刚才教官一说休息,你就跑没影儿了,干吗去了?别告诉我你去厕所了啊。”
鲁佳一听这个来了精神,坐直了身体,冲几个女孩儿做了个靠近的姿势,幺喆,水妹子和小朱都好奇地凑了过去。鲁佳瞪了一眼不动如山的叶想和林燕,林燕笑着把叶想往她那个方向挤了挤。
见那俩人也靠近了些,鲁佳才满意地说,“告诉你们一秘密,我昨天才发现的,这林子后面的空场上,现在好多人在训练呢,还安装上了器械。”“师兄师姐吗?”小朱问。所有的新生都在大操场上训练,因为今年招生人数多,叶想这些地方生就得给人正规军腾地方,结果就被挤去了小操场那边,操场的边缘是一片不小的树林,不过倒安静了许多。
“不像是咱们学校的,全都是男生,而且看着也不像新生呀,那器械练的,我看见有人做二练习跟玩似的,一会儿功夫就做了三十多个,牛人!”鲁佳摇摇头。幺喆和水妹子都不明白鲁佳说的二练习是什么意思,林燕给她们解释了一下,二练习就拉臂卷身上,一般人做起来很吃力的。
“同学们,要不要加点水?”彭戈的声音响了起来,女孩儿们一起抬头,看见他拿着个暖壶正冲她们笑。叶想和林燕都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幺喆,果然,阿喆同学脸红了,但是跟刚才热的不同。“谢谢啦,彭师兄,那我们不客气了,”鲁佳把大家的水壶归拢到了一块儿,彭戈一笑,开始帮忙灌水。
这回军训按照惯例从高年级学生中,抽调了一些德智体美劳全面优秀的学生来帮忙训练,顺便做一些后勤保障工作。也不知道怎么弄的,党员彭戈同志没去正规军那边,却来了游击队这边,还分管资源稀少的女生,被分去帮忙男生军训的廖眼镜气得牙痒痒。在这所学校,军校生都被称为正规军,而地方生则被戏称为游击队。
彭戈一边倒水,一边和鲁佳聊天,幺喆悄悄地往后挪了挪,试图把自己圆滚滚的身子藏在水妹子那瘦小的身体之后。叶想好笑地摇了摇头,第一天军训,幺喆就被去帮忙列队的彭戈给揪了出来,因为她没系腰带就进了队伍,军容不整。
站在队列前的彭戈非常严肃,一点都没有报到那天的叶想她们看见的温和。他勒令幺喆跑步回去取腰带,幺喆赶紧往回跑,等她呼哧带喘的跑回来喊报告的时候,彭戈真生气了。他皱紧了眉头问,让你系腰带你怎么还不系?!
幺喆看他生气的样子也吓着了,傻傻地一指自己的腰部,教官,我系了呀。彭戈也愣了,叶想她们也伸头看,这一看不要紧,整个队伍都笑散了架。原来幺喆的腰部肉又多又软,估计是着急,腰带勒的死紧,上下肥肉一盖,猛看过去跟没系一样。
彭戈的脸登时涨得通红,嗫嚅着道歉不是不道歉也不是,只能僵立在原地。幺喆性格再豪爽,当着这么多女同学,在这个英俊的教官跟前出了丑,人也臊得恨不得有地缝儿钻,最后还是林燕和叶想活了稀泥才算完。可自打这以后,幺喆见了彭戈就躲。
“师兄,我问你,那树林后面的都是什么人啊?”鲁佳悄问,彭戈一抬眼,“好呀,明令不许学生去树林那边儿,你公然违令是吧?”看着故作凶巴巴的彭戈,鲁佳根本不怕,这几天早就混熟了,彭戈也是北京人,还有那廖眼镜,他们俩人是发小儿,铁哥们儿。廖眼镜和鲁佳是同病相怜,都是考试发挥不佳被调剂到游击队的。
老乡见老乡,见面三分亲,部队特讲究这个,军校也不例外,所以彭戈对这几个女孩儿都很照顾,也运用了点“手段”才被分来这边帮忙。见鲁佳笑嘻嘻地根本不怕,彭戈一摇头,“你呀,可别再往那边跑了,要是被人逮到了,有你好果子吃,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那你快说,”鲁佳胡乱点着头。看着叶想和林燕也很好奇的样子,彭戈带了点得意,“告诉你们,别去乱说啊,”“我说彭大哥,您别卖关子了,成吗?”鲁佳做了个无力的表情。
“就你着急,”彭戈把暖壶盖儿一扣,“那些人是咱们隔壁XXX军事学院的,他们的操场因为老旧,有些地方都下陷了正在整修,所以借咱们的空场一用,他们……”彭戈还没说完,“XXX军事学院?”林燕开口打断了他。
彭戈一愣,“是啊,怎么了?”林燕有些惊喜的样子,她不理彭戈,转头跟叶想说,“叶子,我哥就是这学校毕业的呀,他上学的时候我还在东北呢,只知道在北京,天啊,真巧,我要写信告诉他!”“是啊,真巧,”叶想笑着点点头,却不期然地想起了孙国辉,貌似那老虎也是那儿毕业的,就在隔壁吗?转头看向小树林……
“那还真巧呢,”彭戈好像比林燕还兴奋,“对了,林燕,我有同学在那里上学,侦察系的,你要是想去参观,我可以带你去,还有叶想,你们可以一起……”“好呀,好呀,”鲁佳叫了起来。林燕还没来得及说话,哨声一响,训练又开始了,彭戈说了句,你们赶紧去集合就跑走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都交给正步走了,叶想练得是腰酸背疼腿抽筋,咬牙坚持着,终于等到了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不容你喘口气儿,马上全体集合,整队,喊着号子往宿舍走,叶想和林燕个头高,走在排头。
经过主教学楼的时候,一队队的学生正鱼贯而出,是高年级学生们下课了。带队教官一个口令,所有的新生都站在路边给老生们让路,叶想心里琢磨着,这是不是也算是部队等级森严的一种表现。
出来的男生居多,都排着整齐的队伍,一道道含义不同的目光从叶想和林燕的身上扫过。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麻木不仁,叶想同学这半个月已经练出来了,偷跑过来的廖眼镜说过了,现在全校上下没有人不认识你俩的,尤其是你,叶想同学。叶想愣了,心说我怎么还多个尤其?接着眼镜一句话,叶同学立刻无语了,“听说你歌唱得不错?”
“哎,”隔壁宿舍的赵蕊正好站在林燕身后,她悄悄捅了林燕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快速地说,“你们快看,出来的那个女生队,打头那个就是白天鹅!”
