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5-15

小孩你过来:徒儿,下个蛋 16 - 20



【第十六章】

  “你要带我去何处?!”怜儿使劲地挣脱着雾舞的束缚,心想:这女子好生奇怪,进了酒馆便将正在刷碗的她往门外拽,活未干完便不能吃晚饭。
  “带你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雾舞用尽全力拉着她奔跑,可是怜儿却不愿跟随,甚至沿路抓抱树木,又一脸无辜地朝追赶而来的店小二大声求救。
  雾舞不明白她的心态,那种家还值得留恋吗?!
  “姑娘请你放手,我不需要你们这些人假意的帮助。”最近三不五时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外乡人对她施以同情,无端端请她吃饭或给买东西,为了证明什么?证明他们有闲钱施舍给她这等苦命女子?抱歉,人穷志不短,真不稀罕。
  倏地,雾舞一把大力将她废弃的破庙中,迅速合起木门。
  “你究竟想对我作甚?”怜儿质问。
  雾舞取下包裹,蹲在她身前,边解包裹边道:“原本我打算等你走出酒馆之后带你乔装离开此地,但是时间紧迫,你先换衣服。咱们边走边说可否?”
  怜儿讪笑:“你带我去何处?卖到青楼还是嫁给傻子?”
  拍门声哐哐作响,雾舞清楚自己的行为过于诡异,但不容她慢慢解释,她索性把最想对怜儿说的话先讲出来:“当然不是,这样说吧,我知晓你的姓名,也知晓自从你出生之后便一直被周遭人嫌弃,可那些事并非你的错!你若真这般在乎尊严为何不能挺直腰杆大声告知所有人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与、你、无、关!”
  怜儿的嘴唇稍稍震颤了一瞬,垂眸冷笑:“这就好比你是女子,我偏要说你是男子,谁信?”
  雾舞用脊背挡住摇摇欲晃的门板,捏住怜儿的双肩,疾声厉色道:“我知晓三言两语不可能让他人改变对你的看法,但是你曾努力过吗?!就像我此刻这样不管你如何看我、我依旧头脑一热将你带出来,我就是不愿看你过着寄人篱下的苦日子!”
  雾舞慷慨激昂,怜儿的表情却毫无起伏,她拨开雾舞的双手,转身坐到草垛上,双手环胸嘲讽道:“收起你那令我恶心的同情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会无缘无故帮助我?”
  几欲冲碎的门板撞得雾舞前仰后合,雾舞注视她那双冰冷的眸子,攥紧双拳,无奈地问:“你怎样才愿意相信我并无所图?”
  怜儿不屑地摇着头:“怎样都不信,莫浪费唇舌。你还是打开门放那些人进来吧,我这顿打肯定是免不了的。”
  雾舞本想再说什么,腐朽的木门已被店小二合力撞开,雾舞一个踉跄摔向前方,见几人手持棍棒跨入门槛,她迅速爬起身,快一步跑到怜儿身前,双臂大展将怜儿护在身后。
  “让开!再护着这丧门星连你一起揍!”店小二扬起擀面杖恐吓。
  “你没有妹没有娘吗?!你也这般对待家中的女眷吗?!”雾舞怒瞪。
  “莫跟这疯丫头废话,咱们只要把丧门星带回去便可。”另一男子推开与雾舞吵嘴的少年,绕过雾舞的手臂直接揪扯怜儿的手臂。
  雾舞抬高双手阻拦,但微不足道的力量令男子懒得理会,直到男子注意到染在衣袖上的血迹,才翻手一巴掌将雾舞抽了出去。
  “他奶奶的!刚换的衣裳就让你这疯丫头弄脏了!”男子用手掌磨蹭着染在袖口上的血指印,好生厌恶。
  雾舞趴在地上,这才注意到血迹斑斑的双手,方才几人猛力一撞将她拍倒在地,手掌应该是在那时挫伤的。
  男子再次攥紧怜儿的手腕,感到怜儿本能地挣扎一下,他阴阳怪气地问道:“我说大小姐,你这般不听话我们很难向掌柜子交代……还不随我回去?!”
  “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回去便是了。”怜儿话音刚落,已挨了一记耳光,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抽得她头部直接撞上墙壁,但她的表情依旧麻木,拭了下嘴角,艰难地爬起身,被店小二推推搡搡地往庙门外推。
  见状,雾舞锲而不舍地追上去,再次挡住一行人的去路:“为何要打她?!她是对所有人恶语中伤还是伤害了你们的亲友?我真的不懂,人与人之间为何不能多些宽容?!”她眸中含着愤怒的泪水,是怜儿那无所畏惧的神态令她深感难过,心若已死,谁能挽救?
  一番指控,也会让良知尚存的人们回忆反思,这不,其中一位店小二看向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怜儿,怜儿的头发永远是凌乱的,粗布衣裤上总是沾着泥泞,因为谁见看怜儿不顺眼都敢打上几巴掌,换言之,是她的坐以待毙激起每个人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
  “你们说话啊!她究竟怎么得罪你们了?!”雾舞愤愤大喊。
  “只怪……怪她总丧着一副脸,就跟谁欠她几百吊钱似的。”年纪较小的这位支支吾吾道。
  怜儿则是冷笑不语,径直向门外走去。
  雾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正视眼前的三名男子,继而质问三人:“她为何总丧着脸?!倘若是你们日日挨饿随时挨打还能笑得出吗?我在山中独自生活了许久,认识的朋友虽然多半面目狰狞,但是他们比你们这些人要善良得多!”她猛地看向怜儿,狠狠地点了下她的额头,“我此刻终于明白我师父为何总是戳我的脑门了!并非他讨厌我,是恨铁不成钢!活该你被人欺负!你也太懦弱了!换做我早就背起小包袱走人了,忍耐个屁啊!”
  愤怒的话语,一字一句地刺入怜儿的耳孔,这些话从未有人对她说过,她缓慢的眨动眼皮,眼皮竟逐渐感到沉重酸涩,是的,为何要默许旁人强加的罪名?
  然而,这压抑的气流还未持续多久,三名店小二回过神,再次抓起怜儿向门外推。
  雾舞这次没有阻拦,而是盯住怜儿的背影,泪水与怒火破喉而出:“我与你一样感到无力!此刻!只要你说一句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我便带你离开这里!我会陪你去陌生的城镇找一份工作!还会陪着你适应新的环境,只要你愿意改变——”
  怜儿放慢脚步,伫立原地久久,雾舞不自觉地抓住衣角,转过来,转过来!我一个地位比凡人还要低的小妖都有机会改头换面,你为何不敢为自己的未来争取一下?
