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没有人知道冷冰冰的张澈谈起恋爱竟然会这么恶心……应该说,就连张澈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缠人,夜夜索讨激爱不够,几乎每分每秒都想看到她、碰触她,若有人提议他干脆用绳子把她绑在他的身上,或许他还会点头赞同。
「啊……」杜若琳呵欠连连,没办法,最近睡眠严重不足,因为有个黏人精体力过度旺盛,经常睡到一半就突然毛手毛脚,惹得她也忍不住,于是就开始这个跟那个……
「这个是什么意思?」坐在她身边的张澈面对成语辞典,困扰的问。
唉,好学虽然是好事,辛苦的人却是她啊!
「这个啊……」她瞄见上头写著「春宵一刻值千金」,于是用她的方式向他解说,「这是用来描述男女新婚时的情况,礼成之后关上门,男人跟女人就要赶快去房间做爱做的那档事,一分一秒都不可以拖延。这样说,你听得懂吗?」
张澈领悟的点点头,「知道了,就跟我每天晚上都等不及要把你带上床是一样的。」
「呃……算是吧!」杜若琳察觉有别桌的客人听见他们的谈话,兀自窃笑,脸皮薄的她偷偷掐了下他的大腿,警告他别再那么口无遮拦。
「好痛喔!你干嘛捏我?」他的表情仍是酷酷的,说出口的话却充满撒娇意味,如此内外不协调的一面,当然也只有她能够看见。
「谁教你乱讲话?!这里是公开场合,请注意一下好吗?」当初她还担心他或许只是一时迷恋才会追逐著自己,没想到真正交往之后,他的热情丝毫未减,且与日俱增。
「有差吗?这里是我的地盘。」张澈丝毫没有遮掩的意思,还挑衅的环视观望的客人,虽然隔著墨镜,但是酷帅的五官有股天生的杀气,让人们不禁赶紧撇开视线。
「喂,你克制一点啦!」
「不要。」
看著小两口在那里打情骂俏,晓芹在吧台里忍不住掩嘴偷笑,金俊元正巧回来,连忙将他拉到身边。
「金大叔,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怎么气色变得这么差?需不需要我帮你煮一杯养身花茶?」
「我没事,大概是最近太累了。」金俊元拍了拍晓芹的头顶。唉,总算还有人知道要关心他一下。「你老板在家吗?我打他的手机,都没人接。」
「噗……」晓芹笑著伸手一指,「不就在那里吗?热恋中的人大概都不理其他人吧!」
「他们两个……都不怕被看出来吗?」眼看那对情侣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金俊元一脸郁结,眉头紧皱到都可以夹死蚊子了。
「这几天都是这样啊!」不知张澈真实身分的晓芹老实的说,还觉得少了那群花痴女高中生,耳根子清静不少。
金俊元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考虑什么,片刻后,迈步走到张澈的面前。
「金大叔?」张澈抬起头,看著郁郁寡欢的金俊元,「你怎么了?」
「我……」金俊元盯著桌上交扣的十指,却不得不狠下心,「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可以到楼上吗?」
「在这里说就好了,若琳不是外人。」张澈连一秒钟都不想与她分开。
「张澈……」
「你上去啦!」杜若琳很贴心,主动将他拉起来。「赶快去,让我安静的写作。」
「你在赶我?」张澈不敢相信。
「哪有?我先赶完进度,才可以好好的陪你啊!金大叔,你赶快把他带走。」她故意这么说。
张澈不太爽的推了推眼镜,冷冷的看著金俊元,「最好是有天大的事情,不然你就死定了。」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二楼。
简直像个爱迁怒的幼稚小鬼……金俊元和杜若琳交换一个眼色,匆匆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写好的字条,放在她的面前,快步追了上去。
◆◆ ※ ◆◆
「请你马上回韩国吧!」一到楼上的工作室,金俊元开门见山的说,「张艺秀女士已经找你很多天了,而且她上个礼拜就病倒了,秘书说她现在在病房,请你赶快回去探望。」
张澈由微愠转为严肃,摘下墨镜,一语不发。
「张澈,不管你再怎么讨厌她,她终究是你的母亲啊!」金俊元进一步劝导,张家母子的不和与芥蒂并非一天、两天的事,不过有些情况不允许张澈顽固。
「这句话,我已经听了十几年。」张澈不悦的挥开桌上的物件,冷著一张脸,坐在椅子上。「她身边有很多可以照顾她的人,我有没有回去,应该无所谓。」
「话不可以这么说,张女士是因为你不告而别才病倒的,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回去看她也是应该的。」金俊元为了这对母子忙得分身乏术,张艺秀的秘书很聪明,料准了他知道张澈的去向,他无法继续瞒骗下去了。
「利用了二十几年,难道还不够?」张澈冷哼一声,眼瞳像是毫无波动的黑水。「她最缺乏的东西就是感情,怎么可能会因为我而病倒?她之所以难过,是少了我会失去权势、地位跟金钱。」
「张澈……」
他毫不留情面的抬高手,不愿再听下去,「别说服我了,生了病自然有医生会治,在韩国,我们见面的次数本来就少,现在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差别?」
金俊元束手无策,低垂著头。
张澈立即起身,定到门口,没想到才一开门,便看见一张充满怒气的小脸,仿彿在指责他的无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转头瞪著金俊元。
杜若琳飞快挡在他的面前,「我只是要上来拿随身碟,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她脑筋动得很快,隐瞒了金俊元递字条给她要求帮助的事。「张澈,你很过分耶!母亲都生病了,你还在这里逍遥?」
「若琳,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张澈顿住,「金大叔,请你回避。」
「是。」金俊元也不敢多待,迅速离去。
张澈的一双狭眸直瞅著他的背影。就算若琳多事,帮忙脱罪,但是他那点小聪明,难道他还摸不透?
「张澈,你应该回去看你母亲。」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不认同的容颜。「若琳,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我有我的苦衷。」
「对,我是不懂,但她终究是你的亲人,回去让她安心,这并不困难啊!」杜若琳挥动双手,或许是因为他对待她的方式一直都太温柔,也太在乎,眼前冷漠如冰的他竟然让她感到好陌生。
「如果我回去之后无法回来呢?」他突然迸出假设的问句。
某种存在的讯息让她像是泄了气的气球,有些慌了,「怎……怎么可能?你的意思是,你回去就要跟我分手……」
「我不会跟你分手,绝对不会!」他冲上前,紧紧抱住她。该死!他只是想浇熄她的怒火,却不忍看她慌张伤心的模样。「若琳,我只能跟你说,我母亲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她不是个太善良的人,我回去之后,她肯定会用尽办法让我走不了,可是我不想见不到你……我的心情,你难道不懂?」
他是为了追寻她而来,在得到她之后,更不可能轻易离开。
「但是……万一你母亲病得很严重……」老天!她现在根本不可能被他感动,甚至觉得自己好过分,她当然不想失去他,却也害怕成为母子分离的刽子手。
「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她震惊的抬起小脸,「我跟你一起走?」
「对,如果你愿意陪著我,我马上动身。在韩国,你一样可以继续工作,就算你不工作,我也可以养你。」他早就认定这辈子非她不可。
「这……这太疯狂了,被我妈知道,我会死得很惨。」她还保有些许理智,他太坏了,怎么可以把决定权交给她?这压力太大了。
「不然我们马上去你家拜访你的父母,先结婚也可以。」
杜若琳快要吓昏了,「你疯了吗?我们才认识多久?我妈不会同意的,她甚至还不晓得我交了男朋友……」
「那怎么办?」他直视著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她嘟起小嘴。他好过分,怎么可以这样逼她?
「没有我在身边,你不会想我吗?」他说话的语气又变了,变得低哑浑厚,是她最无法抗拒的一种,存心诱惑她屈服。
「其实我好像也很久没出国玩了。」她的音量小到像是讲给蚂蚁听,心底几乎已经投降了。
「是啊!你可以尽情的玩,而且我会提供你所有的需求,就算你不工作也无妨。」张澈是个很大方的男人,他所有的财产都能任由她挥霍、花费。
「不要,我会继续工作。」她坚决的回应。踏出学校之后,她就没有当过米虫,更何况她四肢健全,又有一技之长,才不想整天无所事事呢!「出版社那边,用电子信箱联络就可以了,我不会让你养的。」
「嗯哼。」他了然的点点头,「听起来是没问题了,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张澈,你真的很讨厌。」她娇嗔的抡拳揍他,却怎么也想不透,明明是个连成语都不太会用的韩国人,为什么总是可以轻轻松松的说服她?
◆◆ ※ ◆◆
明明是回祖国,张澈却显得很没有安全感,在飞机上时,趁著她睡觉,偷偷的将一只名牌手环戴在她的右手腕上,这是一对情侣首饰,他也有一只,样式别致,且在手环内侧刻有彼此的名字,仿彿像这样套牢她才能令他感觉踏实。
杜若琳拉著皮箱进入他的别墅,虽然空间宽敞到夸张,一尘不染的干净也著责令她有点压力,所幸房间里的那张大床真的不是盖的,她几乎是躺上去之后,一闭上眼睛就睡著了。
「呼……呼……呼……」
柳眉微微抽动两下,睡梦间,仿彿有什么声音干扰著她。
「不……呼……呼……呼……」
忽然,她睁开双眸,坐起身,俯望著身旁的他。「澈?」
「呼……」张澈没有醒来,薄唇半掀著,却并非在说梦话,气息激烈、粗喘,满头大汗,双手抓紧棉被,仿佛正承受著某种剧烈的痛苦。
「澈,你醒醒。」她忧心的摇动他的手臂,看见他张开眼,惊醒过来,不禁吓了一跳,「你还好吗?是不是作恶梦了?」
「我……」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到发痛。
「你等我一下。」
她立刻跳下床,奔进厨房,倒了杯水,很快的回来,温柔的喂他啜饮,感觉他的情绪缓和了些,才将杯子放在床头。
「好点了吗?」
「嗯,谢谢你把我叫醒。」他忍不住伸手拥抱她,不然他不知道还要在那悲伤的梦里沉浸多久。
「你从以前就常作恶梦吗?」她安抚孩子似的轻拍著他的背脊,尽管这副身体很强壮厚实,此刻却让她觉得好脆弱。
「嗯,只有在台湾的时候不会。」
她纳闷的看著他,「你怎么跟人家相反?一般人应该是回到自己的国家才会睡得安稳吧?」
「台湾也是我的家,你忘记了吗?我的体内有一半是台湾人的血液。」老是喊他韩国人,其实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在台湾扎根,永远都不要离开。
「也是啦!」
「抱歉,吵醒你了,我们继续睡吧!」他拉著她在床上躺好,却紧握著她的小手,这样才能够安心。
刚才是因为搭飞机很累,才能轻松的入睡,现在她却没了睡意。「张澈……」
「怎么了?」一片黑暗中,他说话的声音更加迷人。
「我有点紧张耶!明天就要见你母亲了。」她猜想他母亲肯定是个贵妇人,不知道像她这种小家碧玉能否入得了她的眼?
「你只是陪我来韩国,不用理会我母亲,就算她跟你说了什么,都当作没听见就好了。」若非出这种意外,他完全不想让她们见面。
「呃……我又不是聋子。」
「傻瓜!」他轻轻捏了下她的手,「人有时候就是要装聋作哑。」
「也对啦!而且我只会一点点韩文,你母亲总不可能跟我用英文交谈吧?」所以她应该只要露出笑容应付就可以了吧?