白天鹅?那个大名鼎鼎的第一校花?叶想和林燕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一队女生正挺胸抬头地走了过来。绿色的春秋常服笔挺,红色的肩章,黑色的半跟儿皮鞋,咔哒咔哒,整齐地敲击着地面,每个人都是那样的骄傲。女兵都傲,这些未来的女军官自然更有资格傲,那身军装确实能给女人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白天鹅,没办法,长得漂亮的女生总是惹人注意的。那个女生细高挑儿的个子,白白的皮肤,亮丽的五官,尤其是她纤长的脖颈,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果然很像天鹅。
“切,”站在叶想身后的鲁佳自然也听见了,看见了,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长得还成,不过那德行劲儿可够难拿的。”鲁佳对于长得漂亮却傲的女生向来没好感,一如当初,她对叶想。
“你不知道,她可厉害了,长得漂亮,学习也好,白天鹅这个称号就是追她的那些男生给起的,外校的都追!”赵蕊看教官没有注意到这边,赶紧八卦。“天鹅了不起啊,我们叶子还叫孔雀公主呢,”鲁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叶想头也不回,嘴唇不动用鼻音说,“鲁大侠,夸我呢恶心我呢?”
林燕,鲁佳和赵蕊都笑了,正说着,那队女生走到了叶想她们跟前,同样的目光扫了过来,可跟男生们的热辣辣不同,这些目光里带刺儿。叶想转头看向路边的松树,林燕更是毫不在乎,高跟鞋的声音刚消失,另一个女生问,“我说赵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哼,这算什么,她姓什么叫什么我都知道,”赵蕊很得意,鲁佳吐她糟,“我也知道,不是姓白,叫天鹅吗?”听见的女生们都窃笑。“呸,人家姓王,叫王玉敏!”赵蕊赶紧说,“这名字真老土!”鲁佳一撇嘴。
王玉敏?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儿听过啊,叶想挠了挠头。教官走过来重新发出口令,继续前进,没走两步,叶想突然停了一步,那天孙老虎的信封上写的不可就是这个名字!!!
热火朝天的军训很快就到了尾声,先进行相应的考核,然后就应该是成果汇报演出了。军校新生们全都严阵以待,二十四拜都拜了,就差这一哆嗦了,要是真的弄个不合格被退回去,丢脸不说,这免钱的学校到哪儿找去。
如叶想之流的地方生们日子就好过多了,虽然一样有成绩要求,但是意义和军校生们的完全不同,但是该做的考核也一样也不少。比如说今天上午的越野考核,男生十公里,女生五公里,谁也跑不了。学校为了表示一碗水端平,向来都把军校生和地方生的训练以及学习成绩放在一起,张榜公布,按照地方生的说法,其实那就是成心恶心我们呀。
“叶子,你帮我一下,这背带儿别着劲儿呢,帮我整整,”鲁佳蹦到叶想跟前,拧着胳膊够身后的背带。叶想赶紧伸手帮她把带子捋顺,“行了,感觉怎么样?”“好了,谢谢,”鲁佳上下颠了颠,感觉不错。
“我说阿喆,你别犯愁了,有我们呢,你要是真跑不动,我拉着你跑,肯定不会让你掉队的,放心!”鲁佳一转头看见了愁眉苦脸的幺喆同学,出声安慰。幺喆苦笑,这个越野真是要了她的命了,比站军姿还可怕。“是啊,你放心吧,你只要把那被子捆紧就好了,别中途散架!”林燕走上来帮她又检查了一遍。
幺喆还没说话,鲁佳先叫唤了,“嗨,嗨,我说你说什么呢,燕子,那可是我鲁大侠亲自帮她打的背包,绝对专业级的,要真是跑几步就散了,我把它吃了我。”“呵呵,”周围的女生们听到都笑了起来。
叶想也笑了,“阿喆,那正好儿啊,一会儿你悄悄地把被子弄散了,回头好让咱鲁大侠下酒。”正皱眉头的幺喆噗的笑了出来,“嗯哪!”鲁佳一蹦三尺高,“死叶子,你最坏了,还教坏阿喆!”一边说一边窜过来想去抓叶想教训一下。
正闹着,水妹子跑了过来,“鸡队长来了!”这一个月她的普通话在鲁佳的全方位培训下,有了一些进步,但很多的发音还是不准。负责地方女生队伍的区队长老被她说成鸡队长,正好这人好唠叨,鲁佳这帮子丫头背地里干脆就叫他鸡队长。听她这么一说,被指定为临时队长的林燕赶紧喊口令整队,女生们一阵混乱之后排好了队伍。
鸡队长姓黄,本身倒是个老好人,人挺随和的,他快四十了才升的中校,那是因为自身能力有限,不论搞教学还是搞训练都不赶趟儿。据说他和某个大领导有着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学校领导特别照顾,干脆派他去管理没那么多讲究的地方生。
稍息,立正,稍息之后,鸡队长习惯性地两手一叉腰,开始训话,女生们私下里都说,这就是标准的孕妇动作啊。“同学们,今天是五公里越野考核,咱们虽然是地方生,是女生,但是也要勇争第一,不能让人小看,既然念了军校,就要拿出军人敢打敢拼的作风来,大家有没有信心啊!!”“有!”女生们扯着嗓子喊,这也算是军校特色吧,输人不输阵,精气神儿得保持!
鸡队长说的这番话,表面上是例行公事,其实则不然。这是他第一次带女生,本来打心眼里不愿意,觉得女生事儿多,不好带。可是自从他知道新生第一和第八都是归入他的麾下,又亲自见了林燕和叶想本人,再加上虽然入学成绩一般,但其实很有实力的鲁佳,小朱等等,鸡队长不禁打起了小算盘。
因为管理的是地方生,不论自身素质还是考试成绩一直都比不过那些正规军,军校也是靠实力说话的地方。因此鸡队长就算和领导老师教官们一起开会的时候,也都是坐在最不受重视的靠门座位喝茶耗时间,反正也轮不着他发表什么看法。
可这回分来的女生,不但成绩好,军训成绩也是一把罩,学校的主管领导们都惊动了,亲自过来参观,简直就是史无前例。林燕,鲁佳她们从小在部队长大,耳濡目染,个人素质更不必说,就算是看起来内向柔弱的小朱,训练起来也是有模有样的。叶想同学虽然是半途出家,但也表现的极其抢眼。
原因很简单,第一,她老人家军训经验也算得上是“丰富”了,这些一二三四的难不住她;第二,这半年多的师部大院也不是白住的;最重要的是第三,自从她做梦乱穿之后,不但眼神变好了,身体素质也大不同以往,说来奇怪,不论什么动作,什么样的训练,她一做就到位,没得挑。
林燕,鲁佳和叶想都是训练标兵,一教就会且动作标准,比正规军的女生们强多了,把女生队那位严厉的教官喜欢的不行,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心里也是竖大拇指的。天天跟着学生们一起训练的鸡队长自然是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嘿嘿,这回也该轮到老子翻身农奴把歌儿唱了,看谁再说我没本事,就是个“关系户”!