  可是,怜儿却没有回头,她加快步伐,从疾走到奔跑,很快消失在雾舞的视线里。
  雾舞垮下肩膀,噗通一声原地坐下,一片枯树叶刮在她的脸上,导致她心情更糟。
  目睹全程的白染,悄然走到她的身后,刚准备开口安慰她几句,只见雾舞蹭地跳起身,向怜儿离开的方向奔去。
  “不行!还不到一日,我不能放弃!”她自言自语着,疯狂追逐。
  白染望向她远去的身影,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执著;
  从来都是她的优点与缺点。
  ……
  当雾舞跑回酒馆之时,酒馆早已打烊。她又凭记忆跑到酒馆后院的矮墙前,蹬踏砖头攀上围墙,只见一道瘦弱的身影倚在牲口棚旁,伴随她洗衣裳的动作,时不时发出铁链抖动的声响。
  此人正是怜儿,她返回之后必然是遭到毒打,再之后用铁链拴在牲口棚的木栏上,即便如此,她还要在滴米未进的情况下洗衣服。
  雾舞看着真揪心,她跳下地面化成人形,急匆匆跑进烧饼铺买了些烧饼,系在手帕中,卯足力气抛进院中,继而弯身低头。
  等待片刻,又偷偷地伸出脖子,见怜儿正捏着烧饼狼吞虎咽,她不由咧嘴傻笑。
  就在这时,她顿感有人猛力踹动她踩在脚下的石块,哐当一声,她摔了个人仰马翻。
  “三更半夜站在我家墙头作甚呢?”
  雾舞蹙额望去,是怜儿的大哥,怎又是他?!
  于是她怒气冲冲地爬起身,一把大力推向此人胸膛:“外人欺负她也就罢了!你可是怜儿的一脉血亲,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喂,再推我我可还手了。”
  猛推、猛推!
  “……”男子翻了个白眼,直到被雾舞推入墙角,他才轻而易举地攥住她的手腕,推开,保持安全距离。
  “不要脸!大男人欺负弱女子太可恶了!”雾舞打不到他,只得伸腿乱踹。
  男子注视她许久,话语在唇边打了几个转,终于开了口。
  “雾舞。”
  “莫叫我!你这种人不配直呼我大名!”雾舞一点都不感到惊讶,因为这男子方才在集市上险些揭穿她与师父的骗钱把戏。
  男子侧头浅笑,刚欲开口,却感到一道白光掠过黑暗的街道,于是他欲言又止,一把捞过雾舞的后脖颈,俯身吻上她的嘴唇。
  “?!”……雾舞拼命捶打着男子的肩膀,情急之下化成鸡型逃出男子的魔掌,扑腾起小翅膀,惊慌失措地狂奔,她见师父正在不远处,连飞带跑冲过去,即刻躲到师父的腿后。
  男子也并不会因为雾舞的变化而为之讶异,他舔了下嘴唇,微扬下巴,挑衅地看向白染。
  白染弯身将雾舞抱起怀里,雾舞则把鸡脑袋往师父怀里扎,思绪很乱。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时限还未到你便急于从中作梗,小人所为。”白染的眸子附着一层怒火,不知自己可以容忍他到几时。
  男子早已摸透白染的脾气秉性,他不怒反笑,耸了下肩,顷刻间,消失。
  俄顷,雾舞化回人形,姿势刚巧是坐在师父的手臂之上,她环住师父的脖颈,趴伏在师父的肩头,默默地蹭了下眼角。
  “师父,我不知怎么的……很怕那男子……要不,咱们回家吧……”
  当怜儿大哥与她唇齿相碰之时,她感觉心跳加速,快得头晕目眩。
  白染托了托她的双腿,轻拍她的脊背,漫步于静寂的街道间:“他的目的无非是想扰乱你的计划,由此证明你的方法初见成效,你已经为怜儿做了许多事,莫要轻言放弃。”
  “师父,他是谁?”
  白染垂下眸:“无论他是谁,为师会竭尽所能保护你。”
  雾舞紧了紧双拳,侧头亲了白染脸颊一下,粲然一笑,这句承诺足以化解她心中的恐惧。
  “幸好徒儿的初吻给了师父,否则定要呕死了!”
  “……”白染稍显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将一包糖果递给她,“特意给你买的,吃吧。”
  不管雾舞是否可以成功化解怜儿九世的积怨,但她的确全心全力地想做好这件事,并且真正做到不求回报,这便足矣。
  雾舞将甜甜的芝麻糖含在口中,眼角虽然还挂着泪珠,但笑得很满足,比起怜儿,她真是幸运百倍千倍,自此之后,她会潜心修行,不让师父失望。
  至于方才那个大色鬼,最好不要让她知晓真身是谁!


【第十七章】

  雾舞很怕怜儿的大哥再来挑衅,所以她化身鸡妖,跳进院中,挤在鸡窝里窥视怜儿的一举一动。今晚气温微凉,怜儿蜷缩在牲口棚的角落里,用沾满屎尿味的稻草盖在膝前,双手环住身体,显然睡在这种地方已是习以为常。
  而雾舞也习惯性地在鸡窝里下了个蛋,都是师父害的!她曾经可是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如今蹲在鸡窝里就忍不住来一个。
  要么,闲来无事孵孵蛋?
  思于此,她卧回鸡窝,仔细想来,每次孵出来的蛋都是马上送进厨房煎炒烹炸,还真未想过她是否能孵出一只小鸡的问题。
  一阵寒风吹过怜儿单薄的身板,雾舞轻叹一声,为何不能像她这般活得简单点呢?只活在当下,为开心之事放声大笑,为烦闷之事当场哭泣。
  这时,某间屋子的灯盏亮起,雾舞缩了缩脑瓜,见怜儿的大哥推门而出,奇怪的,此人三更半夜出门还提着鸟笼子?
  “大哥,怜儿想去方便一下。”怜儿扯动铁链向前爬了爬。
  男子则充耳不闻,径直走到鸡窝旁,雾舞屏住呼吸,这也被他发现了?!
  男子斜唇一笑,挽起袖口,伸长手臂在鸡窝里掏掏,很快掏到雾舞的位置,雾舞本能地跳到一旁,他便小心翼翼地捏起蛋,再撩开罩在鸟笼外的黑布,雾舞望过去,发现笼子是空的,而此人又把她刚产下来的蛋放入笼中,将黑布严丝合缝地盖回原位。
  “谢了。”
  他很随意地飘出一句,起身离开。
  “……”雾舞彻底晕菜,他为何要把蛋取走?取走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放入笼中?
  算了,给他就给他吧,反正她能生。
  她再次看向怜儿,人有三急,怜儿捂住小腹好生难受。
  直到怜儿憋得浑身颤抖,雾舞再也沉不住气,她悄然离开鸡窝,走到墙根底下的位置,化成人形之后,原地大跳一下,做了个假装刚刚越墙而入的假动作。
  怜儿见雾舞又来纠缠不休,先是心神不宁地看向四周,随后扬手轰赶。
  雾舞不语,蹲在她的身旁,看了看铁链上的锁眼,从头上取下一根黑卡子,捅进锁眼,鼓捣几下,咔嚓一声,弄开了沉重的铁锁。
  怜儿惊讶地望着她,雾舞则指向茅房的位置:“快去吧,回来再锁上不会有人发现的。”
  怜儿怔怔地点下头,疾步奔向茅厕。
  ……
  “你为何会开锁?”怜儿问话的同时又将锁眼扣紧。
  “我儿时很坏,常做些偷鸡摸狗之事。”
  “你现在也不大。”
  “说来话长喽,是师父教会我何事该做何事不该做。”雾舞席地而坐,从怀里掏出装有糖果的纸包,从中抓出几块放入怜儿的手中。怜儿知晓这是糖,但从未尝过糖的味道,她谨慎地放入口中,不由眼前一亮,惊喜道:“好甜!”