「若琳,我母亲的中文说得很好。」她这迷糊蛋,又忘记他父亲是台湾人了吗?
「那更好啊!我放心了大半。」
「不好,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
张澈突然拉高棉被,盖住两人,打断她的问题。
「先不要问,明天再说吧!」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事实,不想太早让她知道自己的母亲绝非她想像中的好人,即使瞒得了今晚,也瞒不过明日,他仍想多拖延这一点点的时间,至少今晚她能够睡得安稳一些。
◆◆ ※ ◆◆
身为张澈的母亲,张艺秀在韩国的地位同样不可小觑,秘书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连张澈与杜若琳也是遮遮掩掩的进入医院,深怕被外人瞧出端倪。
「我好紧张喔!」被握住的掌心渗出冷汗,杜若琳望著在前方带路的秘书,一颗心难以平静。
「别怕,有我在。」张澈的脸部线条紧绷,好像面临大敌,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的放开她的手。
然而他的冷静只到这里为止,一进入病房,看见身穿白袍的张艺秀坐在床沿,容光焕发,便明白这一切是个骗局,当下表情更难看,随时可能挥拳揍人。
「儿子,好久不见。」张艺秀露出温婉的微笑,她知道她的儿子很聪明,然而,谎言被拆穿了又如何?「旁边这位小姐是?」
「张艺秀女士,你好。」杜若琳略显笨拙的开口,想要上前与她握手,小手却被他紧扣著,无法动弹。
「既然你没事,那我们走了。」像是连呼吸一个空间里的空气都感到厌恶,他转身欲走。
突然,张艺秀弯腰咳嗽。
杜若琳罔顾张澈冷漠的神情,摆脱他的钳制,冲过去,轻轻拍抚她的背部,「伯母,你要不要躺一下?」
她没想到这对母子的关系淡漠至此,可是长辈的身体不舒服,就这样走开,未免太无情了。
「谢谢你,我还可以。」张艺秀笑著握住杜若琳的柔荑,乘机打量她。「你是澈的女朋友,对吗?」
杜若琳感觉羞赧,缓慢的颔首。
「长得好标致,难怪他一路追随你到台湾。」
「呃……没有啦!我没有那么厉害。」好尴尬,杜若琳哪还敢点头,甚至连与张艺秀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伯母,你比较漂亮啦!」
「呵呵……真是个有趣的女孩。」张艺秀很懂得收拢人心,一下子就摸透了杜若琳的善良,原本还以为会是个厉害的角色,看来是她多虑了。「若琳,你愿意跟澈一起留在韩国吗?」
「啊?这个……」没想到张艺秀如此单刀直入,杜若琳有点回答不出来。
「我知道你的家人在台湾,可是我就张澈这么一个儿子,我会很想念他,你也知道,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太好……」
「谎言就少说点吧!」张澈出声打断母亲的洗脑攻势,哀兵政策对若琳或许有效,但是他看多了,也看腻了。「你根本没生病,使出这种小伎俩就想把我留在韩国?笑话!」
张艺秀难过的咬住下唇,像是不敢反抗他。
「张澈,你说话不可以这个样子。」正义感使然,杜若琳责备道:「人都住院了,怎么还会是装病呢?」
「住院算什么?我还看过更夸张的演技呢!」张澈冷笑,「我跟这位高贵的张艺秀女士已经一年多没见面了,上次为什么会碰头呢?喔,我想起来了,因为我的巡回演奏会庆功宴,这位女士巴不得凭著我沾点光彩,大谈育儿经,但是有多少人知道她根本没有尽过养育责任?」
「不是这样的,因为那些记者问,我才会……对不起,澈,我不晓得你会这么介意,我也很想多花点时间陪你,但是……」
「别再演了,我看得好腻。」张澈不屑的说,握住杜若琳的手,想要尽快离开,没想到她竟然挥开他的手。「若琳?」
「跟伯母说对不起。」杜若琳气到脸都涨红了。张澈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恶毒?还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简直欠揍到极点。「你得为你刚才对伯母的态度道歉。」
「我不要。」张澈也很有个性,完全没有妥协的余地。
「你这个猪头!我实在是……」她很想骂人,然而行云流水的写作功力在这一刻却无法发挥,变得拙劣无用。
「我才要奉劝你,如果你想回台湾的话,就别被那种小伎俩骗倒。」有一就有二,他母亲就是这种得寸进尺的人。
「张澈!」杜若琳觉得自己越来越为难了,张澈不听她的话,张艺秀又一脸哀戚,她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若琳,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张艺秀想要站起来,却力不从心,差点腿软。
杜若琳赶紧搀扶她,只是这一个碰触,却让她的心更煎熬了。
「伯母……」
好瘦,真的好瘦,虽然张艺秀拥有雍容优雅的气质与外表,却骨瘦如柴,让她好不心软。
「虽然我也怕孤单,但是总不可能勉强你留在人生地不熟的……」
「我会留在韩国。」
听见她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张澈震惊不已,有种想直接将她拖出去的冲动。
「杜若琳,你疯了吗?」
「像你这种跋扈不讲理的人才是疯子!」杜若琳反呛回去,虽然也被自己吓到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她也不能反悔了。「至少也要等伯母康复之后再回去。」
「对她而言,装病一辈子一点都不困难。」张澈受不了她的妇人之仁,也从没想过她会与母亲站在同一阵线……对,这就是张艺秀厉害的地方,总是有办法让所有的人服从她,更何况若琳心思单纯又善良。
「澈,我在你的心里就这么不堪吗?」张艺秀泪眼婆娑的问。
杜若琳更加火大,怒瞪著他。
「你……」以他的个性,肯定直接谩骂回去,但是他不想被若琳敌视,现下又有理讲不清,决定暂时咽下这口气,不与她硬碰硬。「你确定不后悔作下这个决定?」
「对。」杜若琳同样很好强。
「那好啊!」他不以为然的嗤笑一声,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你想怎么做都随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知道他在生气,她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匆忙的对张艺秀点个头,随即被他拖出病房。
他们一离开,秘书立刻进来。
「哼,你瞧见那女的了吗?」张艺秀依然保持美丽的姿态,但是眼神与声线瞬间变得尖酸刻薄。
「杜小姐的资料已经搜集完毕,董事长,你现在要看吗?」秘书不苟言笑的拿出羊毛大衣,披在张艺秀的身上。
「不必了,那种女人,我一看就知道配不上澈,不过目前她还有点利用价值,先派人跟监,她的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报告,知道吗?」
「是的。」
第七章
张澈与杜若琳之间的争执,并未就此结束。
「妮妮,我该怎么办?」张澈不在家,她也不敢乱跑,如今只有严妮妮知晓她与天王音乐家相恋的事情,虽然越洋电话很贵,但是她的心情糟透了,不找人说话,肯定会疯掉。
「什么怎么办?张天王不都听你的话照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幸亏严妮妮够冷静,不然光是这天大的绯闻,还有杜若琳闷不吭声的跑到韩国这两档事,就足以让她吓出心脏病了。
「不是这样啦!」杜若琳难过的嘟起红唇。这几天张澈都早出晚归,好像有忙不完的工作,金俊元老是要她劝他,而他也的确有将她说的话听进耳里,但是回家后的表情比冰块还冰,连睡觉时都不肯抱抱她。
来到韩国,情况跟她想像的截然不同,不过这一切是她的正义感跟鸡婆造成的,好像也没有权利多说什么。
「不要管别人的家务事,毕竟你了解得并不深。」严妮妮深知杜若琳一旦逞强,有多难沟通,而且又容易相信别人。
「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他跟长辈说话的样子有多欠揍。」杜若琳有气无力的嘟囔,「而且我有问他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保持沉默,我要怎么了解?」
「你啊!不要把错都怪在别人的头上,还是想办法取悦张天王吧!」严妮妮做出定论,还不忘叮咛,「别忘记月底交稿,若是迟了,我就跟媒体爆料。」
「什么?」杜若琳傻傻的望著手机,真不敢相信连严妮妮都这样对她。
她想要再拨电话给严妮妮,继续发牢骚,却听见开门声,连忙站起身,忍不住变得必恭必敬。
「你回来了。」
「嗯。」张澈面无表情,脱掉西装外套,绕过她身旁,走进房间。
「那个……」她小跑步的尾随在他身后,看他忙著脱衣服,准备洗澡,于是轻声询问,「你会不会饿?我煮些东西给你吃,好不好?」
「不了,我很累,吃不下。」他连瞧都不瞧一眼,走起大毛巾,踱进浴室。
杜若琳小嘴一扁,差点没将手机扔向他。
「干嘛这样……」
这就是他们这几天的相处模式,他不理人,她也不敢多说,看在眼底的是他每天都一脸疲惫的回来……这是她料想不到的事情,还以为两个人只要在韩国暂时停留一段时间,当作休假散心,但是他阴沉的态度和劳累让她理解到,只要在这里,他便得不到真正的放松,每天像机器人一样忙碌的工作,而她竟连他在忙些什么都不知情,仅能从金俊元那边探问到有多少人想采访张澈,公司又极力要求他推出新曲演奏,他归属于耀眼却遥远的世界顶端,是寻常人伸长了手也攀触不及的地方。
她错在要求他妥协,明知道他不屑那些外在光环,自己也不清楚他们母子之间的纠葛,就擅自决定留在这里,他顺了她的心意,却让两个人都感到痛苦。
严妮妮说的是,犯错的人是她,可是……
「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张澈一走出浴室,就看见她迳自发呆。
她用力摇头,想道歉,却不知如何起头。
他不会勉强她说,要走去吹头发,浴袍的一角却被她扯住。
「你干嘛?」他瞄了一眼她的小手,又睇著她的娇容。
「我们……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的说话了。」她嗫嚅。
「我很累。」每天面对不想面对的人,做不想做的事,找到她之前,他的生活便是如此。
「是……是我害的吗?」她的鼻子泛酸,被冷落太久,越来越感到委屈。「我只是觉得你对你母亲的态度应该改进……」
「金大叔那边呢?你不是在电话里答应他要说服我接受采访跟工作?」看见她露出心虚的表情,他更加不悦,「用不著你浪费唇舌,既然你想要我去,我就去,你不是很想当大好人?我已经成全你了。」
禁不起再多的嘲讽言词,一滴滚烫的泪珠滑落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在怪我。」好强心让她忍住哽咽,原本想诚恳的请求他原谅,但是他说的话太呛,她实在无法低声下气,「好啊!都是我的错,是我惹你生气,随便你要我怎么都好,我……」
他同样不愿示弱,轻松的将她推倒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睇视她,「话说得太复杂了,你欠我的只有一句道歉。」