鸡队长带着她们来到了大操场上,两千来学生一起跑步那也是很壮观的,一片绿色涌动,人人都是一身作训服。学生们除了个别身体素质太差担心过不了关的,都很兴奋,不时有人原地跳动着,教官们还在嘱咐着一些跑步的要领。说是测验,其实就是比赛,成绩好的要上大红榜的!军人是什么!那是一提到比赛比武这种事就得两眼通红,发梢儿上指的往前冲!还是那句老话,不争第一不争先,你当兵干嘛!!
不知道为什么,一般都是最后才比的越野这回给放在了第一项进行测试。各队的区队长,教导员和教官们也都指望着这第一炮能打响,脸上有光不说,这就是实打实的绩效啊,升官发财看的不就是这个!
负责训练叶想她们的王教官也同样在重复着跑步中的诀窍,怎么样掌握节奏,如何呼吸,谁领跑,谁帮谁,说的是事无巨细,不打无准备之仗嘛。其实不光是鸡队长兴奋,王教官也不是没想法的。
他是个认真负责的军人,军事素质过硬,因为受伤才从野战军转到了大学来当军事教官,往年都是去带正规军男生的。今年新调来了一个政委,也不知怎么得罪他了,就是看这王教官不顺眼,这回干脆分配他去训练地方女生,其实就是整他。
谁都知道游击队的女生水平最弱,根本不可能出好成绩,对于自身前途十分不利,可王教官啥也没说就去了,依旧尽心尽力。可能是好人有好报吧,偏偏这回林燕和叶想她们都分给了他,几天训练一下来,王教官这个美啊,什么地方生,这绝对的好兵!
“叶想,你的体力好,冲刺能力也好,回头拿第一就看你的了,其他的不用你管!”王教官低声说,叶想点点头。“林燕,你负责全队,不能让一个人掉队,越野除了看前几名,全队都能合格更重要,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有信心没有?!”“保证完成任务!”林燕一点头,她指挥能力强,亲和又服众。
“鲁佳,幺喆就交给你了!她可是你的一对红!”王教官很严肃地说,“是,领导放心,就是背,我也给她背回来!”“说啥呢,我有那么差吗?!”幺喆不满意了,圆圆的眼睛瞪着。鲁佳笑的贼兮兮,“夸张一下嘛,修辞手法的一种,这都不懂?还大学生呢。”
“敢情儿,我还真不懂,那回头跑得动我也不跑,就撂你身上了,正好学学什么是夸张手法,”幺喆笑说,四周的女生们顿时都低声哄笑起来。王教官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然后咳嗽了一声,肃容说,“好了,拿了第一我们再大声笑,大家做一下准备活动吧。”
“啪”,发令枪响,男生们分区队,都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有专门的高年级学生在计时,沿途也有保障人员。一是以防万一发生危险,每年都有跑不下来,甚至需要急救的学生;二来也是为了防止有人作弊,抄个近道什么的。路线早就标明,先绕操场一周,跑出大门后,沿着学校外的运河先跑一段,再跑山路,然后返回。
过了一段时间,男生们都出发有五分钟了,该轮到女生了。看着其他区队的教官还在叮嘱些什么,鸡队长有些担心,“我说小王,用不用再说点什么,省得学生们没事儿干穷紧张,影响发挥。”王教官看着还有心思说笑的鲁佳她们,微微一笑,“放心吧,黄队长,我的兵,用不着!!”鸡队长虽然还是不放心,但也不好再说什么,说起训练,人家王教官才是行家里手。
没一会儿,发令枪响,女生们也是分队跑出去,分别计时。林燕喊着号子带着大家开始绕操场,然后步履轻盈地跑出了校门。叶想抓紧了背带跑在前面,她维持着适中的速度,让后面的同学可以按照呼吸方法跑得轻松些。
幺喆紧跟着鲁佳,水妹子也带着一个相对较弱的女生跑,她家在大山里,每天上学都得翻山越岭,十公里都打不住,耐力好的不得了,只不过没什么速度。除了五六个体能较差的女生,其他的跑个合格,良好的,还是不成问题的,林燕跑在最后,随时观察着。
跑在她们前面的是正规军们,那些女孩儿也是骄傲的,她们都是未来的女军官,品学兼优,看看师姐们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以后会如何风光。可万万没想到,这回地方生里出了叶想,林燕这样的人物,入学成绩比不上,军事训练居然也差了一筹,就是长相,人家也是拔尖儿的。每天就看那些臭男生们,想尽办法的往小操场那边凑。
教官们也话里有话,半训斥半鼓励,一句咱们学校的正规军可从没输给过游击队,就够让这些女生热血沸腾的了。跑步都是大家各自练习的,不像练队列,军体拳,大家都在一起,好坏一眼分明,所以军校女生们都憋着在越野上先胜一筹。王教官兵法运用娴熟,在越野上一直都很低调,就等着今天露他一小脸儿,让领导和群众们看看什么叫实力!
平路还好说,一跑山路,正规军们的队伍也开始散了,战线越拉越长,不时有人掉队,只有叶想她们这个队伍还保持着出发时的建制。林燕跑了上来,喘息着说,“叶子,时间差不多了,你往前跑吧,第一先给挣来,这边有我呢,把那背包给我!”