  雾舞也往嘴里塞了一块,笑咪咪地看着她:“你看你笑起来的样子多美,真的好美。”
  怜儿的笑容却僵在嘴角,不由伸出手指,缓缓地摸上自己的唇角,因为吃到糖而感到满足,原来这便是幸福的笑容吗?
  “我不懂,你为何非要帮我?”怜儿恢复一派肃然,扬起警惕的眸。
  “其实我也不懂,或许是听师父讲了你的身世经历,让我想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你。”
  “别无所图?”
  “也不能说全无利益,倘若我能帮到你,我会收获满足感,就像你吃到糖一样,嘿嘿。”雾舞难得正儿八经地与谁交心,太严肃就不像她了。
  “张口闭口都是你师父,你师父是那位白衣翩翩的公子么?”怜儿双手抱膝,竟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有意与雾舞闲谈。
  “嗯啊……起初我不太喜欢他,因为他总是绷着脸,可是相处久了,发现师父可能就是不爱说话的那类……人,外冷内热。”她险些把“神”字吐露出来。
  “严师出高徒。”怜儿反而安慰起她,见曙光乍现,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快些离开,家父要起身了。”
  “可是……”
  “快走啊!昨日我就因为你吃了一顿鞭子。”怜儿推搡着雾舞的肩膀,这脸色说变就变。
  雾舞欲言又止,将整包糖放在怜儿的腿边,助跑几步翻出围墙。
  而白染正伫立墙外等她,雾舞沮丧地垂下眸:“她虽然受尽磨难却依旧不愿逃出龙潭虎穴,徒儿无能为力了……”
  “回去吧,你需要好好睡一觉。”白染原本就不抱太大希望,何况雾舞已经很努力了。
  白染走出几步,感到她并未跟随,回眸凝睇,发现她依旧仰望着围墙,眼底有失落也有心疼,白染只得返回,拉起她的手,半强迫地带她离开。
  途中,她始终无精打采,白染领着她坐在河畔,宽慰道:“唯有承受得起失败的打击才能尝到成功的喜悦,你已经很尽力了,不必自责。”
  雾舞倚着他坐下,脑瓜一歪靠在他的手臂上,唉声叹气:“怜儿为何不信我是真心待她呢?难道非要让我把心掏出来看看是不是红色方可罢休?”
  “积怨太深难以转变,她对人性早已是失望透顶。”白染扬起眸,不免长叹,伴随任务的失败,新一代怨魔横空出世,这湛蓝的天空将会罩上一层厚重的乌云。
  “师父……那个……怜儿的大哥,拿走徒儿下的蛋放入……”
  “什么?!……”白染打断她的话语,倏地站起身,又伫立原地蹙眉思忖,最终,向宅院的方位走去。
  “怎了师父?”雾舞小跑跟随。
  “若再有陌生人企图拿走你所产的蛋,你必须当场击碎。”
  “为何?”
  “师命。”
  “噢……”雾舞见师父的脸色越发难看,也不敢在追问,不过她发现一件事,只要提起与怜儿大哥有关的讯息,师父总是夹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
  此事过去几日,雾舞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被怜儿过世的噩耗搅乱了。
  怜儿死得甚是凄惨,被酒馆刚买回来的大狼狗活活咬死,据说她冲出家门,一路大呼救命,却无一人相助,直到她的鲜血染满整条巷子,这才在含恨中断了气。
  雾舞奔出宅院,冲入丛林,跪倒在地号啕痛哭,倘若她不曾离开,她一定会赶走大狼狗,妖不怕动物,不怕受伤!
  雾舞徒手盖了个小坟头,将一块写有“怜儿”的木牌屹立在坟前,她双手合十,虔诚地替怜儿祈福。
  ——就在此刻,天色顿变,一望无垠的乌云遮住明媚的阳光。
  雾舞啜着气,下意识地望向天际,只听轰隆隆一串巨响,闪电密布,不等雾舞找地方避雨,倾盆大雨已从天而降,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个透。
  咸涩的泪水与苦涩的雨水滑入她的嘴角,忽然之间,她拢起双手向天嘶吼:“为何不给她一点希望!为何要让她死得那般凄惨?!你们这群没用的神仙,号称救苦救难的你们究竟在哪里?!”她怒指天空,“待我有朝一日得道成仙定要将你们一个个踹入凡间也尝尝饥寒交迫的苦日子!哼——”
  话音未落,大雨骤然停止,随后,一道彩虹缓缓地悬浮于白云蓝天之间。
  “咦……好漂亮……”她完全沉浸在绚丽的彩虹之中,一时间忘却愤怒。
  突然!她的身体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拖起来,吓得雾舞哇哇乱叫。
  可回头一看,竟是师父。
  初次,白染的嘴角洋溢起喜悦的笑容,他扭转雾舞的方向,再次将她托过头顶。
  “哭什么?你成功了!”
  雾舞不明所以,蹭了下眼角:“师父,我方才偷偷去了城镇,得知怜儿她……呜呜……”
  “虽然未能阻止怜儿变成怨魔,但是她并未在幻化成魔的一刻向凡间施法作乱,而是光明正大地向天界发起挑战书!你懂为师的意思否?”
  摇头,再摇头。
  白染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着解释道:“怜儿其实是冥界怨魔的转世之躯,受尽九世之苦便恢复更为强大的妖力。可是怜儿在离世前,脑子并非全是仇恨,她竟想到了你,想到你对她的好,一旦她相信世间还有真情,便意味着她不再是彻头彻尾的魔鬼,就此放弃生灵涂炭的大好时机,将矛头指向天界,百姓躲过此等千年浩劫全托你的福!”
  雾舞消化不能,白染又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是你扭转了乌云遮日的局面,七仙女编织彩虹普天同庆。了不起,为师以你为荣。”
  “……”雾舞的长睫毛上还挂在泪珠,虽然似懂非懂,但知晓怜儿的灵魂还在,她不禁兴奋地在师父怀里撒花儿,“那徒儿还有机会见到怜儿喽?!”
  白染应了声:“虽然下次见面之时你与她已成为敌手,她也未必还记得你的容貌,但至少她在转世之前,记得曾有一位女子用真诚与眼泪令她看到一缕阳光。”
  雾舞依旧有听没有懂,但不管怎样,这一切都太棒了!
  此时,一位手持沉浮的白须道人驾云而来。
  白染见来者乃德高望重的太上老君,率先将雾舞放回地面,命她行大礼迎接。
  雾舞言听计从,跪下,仰视斜上空的白胡子老爷爷。
  “妖女雾舞,上前领赏——”老者口吻深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这位便是众仙得而诛之的鸡妖雾舞吗?
  “上前?……”雾舞扭头看向师父。白染帮她唤出飞云,托起雾舞的身躯,飞向太上老君。
  但是,她目前只能命令飞云飞到十丈的高度,于是,她尴尬道:“白胡子老爷爷,您能否往下飞点,我上不去了……”
  听罢,太上老君的白须翘起两撮,从都未听过这般荒谬的要求!
  但想归想,他会一视同仁对待:“雾舞,玉帝曾承诺,无论是谁阻止怨魔转世,将赠予五百年的修为,虽然你未能全然办妥,但抵消怨魔贻害人间的念头,为救助黎民百姓立下汗马功劳,因此,贫道奉吾帝谕旨,赐予你二百年的修为仙丹,祝你早日成仙造福苍生。”
  一颗圆润的金色珠子悠悠地飞到雾舞的眼前,雾舞双手托起,说实话她早就忘了赚修为之事,此刻突然有种意外收获的感觉。
  “多谢白胡子老爷爷,哈哈哈……雾舞好开心耶!”