「哼!」她别开脸,才不想顺遂他的心意。
「既然觉得自己没错,又为什么掉眼泪?」他很容易为她心软,但是现在不能,至少在她开口承认错误以前。
「我没有!」她坚持睁眼说瞎话。
「看著我。」不许她逃避现实,他的额头抵著她的,直接与她四目交接。「这几天放你一个人在家,感觉很寂寞吗?」
「笨蛋……」竟然明知故问,她气到好想咬人。「我在意的不是一个人,是你根本都不理我!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也不能跟我冷战啊!」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只要待在这里,我就没有办法得到快乐。」该死!在这一刻,她身上释放出的甜美气息仍然引起他的性欲,几日来强忍著不碰她,似乎已经到达极限了。
「你把话说清楚……讨……讨厌!你的手……」他竟然在脱她的衣服!杜若琳脸颊泛红,挣扎的小手一碰到他结实的肌理,热烫的温度让她芳心微颤,不愿坦白自己的寂寞不仅止于心灵,还有身体对他的贪恋。
「你不懂我这几天忍得有多难过……」他不会住手的,原本只是气愤她对母亲的妇人之仁,还有背著他对金俊元承诺帮助的多事,除了他之外,他不希望任何人占有她的心思……可是对她的渴望远远超出估计,同床共枕却不能拥抱,让他不得安睡,再加上面对外界那群虚伪人士,更是让他面色郁结。
他本来就是属于情绪不外放的类型,也曾试著和她说明儿时的不愉快,但是他办不到,那些回忆太羞耻、太残酷,他想要她了解自己,却又无法坦率。
内心的拉锯与外界的威胁让他怒火中烧,对她的欲望又无从解放……他受不了了,粗鲁的褪下她下身的衣物,包覆他身体的棉袍遮蔽了他对她的侵占。
「啊!你……」长驱直入的占有令她双眸圆瞠,又惊又痛的睡打他的胸膛。「走开……好痛……」
「我不走……」他想惩罚她,可是又心疼她,终究还是抽出肿胀的阳刚,掌心握著顶端,在她的柔嫩处磨蹭、滚动。「替我脱掉。」
「谁准你命令我……讨厌鬼……呃……」杜若琳只能用言语抗拒,然而他一脱掉她上身的衣物,某个动情的象征又让她羞愧得紧抿唇瓣。
她雪白的丰盈,甚至不待他的爱抚挑逗,两端敏感的蓓蕾已经绷俏得惹人爱怜,这副身子像是被他烙下记号,不听从她的理智控制,背叛了她,主动对他做出反应。
「你明明就想要。」她的心口不一稍微减轻他的不满,露出邪笑,硕大的阳刚在她的私处折磨出黏稠的爱液,然后缓慢的推插、进入。
「嗯……我讨厌你……呃……」她真的好想哭,好气自己竟然还会感到强烈的快感。
「说你爱我。」张澈拒绝听见她的谎言,不断冲刺的伟硕仿彿刀剑,要划破她的伪装,一次强过一次的直捣入花心。
「不要……啊……好深……」她难忍的双腿勾攀住他,结合时激荡的快感让她好无助,视线迷蒙间,还能看见他强壮的胸膛,小手无意识的拉开他身上的浴袍,需要感受到他的温度才能安心。
分明就是贪色之女……他暗忖著,却不敢直言,因为也想好好的拥抱她,这几天他太压抑了,若不是因为想气她,他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她身边。
但是他本来就不怎么良善,如果她以为这样就能取得他的原谅,那么她想得未免太简单了。
「啊!」她的胴体在他的翻转下,趴在床上,一时之间天昏地暗,还来不及适应,水嫩的花穴又被使劲的塞满。
他逼迫她开张双膝,暴露在空气中的花核悬空,流泄出春液,宛若一朵盛开的玫瑰,他忍不住想要揉捻、逗玩。
「不……我受……受不了……啊……」杜若琳拨开他在她双腿之间放肆的粗指,他随即包握住她的胸脯,弹弄、按摩,这邪佞至极又热情如火的男人,简直是要逼疯她了。
每一回她都是这么求饶,却还是放纵他爱遍她全身,他擅长掠夺,而她总是勇敢承受,那些吟哦和妩媚的反应火焰一般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激情的战场没有谁胜谁负,彼此都甘愿倒败、沉沦于情欲的无底深崖中。
「啊呀……不行……嗯啊……」她难受的将小脸埋进枕头,纤指紧抓著床单,看似痛苦的承受,身体却在对他做出最喜悦的迎合。
铃……铃……清脆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她惊诧得身子一震,抓住他亵玩的手掌,却怎么也挪不开。「有人……嗯……」
「不用理会。」张澈丝毫不受影响,还要更孟浪的攻击推入,试图瓦解她的理智。
「可是……啊……轻点……先停下来……嗯啊……」不行,光是承接他的贯穿就让她费尽体力,甚至可以感觉门铃声越急促,他的动作就越激烈,像是在挑衅著不速之客。「说不定……有重要的事……啊哈……」
「那就让他等。」他冷哼一声,修长的手指加强玩弄的力道,沾浸著蜜糖般的春液,用他最火热的强壮与她美丽的阴柔磨荡出暧昧煽情的激水声。
「啊……嗯……不行了……」这男人实在是……她忘情的咬住棉被,小嘴无暇骂人,也怕继续违逆,他肯定要使劲全力将她玩坏……
◆◆ ※ ◆◆
大厅里,众人一语不发,场面尴尬。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张艺秀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优雅如昔,一看到杜若琳异常红润的面色,便知晓他们刚办完好事。
「不会……」杜若琳困窘的说,猛挥小手。救命,好丢人,都怪张澈刚才不先停止,别说张艺秀,就连金俊元肯定都看出来了。
「知道打扰,为什么不走?」张澈冷傲的吸了一口烟,将杜若琳扯进怀里坐好,存心要让母亲看见他们卿卿我我的模样。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张艺秀的微笑仿佛刀子刻划出来的,尽管张澈再不给面子,也不会透露半分不悦。「你忘记下礼拜是我的生日了吗?」
「那又怎样?」他的生日,她也从来不记得,更没陪他度过,不是吗?
「我办了一个派对,你身为我的儿子……」
张澈伸手指向大门,「我没兴趣,你可以走了。」
面对他快狠准的拒绝,张艺秀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杜若琳赶紧将他的手臂压下来,「张澈!」
「怎么?你又要多管闲事了吗?」他冷淡的说,用眼神对她发出警告。
「那个……」她也不想再跟他吵架,可是张艺秀看起来很难过,连金俊元都双手合十,偷偷的恳求她。「生日是很重大的日子耶!」
「哼,我们高贵的张艺秀女士开生日派对,肯定是冠盖云集,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有影响,你别想太多了。」他边说边抚摸她嫣红的芙颊,仿佛有诉不尽的柔情。
张艺秀看在眼里,感觉更是讽刺。
「可是……」杜若琳好为难。
「别勉强他了。」张艺秀笑容可掬的望著杜若琳,「我了解我儿子的脾气,他不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勉强他。」
「喔……」她真的爱莫能肋,感到好抱歉。
「若琳,你来参加吧!」出乎意料之外的,张艺秀竟然直接邀请杜若琳。「你很漂亮,又很有礼貌,多一位美女出席我的生日派对,我会很有面子的。」
「不……不行啦!」杜若琳吓到了,不假思索的摇头。
「你又想干什么?」张澈很敏锐,母亲对若琳献殷勤,动机绝对不单纯。
「若琳跟你交往,难道不该让大家认识她?还是你打算一辈子将她藏起来?这样对若琳很不公平。」张艺秀话中有话,说得仿彿张澈只将杜若琳视为地下情人。
「你少在那里挑拨离间!」他怎么会听不出母亲是刻意的,气到要跳起来。
「你冷静点。」杜若琳压制住他,以眼神安抚他,转而望向张艺秀,「伯母,很谢谢你看得起我,可是我并不是很擅长面对陌生人,而且这趟来得很匆促,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虽然很抱歉,但我可能还是不能参加。」
「呵……」张艺秀露齿一笑。
站在后头的秘书立刻上前,将一只绒盒递到杜若琳的面前,展示里头的整套珠宝。
「既然是我邀请你的,那么你就是我的责任,这组珠宝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至于服装部分,我的秘书会打理到最好,你只要美美的出席就可以了。」
杜若琳瞠大眼睛,「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啊!」
「若琳,难道你想让伯母孤零零的吗?」演戏对张艺秀来说,是轻而易举的,眼角一垂,面色一黯,当下成了孤苦老人。
重重的罪恶感压在杜若琳的心上,「呃……那个……」
「没关系,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我也知道都是我不好,对你提出无理的请求,去年澈也没到,我的生日派对上没有出现半个亲人,大家应该也习惯了……」张艺秀热泪盈眶。
杜若琳再也承受不住的冲上前,握紧她的手,「伯母,你别说了,我参加就是了。」她完全不敢回头看张澈,也明白他肯定又露出想杀人的表情。
「你说真的?」张艺秀为了终于得逞而窃喜。
「我……」杜若琳刚要点头承诺,手臂突然被狠狠的抓住。
「你给我过来!」张澈不允许任何人置喙,将她拖进房间,使劲的关上房门。「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才会明白?我告诉你别轻易相信那个女人说的话,你听不懂吗?」
他的光火令她缩起颈子,嗫嚅的说:「那是你的母亲……」
「都一样!你这一答应,连我都必须到场,我不是说了我不参加吗?」
「可是伯母好可怜。」杜若琳也知道自己又违背他了,只是真的看不下去。
「那都是装出来的!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轻易的作下决定!」张澈没有时间跟她好好的说明过去种种,但是至少得先解决目前的坏情况。「你现在马上出去把话说清楚,听见没有?」
「张澈,我想……」
「不要啰唆,现在马上给我出去!」他暴躁的大吼,完全没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是否会吓到她。
然而杜若琳并非怕事之徒,睇著他指向门口的长指,慢慢的看向他冷情的俊颜。「你在命令我?」
「对。」
她牙根一咬,极度不悦的踱出房间,双手接下秘书手上的绒盒。
「伯母,谢谢你的礼物,你的生日派对,我不会缺席的。」
她转身,迎视张澈震惊的目光。
「杜若琳!」他想不到她竟然会刻意唱反调。
「不用你陪,我自己会去。」她学他那冰冷的姿态,当著众人的面往楼上走去。
张澈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恨不得狠狠的打她屁股,做为惩戒。
「澈。」
他充满戾气的瞅著张艺秀,仿彿看到了仇人。
「她挺勇敢的,老实说,我还满欣赏她的。」
张艺秀当然没笨到留下来当出气筒,只是脸上那藏不住的得意诡笑,直到人都离去之后,仍残留在张澈的脑海,萦绕不散。
那种笑容,他在多年前看过,事后的凄惨、残酷,连他都不敢置信。
「若琳!」他心生恐惧,拔腿奔上楼,鲁莽的打开门。
杜若琳正站在镜子前,试戴那些首饰。
「有事吗?」她已经懒得开导他,反正他根本是冥顽不灵、刚愎自负,又完全听不进别人说话的臭石头!