“不用,一会儿还得有人跑不动,你能背几个啊,佳佳还得管阿喆呢,我背得动,放心吧,那我先走了,”叶想推开林燕的手,一紧身上的带子,背着两个背包撒丫子就跑。林燕自己也背着两个了,不再多说,一回头又跑到队伍后面,大声鼓励着。
叶想除了自己的背包,还帮一个身体较弱的女孩儿背了一个,幺喆的那个早就给了鲁佳了,水妹子这样身体素质好的,也多背了一个。“呼,呼,”叶想的呼吸渐渐粗重,但是身体依旧没有疲劳的迹象,这种体能充沛的感觉让叶想觉得很爽,套句广告词,这就是“非一般的感觉啊”。
她“唰唰的”超过了一个又一个正规军,那些女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要知道体能这种东西,可不是靠意志力就能突飞猛进的。虽然有几个身体素质好的女生也开始加速跑,可根本架不住叶同学那“百米”速度,没一会儿就被拖垮了,只剩下用眼刀凌迟叶想背影的份儿了。
一骑绝尘的叶想同学甚至开始超过个别掉队严重的男生了,这些可怜的男生不但肉体上经受着折磨,连心灵也开始饱受摧残,我怎么就被个丫头超过去了呢,X,这日子没法过了。
路边负责保障的高年级学生也不禁咂舌,看着苗条的叶同学背着两背包,健步如飞的在山间小路上闪躲腾挪(超那些可怜男生的时候)。“这女孩儿谁啊,身体素质这么好,长得好像也不错,可惜帽子挡着看不清,”保障甲伸头看着叶想的背影说。
保障乙一撇嘴,“她就是叶想,这你都不认识,人家长得可不止不错而已,喔,对了,你刚从下面实习回来,还没见过她呢。”“啊,她就叶想呀,啧啧,”保障甲忍不住又看了过去,叶同学早没影了,正好一个男生呼哧带喘地从他跟前走过,保障甲不屑地摇了摇头,真给男生丢人。“行了,别看了,过一会儿肯定还能看见林燕呢,”保障乙笑说。
叶想不知道男生们都是什么想法,就一门心思的向前冲。王教官的经历早就被八卦女王赵蕊同学摸了个清楚,这位教官虽然训练起来非常严厉,但课下对学生们很好,很照顾,所以正义感十足的小女孩们一致通过,要为教官争第一,出口恶气。
到了转折点,叶想绕过那面红旗,按照保障人员指示往回程的路跑去,现在路上就她一个人了,因为男生们是十公里,他们要跑的路更远。叶想开始觉得自己的肺有点火烧火燎的感觉了,看看身后还没有人追上来,她稍微放慢了些速度,让自己休息一下。
山上的空气很新鲜,现在污染还不像十年后那么严重,蓝天白云,还有路两旁的片片红叶,景色着实不错,叶想很满足地深吸了口气,顺便调节一下节奏。可就抬头望天儿的工夫,地面上有一块儿突起的石头她根本没看见,还美滋滋地傻跑呢,“哎哟!”叶想大叫一声,踉跄着摔了出去。
要只是摔个马趴也就算了,可叶同学的平衡能力起了反作用,人倒是没趴下,却在惯性作用下歪歪斜斜地往路边栽崴,那边上可是有些陡峭的山坡。叶想心里大叫糟糕,人一下子慌了,双手乱舞,突然一股大力传来,天旋地转之后,叶想发现自己已经安全着陆,趴在了地上。
“呼哧,呼哧,”叶想难以控制地粗喘着,心脏就在嗓子眼那儿跳,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脑中一片空白,过了会儿才觉得不对,咦?这地面怎么热乎乎的……一低头,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映入眼帘,那人嘴角儿一翘,“小……”叶同学想都没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都没想这人为什么会在这儿,皱了眉头说,“喂,再叫我什么小孔雀,我跟你急啊!”
[十五]魅力
被叶想按住嘴的林晃愣住了,那只软软的手就盖在他唇上,手心很细,因为出汗带了一点若有似无的气味。他抬眼看着叶想因为运动而红润的脸庞,她细长的眉毛皱着,凶巴巴的样子,林晃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某处地方“砰”的一下。原来只是想逗逗她玩的,可现在感觉一下子变了,林晃突然觉得脸有点热,原本想说的玩笑话也忘记了,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那个,队长,呃……”一个喃喃地声音响起,叶想转头一看,俩小兵正尴尬地站在一边,目光滑过来飘过去,就是不敢低头看他们。叶想这才想起自己竟然一直趴在这狐狸男身上,她噌的一下就跳了起来。“嘶,”林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大小姐也不看地方,楞是按着他的肚子跳起来的,这一下子可够受的。
“嗯哼,”叶想刻意地清了清嗓子,站在一旁觉得挺别扭的,眼看着林晃利落地翻身站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可什么都不说就走,好像也不合适,毕竟他是林燕的哥哥,刚才还帮了自己一把。想了一下才说,“你怎么会在这儿?”林晃不落痕迹地揉着自己的肚子,这会儿他已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听叶想问,就一笑,“我是有任务的,不多说了,你赶紧走吧,我都能听见有脚步声了。”
“啊?”叶想探头往后面看,哪里有人?他顺风耳啊!不过也无所谓,自己正愁找不到理由溜走呢。“那成,谢谢你了,对了,燕子跟大部队在后面呢,我先走了!“叶想飞快地说完,然后落荒而逃。林晃都来不及再说第二句话,就看着叶想跑走的方向出神,“队长?”小兵们等了会儿见他不动,犹豫地唤了他一声,“咱们走!”林晃一甩头,转身往一条隐秘的小路走去。这俩兵对视一眼,赶紧跟上了。
林晃和孙国辉都通过推荐,考上了一个所谓的精英班,其实就是为了培养年轻的军事人才所开设的课程,这也是升职的必经之路,恰巧这回的培训班就开设在了自己的母校。他们同时也担当了军事课程助教,这也是精英课程的一部分,身为一个合格的基层指挥官,除了自己优秀,更要会带兵,他和孙国辉一人负责一队三年级的侦察系学生,百来人一个队,相当于指挥一个连。
他今天带着两个小兵是出来布陷阱的,因为学员们马上就要开始野外战斗和生存的训练了。附近这座小山虽然没什么特殊之处,但是用来辅助讲课还是可以的。如果只在课堂里干讲,等到真正考核的时候,把学生们拉到某处深山老林里一扔,这些未来的侦察兵们有多少能安全回来,领导们可不敢冒这个险。
这座山林晃熟的很,上学的时候没少来,可没等他下手,就发现山上人不少,一侦察,才发现今天是隔壁院校越野考核的日子。这满山都是人,自然不好动手,本来想回去,可转念想起自己妹子考上了这所学校,自己还没机会告诉她呢。
前一段时间自己也忙于考试,林燕又是一个特别独立的女孩儿,一向有主见,不用操心,只知道她不想当兵。林晃觉得无所谓,不管什么学校,只要妹妹喜欢就好了。所以当他给家里打电话,说起自己要上那个精英班的时候听老爹顺嘴提了那么一句,才知道妹妹居然考上了自己隔壁的那所院校。