  太上老君注视她那张天真的笑脸,不由找到众神感化怨女失败的原因,唯有发自内心的救赎才能传递到怨女心底,像众神那般一拥而上给予物质上的帮助丝毫无法打动怨女的心。
  太上老君欣慰地捋捋白须,雾舞真乃一只难能可贵的小妖。
  “贫道使命完成,后会有期。”辞行之际,太上老君的视线掠过白染的身前,目光不禁停滞片刻,刚欲开口询问,白染抱拳,正色道:“白染无心与天界作对,只要众神放过吾徒,以往之事就此一笔勾销,慢走不送。”
  太上老君明白他有拦截问题之意,不由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虽然众神仙辨不出白染的真身,但是他相信白染绝对是正人君子,且是一尊大神。
  “师父,徒儿此刻吃么?”雾舞托着修为仙丹询问白染。
  “这与从仙子那里换来的功力珠有些区别,回院子,洗澡。”白染手指一勾,仙丹迅速飞入他的掌心。
  “洗完澡才能吃么?”仪式还挺繁琐嗫。
  白染哑言失笑:“并非吃的,洗浴完毕在床榻上等为师,不必穿衣。”
  “光溜溜的?!”
  “嗯。”
  “……”雾舞快速眨眨眼,师父今日的笑容特别多……终于把持不住了?
  快速挑眉。


【第十八章】

  雾舞泡在澡盆中,这才想起好多日未见到猫娘,初入凡间的猫娘热爱这片土地,因为有美男,有稳重男,有柔弱男,目不暇接。
  她洗浴完毕,裹着薄被跑回卧房,招呼师父可以开始了。
  不一会儿,白染步入门槛,洗净双手,念了几句心咒,屋门与窗户浮现出看不出名堂的黄色封条,紧接着,屋子中央升起两个莲花座。
  白染命雾舞背对他坐上莲花座,再褪去衣衫,将脊背呈现给他即可。
  雾舞这才醒悟整个传授仙丹的过程是严肃且谨慎的,她收起杂七杂八的念想,盘膝坐到莲花座前,嘶……透心凉!
  “因为你目前是妖体,所以如此纯粹的阳气无法一次性消化,为师将循序渐进地将仙丹送入你的身体,一旦感觉无法承受立刻喊停。”
  “是何种感觉呢?”
  “热,焚心烧骨。”
  “噢……”雾舞的神经紧绷起来,但愿快些完成。
  白染撩起长袍,支身坐到她身后的莲花座之上,注视她清瘦的小身板,微微蹙起眉。
  “为师会尽量放慢进程,受不了便开口。”
  “来吧师父,徒儿不怕。”雾舞将湿漉漉的长发撂到胸前,手心向上,摊在膝前,合起双眸,静下心调整呼吸。
  白染边蓄气边叮嘱:“还有,万不可回头,切记。”
  雾舞应了声,顿感一道极强的光线从身体后方涌向墙壁,顷刻将整间木屋照耀得金碧辉煌。
  白染五指向上摊开,平行叠落,指尖如捧珠般缓缓地隆起,一道金光划过他的面颊,褪去凡人的模样,露出天神的真容。
  那是一副飞鸾翔凤之容,精雕细琢,似刚似柔,似邪似正,化作天地之间最完美的容颜。
  也可以说正因这幅容颜,将雾舞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若有可能,他真的希望永久隐藏。
  然而,他改变不了纠缠不清的命运,纵然他的地位高不可攀。
  “师父……咳咳……”
  雾舞弯身咳喘,炙热的气流几乎将她的血液烧干。
  白染收起一手,另一手贴合在她的裸背之上,将一缕清凉的气息送入她的体内。雾舞大口喘着气,一低头,惊见自己的胸部大了许多,真的是许多!
  “哇!……师!”
  “莫转身!”白染厉声制止。
  雾舞舔了舔干涩的唇,举高手指指向自己的胸部:“师父快来看,大了,好大!”
  “……”白染当然知晓她的身体会发生变化,毕竟那才是她的真身。
  再看她的腰肢,因为曲线的改变看似一手盈握,臀型也丰韵起来,漂亮的肩胛骨随着她大幅度的扭动性感起伏,无论她个性多顽皮,举手投足尽显妖娆。
  白染却能坐怀不乱,他是神,必须抛开一切贪嗔的执法者。
  于是,他悠悠地合起双眸,一手立于胸前……色不自色,由心故色;心不自心,由色故心。
  上天让女子承受生子之苦,让男子承受消除欲念之折磨,本该势如水火,却又彼此吸引。
  “师父,可以继续了。”雾舞误以为这仙丹的效果便是让身材变好,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既然如此嘛,那她什么苦难都可以忍受了!嘿。
  白染并未睁开双眼,有条不紊地传授着修为,将源源不断的法力送入雾舞的体内。二百年的修为可比打败十位仙人,此乃雾舞为自己争取来的最高福利。
  就这样,直到次日晌午,白染终于将仙丹全部传递给雾舞。雾舞因不堪负重,在白染刚做完收势之前,猛地向后倾斜,跌入白染的怀中,昏厥而去。
  在昏迷之前,她凭借最后一点意识,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张与师父截然不然的容颜,但是视线太模糊,她还未来得及仔细端详,师父已恢复原貌,并且一手遮住了她的眼。
  辨不清,却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熟悉得竟令她在失去意识之后默默淌泪。
  “为何如此对我,为何……”她喃喃呓语,一片泪水涌出眼底。
  分明是睡着了,心却清晰地感到隐隐作痛,越发痛楚。
  白染迟疑许久,许久,伸出手,定于空中,缓缓地,托起她的芊芊玉指,附在唇边,轻轻地摩挲着,眸中染上一层淡淡的忧愁……雾舞,忘了吧,都忘了吧,你已重生,莫在牵绊于情感之中,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受万人敬仰,不好吗?
  他将她抱回床榻,盖上薄被,捋开她已被泪水浸湿的发丝。
  沉闷的空气,如他的心境。
  ……
  暮色降临,雾舞在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中惊醒,她有气无力地坐起身,首先看向胸部,唉?怎又变小了。
  她沮丧地吐口气,随便裹了件衣服便拖沓地走过去开门,开门一看,不由怔了怔,来者是猫娘的朋友蜘蛛精。
  雾舞扬起嘴角刚欲打招呼,可蜘蛛精便不客气地迈进屋,又哐当一声合起门。
  “快去救救猫娘!她被孙猴子抓走了!”