「你不该答应……」
「如果你又是要发脾气,或是想命令我不准参加,那就免了吧!」她以牙还牙,打断他的话,捧著绒盒踱到另一旁,不想理他,还挑衅的拿起闪闪发光的纯金项炼,装出爱不释手的模样。「真是漂亮!这辈子还没有人送过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为了不让伯母失望,我得好好的打扮才行。」
「这种东西,你想要多少,我都可以买给你。」张澈冲上前,抢走绒盒,搁到一旁,正色的握住她娇小的肩头。「若琳,刚才对你发火是我不对,你要怎么骂我都好,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去,拜托你不要选在这时候跟我唱反调。」
她撇开视线,才不想因为他的三言两语就原谅他。「你激烈的反应才让人觉得奇怪,我竟然会跟一个不懂孝道的男人交往,这点让我很痛心。」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张艺秀是多么可怕的女人。」
「可怕的人是你才对吧!为什么不回头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她厌烦的挥开他的手,甚至往后退了几步,眼中充斥的距离感却是因为她太无助了。「我没有办法像你一样,对长辈无理跋扈,而且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伯母说中了你的心声,你才会那么生气?」
他微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别跟我装傻,毕竟我们身分不同,我的存在的确阻碍了你的前程,或许你只是想跟我玩玩,等对我的新鲜感淡腻了,就不会再跟我见面,所以你根本不希望我和伯母太好,也不希望我参加她的生日派对……不,应该说你根本不让我深入了解你,每次我问你,总是得不到回答,你从头到尾都在回避,只会冷淡的敷衍,甚至是生气。」当一个人有了坏念头时,就会往更绝望的方向无限延伸,表面上她是不高兴他对张艺秀的态度,内心深处却是纳闷著他不让她与张艺秀亲近的原因。
张艺秀毕竟是他的母亲,是无可取代且无法割舍的血缘亲人,而她只是一个突然闯进的小人物,如果没有她的存在,还有数不清的女人能够替代她的位置……
「你不要无理取闹,当初是因为你答应陪同,我才愿意回来,我从来没有要隔绝你的意思。」张澈没想到她会有如此深沉的不安,此刻巴不得直接将她绑回台湾,永远不再回来。
「既然这样,就不要阻止我。」不行!她也不愿再往坏处深思,转身冲进浴室,终止这场谁也不肯妥协的交谈。
「若琳!」他大喊。
浴室里传出水流声,杜若琳存心覆盖他的音量。
该死!他愤慨下已,一拳揍向墙壁,心慌得不知道应该如何解决。
但是当过去不愉快的黑暗回忆浮现心头时,他不禁打个寒颤,随即作出决定,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只身前去……
第八章
张艺秀举办生日派对的这一天,杜若琳一大早就被她的秘书吵醒。
因为有过争执,这几日她刻意与张澈分房睡,经过客厅时,只见他面无表情的看著报纸,她紧握拳头,默默的做几个呼吸,拎著包包,往门口走去。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听我的,现在我们就回台湾,我已经订好机位了。」
杜若琳停下脚步,凝望著他黑发浓密的后脑勺,有种想用包包用力的敲他的头的欲望。
每个人有自己的坚持,这次谁也不让步,她抬头挺胸的直接离开,秘书已经在楼下等待。
「杜小姐,请。」
「谢谢。」
她被载到一间工作室,两女一男的造型师不停的在她的脸上、头发上和身体上涂涂抹抹,约莫过了三个钟头,她由一名平凡清爽的邻家女孩蜕变成贵气逼人的豪门名媛,没忘记戴上张艺秀赠予的珠宝,然后站在镜子前审视著自己,越看越迷惘。
这个女人是谁?
她也曾因为某些场合将自己装扮得美丽端庄,但是身体感觉到这些珠宝的重量,沉重到令她呼吸困难,眼前的一切都好陌生。
「杜小姐,你这样很美。」
「嗯?」杜若琳讶异的望著陪同的秘书,他一直都不苟言笑又疏远淡漠,没想到这时候竟然会对她释出善意。「谢谢你。」
「我只是一个秘书,杜小姐,你不需要对我如此礼遇。」秘书带领她走出工作室,进入车子里,前往派对会场。
「我可以请问一下吗?」虽然秘书开车的速度缓和平稳,但是她压制不了内心的紧绷。
「请问。」
「会有很多人出席派对,对不对?那我应该怎么做才好?」现在才发问真的是太晚了,但是她也怕自己会做错事丢脸,先做好心理准备也是好的。
「请不要担心,只要面露微笑即可,张女士会很忙,我可能也没办法一直待在你身边,不过会场准备了许多美食和美酒,请你尽情享用。」
「所以伯母不会跟我……有接触吗?」她没忘记张艺秀说过要将她介绍给大家认识,毕竟她是张澈的女朋友……当然,她贪图的并非让所有的人知道她的身分,只是敏感的察觉到秘书的这番话与张艺秀当初的承诺似乎有落差。
「会的,杜小姐,请放心。」秘书不能再多说了,踩下油门,加速开往会场。
◆◆ ※ ◆◆
场地入口,五光十色,布置精美,出席的绅士与淑女们更是犹如画里走出来,交织成绚烂奢华的画面。
隔著车窗,杜若琳彷佛看到一道伟岸高大的熟悉背影。
「秘书先生,我好像看到张澈了。」她有点心急,如果他在,她现在就想飞到他身边。
「杜小姐,你恐怕看错人了,张先生已经说不来了,不是吗?」秘书暗地里掏出手机,查看讯息,然后冷漠的将车子开进停车场,带领杜若琳搭乘电梯,来到二楼会场。
电梯门一打开,秘书直线走到张艺秀的身边,眼前的繁华喧闹令她怔忡,眼看电梯门就快关上了,她赶紧走出来。
「伯母……」人们对她投射的好奇目光令她畏惧,仿佛踏进一个未知的星球,没半个熟悉的人事物,想投靠张艺秀,但是人挤人的,她不知道应该如何穿越。
张艺秀是寿星,被团团包围是很正常的,不过她明明与她四目相交,为什么她调开目光,假装没看到她?
是她多心了吗?
无奈的摇摇头,杜若琳肯定是自己想太多,既来之,则安之,拎起过长的裙摆,走向最少人的角落,心想,等会儿秘书应该就会来带她了。
服务生奉上了点心与红酒,她欣然接受,或许是因为她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关系,也没有人主动攀谈,这样反倒让她安心。
她张著水汪汪的大眼凝望著张艺秀那头,感觉每个人都很崇拜张艺秀的模样,人潮不断的往她身边靠拢,突然觉得张澈说的并没有错,少了她杜若琳,根本没有差别。
她还注意到,有一名穿著湖水绿洋装的美丽女孩一直待在张艺秀的身旁,她们有说有笑,既然如此,又为何要邀请她出席派对呢?
「这位美丽的小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一名男士走了过来,用韩文发问。
杜若琳收回视线,虽然听不懂对方说了什么,但是看他像个绅士,尴尬的笑著回应,「嗨……」
「嗯?」男士察觉她语言不通,改以英文慢慢的说:「你不是韩国人吗?难怪我觉得你长得不太一样。」
「我是台湾来的。」她有点听懂了,也以破烂的英文回答。
「台湾?难怪你好娇小,像个洋娃娃。」男士飒爽的笑了,用手中的酒怀轻轻撞了下她的杯子,啜饮一口酒液。
她也喝了一口红酒,脸颊微微泛红。
「你怎么来的?你的男伴呢?」
「我是跟张艺秀女士的秘书一起来的……」说到男伴,她更加困窘,本就崇尚低调的她,不可能将自己是张澈女友的身分告诉他,否则人家说不定还当她是个爱作白日梦的花痴。
「原来如此。」男士偏著头,像在思索什么。
这时,掌声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刹那间,灯光全数聚集在舞台上,张艺秀站在舞台上说著感谢词。
杜若琳虽然听不懂内容,但是大概也能猜出,跟著大家一起鼓掌,也跟著一同举起酒杯致敬,紧接著看见臭著一张脸的张澈被请上台,张艺秀又说了一串韩文,然后刚才那位穿著湖水绿洋装的女子也上台了,露出羞赧的微笑,含情脉脉的望著张澈。
「请问,他们在说什么?」女人的直觉让杜若琳感到很不对劲,求助的看向身旁的男子。
「喔!张女士在介绍张澈的未婚妻,你看得清楚吗?就是张澈旁边的那个。」
她浑身僵硬,一时不察,酒杯自手中滑落,溅了一地的玻璃碎片与鲜红酒液。
「小姐?你还好吗?」
会场太吵了,就算摔破酒杯也不会引起注意,然而杜若琳太震惊了,没发觉男子刻意站在她与舞台中间,挡住舞台上的人们的视线。
「我……」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抬起头,希望张澈能看见她,然后冲下来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偏偏男子抓住她的手腕,往另一边走去。「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应该去洗手间清理。」男子的温柔笑著,动作却很蛮横,硬将她带离会场,进入无人的走廊。
「不用了,我……」
「别吵!」男子失去耐性,低声恫吓,「再反抗,我就在这里撕烂你的衣服。」
「不!」她惊慌不已,想要尖叫求救,嘴里却被硬生生的塞进手帕,沿途没半个人走动,她激烈的挣扎,对方甚至将她扛到肩上,不管她如何的扭摆捶打,都无济于事。
「她一直安静不下来,怎么办?」外头接应的人开口。
「哼!」男子故意使劲拉扯她的头发,威胁道:「再吵,我就杀了你。」
「唔……唔……」杜若琳害怕到眼眶泛红,看见不远处有一道人影,分辨出那是张艺秀的秘书,极力伸长手,央求救援。
「谁?」男子也看到秘书了,发出难听的怪笑,然后以一记手刀劈昏她,轻松的将她押进车子里。「笨女人,你以为他会救你吗?」
男子朝秘书点个头,迅速坐进驾驶座,将车子开出停车场。
思绪陷入一片黑暗的杜若琳根本没想到自己应邀出席的是一场鸿门宴,等她再度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才是灾难来临的开始……
◆◆ ※ ◆◆
张澈对于张艺秀的未婚妻宣示置若罔闻,很不给面子的转身走下舞台。
他早就猜到狡猾的母亲绝不可能单纯的邀请若琳,不过奇怪的是,为什么还没看到她?
「大家请别在意,我儿子就是这么酷,呵呵……」张艺秀沾沾自喜的说。
大家也都了解这位音乐天王唯我独尊的性格,气氛完全不受影响,派对依旧热闹的进行著。
「金大叔,若琳呢?」没人敢挡张澈的路,他很快就找到金俊元。
「没看到,真是奇怪了。」金俊元稍早被张艺秀派到门口,负责接待客人,却始终没看到杜若琳。
「该死!我得先找到她。」他眼睁睁的看著她离开家里,她临时后悔的机率太低了,因为她不熟悉韩国,不可能到处乱跑,打电话给家里的警卫,也说没见到她,表示她肯定在派对里。
他心知肚明母亲会搞鬼,没想到是自作主张的发布他的婚约,若琳若是听见了,肯定很震惊,他必须尽快找到她,跟她解释清楚才行。
「张澈,我很抱歉,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金俊元也吓到了,当初他同样支持杜若琳出席派对,现在看张澈急成这样,他好愧疚。
「废话少说,先找到若琳再说。」
张澈心急如焚,顾不得其他人的目光,拔腿奔跑,寻觅她的下落。
「若琳,你在哪里?」
他找遍了会场内外,撞到人,连道歉的时间都没有,然后又冲出走廊,每遇到一个人就问,得到的回覆都是一脸迷惘,摇头说不知道。
这太荒谬了,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
他边跑边打电话,但是她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
「该死!到底在哪里?」
他冲到门外旁侧的小庭院,对照会场内的闪烁灯光,这里既静谧又深暗,然后看见微弱的火光,好像有人躲在树丛里。
「是朴秘书吗?」
那人愣了一下,急忙将手中的烟扔到地上,用脚踩熄。
张澈冲了过去,「朴秘书,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会抽烟?」
「我没说过我不抽烟。」朴秘书恢复冷静的说。
张澈不禁皱起剑眉。朴秘书跟在母亲身边二十几年,应该也知道母亲严格禁止身边的人抽烟,而他竟然可以隐瞒这么久?