有日子没见小妹了,这一个月他也没找到时间联系她,今天她肯定也会参加考核,干脆假公济私,摸到她们的必经之路潜伏起来,看看能不能给小妹一个惊喜。可林燕还没等来,林晃就看见叶大小姐脚下生风的从山那边冲了过来,就这么巧,她差点栽到山沟里的时候,林晃正在旁边的灌木丛里猫着呢,想都没想,一个虎扑出去,把状况危危可及的叶想一把拽了回来。
“哎,”跟在林晃后面的小兵轻轻地扯了自己战友一下,落下一步悄声说,“你看,林队长又笑了,你说啥事儿让他这么高兴?是不是刚才那女……”另一个小兵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惜林晃已经站住脚,回头笑说,“怎么,想知道我为什么高兴?”俩兵赶紧玩命摇头。
林晃特温和地笑了,“没关系,我告诉你啊,我之所以高兴,是因为……”俩小兵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了,难得领导肯八卦,“是因为我决定我们要跑步下山,这样就可以早点回学校吃午饭,听我命令,跑步~~~走!”说完,林晃甩开步子就往山下跑,心说刚才你俩突然冒出来坏我好事儿还没跟你算帐呢,这会儿居然敢在背后说领导的小话。
俩小兵心里哀号,这条下山的路特难走,居然还要跑步下山,刚才说话那小兵屁股上立刻挨了一脚,另一个兵瞪他,都是你小子碎嘴!然后俩人执行命令开步跑,追着林晃就往山下冲。林晃这会儿心情很好,这俩小兵素质真不错,竟跟着他从山上一路跑了下来而没掉队,自己是超近道下山的,一会儿应该可以看见叶想拿第一了。余光看见俩小兵满头大汗,呼吸就跟拉风箱似的,可还是咬牙坚持,林晃故意放慢了脚步,那俩兵立刻松了口气。
因为学校操场下陷,自己所在的学校跟隔壁院校借了场地好进行日常操练,人多就得排班,今天轮到他们几个队使用了。林晃带着俩兵就往学校的大门口快步走去,大门口黑鸦鸦的一堆人,林晃伸头一看,发现除了那所院校的老师教官学生正围在门口,自己学校的学员们也都在,他们整齐地盘腿坐在路边,这可奇怪了。
林晃顺着人群后方走了过去,立刻有自己手下的学员发现了他,几个学员排长赶紧起立都凑了过来,“队长,你回来了。”“嗯,”林晃点点头,“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嘛呢?怎么不进去?”听他这么问,一个扛着红肩章外号叫“快板儿”的学员操着天津味儿的普通话说,“队长,咱今天出来晚了,介学校正越野考核呢,听说有领导要来看,大门暂时封闭,让我们等一下……”
林晃一扯嘴角儿,“又是什么大人物?”他话没说完,一个小兵跑过来,“林队长,欧阳大队长请您过去一下,”“知道了,”林晃回头对“快板儿”说,“你们先回去吧,”说完转身跟着小兵走。等跟大队长报告完今天上山的情况之后,林晃正想回去找自己的学员,一扫眼却看见孙国辉正背靠着一棵大树,看着大门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林晃溜达了过去。
“你回来了?今天山上人不少,事儿没办成吧,”人刚到近前,孙国辉就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林晃却不答反问,“你干吗在这儿躲着。”孙国辉浓眉一扬,转头看了一眼林晃没说话,躲着…孙国辉心里苦笑,这小子好像天生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能看透人们想隐藏的东西。
看着大队和政委都在大门那边和那所学校的头头脑脑们聊着天,林晃从怀里掏了盒烟出来,一弹盒底儿,“来一根?”孙国辉原本想摇头,可心情确实不佳,看了眼离得很远的领导们,他接过烟,俩人转到树后都蹲了下来,“嚓”的一声,淡淡的青烟袅袅升起。林晃抽了口烟,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嘴里嘀咕了句,“差不多了,怎么人还没回来?”
孙国辉心说谁还没回来,就听往外探头的林晃叫了一声,“哟,老虎,你看那不是你那‘妹妹’吗?”孙国辉心里一沉,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自从刚才在学校门口看见王玉敏的身影开始,自己的心情就变得很不好。林晃说完话之后却没听见回音儿,扭回头看见孙国辉阴着脸抽烟,知趣的不再多说,也闷头抽烟,可叶想的身影却不自觉地在他眼前开始转。
虽然不知道林晃在想什么,可他没再继续追问下去,孙国辉多少放松了些。本来自己以为往后再也不会见到玉敏了,可没想到兜兜转转的,竟然又碰到了。一个单纯的女孩儿发生改变需要多长时间,不知道别人怎样,可玉敏只用了不到一年。
当初,这个为了自己不顾一切考入军校的女孩儿,只为了能在自己隔壁上学,偶尔见上一面就很满足的女孩儿,却主动要求和自己分手。自己认识她多久了,好像是自己读高一的时候吧,借读的表妹把她领回来的,梳着一个马尾辫,细声细气地叫自己孙大哥。后来在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她说她喜欢自己,喜欢自己的酒窝,喜欢自己不善言辞,面恶心善……
孙国辉心里有点烦躁,那些甜言蜜语都是狗屁,当初的优点现在全是缺点,变成了分手的理由。想到这儿,他摘下作训帽用力地胡撸了一下自己的寸头,然后戴上了帽子。感情在她上大学一年之后就开始变淡了,等自己毕业分配下了部队,心里也是有所准备。但说分就分了,说不上有多难过,但多少有点不是滋味,毕竟认识了那么多年。回想着过去的孙国辉忽然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一抬眼,跟林晃若有所思的眼神撞个正着。
“当初我们都猜她不是你什么妹妹,瞧她看你那眼神儿,可你小子就是不肯承认,可后来你们好像也没什么联系,现在……”林晃的目光没有躲开,里面透着关心,这年月,当兵的找个好媳妇不容易。孙国辉淡然一笑,“现在什么都不是了。”难得听见孙国辉吐露心声,林晃咬着烟屁股想说点什么,突然听见大门那边开始骚乱,两人迅速掐灭了烟,站起身看去,原来是第一个女生跑回来了。
林晃登时笑了,孙国辉却愣住了,如果自己没眼花的话,那个跟火车头一样正在冲刺的女生应该是叶想,她怎么会在这儿……叶想哪里知道不远处的树下,有人正死死地盯着她,她正一门心思的往前冲。这会儿体力也有点下降,两个背包的重量也体现了出来,呼吸早就乱了。可一看见大门前两个男生正在展开的那大红布条儿,就觉得自己浑身顿时又充满了力量。
路边地方生的高年级师兄师姐们,都玩命扯着嗓子为叶想加油,今天太解气了,自从建校就没有过地方生得第一的纪录啊!让你们正规军牛X!这回不行了吧。王教官和鸡队长都在为叶想鼓劲,虽然他们说什么根本就听不清。
真是热血沸腾啊,叶同学打从出生还从未有过如此荣耀的时刻,她迈出的步伐愈加坚实有力!可眼瞅着就快跑到红布条那儿了,突然发现举着红布的一个男生开始转身要撤退,叶想纳闷了,啥意思,不是正规军就不让撞线啊!