  雾舞顿时清醒过来:“孙大圣不是走在西天取经的路上吗?怎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姐妹七人抓获唐僧之后,便去湖边洗浴,那孙猴子施法取走我们的衣裙,随后便前往盘丝洞救唐僧,猫娘刚巧来洞中做客,孙猴子见她从洞中走出便一棒子打了过去!幸好我们姐妹几人又擒获了那猴子的二师兄猪八戒,否则孙猴子定将我盘丝洞砸个稀巴烂!此刻猫娘被那猴子打成重伤,困在洞中不敢出来!”蜘蛛精万分焦急。
  大致明白了便耽误不得,雾舞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裙,请蜘蛛精带路。
  “师父,我出去一趟。”她路过白染门前时吼了一嗓子。
  白染听见了,也知晓有小妖闯入领地,但并未阻拦,正好让雾舞试试法力。
  雾舞唤出飞云,本想跟在蜘蛛精身后低空飞行,未料到“小胖”竟然一飞冲天,她扭身望向呆若木鸡的蜘蛛精,兴奋地拍拍手,又返回原地,心地不纯的妖不能乘云,所以蜘蛛精告知她盘丝洞的方位,救猫娘要紧。
  不大会儿的功夫,雾舞已飞入森林,正俯身寻找盘丝洞之际,惊见不远处山石崩裂,一名小妖四脚朝天撞上岩壁,变成黑黢黢的蜈蚣,毙命。
  距离不远,雾舞索性挥挥手臂呼唤孙悟空,却未曾想,就在她挥手之时,无数经文如泉水般涌入她的脑海,她惊讶地睁大眼,不由自主地念道,缩小咒,分身咒,隐身咒,火焰流……天呐!她捂住双唇,激动地仰天欢呼,原来那仙丹可以教会她一些简单的法术耶!
  “走开!否则老孙连你一起揍!”孙悟空已然杀红了眼,师父还未救出,色猪又被蜘蛛精抓走,蔫灯沙僧只会抬行李,他这哪是西天取经啊,简直是一个奶爸带三个娃!
  “我帮你救师父吖。”
  “你莫添乱了可否?!”
  “噢,那我把猫娘带走疗伤行么?”雾舞对了对手指。
  孙悟空看她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又很无奈:“她死了不,我下手自知轻重。”
  雾舞立马搂住他的胳膊蹭了蹭,孙悟空则没好气甩动手腕:“我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总由着你这小妖为所欲为!”
  “因为我可爱善良又大方。”
  孙悟空捂了下胃,不过话说回来,雾舞确实并非心底阴暗的妖孽,因为他这双火眼金睛看得一清二楚。
  “我跟你说啊孙大圣,我师父方才在给我传授仙丹之时啊,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变得很修长,身材也变了。”她在胸前比划个大隆起,翘起大拇指。
  “……”孙悟空扬手轰赶,“你可以带走猫妖,但是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雾舞连连点头:“你这般重情重义,那我也回礼一下哈。”
  说着,她从小挎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翻过瓶口倒出一簇火苗,孙悟空耐着性子观望,只听雾舞一声大喊,哪吒显身!
  孙悟空捧腹大笑,刚准备奚落她几句,只见一少年脚踩风火轮赫然出现!
  “……”哪吒何时成了雾舞的召唤兽?
  “……”哪吒脚底刨坑儿,相见不如不见!
  雾舞则比哪吒大神更傻眼,原本她只是装模作样地玩玩看,未料到真给弄来了。
  她干咳一声,走到孙悟空身前,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对哪吒道:“小孩,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把唐僧从盘丝洞里解救出来。”
  哪吒见她趾高气昂很是恼火,但碍着秘密又不能发作,他不情愿地点点头。
  “那还不快去!”她扒拉哪吒肩膀,推推推。
  “……”哪吒瞄了一眼在旁偷笑的孙悟空,哇啊啊!将满腔的怒火指向盘丝洞。
  不出一时三刻,漫山遍野四溢鬼哭狼嚎,哪吒就差放火烧山了。
  雾舞则凭借妖的身份顺利进入盘丝洞,第一个法术——缩小咒。便是用在了受重伤的猫娘身上,猫娘坐在雾舞的手里呕血,雾舞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她的头,心疼得直掉眼泪。
  “唐僧已被蜘蛛精们抬去黄花观,我只能说这么多……”猫娘终于领悟“怕”字怎写,孙悟空惹不得,她日后还是本本分分地勾引凡间男子吧。
  雾舞将猫娘小心翼翼地踹在怀中,将此事告知孙悟空,孙悟空赏罚分明,在临走之前将一颗从太上老君那里顺来的气血大补丸赠予猫娘,随后救师父去也。
  “等等孙大圣!”雾舞忽然扬声唤住孙悟空。
  “怎了?”
  雾舞抿抿唇,扭扭捏捏地走到他身前,低头悄声道:“你,你能否再变成那位我喜欢的大神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孙悟空当务之急是救师父,但是看在她叫来哪吒相助的份上,一阵白烟从脚底蔓延,幻化出雾舞想见的那位仁兄。
  雾舞看到黑布鞋变成靴子,便知晓他已幻化完毕,她下意识地抓紧衣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双眸,与他面面相觑……眼泪唰地夺眶而出。
  没错,师父方才在施法时就是这幅摸样,绝对没错。
  所以师父命令她,必须忘记吗?
  究竟他们之间发生过何事,师父又想隐瞒什么?


【第十九章】

  雾舞先把猫娘弄回小院疗伤,看着她安睡之后才合门离开。她走到师父的门前,想冲进去质问师父为何隐瞒真实身份,可是某些画面浮于脑海之中——当她描绘出那一副令她一见倾心的容貌时,师父则是被气得一口血喷出,勒令她必须忘记。
  妖确实不能与神谈情说爱,但是仙可以,她迟早会升仙,难道师父心有所属了?
  雾舞晃了晃脑瓜,将烦闷的情绪甩出去,本来就笨,问题这般复杂更令她头疼欲裂。
  她索性乘云而去,找个幽静的地方,先睡一觉。
  突突突……飞云抵达山谷,她见一位老翁蹲在树底下,左顾右盼,不知正鬼鬼祟祟地正做些何事,雾舞出于好奇便飞了过去。
  她收起云彩,悄然靠近老翁,嗓门洪亮地问:“老爷爷您在作甚?!”
  “哎哟!”老翁跳了下脚,继而不满地转过身,“吓坏老夫了!你这女娃又是作甚?!”
  雾舞见老翁的态度气极其不友善,狐疑地挑起眉:“偷偷摸摸看禁书了呢吧?”
  “休得无礼!老夫很正派!”老翁戳得拐杖铿铿作响。
  雾舞心情本就不好,未料到老头的脾气也这般火爆,她眯起眼,揎拳挽袖,做了些以小欺老的坏事。
  “莫争抢!把薄子还给老夫!”老翁步履蹒跚地追赶雾舞,雾舞则一跃上树,坐在树上摇晃手中的薄本。
  “万不可打开!别逼老夫出手!”老翁见她欲翻看立马火了。
  “小气鬼,我偏要看!”雾舞朝老翁吐吐舌头,随便翻开一页——汉文帝与邓通。并且在两个名讳之间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
  “两人都是男子,拉红线作甚?”雾舞再看封皮:《姻缘薄》
  老翁怒哼撇头,坚决不予回答。
  老眼昏花偶尔出点岔子在所难免,否则后世之人哪有那么多闲话可传?是吧。
  雾舞伸出手指勾了勾衔接于左右姓名之间的红线,但是扯不断也移不走,于是她又问:“这绳子链接之后便分不开了吗?”
  “是啊是啊!快还给老夫!”老翁急躁地伸出手,“老夫乃月下老人,专门替凡人牵线搭桥,弄破纸页有可能会毁掉无数人的好姻缘!”
  “唉?原来您是月老,失敬失敬……”雾舞很有诚意地鞠躬致歉,随后继续乱翻。
  “问题是,您怎知晓谁与谁般配?”