不过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些事,只想赶快打听若琳的下落。
「你有看到杜若琳吗?她不见了!我找遍会场内外,都找不到她。」
「这样啊……」朴秘书双手交握,瞬间又表现出专业秘书的姿态。「我能否先请问一个问题?你会把我抽烟的事情告诉张女士吗?」
「这有什么好告状的?你到底有没有看到……」张澈气急败坏,没察觉朴秘书今天有些怪异。
「张先生,请说你会告状。」
「什么?」他摸不著头绪。
「如果你想找到人,就说你会。」
「你……可恶!」张澈恍然大悟,暴躁的揪住他的衣襟,大声咆哮,「是你搞的鬼,对不对?快点说!」
「请你照我说的话说一遍。」朴秘书面不改色,完全不怕张澈。
「什么跟什么?」强忍住想揍人的冲动,他气呼呼的吼叫,「我会!我一定会告状!这样你满意了没?」
「谢谢你。」朴秘书露出微笑,右手探进口袋里,拿出一张字条。
张澈迫不及待的松开手,接过字条,摊开一看,上头是手绘的地图,显然是若琳的去处。
他牢牢记住地图,然后气愤的揉烂字条,转身要赶去救人,忽然又停下脚步,转头盯著朴秘书。
「你为什么帮我?」
朴秘书微微一笑,恭敬的朝他弯腰,「张先生,我没有帮你,我们只是交换了各自的秘密,也请你遵守诺言,别让张女士知道我抽烟的事情。」
「你……」张澈瞪大眼眸,随即明白他的意思。「我知道了。」
地图指示的位置离这里不远,他也没时间等金俊元开车过来,强健的长腿疾速奔跑,迎面扑来的冷风却掩盖不了内心的晦涩。
朴秘书只是需要一个自私的理由来背叛母亲,才会故意让他发现他抽烟的事实……
他的母亲,一个徒有美丽的外表,内心却邪恶如魔鬼的女人,究竟还要伤害多少人的心,才能真正懂得珍惜的意义?
◆◆ ※ ◆◆
杜若琳幽幽转醒,睁开眼睛的刹那,脸色变得惨白。
这是一个陌生的空间,像是用木头临时搭建的简陋小屋,绑架她的男人正在架设摄影机,且镜头显然是对著她的。
「放开我!」她仍然严重的昏眩,一用力,才察觉自己的双手双脚都被粗绳绑住。
男人转头,轻蔑的低笑一声,「你醒了?」
她怒瞪著他。这男人说的是中文……对,他早就预谋要绑架她……天杀的!她怎么会遇上这种衰事?
「脾气不太好喔!」男人不像一般的歹徒,态度轻松自若,像是擅长将人慢慢的凌迟致死的恶魔。
「我劝你赶快放开我,不然我就……」她想制止他,却发现没有任何筹码可以救自己。
「你能怎么样?你的张澈已经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根本没有人知道你消失,还奢望谁会来救你?」男人架好摄影机,缓慢的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用力捏住她的下颔。「长得挺不赖的,不知道你是犯到张艺秀哪里,她恨不得把你整得死死的。」
「呸!」她嫌肮脏的撇开脸,随即又不服输的瞪著他,「你不要碰我!我也不想回答你任何问题!」
她现在很后悔,当初没听张澈的话,不明白始末原委,老是任性的赌气,所以老天爷在惩罚她,才会让她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吗?
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在张艺秀温柔婉约的外表下,竟然拥有如此恶毒的蛇蝎心肠?
难怪张澈千方百计的要她远离张艺秀,却又拉不下脸诚实告知。
此刻,她害怕到随时都会崩溃,但是不想认输,不想让坏人痛快,只能不断的想著张澈,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凄惨。
「这可不行,你有两条路可以走,我问你,你想不想死?」男人激赏的看著她,还不曾看过像她这般倔强的女人,如果不是为了酬劳,他或许会想追她。
不想死,她当然不想死,但是不想示弱,只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大哭出声。
「呵……」男人耸耸肩,「如果不想死的话,你就闭上眼睛,任由我摆布,在这节骨眼上,我想你也享受不到什么,不过我会尽快结束的。」
「不……」杜若琳并不愚昧,听懂了他话中的含意,原来摄影机是要拍下她被强暴的画面……巨大的恐惧涌上心头,她发疯似的拚命挣扎。
「你得乖一点,我才好交差啊!」男人色欲薰心,大手使劲一扯,撕毁了她身上的衣服,拿出小刀,割断她腿上的粗绳,轻易的将她压在身下,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不要!滚开……唔……走开……」她努力闪躲他的嘴唇,再怎么好强,也抵不过这般不人道的折腾,眼泪随著摇摆的螓首四散乱飞,却阻止不了男人强烈的欲念。
「挣扎什么?只要你跟张澈分开,那老女人也不会把影片公开,你可以到我身边……呃……」他没想到她竟然会用额头撞他的嘴,痛得他火气都上来了。
「我叫你滚开!」她的额头肿痛,但是为了贞洁,这根本不算什么。
男人的眼中燃烧著火苗,决定要先以拳头击碎她的体力。
突然,外头传来一阵惨烈的叫声。
他迅速转头,看见木制的门被踹得破烂,杀气腾腾的张澈冲了过来,他还来不及防备,就被张澈的一记铁拳打飞到墙边。
「你敢再碰她,我就杀了你!」张澈捡起地上的木棒,追到男人的面前,眼底的腥红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你……」男人忍痛站了起来,心知肚明张澈并不是在开玩笑。「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不干你的事。」张澈的神情冷冽,眼神狠厉,「我们见过面,对不对?」
男人的脸似曾相识……他的思绪转得很快,随即想起前年的某一个夜晚,他不慎撞见一幕淫秽不堪的景象,当时这男人怀里拥抱的正是他的母亲!
「别动怒,我只是听命行事。」男人狡猾的摊开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并不想为了张艺秀而送命。「当然,被你逮到是我失败,有话好好的商量。」
「滚!」张澈连跟他多说一个字都嫌脏,冷冷的下令。
男人也不想自讨苦吃,跟在张艺秀的身边多年,当然知道她的儿子不但琴艺精湛,强悍的身手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轻易的挑战。
直到确定男人已经离去,张澈立刻将摄影机和底片彻底毁坏,转头看见杜若琳狼狈的环抱著自己,不停的啜泣,他的心仿彿也要粉碎了。
「若琳……」
「不要……不要过来……」她蜷缩起身子,小脸埋在双膝之间。「我现在很脏……你不要看我……呜……」
「笨蛋!」他压抑著想要拥抱她的冲动,看见她的唇瓣破皮红肿,更是怜惜不已。「我吓到心脏都快停了,你知不知道?」
「走开!回到你的未婚妻身边,不要理我。」她很不知好歹,但是恐惧与绝望不可能就这样被抹去,虽然想要赖在他的怀里寻求温暖,但是这副胸膛又真的是属于她的吗?
「你还不懂那是我母亲的手段吗?」别说是她,他的心情也难以平复,然而此刻的她太脆弱了,他快速解开束缚她的绳索,抱起她娇小的身子,走出小屋。
「张澈!」金俊元的车子正好抵达,也被杜若琳的模样吓傻了。「你们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澈将她安稳的放进车子里,自己也跟著坐进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把这张字条放进我的口袋里,还差点掉出来,是朴秘书提醒我,我才看到的。」金俊元毫无遗漏的说。
「嗯,我知道了,回家吧!」张澈心生感激,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
「派对那边……该怎么处理?」金俊元指的是未婚妻一事。
「不必理会,我不可能会娶那个女人。」
「张女士那边呢?」
提到张艺秀,杜若琳的身子犹如被扔进冰窖里,拚命的颤抖。
张澈没办法在此时用言语安慰她,但是他拥抱的力量强固坚定,就和他的心意一样,尽管牺牲一切,也绝不放开她。
「金大叔,你最好赶快选边站。」他提醒金俊元。
「什么?」金俊元错愕的望著后视镜,在张澈的脸上看见一刀两断的讯息,瞬间将所有的疑问吞回肚子里,看向前方,沉默的开车。
第九章
经历过这场惊险的风波,张澈不敢碰触杜若琳惊魂未定的脆弱心灵,只能让她进浴室,洗个温暖的热水澡。
当时她恐惧垂泪的姿态深深的撼动他的心扉,尽管此刻他担心她是否会就此离开,也没有勇气主动询问,只能坐在房间里,等待她心情平复。
杜若琳踱出浴室,头上还包著毛巾,看见他面色担忧,突然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
「我帮你吧!」他站起身,迎上前,为她擦拭湿头发,甚至还拿出吹风机帮她吹干。
在轰隆作响的十分钟里,他们若有所思,缄默不语。
「这样就可以了。」她明白他感到不安,但是再吹下去,她的头发都快变成稻草了,然后握著他的手,来到床沿坐下,面容显得平静,似乎镇定许多。
「若琳……你还好吗?」他问得小心翼翼,因为害怕她提出分手的要求,毕竟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接受男朋友有张艺秀那样的歹毒母亲。
「嗯。」她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当初他劝告过她,但他没坦白的说出心事才是造成这场劫难的最大主因。「接下来我要问你一些问题,我希望你可以老实的回答我。」
「好。」他郑重的点头,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伯母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我相信像这样的事情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对不对?」
「嗯……」张澈苦笑,突然不敢直视她清澈的双眼,纵使感到难堪,仍将张艺秀过往的疯狂行径娓娓道来,「我父亲在台湾是颇有名望的音乐家,我的天赋大概就是得自他的遗传,比较可悲的是,母亲怀我的时候,我父亲是有妇之夫,我小时候就听过传言,我父亲的妻子是被我母亲逼死的,原本我母亲以为父亲从此就会完全成为她的,没想到父亲却不愿随她回韩国,甚至放弃事业,在深山定居,我母亲也不肯让我见我父亲,直到去年父亲传出死讯,我才动用力量回到台湾祭拜父亲,同时也遇见了你。」
有些回忆,越是回顾,越感觉乌云罩顶,杜若琳适时的伸出小手,让他紧握,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明明是个大男人了,每当回想起小时候母亲的魔鬼式教育,仍会令他心悸,为了将他推入上流社会,他每天念书和学琴的时间长达十六个钟头,即使拿到更好的成绩,母亲也不愿施舍一句赞美,每次遇见母亲,她的身边总是带著不同的男人,甚至在夜深时刻,还能听见隔壁房间母亲与男人燕好的淫秽呻吟,他从小看著母亲为了钱财地位出卖身体,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愿放过,她要他娶豪门淑女,要他做尽不愿意做的事情,等到他长大有能力了,她知道严厉也控管不了他,便开始装病、装可怜,藉以逼他就范,像这样不人道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曾经有些跟我交好的女人,下场都不是很好。」他老实的说。
当时或许是因为叛逆心态,导致他来往的对象都是些平凡女性,母亲总会从中捣乱,若他不屈服,她甚至使用暴力手段,与他有过关系的女友,没有一个不是伤痕累累的离开。
「伯母这个人……好可怕。」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总算明了他总是敌视张艺秀的缘故,奇妙的是,她不害怕,只是难免感叹。
穿名牌、住豪宅有什么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真相,总是刻划著残酷的秘密,他抑郁的神情让她心软,伸手搂抱他的肩膀,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震惊的想法。
「若琳,你不要离开我,让你受到伤害,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尽到保护你的责任,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永远离开这里,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张澈难受的说,脸埋进她的胸口,只有她的气味能为他扫去那些黑暗的阴霾。
「不。」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他讶异又惊恐的抬起头,以为她打定主意要分开,没想到看见露出淡笑的美丽脸蛋。
「你那是什么表情?」杜若琳好笑的问,手掌贴住他的脸庞,此刻他像个孩子,让她好想当一次母亲,将他抱在怀里安抚。「我的意思是,不可以就这样跑走,我们应该去找伯母,把话说清楚。」
「你……还想见我母亲?」他非常诧异,还以为吃过亏的她会懂得远离他母亲,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想找他母亲,难道她不害怕?