“叶想!!!”鸡队长突然一声嚎叫,吓得叶想打了一个激灵,那声音是变调带拐弯,就跟那太监喊退朝的声音似的,就是高了八度,一听就是急了。叶想也急了,心说我辛辛苦苦地跑了个第一,你们居然不让我撞线,欺人太甚!脚步冲得更快!
看着冲过来的叶想,那男生把绸布收了收,看意思是要躲一边儿去,叶同学心里的火儿“腾”的一下就上来了,你还敢跑。这人一急眼,那动作都是下意识的,就看叶同学抓起自己背上的一个背包就抡了过去,超远距离三分……命中!“哎哟!”那男生一声惨叫,愣被那背包给拍趴下了。另一边的那个男生人都傻了,愣在了原地,加油声,叫好声等一切嘈杂声音瞬间就消失了,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叶同学一个箭步迈过了那个红布条。
“你打我干吗?!”无故挨了一背包的男生揉着后背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瞪着叶想,一脸的晦气。正插着腰喘粗气的叶想凤眼一瞪,心说我还没说你,你倒问起我来了!她大步走了过来,一指垂在地上的红布条,“那你跑什么呀?!你凭什么不让我撞线!!”
那男生哑然,看着理直气壮的叶想同学半晌,他咽了口口水,跟另一边的男生做了个手势,把地上的红布又扯了起来,然后他伸手指了指。叶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突然发现那红布上面还有字,再仔细看,本来一身热汗的叶同学猛地打了个冷颤,提前进入了冬天。那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热烈欢迎XXXXXX领导莅临我校参观指导”。
“叶想!!你去那边儿干嘛!!”鸡队长怒吼的声音飘进了叶想的耳朵里,她僵硬的转头去看,大门的另一边,目瞪口呆的白天鹅手里拿着个秒表正在计时,她身后站着的是德高望重的校长大人,而校长大人的手里正拿着一面迎风飘扬的红旗,上面写着女子武装越野个人第一名!
“哈哈,哈哈……”笑得浑身哆嗦的林晃蹲在了地上,不过我们的叶想同学即听不见也看不见,因为他的笑声早就淹没在了四周的狂笑声中。面红耳赤的叶想傻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直到看见不远处有跑回来的女生,这才反应过来,几步蹿到了大门的另一边。
她左右看看,这也没什么红布黄线的,生怕再出糗,只能扭头嗫嚅着问站在一旁急得都快要吐白沫了的鸡队长,“队长,这是终点了吧?”“呵呵,”鸡队长还没说话,慈祥的校长大人走上前来,“这位同学,这里就是终点,祝贺你得了第一,虽然……”校长好笑地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揉后背的男生,然后双手一伸,温和却严肃地说,“接着,这是你的荣誉!”
叶想顺势接过了那面旗帜,看着那鲜艳的红色,突然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可那旗帜并不重。她抬头看着迎风招展的红旗,第一两个字分外清晰,就那么骄傲地挺立在旗帜上,叶想第一次体会到了第一和荣誉的分量是什么。心中的热血开始沸腾,叶想一瞬间忘记了刚才的尴尬,用力地挥舞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红旗。
“啪啪啪……”四周热烈的掌声响起,叫好声和笑声夹杂在一起,不分是军校生还是地方生,本校生还是外校生,因为叶想是凭自己的实力赢得的这份荣誉。“叶想,干得漂亮!”廖眼镜挥舞着自己的拳头,见叶想转头看他,他甚至跳了起来。站在他身旁的彭戈正一脸微笑的鼓掌,他冲叶想点了点头。
这时一个女生踉跄着冲过了叶想身边,几个高年级女生迅速围过去扶住了她,以免她摔倒。“呼,呼,”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很不规律,高年级的学生扶着她慢慢地走动着,剧烈运动之后是不能坐下休息的,那样很容易因为疲劳过度很而引发休克,看得出这个女生是拚尽了全力的。当然,我们叶想同学的超人体力让她省了这一步。
那女生一边走一边盯着叶想手中的红旗,脸上都是汗,被浸湿的额发贴在脑门上,她的眼中有失落,有不甘心,有羡慕。叶想认得她,她叫卢菲,是军校新生里很出类拔萃的一个女孩儿,各方面都很优秀,只是时运不济,偏偏遇到了成绩更优秀的林燕和“基因突变”的叶想,离胜利总是一步之遥。
卢菲在读高中的时候,是学校田径队的长跑冠军,被叶想她们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军校女生们,把希望都放在了她身上。本来以为这次的越野比赛自己赢定了,可没想到,前辈们保持的荣誉还是从自己这里丢掉了。想到这儿,年轻的女孩儿心里酸涩难言,登时眼圈一红,眼泪脱眶而出,那几个高年级的女孩儿低声安慰着她。
叶想心里一震,突然明白了王教官之前说的那句话,在军队里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第二毫无意义。因为军人要面对的是生死考验,只有赢了的人才能活下去。一旁的鸡队长碍于纪律不能飞奔过去,好摸摸那把他做梦都不曾染指的旗帜,在一旁急的直转磨,王教官却很沉得住气,背着手站在路边。
叶同学好不容易迈开了脚步,鸡队长心头一喜,却看见她朝着反方向走去,“哎!”鸡队长就想叫住她,王教官扯了他一把,摇摇头。叶想走到了那个被她砸了一背包的男生跟前,挠挠头说,“师兄,实在对不起,刚才我跑昏头了,没看清…所以,对不起。”
那男生一愣,然后大大地咧了嘴,“没关系,我皮厚肉糙得很,再说,能被第一名砸了一背包,那也是种荣誉不是。”另一边那个男生也笑说,“就是,我还羡慕呢,你说我怎么就站这边了,”旁边的人都哈哈笑了起来,叶想不好意思地跟着嘿嘿乐。
这边的王教官暗暗点头,而鸡队长正在挺胸抬头地接受着其他队长和教官们的祝贺,嘴里还故作谦虚,连声说是运气,可他那嘴都快咧成瓢了。其他队长和教官一转身,私下嘀咕,瞧老黄那德性,乐得都找不着北了,还假谦虚说什么运气;另一个说,你还别这么说,不是运气是什么,这小子就是走了狗屎运了。
叶想快步跑回王教官和鸡队长跟前,挺胸抬头立正,“报告教官,队长,学员叶想完成任务返回,请指示!”鸡队长这个激动啊,当着这么多领导和同事,自己的学生拿了第一,他脸顿时涨得通红。他这一激动不要紧,嘴唇哆嗦着愣是说不出话来了,眼瞅着要当众丢人,还算他有急智,做了个手势,示意王教官上前,让别人看着好像是自己大度,不抢功。