  “善男信女们会去月老庙或虔诚地跪在树下求姻缘,此人的名字、身世背景等便会显现在姻缘薄之上,老夫自会帮这些人牵线。”
  “那若是未求您给牵姻缘的岂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心上人?”
  “所以才会出现相爱却不能相守的例子嘛!要么凡间哪来那许多凄美的爱情故事?”
  雾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跳下树,将姻缘薄双手还于月老。
  “那您能帮我牵姻缘么?”
  “那有何不可,把名字与生辰八字告之老夫。”月老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哼,连月老都敢戏耍?看老夫如何整治你。
  雾舞抬头想了想,忽然转身就走。
  “回来!你还未讲名字与生辰告知老夫!”此次换月老着急忙活追赶她。
  雾舞摆摆手,其一她并非凡人,其二并不知师父的仙号,这若是牵错了反而麻烦。
  月老见她越走越快更是不爽,索性脚底踏雾追随而至。
  “告诉老夫你的姓名。老夫定给你牵一段好姻缘。”月老笑咪咪。
  “……”雾舞斜眼望去,师父曾说过,当对方向你示好之时,首先要想到自身的优点,她方才对月老并未尊重,月老却和颜悦色不计前嫌,有猫腻!
  “不了,我走凄美路线。”
  “别啊,要么你把心上人的名字告诉老夫,老夫帮你看看对方的心上人是谁?”
  这话倒是令雾舞动了心,她放慢脚步,犹豫不决。
  “神仙的……能查么?”
  “可以可以,”月老立刻从怀里掏出另一本姻缘薄,自诩道,“上天入地,就没有老夫查不到的姻缘。”
  雾舞伸头探脑瞄过去,这本姻缘薄与凡间那本果然不同,一个字都看不懂。
  月老拖举姻缘薄等她开口,等了一刻钟也不见她报出名讳。
  “说吧,说啊!扭捏个什么劲?”
  “……”雾舞摩挲着衣角,“我只知晓那位神仙的凡间名讳……”
  “讲讲看。”
  “白……白染。白布的白,染指的染。”火速捂脸,小心脏砰砰砰直跳。
  月老应了声,边翻找边重复其名讳,可找了许久并未寻到此名,因此,他又打开凡间的姻缘薄查看,翻了又翻依旧没有叫做“白染”的凡人。月老不服,从怀里掏出冥界姻缘簿再找,依旧无果。
  “算了老爷爷。”雾舞沮丧地垮下肩膀,师父从容貌到姓名全是假的,他就是存心隐瞒。
  月老一筹莫展,捋了捋白须,忽然想起还有一本未来姻缘簿未取出来找寻,他念咒唤出姻缘簿,默念“白染”,只见名字悠悠地显示在天书中,月老拍腿一笑,招呼雾舞赶紧过来看,可是他呼唤几声发现无人回应,月老转身搜找,雾舞不知何时已离开。
  月老喟叹一声,既然都翻开了,那就看看这位年轻人的命运吧。
  所谓未来,便是一百年之后所产生的姻缘,此乃天机,一般人月老还真不告诉他。
  天书中浮现出几个字——坐拥江山,妻妾成群。
  月老看向与“白染”相对应的,那一串长长的妻妾名册,月老不由微微蹙眉,小女娃的命还真苦,这世的心上人在姻缘薄找不到,下一世的他又是左搂右抱,孽缘哟。
  ……
  突突突……雾舞驾云继续漫无目的地在山涧游荡,隐约听到打斗声,于是她又飞过去看热闹。
  “你这秃驴究竟要追我到几时?!”
  只见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子,蟠曲树枝间,正怒指一位伫立在山峰之上的和尚。和尚身披袈裟,前胸挂佛珠,一手持盆钵,另一手紧握禅杖。
  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女子的身躯,只能听到沙沙的响动声在女子周身回荡。
  雾舞探头望去,哇,多么清秀的一张脸孔,美女咧!
  “你这妖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和尚默念经文,这一念,不仅白衣女子顿感头晕目眩,就连围观的雾舞也感到双腿发软。
  噗通一声,白衣女子掉落地面,露出一条巨大的白色蛇尾,蛇尾无力地摇摆着,试图摆脱经文的控制。
  见状,和尚一手高举金钵,钵口对准白衣女子,无形的经文如天罗地网般将女子牢牢困入其中!白衣女子双手拢耳,痛苦地原地翻滚:“请大师放过我!五百年来我潜心修行,从未伤过凡人……”
  “妖就是妖!修行多久还是妖!”和尚口中经文不断,锐利的目光透着丝丝冷酷。
  雾舞揉了揉憋闷的胸口,跌跌撞撞地挡在白衣女子的身前,她双手蓄力,将一个不算强大的仙气球打向和尚脚下的山岩。
  和尚腾空而起,翻转一周落在雾舞身前,顷刻,挂于禅杖上的金环发出共鸣,证明眼前的女子也是妖!
  “今日法海便一并收了你们!”和尚指向雾舞,满眼仇恨。
  “妖也分有心与没心的,你这和尚怎是非不分?!”雾舞扶起白衣女子,道,“莫害怕,只要你真未害过人,我会帮你赶走臭和尚。”
  “多谢姑娘拔刀相助,可是这和尚并非凡人,恐怕姑娘也并非他的对手,咳咳……”白衣女子嘴角溢出鲜血,万般委屈地看向法海,怒道,“你已追我三百年,这三百年间你可见我行凶作乱?!为何就不能给我一条生路?”
  “那你又为何急于化成凡人的模样?分明是为了吸收凡人阳气危害百姓性命!”几百年来,法海收妖无数,每一个都说不会伤害凡人,到头来还不是坏事做尽。
  雾舞听和尚这一说才发现白衣女子真的只有上半身化成人形,与猫娘的情况差不多,还不能幻化自如。
  “你这和尚怎这么闲啊,追个弱女子追三百年?莫非是看人家姑娘长得漂亮动了凡心?”雾舞开口干扰和尚念经。
  “不可理喻!”和尚俊眉怒挑,飞身悬空,捻转佛珠欲施法降妖。
  “啊等!我再问你一句!”
  “讲!”
  “若我打败你,你可以把你的神珠分我百分之一么?”才不白打嘞!
  法海怔住,这小妖居然知晓神仙体内皆具备聚气神珠?再仔细回想她方才使用的法术,确实属于天界的招法。
  “敢不敢、敢不敢?”雾舞吐舌头做鬼脸,白衣女子立刻加以阻止,轻声权威道:“莫掉以轻心,法海乃是得道成仙的高僧。”
  “不怕啊,再大也不过是个仙,”她故意提高嗓门与法海叫板,“我若输了,你可以去管我师父索要神珠,我师父可是大神哟!”(喂,你师父同意了否?)
  法海血气方刚一爷们岂能忍得了小妖的挑衅?于是他当即决定,成交!