「对啊!对于陷害我的人,我为什么要让她逍遥法外?就算动不了她,也得臭骂她一顿,才能让我觉得心理平衡。」她秀出没啥可信度的臂肌,证明她从来都不是软弱女子。
「你真的确定要?」他都搞不懂她在想什么了。
「没错,而且现在就出发,保证她看到我会吓得屁滚尿流。」杜若琳漾著坚决的笑靥,也暗暗盘算好如何面对张艺秀,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让张澈彻底的脱离夜晚纠缠的恶梦,就必须打倒她这个失败的母亲!
◆◆ ※ ◆◆
夜深时刻,生日派对才刚结束,张澈知道母亲绝不会安分的回家,开车载著杜若琳前往目的地,停在一栋哥德式建筑右侧的停车场。
「这里是?」杜若琳胸口一缩,眼前的建筑物美观归美观,但是周边环绕的光线与人群的喧闹,当下确认这里不会是个好地方。
「本市区最著名的牛郎店。」他冷冷的说明,开门下车,带领她自大门走进去。
众人好奇的看著他们,店内的优质牛郎实在不少,但是张澈一现身,其余人便立刻降级一层,论长相、论身材,他都是绝对完美的,只是他的表情太酷硬,人们也只敢用眼睛看,谁都没胆靠近询问。
「你怎么会知道伯母在这里?」杜若琳不解的问。
「我就是知道。」这种回答通常代表他不太想说,却也泄漏了其实他并非真的那么不在意母亲,表面上凶狠无情,内心深处却有著根深柢固的亲情眷恋。
张澈直接走到隐密的贵宾室门口,毫不客气的打开门。
杜若琳跟在他身后,看见里头放荡荒诞的情景,不禁皱起眉头。
张艺秀左右手各抱著一名牛郎,有人替她按摩,还和另一名牛郎进行热辣的舌吻,瞧见张澈,也不感到惊慌,慢条斯理的推开身边的男人们,犹如高傲的女王。
「你怎么来了?」她镶著水晶的纤指慵懒的指著张澈,然后移动飘忽的目光,才发现杜若琳也在。「你也来了?怎么?想找我报仇吗?」
张澈难忍的咬著牙,紧握拳头。
杜若琳赶紧轻扯他的衣角,怕他冲动闹事。
「亲爱的,这是你的朋友吗?叫他们一起来玩啊!」
「玩?哼!」张艺秀可不笨,这些牛郎跟一般的男人无异,看见杜若琳年轻貌美,就想弃她于不顾,是吗?「你们先走,我有事跟我儿子谈。」
牛郎们顺从的离去。
张澈再也忍不住,张口就要开骂。
岂料杜若琳的动作更快,奔到张艺秀的面前,提起冰桶,往她的头顶浇下去。
他看傻了眼,这辈子还没看过母亲如此狼狈的模样。
「你这女人,竟然敢这样对我?!」张艺秀气煞的站了起来,忙著拍掉头上与身上的残冰。
「我们不想跟一个醉鬼讲话,这样你会比较清醒。」杜若琳无所惧怕,甚至拎起另一个冰桶。
张艺秀吓到了,赶紧往旁边躲靠,习惯性的命令道:「你疯了吗?给我滚出去!」
杜若琳不是她的属下,根本不当一回事。
「跟张澈道歉,不然我不只浇冰块,还要把你的衣服撕烂,用我的手机拍下你的照片,传播出去。」她不是开玩笑的,从包包里拿出手机和剪刀。
「你……」张艺秀一头雾水的眨眨眼,也明白儿子不会帮她,恶霸的对著杜若琳大吼:「凭什么要我道歉?我丰辛苦苦的栽培他长大,结果他的心从来都不是在我这边,你竟然还要我道歉?」
杜若琳慢慢的靠近她,「不要怨别人,想想你自己干了什么好事,你太不像一个母亲,不曾给过孩子温暖,还让他看见这么不堪的一面,难道你不感到羞耻,不感到愧疚?」
「你……」
「我还没说完,你给我闭嘴!」杜若琳火爆的甩出冰桶,张艺秀又被浇了一身。「我知道你很美丽,但那都是表面,你真实的模样,大家心知肚明,他们看著张澈的时候,却想著他有一个下贱浪荡的母亲,你将心比心,问一问自己,有何感想?」
「你竟然敢骂我?」张艺秀被骂傻了,转头望向张澈,他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然而识时务者为俊杰,无论如何,她都不愿狼狈的走出这扇门。「你根本是借题发挥,因为我叫人处理你,你心里有怨,才来对我出气,是不是?」
「你放心,我们之间的帐待会儿再算,你到底要不要道歉?」杜若琳拿著剪刀,在张艺秀的面前挥舞,别以为她只是吓唬她,人被逼急了,没有什么事不敢做。
张艺秀怒瞪著她,形势比人强的情形下,不得不低头。
「儿子……」她咬牙切齿,沿著墙壁移动身体,来到他的附近,但是他始终背对著她,忽然,她的心头一阵抽痛,眼看自己的母亲被欺负,他却不愿帮忙,他对她的怨恨究竟有多深刻?「我……我跟你道歉,我也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母亲,这几年……对不起。」
张澈仍然不说话,紧绷著五官是他掩饰情绪的方式,面对这样的母亲,他不晓得该做出怎样的回应。
「嗯哼。」杜若琳满意的点点头,将剪刀和手机放进包包里。
张艺秀以为就此作罢,没想到她却笔直的朝自己走过来,立刻大声嚷嚷,「你还想干嘛?我已经照你说的话做了……」
杜若琳将她拉到张澈的面前,他冷硬的面容令她住口。
「张澈,你也该跟伯母说句道歉。」
气氛顿时变得凝滞,张艺秀震惊的望著她,张澈也流露出无法理解的目光。
「我明白你心里有怨,但凡事都有一体两面。」杜若琳淡笑的说,其实要压制张艺秀并不困难,张澈钢铁一般的防备才是最难攻破的。「小时候或许你没有能力,但是终究会长大,让伯母每天过著行尸走肉般的日子,你也有错。」
「杜若琳,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张澈连名带姓的喊她,代表他动怒了。
「你以为怀孕这种事情,只有女人自己就可以吗?当年会发生悲剧,所有的错误都归咎你父亲。」尽管他怒气冲天,濒临爆发边缘,杜若琳也不打算收手。
「你的意思是,她活生生逼死一个无辜女人,是可以被谅解的?」张澈严厉的指著母亲,眸底盛满晦涩与阴霾。
「是那个女人该死!他明明爱我,为什么她不放手?」张艺秀突然破口大骂,彷佛回忆是可怕的毒药,每尝一次,都让她痛不欲生。
看著她狰狞的面貌;杜若琳的喉头不禁梗住。爱情固然美好,却有著最残酷的一面,倘若能让这对母子关怀彼此,这才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张澈,你难道看不出来伯母已经生病了?」杜若琳快哭出来了,「你看著她夜夜笙歌,玩弄感情,为什么都没想过要保护你的母亲呢?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有足够的力量拯救伯母,不是吗?」
「我……」他彻底愣住,她说的话仿彿当头棒喝,将他打击得粉身碎骨。
「你从来没想过,只是一味的在心底囤积怨恨,伯母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这个儿子,或许她不是真心想操控你,只是不想失去你……呜……」杜若琳再也忍不住,干脆抱著张艺秀痛哭失声。
张艺秀也呆滞了,忘记要推开她,眼眶越来越灼热,两个女人竟然就这样大哭了起来。
「你们……」张澈瞠目结舌,心中五味杂陈,从没想过杜若琳会让情况变成这样,这个总是让他捉摸不定的女人,他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扪心自问,他究竟恨母亲什么?至少从小到大他过著养尊处优的生活,她没让他饿过一顿,在他日夜埋怨的时候,的确没想过母亲的心病了,而让她病得这么深、伤得这么痛的人,不就是父亲吗?
他深深同情父亲的妻子,看著母亲的眼神总是充满谴责,但他似乎忘记自己的立场,忘记自己是谁辛苦怀胎生下的,忘记他真正该爱著的是自己的母亲才对啊!