王教官向来不玩虚的,一迈步,“学员叶想,”“到,”“继续等候全队返回!”“是!”叶想转身举着旗子跑到路那头,等候着林燕她们回来。鸡队长有点愣,这就完了,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哎,小王,这就完了?不表扬一下什么的?”他悄声说,一边扫了一眼,还好,校长还没走呢。
王教官看了他一眼,很平常地说,“是啊,个人荣誉算什么,脱离了集体什么也不是,您要表扬,还是等全队顺利返回之后再说吧。”“呃,呵呵,好,也好,”鸡队长尴尬地笑了笑,自己光想着风光了,差点忘了大队人马还没回来呢。虽然减少了一次在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不过叶想既然能拿个人第一,那集体第一也不是梦想,要是都能拿第一…嘿嘿,鸡队长忍不住偷笑了一声,王教官忽然觉得有点冷。
王玉敏看着叶想跑走的背影愣神儿,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今年她就该大四了,她一直都是这学校最优秀的女生,当然也是最漂亮的。可她的优秀和漂亮并不完全是与生俱来的,只有自己知道到底吃了多少苦。
自己虽然聪明,可聪明人多了,所以为了取得最优秀的成绩,别人休息的时候,自己还要继续苦读,还不能被人发现;虽然长得漂亮,可女人都是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自己为了保持容貌的优势,也费了很多心血,好在军校女生少,自己绝对算是一览众山小的了。可叶想和林燕的出现,却打破了她的优势。
当初知道入学成绩最好的两个女生都去读了地方生,王玉敏也很吃惊,作为优秀学员,她恰巧有机会接触到学生的档案,也看见了林燕和叶想的照片。虽然是二寸大头照,这两个女孩儿的容貌还是让她有些吃惊,优秀又漂亮,那个时候自己已经感受到了一些威胁。等到真正见到她们的时候,王玉敏嘴上不说,却不得不承认,本人比照片漂亮多了。
表姐说过,女人这一辈子就这么点好时光,青春,容貌,身材和学历加在一起就叫做魅力,而魅力就是本钱。如果想要过好日子,那这些一点都不能浪费,全要用在刀刃上,什么都要保持最好,直到……孙国辉黝黑的面容忽然从眼前一闪而过。
王玉敏心里一滞,怎么突然又想起他了呢,有多久没想过他了。也许是因为今天的情景让自己想起过去了吧,那时自己也是大一新生,也跑了第一,记得他还悄悄地翻墙跑来给自己祝贺,什么都没说,就塞过来一个有些酸涩的苹果,可自己吃得特别甜……
“玉敏?”一个女生轻轻地碰了一下王玉敏,“嗯?”“你想什么呢,又有人跑回来了,赶紧报时啊,”那女生一笑。果然,三三俩俩的新生们正呼哧带喘的往这边跑。“喔,”王玉敏赶紧点了点头,开始计时,心思却依然不在这上面。
什么时候自己开始跟他吵架了呢,好像是住在香港的那个表姐第一次回来探亲之后吧,看着光鲜亮丽的表姐,自己才明白什么叫女人,一个漂亮又优秀的女人应该过什么样的日子。表姐看着艳羡的自己,只说了一句话,想要过这样的日子,不但要付出辛苦,还要懂得抛弃,抛弃……
“还好,还好,现在跑回来的人还是咱们军校生居多,现在就希望能得个团体第一了,要不咱们正规军真是太丢份了,”那女生一边记录成绩一边咂舌说。王玉敏随意地笑了笑,顿时有不少目光扫了过来,感受到那些火热的目光,她笑得越发甜蜜,叶想拿了第一又怎样,自己还是学校最漂亮的那只白天鹅。
目光装作不经意地一转,看看那些被自己看到或脸红或激动的男生,王玉敏心情好了很多。“啪,”她手里的秒表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哟,你表掉了,哎?玉敏!”负责记录的女生用手肘推了她一下,“啊,我想去厕所,王晶你先帮我一下。”
“哎,你!”那女生看着转身就走的王玉敏叫了两声,见她头也不回,只能自己捡起表,请另一个同学来帮忙。那女孩儿接过表笑问,“怎么了,白天鹅又发小姐脾气了?”“谁知道啊,说走就走,真是的…算了,算了,别管她了,你先帮我一下,谢谢啊!”叫王晶的女生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玉敏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心跳,悄悄往大门那边走去,那棵树下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正蹲在地上,帅气的脸上都是笑容,看起来很面熟。而另一个,王玉敏瞪大了眼睛,高高的个子是他,宽厚的肩背也是他,那脸上的酒窝也是他。孙国辉,他怎么会在这里,又笑得这么放松,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么严肃,他……王玉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叶想同学正在那边挥着旗帜,扯着嗓子给队友鼓劲呢。
叶想根本不知道自己落在有心人眼里是什么样子,她玩命地上窜下跳,给队友加油。这回注定鸡队长要露脸,到目前为止,女生们已经回来了快一半了,可还没有一个队全部归来。可不远处,竟然明显的有一个成建制的队伍正朝着终点跑来,要知道,团体比的就是最后一个人的成绩。
“佳佳,阿喆,快啊,马上就到了!”“水妹子快跑,小朱加油!”“燕子,燕子,快点啊!!”叶想兴奋地挥着手中的旗子,鲁佳她们自然也都看见了叶想和那面红旗,不禁士气大振,林燕一声令下,能自己跑的都开始冲刺,一帮一的也加紧了步伐。
一个,两个,三个……本来只是满面红光的鸡队长都兴奋地开始发金光了,一直很冷静的王教官也露出了笑容,廖眼镜他们都近乎疯狂的喊着加油,一旁观看的校长,政委还有教导主任也都连连点头。林燕扯着一个女孩儿最后冲过了终点线,一直跟着她们跑的叶想扑了过去,和汗津津的林燕抱在了一起,“赢了,我们赢了!哈哈!!”叶想放声大笑,林燕虽然喘得说不出话来,但一直用力的抱住叶想,大大的笑容就挂在脸上。