  因此,双方备战,各自摆出阵法,倏地一下,只见一个巨大的罗汉幻影从法海的身后显现而出,风云变幻,地动山摇。
  白衣女子,准确地说是白蛇妖,她唯恐雾舞吃亏,腾空飞起,如白色龙卷风般在雾舞周身加固一层妖气屏障。
  狂风吹乱了雾舞的发丝,雾舞这才发现白衣女子也很牛掰啊,不过她此刻不需要帮助,笑着道:“姑娘……我要召唤神兽了耶!你旁边休息。”
  白衣女子很听话,攀到树上等待雾舞发招。
  法海有金刚罗汉护体,对于小妖召出来的所谓的神兽不屑一顾。
  雾舞白楞他一眼,虚张声势地比划了几下,然后学着法海的模样,双手猛然朝上,大喊一声:“神兽显身!——”
  俄顷,正在啃西瓜的哪吒慢悠悠的出现于此,他搔了搔腰眼儿,没好气道:“你还有完没完,刚回去又被你叫回来!”
  雾舞立马帮他锤锤腿揉揉肩:“乖,打赢那和尚。”
  “不去!对方是仙!”哪吒像小孩子一般将西瓜籽吐向雾舞。
  “前方可是托塔天王李靖的……三公子?”托塔天王又名多闻天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中的“浮屠”指的便是塔。由此证明李天王在佛门中地位崇高。
  无论真假,法海毕恭毕敬地行佛礼。
  哪吒见对方彬彬有礼更不能与之为敌,但是雾舞正朝他挤眉弄眼外带耍狠蹭鼻子,暗示他那日之事可要抖出来了了了……
  哪吒磨磨后槽牙,真不该在情急之下允许她召唤自己三次,小嫩脸都丢光了。
  “切磋一下。”他丢掉西瓜皮,跳上风火轮,冲天的火焰从他身后沸腾而起。
  雾舞与白衣女子震惊地互望一眼,天神一发飙果然吓死个人。
  法海自知并非哪吒的对手,可是哪吒还真就打算助小妖一臂之力,不对,三头六臂都展示出来了,简直荒谬。
  法海难以置信地看向雾舞,雾舞则是愁眉苦脸地摩挲下巴……哪吒也忒好用了,怎样才能管他多要几次召唤呢?
  “你们先打吧,我先送这位姑娘回山洞,”她跳上飞云,扭头对哪吒道,“对了,一会儿把赢来的神珠给我送家去,有劳了哈。”
  还赌博?!哪吒双眼喷火,堂堂一介天界战神!@#¥@%……真想爆粗话!阿弥陀佛。
  …………
  转了几道弯,雾舞将白蛇妖送回洞口,抱拳道别:“祝你早日修行圆满。”
  蛇妖深深俯首:“今日若并未姑娘出手相救我或许难逃此劫,倘若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姑娘便来此地找我,我叫白素贞。”
  “好名字,记住了,”雾舞笑盈盈地点头,“你没有师父吗?有师父的话可以升仙。”
  “我没有那般远大的理想,只想做个普通的凡人,我已修行了九百五十年,满千年便可化作凡人模样,届时……”白素贞的双腮染上两朵绯红,“我便可以下山去寻找我的救命恩人,一生一世守在他的身旁。”
  雾舞怔了怔:“可你是妖,即便你的心上人也喜欢你,你们也只能相处几十年,就为了这几十年你宁可放弃升仙的机会?”
  白素贞笃定地点点头:“当我还是一条只会爬行的小白蛇之时,是他救了我,所以我愿用千年修为换他一生安康。”
  雾舞依旧不懂这份情令千年蛇妖执着的原因,但是她看到了泛在白素贞眼中的憧憬,旁人看去是那么甜,那么的幸福。
  倏地,雾舞给了她一个大拥抱:“你真勇敢,祝福你白素贞。”
  “我也祝你早日找到意中人,哪怕只有几十年甚至更短,只要快乐就值得。”
  雾舞忽然之间很想哭,爱情是什么她不太懂,但是她可以感受到爱情的那份美好,又酸又甜,齿颊留香。
  要么,她去向师父告个白?


【第二十章】

  “师父,徒儿要跟您谈情说爱。”雾舞站在白染身后。
  “……”
  雾舞见他不理人,偷偷抬高布鞋踩住师父落地的长袍。
  白染知晓她在干坏事,索性拉过板凳坐好,捏起花枝修修剪剪。
  “师父……”她一下子跳上白染的脊背,“徒儿要与您相亲相爱。”
  “今日的行程报来听听。”白染答非所问。
  “先去盘丝洞救猫娘,与孙大圣聊了几句,之后遇到月老,再后来碰上和尚追打蛇妖,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于是就把哪吒叫来跟和尚打架。”她呼了口气,还挺忙乎。
  白染站起身,移动步伐浇花,雾舞便挂在他的肩头摇摇晃晃,感到师父企图甩掉自己,立刻双腿一环勾住师父的腰。
  “哪吒来了。”白染感应到周遭。
  “来就来呗,他是来给徒儿送东西的。”雾舞扭头寻找,呼唤哪吒。
  白染无谓地笑了笑,转向哪吒即将出现的方位,问:“他为何听命于你?”
  “秘密,倘若师父从了徒儿,徒儿就告诉您,嘿嘿。”
  “靠出卖秘密换来的感情会是真情?”白染意兴阑珊,字字疏离。
  雾舞嘟起嘴,刚欲还嘴,哪吒在不远处发出一声重咳,并且,初次见到雾舞的师父。
  但是哪吒并不想逗留,他将从法海那里换来的神珠推向师徒这边,白染伸手替雾舞借助,俯首,却并非感谢而是送客:“天界今日举办盛宴,请。”
  哪吒暗自怔住,今日却是有盛宴,乃太上老君宴请神族食用补气丹的大喜之日,受邀的天神将汇聚太上老君的云邸,个顶个的大人物。
  “什么盛宴,师父也去么?”
  这正是哪吒想问的问题。
  白染缓摇头,不避讳哪吒的存在,直截了当道:“为师与那班天神聊不来。”
  哪吒对于白染的傲慢早有耳闻,但也未到嚣张到这步田地,他还在这呢!
  雾舞瞄了哪吒一眼,一个撞树的小孩都能参加的宴会,也难怪师父不屑,因此她坚决支持师父的观点:“那就不去了,徒儿给你蒸蛋羹吃。”
  白染笑着点头,雾舞一溜烟从他背部滑下来,路过哪吒身旁时,用眼神警告他不许对师父没礼貌,否则她口风会很不紧的!
  哪吒斜眼瞪她,待“三次之约”结束之时!……他似乎还是不能把她怎样,哪吒紧抓发根,莫非这只小妖要折磨他永生永世了?苍天啊。
  雾舞却不知他为何还不走,飘到他身旁,挥挥手:“快回去吧,待我得道升仙之时亲自去你府邸拜谢哈。”
  “啊啊啊——”哪吒彻底崩溃,跳上风火轮落荒而逃。
  雾舞面朝师父耸耸肩:“这小孩蛮可爱的,是吧师父?”