他拿出手机,按下快速键。
「金大叔,帮我查一下最有名的精神科医生,我现在就要。」
他会道歉的,将一切的怨怼放下之后,他的确该为自己的愚昧做出应有的补偿……
◆◆ ※ ◆◆
张艺秀被送进值得信赖的疗养院就医,躺在病床上的她显得安详平和。
张澈与杜若琳终于放心,相信张艺秀很快便能恢复健康。
走出医院之后,他仍牵著她的小手,走在阳光照拂的石砖上,忽然觉得呼吸好畅快、好舒服。
「若琳,谢谢你。」他一直很想跟她这么说,因为她不但拯救了他,也拯救了他的母亲。
她露出大大的笑容,俏皮的说:「你太客气了,忘记我是写爱情小说的吗?我最擅长的就是带给大家美梦与快乐,所以你这点小事,就不必客套了。」
「你还真敢说。」他被她惹笑了。
她朝他吐舌头,做鬼脸,然后伸个懒腰,「这里的天气真舒服,好了,我得回你家收拾东西了。」
「嗯?」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为什么要收拾东西?」
「回台湾啊!我好想念臭豆腐、排骨饭,还有我最爱的豆浆油条,每天吃泡菜,都快腻死了。」她说得轻松简单。
他扣住她的双肩,紧张的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怎么可以?你得照顾伯母啊!别忘了,你从现在开始要当个孝子喔!」她亲昵的攀抱他的颈项,他的震惊在她的预料之内,但是也无法改变她私自作好的决定。
「所以……所以你要跟我谈远距离恋爱?」他被她搞混了,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神情忧虑不安。
「没有啊!」她摇摇头,笑笑的说。
「那你的意思是……」
「张澈,我们分手吧!」杜若琳踮起脚尖,小嘴紧贴著他的薄唇,烙下温柔的亲吻,好半晌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他想拒绝,但是她紧攀著他不放,倏地,尝到一丝微咸的味道,才让他定住身子,不乱动。
「让我就这样把话说完吧!」眼眶盈满泪水,她看不清楚他最迷人的眼睛,不过这样也好,她也怕自己会心软、懦弱。「是我的错,你也知道我胆小又容易依赖,谈远距离恋爱一定会让我发疯,可是我不想束缚你,我知道你对音乐的热爱,在这里,你会受到最好的待遇与重视,像你这样的人不该屈就我,埋没了你的才能和力量,那会让我自责一辈子。」
「我根本不在乎那些,我只要你。」张澈不想和她分开,更何况他们深爱著彼此。
「可是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她喟叹,「我也是女人,当然想要拥有踏实的爱情,可是我也很贪心,还有很多事情是我没完成的,比如说,我想去很多国家自助旅行和探险……」
「你要去哪里,我随时都可以陪你,这根本不是问题。」他还是忍不住打断她的话。
「可是我就是不想依赖别人,而你的存在会让我变成一个没用的人。」杜若琳的表情再正经不过,昭告她不愿更改的信念。
他盯著她,不自觉的发愣,无法否认此刻充满干劲与认真的她是多么的光彩夺目,深沉扎实的痛楚重压著他的胸口,仿彿若再纠缠著她,阻挠她渴望的梦想,这样的爱情根本不能称之为真爱。
她看透了他,其实他并非真心厌恶这个土生土长的国家,只是希望自己热爱的音乐能够不被母亲设下的形式所局限,想要有更大的空间能够发展,她是如此的了解他,让他连为了留住她而说谎的余地都没有。
「你要我给你多久时间?」他可以等待,只要她到时仍愿意依附在他的身边。
「这个……我也不知道。」她耸耸肩,坦白的说,「老实说,我不想跟你说我们分开多久后再回来相爱这种话,毕竟人都会变,就算我们现在约定了,可是过程中若是有人变卦,这样不是很伤吗?」
「那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难道你不曾真心爱过我?」他急得快崩溃了。
她轻拍他的脸庞,轻得像是抚摸,只是想镇定他的情绪,别再继续口不择言的伤害彼此。
「我是不是真心爱你,这点你自己知道。」他痛苦的模样让她不禁环抱住他,害他伤心难过,也不是她愿意的,只是现在的他们并不是真的那么适合对方,即使不顾一切的将对方绑在身旁,等到某一天,他们都会感到遗憾。「我们先说好,不等待对方,就当朋友,甚至能够各自发展新的恋情,如果有某一方先结婚了,也不可以有怨恨。」
「不可能,我一定会劫婚。」他同样将丑话说在前头,流露出充满杀气的眼神。
「那我一定会报警抓你。」他太不讲理了,她也不客气的说。
「无所谓。」
「你喔!」她好气又好笑的捏住他的鼻梁,深怕再说下去,两个人又要起争执,学聪明的她主动牵握他的大手,继续散步。
她面带微笑,依偎著他,这是她第一次不要求他戴墨镜、戴帽子而愿意和他手牵手走在路上,况且这里是韩国,不是台湾,很多人都认得他,仔细观察她的反应,似乎不再害怕别人看出他们的关系,她身上仿佛多了一股卓越的自信魅力,以前他觉得她活泼开朗又可爱,浑身散发出令人愉悦的清新气息,现在的她看起来像个成熟的女人,那双圆灿明亮的大眼睛犹如钻石,让人著迷。
回到屋子,杜若琳毫不拖泥带水,开始打包行李。
「不然让我陪你搭飞机回台湾,我自己再回来。」张澈觉得好挫败,还不想就这样道别离。
她翻个白眼,还差点笑场。「拜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搭个飞机还要搞得像十八相送吗?」
他微蹙剑眉,「什么是十八相送?」
「扼……算了,反正就是不需要这么麻烦。」她又忘记他是半个韩国人,转头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然后拉上拉链。
他紧握著手中的钥匙,拚命想著阻止她离开的理由。
「我想……你应该没办法这么快回去,这几天回台湾的机位都已经满了。」
「真的假的?」她神情古怪的瞅著他。什么时候大家这么疯台湾了?「没差啊!反正我的目的地不是台湾。」
他当下傻眼,「你要去哪里?」
「东京啊!而且我已经订好机位了,没问题的。」她笑嘻嘻的将行李箱交给他,然后再牵著呆滞的他走出屋子。「亲爱的前男友,麻烦你载我去机场吧!」
他的薄唇抿成一直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降级为前男友,眼看她就要离开,他心痛到像是被卡车辗过,好不难受。
「求你,不要轻易的忘记我。」他用力的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进骨髓里,永远都不要分开。
「张澈……」杜若琳本来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忽然觉得自己好残忍,忍不住伸手拥抱他,这是她最后能给他的安慰了。
她不想再哭泣,只能昂高小脸,压抑泪意,看著湛蓝的天空,云朵如棉絮般慢慢飘掠过去。
而她不想像白云,在他心里短暂停留,想要更确切的认定自己有足够的勇敢与气魄,等到那一天,她才能够相信自己,毫无迟疑的站在他身边。
第十章
一年后
青天白云底下,台湾的早晨弥漫著雾气,一辆黑色福斯小车平稳的往前奔驰,犹如它的主人一般惬意自在。
杜若琳嘴里哼著小调,现在是她最喜爱的电台广播时段,主持人清脆的声音总是能让人心旷神怡。
「现在我们来听一首全台点播率最高的歌曲,说到这首歌,相信大家都对作曲者不陌生,转型成功的张澈擅长将古典乐结合现代音乐,这首‘ONE LOVE’一路从韩国红到台湾,当然,还有其他脍炙人口的歌曲也都有绝佳的成绩,现在就让我们来听听当代最火红的情歌作曲家张澈,以钢琴独奏的方式,诉说最深刻的情感。」
第一个音符响起,杜若琳的嘴角情不自禁的扬高,这个永远学不会什么叫做低调的男人,是她最秘密的前男友,也是在这趟长达一年的旅途中,从来不曾疏离的好朋友。
手机传来震动,她立刻戴上耳机,接通电话。
「你安全抵达台湾了没?」张澈打电话从来不先打招呼,狂妄得很。
「到了,现在要开车回家。我上礼拜有寄信给你,收到了吗?」
「嗯哼。」提到这个,他的口气有点闷闷的。「里面那些照片我也看到了,那个……」
「怎么了?」他后面说得太小声,她听不清楚。
「回来了就好。」他迅速断线,想问她与她合照的那些外国男人是谁,却问不出口,毕竟目前他只是她的前男友。
「喂?喂!」她纳闷的噘起小嘴,竟然挂她电话,这男人的脾气真是古怪。
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有他美妙的钢琴乐音陪伴,这条路仿佛也变得清新美丽,她并不急著返家,反而多绕了几条路,回味这睽违一阵子的家乡。
她花了点时间才抵达家门前,将钥匙插进锁孔内,转动打开,随即感觉有点不对劲。
记得她每次出门,固定都会上两次锁,更何况是出远门呢?
满怀纳闷的踱进屋内,一阵麝香味窜入鼻腔,还有细碎的杂音,让她不由得疑心大起,立刻冲向电视,从后方拿出球棒,往传出怪声的房间警戒的前进。
当她伸出手要开门之际,门先打开了,她毫不迟疑的挥动球棒,吓得张澈连忙握住它。
「你想谋杀亲夫啊!」这一晃动,系在他腰间的浴巾掉到地上。
没想到是他,杜若琳整个人呆住,但是他裸露的春光很快的让她回过神来,秀眉一挑,看来他越来越会运用成语了。
「请问一下,亲爱的前男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洗澡啊!」他没好气的将球棒扔到沙发上,然后慢条斯里的捡起浴巾,自在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你少逃避我的问题喔!」她亮出钥匙,非得问个清楚。「你是怎么进来的?我不记得我有给过你钥匙。」
「很简单啊!把整栋房子买下来不就得了?」这种老旧房子,有人愿意出高价收购,对方自然欢喜卖出,现在他算是她的房东,当然拥有钥匙。「你不用缴房租给我,不过以后得负责帮我收全栋的租金。」
瞧他说得简单轻松,她只觉得不敢相信,「该不会我出国的这段期间,你都住在我家吧?」
「哪有?我只有回来台湾的时候会借住一下。」他略显心虚的走进厨房拿啤酒,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形同纠缠不休,但就是不想当个纯粹的前男友。
杜若琳的目光跟著他游移,越想越觉得诡异,聪明的脑袋瓜很快便察觉这男人在玩什么把戏。
「张澈,你给我出来,把话说清楚,不准敷衍我。」
「你到底要我说什么?」他继绩装傻。
她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硬是追到他的面前,兴师问罪似的质问,「太奇怪了,你今天早上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才告诉你要回台湾,若是从韩国搭飞机,你也不该比我快……你该不会一路上都派人跟踪我吧?」
他流露出犹疑的眼神,摆明了心里有鬼。「你想得太严重了,我只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所以……呃……我只是想保护你。」
「你这个人实在是……」她气得鼓起双颊,懊恼的抚著额头,「不是说好分手了吗?你怎么可以没经过我的同意就跟踪我?」
「最好你是会同意。」他习惯了先斩后奏。
「张澈,你真的把我惹毛了。」她不想理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没想到久别重逢,没有甜蜜的拥抱就算了,竟然还吵架了,连忙在她身边坐下,「不要生气嘛!」
她脖子一扭,就是不理会他。
他心情郁闷,管不住脾气的将浴巾往桌上扔。「怎么你们两个女人都这样对我?你以为我愿意吗?被夹在中间,我也很为难啊!想给你自由的空间,我妈又一直催促我把你追回来,还警告我,如果没娶你,就要跟我断绝母子关系,我怎么这么苦命啊?」
杜若琳诧异的瞠大眼眸,好奇的斜睇著他,「你妈……要你娶我?」
太不可思议了,即便事隔一年,她仍然记得当时张艺秀对她的抗拒。
「对,送我妈进医院之后,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大哭,还吵著要找你。」每当回忆起这件事情,都教他感叹不已,「她两个月前已经出院了,而且还找到第二春,现在跟她的新男友甜蜜到会发出强光……对了,你猜猜看,我妈的男友是谁?」
「我哪可能会知道?」她翻个白眼。
「是朴秘书,原来他暗恋我妈多年,才会死守在我妈身边不离不弃,他知道当年我父亲的那场悲剧,为了避免我妈再犯错,才会选择帮我救你出来。」这件事,他一直没机会跟她说明。
「哇塞,原来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杜若琳是个善良的女孩,听到别人得到幸福,不禁露出笑容。「真是太好了。」
「哪里好?」张澈颇不以为然,眼神怨怼的瞅著她,「这世界太不公平,为什么我非得看著别人卿卿我我,我喜欢的女人却离我远远的,这算什么?」
「呃……」她突然词穷,幸好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适时的发出铃声,难得贴心的帮他按下通话键。「快点接。」
「哼!」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接过手机,「喂?」
「老板,我快忙死了,一堆人冲进店里,我快招架不住了,他们看起来好奇怪,还一直拿相机拍照……」晓芹大声嘶吼。
「撑住!」张澈用两个字打发她,迅速挂断电话。
「你赶快去帮忙吧!」晓芹喊得太大声,连杜若琳都听到了。
不用了,我花钱请她,她就得把事情做好。」他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看不下去了,与其跟他啰唆,倒不如她去帮忙。
然而她一起身,柔荑就被他紧紧握住,她狐疑的瞅著他。
「不……不要去。」他目光游移,表情僵硬,一副有事瞒著她的样子。
「为什么?」不知为何,她的眼皮狂跳,有灾难临头的预感,尤其他支吾其词,更是让她戒心大起。「你给我老实说,你做了什么?」
「我……还有我妈,前天已经发布一件事……」他如鲠在喉,说不出话,只好从桌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份报纸,递到她的面前。
接过报纸,低头仔细一瞧,杜若琳差点吓昏。
真是好样的,这男人没经过她的同意,就跟媒体公布他们的婚讯,而且上头还贴著她的大头照,只用黑色粗线遮掩眼睛,就连她的职业都被详细的写出来,还好她没有高血压,不然肯定气到中风。
「张澈,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嫁给你?」她火爆的揪住他的衣领,大声的问。
被贴上标签,今后她还要做人吗?