负责保障的学生们赶紧过来,强制这些跑得快要断气的女孩儿们走动。林燕,鲁佳这些身体素质极好的,没一会儿就恢复了,谢过师姐们之后,就去和叶想一起帮自己队里的女生活动。“我的妈呀,再跑下去,我这祖国的花朵儿就真得夭折了,”幺喆靠在叶想身上哀叹道,大伙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等学生们都稳定了呼吸,王教官让林燕整队,然后是成绩核查,就是检查背包,水壶,胶鞋这些负重的东西,必须得背回来,不能少。等到林燕从政委手里接过那面团体第一的旗帜挥舞的时候,“第一,我们是第一!!”这会儿女孩儿们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用最大的音量和热情欢呼着。
“呵呵,不愧是我妹子,”站起身来的林晃看着正在挥舞旗帜的林燕笑说,一脸的骄傲。孙国辉笑着点点头,又问“你知道她们在这儿?”“我妹妹我知道,至于其他人,”林晃摇了摇头,不过真高兴她们都在这儿,尤其是……林晃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孙国辉一点头,也回头看向正抱在一起欢呼庆祝的女孩儿们,叶想和林燕高挑的身材特别显眼。一想起刚才叶想那个冲刺,孙国辉就想笑,她居然用背包去砸那个男生,还扔得那么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孙国辉眼光无意间一扫,身子一硬,转身就往学员队走去。
林晃那儿还看呢,突然发现孙国辉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正纳闷,一扭头看见一个苗条的身影正站在不远处往这边张望,立刻就明白了,在心里摇了摇头,也迈步离开了树下。不过他没有回学员队,而是悄悄地溜到了另一边。
等林晃回来的时候,女生们大部分都回来了,孙国辉看见林晃回来问了一句,“去哪儿了?”“去跟我妹妹打了个招呼,”林晃笑嘻嘻地说,“你可真会浑水摸鱼,小心被纠察逮到,”孙国辉一扬眉头。“就她们那纠察队逮得住我?”林晃一扯嘴角儿。
孙国辉一想也是,笑了,林晃冲他一龇牙,就朝旁边自己的队伍走去,学员们正在一起窃窃私语,好像在说赌什么。“说什么呢,注意军容军纪啊,小心大队长罚你们跑一万米!”林晃故意正容吓唬他们。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学员们都知道林晃是个上了训练场才会霹雳闪电,而平时特随和的一个人,只要你训练不下软蛋,那他永远都是春风化雨,见他来了也不怕,就冲他傻笑。
快板儿几个学员连排长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队长,我们说正事儿呢。”“女生也算正事儿?”林晃一撇嘴。“嘿嘿!”学员们都笑了起来。一个胆大的就说,“队长,这回这学校招的女生可真漂亮,”“是啊,也真够哏儿的,那背包扔的!这叫一个准!”快板儿比划了一下叶想的动作,“哈哈”男生们都笑了起来,其他队伍的男生听到的也笑。
“小点声!”林晃瞪了瞪眼,就算领导们都不在也不能太放肆了。“队长,那个扔背包的叫叶想,还有那个领队的叫林燕,绝对新一代校花!”一个满脸青春美丽痘的男生悄声说。林晃一愣,好笑地说,“这你都知道了?”“那是,咱可是侦察兵,”那男生没听出其中的嘲讽,还特得意。
快板儿嘿嘿一笑,“潘安还跟我们打赌呢,瞧他那一脸豆子,人家都不会正眼瞧他。”那满脸痘子的男生姓潘,五官端正但就是皮肤不好,青春痘太多,但自我感觉巨良好,一向以帅哥自居,所以人送外号“潘安”。
林晃听到这些半大男孩儿谈论着自己的妹妹和叶想,心里感觉有些古怪,虽然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但是说别人可以,说林燕她们……林晃有点不爽。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孙国辉,林晃清了清喉咙,“你们赌什么?”潘安挠挠头,“咳,就是说谁敢跟她们打招呼,要是她们肯正眼看你,就算赢,赢的人一个月的衣服袜子大家给包了。”
“喔……”林晃拉了个长声,“那你们准备谁去啊?”男生们面面相觑都没了声音,快板儿尴尬一笑,“队长,我们不就过过嘴瘾吗,再说还有纪律呢,哪敢啊。”林晃舔舔嘴唇,“真没出息,这样吧,我跟你们赌,怎么样?我赢了的话,你们帮我洗!”男生们立刻骚动了。“要是您输了呢?”潘安嘴快,“当然是我帮你们洗啊。”
男生们很快达成了一致,虽然队长有张英俊的脸,但是谁都知道军校的女生最傲气,而且又有纪律管着,那些女生不太可能搭理一个陌生人。更何况还有可能让这么牛的队长帮忙洗衣服,哪怕就洗一次也值了。一旁听着的孙国辉看着笑得特温和的林晃,忍不住摇头,那些傻小子还以为捡了便宜呢。
话音还没落地,那边的学生开始整队,女生们基本都回来了,而且男生们也该回来了,必须得腾地方了。王教官一连串的口令发出去,叶想她们排好了队,第一个往学校里走去,这就是第一名的待遇!林燕刚才跑了第一不说,还见到了林晃,而且知道他还要在隔壁学校待一年,心情好的快要飞上天。
她悄悄地告诉了叶想,鲁佳和小朱见到林晃的事儿,鲁佳她们自然也高兴。叶想听话音儿,好像林晃并没有提自己和他中途相遇的事儿,不知为什么,就没跟林燕说自己其实已经见过林晃了。林燕举着团体第一,叶想举着个人第一,带头雄赳赳气昂昂地往校门里走。
这边陆院的学生早就整好了队,当着这些女生,学员们一个个都是挺胸抬头,目视前方,精气神十足的样子,实际上余光早就把那些女生看了个清楚了。林晃手下的学员们更激动,目不转睛地盯着队长的动作。林晃倒也简单,等林燕她们从这边经过的时候,他伸出手跟领导人似的摇了摇,好像在检阅,女生们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要光是看看他也就算了,可林燕,鲁佳,小朱还人人附送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叶想出于礼貌,而且林晃算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也算得上是笑靥如花,男生们全部的都被晃晕了。愣愣地看着女孩儿们的背影半晌,潘安喃喃地说,“这怎么可能……”林晃等女生们都走过去之后,转头对那些一脸不可置信的学员们笑说,“小子们,这就叫魅力,懂吗?别忘了给我洗衣服啊,”说完转身朝孙国辉走过去。
孙国辉看着一脸坏笑的林晃,“你可真有魅力啊,”“那是!”林晃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然后笑说,“要不要把衣服放一起洗啊,”孙国辉一撇嘴角儿,“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