  “……”白染无语望天,他可以理解哪吒的心情,众仙敬仰的战神却被雾舞任意摆布着,看来定是吃了大闷亏。
  雾舞哼着小曲蹲进鸡窝,望向师父优雅的身影,不由痴痴地望过去……自从她得知师父便是她一见钟情的心上人之后,越看师父越顺眼,可师父却依旧对自己不冷不热的,天界未规定神仙不能结婚生子啊,也未见任何女子……
  她刚想到这,只见一位身着红衣纱裙的女子从天而降,手如柔荑肤如凝脂,眉心镶有一颗椭圆形宝石,宝石放射出柔和的光芒,将女子的脸庞衬托得粉红娇艳。
  女子向白染欠身行礼,刚欲开口,白染扬手制止,引领女子进了卧房。
  雾舞看到这一幕好生别扭,再看自己,除了尾巴长出几根五颜六色的羽毛,其他部位都是土黄色的杂毛,原本她对长相还有几分自信,可是经猫娘三番五次调侃,她才知晓自己既不美艳也不成熟。
  “师父,蛋怎吃?”她敲了敲门,故意的。
  开门的则是那位红衣美女,女子身材苗条,身高比雾舞高出不少,她嫣然一笑,道:“你师父有事与我相商,你先去玩。”
  她那口吻好似把雾舞当孩子看,雾舞的心里更不爽。
  雾舞不情愿地应了声,踮起脚往屋中瞄,女子却无情地合起门板。
  “哼!……哼!”她不自觉地攥紧手掌,这才想起掌中还握着刚生好的蛋,气得本想捏碎,可又有些舍不得,于是她气鼓鼓地蹲回鸡窝,靠孵蛋消磨时间。
  就这样,从天亮到黑夜,他们不知在屋里搞什么鬼,雾舞越想越气,越生气体温越高,只听“咔嚓”一声闷响,雾舞感到鸡尾巴下方传来蠕动感。
  她立刻站直两条细鸡腿,探头看向破碎的蛋壳——蛋壳中的小家伙正努力地向外拱,但是动作非常笨拙,拱了许久也只能看到几根浅蓝色的湿漉的短绒毛,噌地,一条小触角从蛋壳的缝隙里挤了出来,触角顶端还长有一片菱形的,如冰片般轻薄的羽毛,白色羽毛在接触到空气之后很快干燥开来,嘭地炸开,变成一个蓝色的小绒球。
  雾舞聚精会神地看着,小鸡仔有蓝色的么?有绒球?显然不是鸡!
  她谨慎地伸出鸡嘴,协助小家伙破壳而出,会不会孵出小怪物呢?
  蛋壳从中分开,小家伙在脱离蛋壳这一颗狂抖羽毛,抖动几下又因脚底不稳,噗通一声坐在鸡窝里,它抬起前爪搔了搔眼睛,雾舞这才整明白,那个像触角的东西长在小家伙的头顶中央,全身的绒毛则是浅蓝色,尾巴末端有一簇小白毛。
  话说她一个两条腿的鸡妖怎会孵出四条腿的……对唉,这究竟是何物?身体还没有半个馒头大,说它是兽类吧,又长出软软的羽毛,说它是鸟类吧,又拥有像小猫那样的粉舌头。只见它摇摇晃晃地坐在原地舔着爪子。
  雾舞索性跳出鸡窝,幻化人形,将这蓝色的小东西从鸡窝里拖出来。小家伙坐在她掌心里倒是挺安逸,歇了会,吃力地爬起身,原地转了两圈,嗅了嗅雾舞的掌纹,随后,噗……
  雾舞感到掌心里热乎乎的,张大鼻孔贴近一闻,顿时捏住鼻子飞奔厨房,她提起小家伙的尾巴丢在灶旁,打了盆水狂洗手。
  “刚出生就不学好,居然在我手里拉粑粑!”她两眼喷火。
  小家伙似乎知晓自己做错了事,哼唧一声躲到碗盘后方,但露在外的尾巴扭得可挺欢。
  雾舞擦净双手,将它拎出来,进行第一轮的拷问工作。
  “会说话么?”
  小家伙继续哼唧,一对乌溜溜的黑眼睛透着无辜。
  “听得懂我说话么?”
  眯眼笑,点头,伸出小瓜子抚了抚雾舞的手指。
  雾舞搓了搓下巴,身为一只鸡妖居然生出四条腿的蓝色……小狗?猫?亦是似像非像。
  这时,师父的房门缓缓打开,她立刻将小家伙揣进怀里,扒在厨房门口看过去。
  首先,红衣美女从房间里走出来,随后师父也跟了出来,雾舞以为红衣美女打算离开,可她却一转身步入客房,原本黑兮兮的客房倏然亮起,红光四射闪烁开来。雾舞小碎步跑过去一探究竟,却被师父拎着衣领带入卧室。
  雾舞想到他与那女子待在屋中大半天之事,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环胸看向窗外。
  白染品了口茶,道:“为师要离开几日,这几日由红缎助你修行。”
  “我不用她!我自己可以找仙子打架!”
  “为何闹脾气?”白染蹙起眉。
  雾舞撇头不语,怀里的小家伙悄悄探出头,仰起小脑瓜见雾舞怒撇头,它也学着雾舞的模样撇向同一个方向。
  白染很快注意到她怀中的小兽,走上前,伸出一手,本意是想将小兽从雾舞的衣襟间捞出来,雾舞却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指:“如今你想摸还不让摸了呢!”气急败坏地护住胸口。
  “……”白染抿了下唇,见小兽被夹在手臂之间腾腿儿,他只得强行拉开雾舞的双手,将小兽拖了出来。
  “还给我,这是我生的!”雾舞跳脚争抢。
  “看看便还你。”白染一手顶住她的额头,推开,一手托高小兽,仔细观察片刻,不由欣慰一笑,她已然可以孵出无界灵宠了?
  雾舞果然是资质甚高。
  所谓无界,指的是无天界与冥界之分,其优点是,孵出来的灵兽会根据饲主的脾气秉性一同成长,饲主一心向善,灵宠也无邪念。弊端是,一旦灵宠跟随内心阴暗的饲主,也会变成嗜血的猛兽。
  这便是他担心的问题,譬如上次被……夺走的那只蛋,如今定是孵化成功,迟早有一日会成为魔鬼们的帮凶。
  “过来。”
  “不!”雾舞断然拒绝,倒退三大步,“除非师父让徒儿坐在你腿上。”
  白染想到即刻要离开之事,应了声,伸出一手招呼她。
  见状,雾舞又乐了,她一蹦一跳过去,坐到师父腿前,开心地摇晃脚面。
  白染小心翼翼地将灵宠放在桌面上,用小指沾了沾茶水,递到灵宠嘴边。小家伙正口渴,抬起前爪抱住他的手指一通吸允。
  “给它起个名字。”白染用大拇指摸了摸灵宠的胖下巴,眼中多了一丝柔和。
  “起名字是重点么师父?”雾舞身为正儿八经一只鸡,生出这小东西不奇怪?
  “日后为师自会详解,记得善待它,一旦灵宠认定了饲主便会生死相随。”
  “何解?这小蓝球就是我生的吖……”
  白染含而不露一笑,避重就轻道:“孵化灵宠会消耗你的元气,所以尽量不要孵出来,为师离开的这几日,你每日至少生一个蛋,不论煎炒烹炸,交给红缎即可。”
  ——这便是白染必须将这些蛋处理掉的重要原因,在培养雾舞熟练掌握这一项本领的同时,避免居心叵测之人趁虚而入。
  提到红缎,雾舞又愤怒了,她一把抱起灵宠,疾步门槛。
  “站住,这是为师的命令。”
  “知晓了!快走吧你,讨厌鬼!”
  “……”
  雾舞路过红缎门前,驻足,吐了吐舌头。灵宠感应到她的怒火,也对着门窗的方向伸出粉色小舌,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