「这要怪你自己,谁教你老是寄一些跟别的男人的合照给我,我妈看到就很紧张,直嚷著要我把你带回来,你也知道,我妈的个性是谁都阻止不了的,所以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他很无耻的将责任全都推给母亲承担,反正这也是事实的一部分,不是很心虚。
「你这人实在是……」他不解释,或许没事,但是听了这些话,她更不开心了。「你的意思是,这全都是伯母做的,不包含你自己的想法?」
「我身为后辈,而且你要我懂得孝顺,哪敢多说什么?」他不想跟她吵架,真的。
「很好,看来你的确很努力在当孝子。」她冷笑的说,将报纸扔在地上。「现在那些记者呢?该怎么处理?」
「不用理会他们,大概也是想抢头条新闻,餐厅让他们拍,没关系,我已经准备好一个礼拜的食物,不出门就不会有事。」
「你想得倒是尽善尽美啊!」她先是言不由衷的夸奖他,紧接著脸色大变,冷酷的说:「张澈,你马上滚出去,告诉那些记者一切都是假的,不然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眼看她气呼呼的走开,他著急的挡在她的面前。
「为什么要生气?难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在国外认识其他男人?他们有比我好吗?你怎么说变就变?难道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他连珠炮似的丢出一堆问题,显示出长久以来缺乏安全感。
「管我那么多干嘛?分手的时候,我没跟你做任何约定,我爱跟谁在一起都是我的事情。况且在我看来,你就像个傀儡,是个没有妈咪不行,长不大的小孩,我才不要跟这种男人结婚。」她的语气平板,使劲推开他,当著他的面关上房门,摆明了拒他于千里之外。
「若琳!」张澈逸出悲鸣,怎么也想不到会惨遭如此无情的批判,猜测过她会生气,也可能会抗拒,只是她的反应激动得超出想像。
他可能不可一世,而且习惯霸道,这次主动和媒体宣布是他想了好久才放手一搏,但是后果也未免太可悲了……
◆◆ ※ ◆◆
那日被杜若琳狠心的拒绝之后,餐厅里聚集的一大票记者成了最好的出气筒,张澈的坏脾气虽然人尽皆知,但是经过其中几位不满的记者大肆渲染,餐厅生意从此一落千丈,就连金俊元也察觉事态不妙,赶紧搭飞机来台湾支援。
「张澈,你到底在想什么?得罪了一大堆人又不回韩国,整日无所事事的待在这里,难道是想坐吃山空?」金俊元当然只是打个比喻,张澈赚的钱足够一辈子不愁吃穿,只是看不惯他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胡子不刮,头发凌乱,简直像贫民窟的乞丐,就连先前作曲遇到瓶颈时也没这么邋遢。
「吵死了。」张澈焦躁的抓乱发丝,身上的酒臭味连他自己都受不了,打开衣柜,换了件白衬衫,发现时钟指著某个重要的时间,便要走出房间。
「你跟杜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金俊元不死心的追问,反正他也已经习惯跟在张澈的后面跑了。
「哼,我们两个已经没有任何关系,她要跟我一刀两断,这样你听懂了没?」
一下楼,杜若琳正巧推门进来,张澈的这些话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而金俊元可不笨,他明明算准了她会出现,才赶紧换衣服下来,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杜小姐,好久不见。」金俊元笑容可掬的打招呼,还体贴的上前帮地拿笔电,感觉她与一年前有著极大的不同,除了头发烫成微鬈之外,整个人散发出婉约又稳重的自信。
「谢谢你,我坐这里就可以了。」她的习惯没变,依然喜爱靠窗的座位。「金大叔,你好像变帅了。」
「呵呵呵……你夸奖了,是你变漂亮了才对。」都年过四十了,还被说帅,金俊元笑到嘴巴合不拢。
站在吧台里的晓芹看不下去,刻意发出清喉咙的咳嗽声。
金俊元立刻止住笑声,尴尬不已。
「金大叔,你再不回去你老板那里,这间店就快著火了。」晓芹端著柠檬水走过来,放在桌上,瞧了瞧张澈那双喷火的眼睛,好不可怕。
「呃……你们两个吵架了?」不管他怎么问,张澈都不回答到底发生什么事,金俊元只得从杜若琳这边下手。
「吵架?」她不以为然的挑起眉头,「我干嘛跟一个陌生人吵架?又不是吃饱太闲。」
又碰了个钉子,金俊元垂下双肩,很无奈的回到张澈的身边坐下。
这两个人的座位隔得老远,场面沉默冷凝,如同回到最初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感叹这世间真是好事多磨,明明在意对方,为什么还要故作淡漠?
「老板,这是你的啤酒。」晓芹很尽职的送上酒和酒杯。
「晓芹,你疯了吗?他都这样子了,你还让他喝酒?」金俊元哇哇叫。
「我只是个员工,当然要服从老板的命令。」晓芹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我说金大叔,你也不要多管闲事了,老板心情不好,你就让他喝,毕竟人家习惯了高高在上,受到一点小挫折就像被斧头砍到,这种受创的感觉,我们平凡人是无法理解的。
金俊元皱起眉头,睇视晓芹。看来这小妮子肯定知道内幕。
「你跟我过来一下……」
「你给我坐下,哪里都不准去!」张澈喝止,仿彿害怕被他知道太多。
金俊元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不敢乱动。
晓芹爱莫能助的耸耸肩,摊开双手,转身回吧台,做杜若琳点的餐点。
「张澈……」金俊元像是有虫子在屁股钻动,坐立不安。难道他大老远从韩国来到台湾,就只能陪著老板跟杜若琳冷战?「我们来说点快乐的事,你的新曲呢?」
「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张澈的表情比冰块还冷。
「怎么会是这种态度?上回我问你的时候,不是还很高兴的跟我说这次的曲子超棒,你要亲自填词等等?」
「我只记得说过这首曲子是我自己的,没打算给公司。」所以他是在讨个什么劲?
「我知道啊!可是我总得帮你听听看,这曲子很重要,是你结婚的时候要放的,总得先进录音室,确定音效处理完善才妥当,不然……唔……」
张澈用力捣住他的嘴巴,厉声警告,「再多说一个字,我就宰了你!」
但是来不及了,金俊元说得够多了,不但杜若琳竖起耳朵,晓芹也沉不住气的冲过来。
「老板,金大叔说的是真的吗?」晓芹并非不想帮忙改善张澈和杜若琳僵化的关系,只是这两人的脾气一样倔,她怕自己越帮越忙。
「假的,乐谱已经被我撕掉了。」张澈不想被看出内心的煎熬,是杜若琳先对他无情的。
「你说什么?」金俊元瞠目结舌。
杜若琳忍不住紧握拳头,默默隐忍著波动的情绪。
「那种东西留著有什么用?反正没人领情!去了一趟国外,认识不同的男人,大概就觉得没有我也无所谓,难道还要我像个傻子一样痴痴的在后面追随?开什么玩笑?」
又来了,他一生气就容易口不择言的个性,金俊元不禁冷汗涔涔。
「老板,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就算人家不嫁给你,你起码应该检讨一下自己,然后再接再厉。」晓芹是女人,当然比较挺杜若琳。
「什么?」这下瞒不过金俊元了,「张澈,你求婚失败了?」
「你给我闭嘴!」张澈爱面子,无法接受有人第二次提醒他这个挫折,大掌使劲的往桌面一拍,发出的巨响让人不禁缩起脖子,不敢招惹他这头暴龙。
秉持著一物克一物的道理,杜若琳就是不怕他,天生的正义感让她忍不住站了起来,慢慢的靠近张澈,同时感觉到他的气魄逐渐减弱。
「你够了没有?还要迁怒多少人才甘心?」她瞪著他,看得出来这几日他过得不好,但这是他与她之间的事情,怎么他从来不找她讨论,总是将脾气发泄在无辜的人身上?「我有说过要跟你一刀两断吗?还有求婚失败这一点也很奇怪,我不懂你怎么会有这种感受,请问一下,你什么时候跟我求过婚?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媒体都已经宣布了,是你说不嫁给我的。」他赌气的回应。
「这跟求婚是两回事,而且也是因为伯母催促你,你才想娶我,你所做的一切都没问过我,只是听从伯母的话去做而已。」这一生她只想结一次婚、穿一次白纱,求婚的话也只能听这么一次,她当然会很重视。
错的人是张澈,他无话可辩,但是金俊元听得好胡涂,瞧见张澈不自在的表情,才明白这中间的误会所在。
「杜小姐,你好像被骗了……」
张澈紧张的打断他的话,「金大叔,不准你多嘴!」
怎么办?就要被拆穿了。
「再不讲清楚,就完蛋了。」现在谁还理他?金俊元向天借胆,将杜若琳拉到旁边,状似要咬耳朵,音量却大到足以让所有的人听见,「杜小姐,我代替张澈跟你道歉,其实他都是骗你的,这一切跟张女士毫无关系,除了希望你回到张澈的身边之外,其他行为都是张澈照自己的意思去做的。你都不晓得,这一年张澈多么可怜,每天睡觉都会作梦,老是叫著你的名字,而你寄给他的信和照片,他全都护贝,贴在工作室的墙壁上,是有点变态,不过好歹也是真心诚意,你以为以他那贫乏的脑袋如何写得出那么多好听的情歌?都是因为每天看著你的照片,才有办法做到。」
杜若琳瞪大眼睛,想不到冷酷的张澈是如此的感性多情,偏偏他太爱耍帅,满腔的热情都被封得紧紧的,只有关在工作室里的时候,才能藉由作曲释放情意。
她转头,看见张澈一脸局促不安,仿彿害怕再次受伤,让她免不了又心软,明明了解他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要让怒气冲昏了头?
「金大叔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有外人在,张澈不停的蠕动薄唇,不知如何开口,几番挣扎之下,冲上前,扣住她的手腕,带著她奔上楼。
◆◆ ※ ◆◆
优美情人的旋律在室内回荡,她和他并肩坐著,看著他闭上眼眸,弹奏著曲子,纵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她心知肚明,这就是金俊元说的他想在婚礼上播放的新曲。
张澈弹奏了好几次,仿彿这是一首魔曲,让人无法停止,浸淫在音符的力量中,难以自拔。
过了很久,他停止弹奏,十指搁放在琴键上,深邃的双眸紧瞅著她。
在弹奏时,脑海里浮现了好多回忆,等到清醒过来,他重新领悟到自己真的不能没有她。
「对不起,若琳。」他是该跟她道歉,怪自己言不由衷又太爱面子,一年不见,从她寄来的照片,看著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耀眼,让他的自信心逐渐流失,恐惧感逐日增加,他好怕她不再爱他,才会说了一大堆借口。
她露出如花的笑容,算是接受道歉。「你不是把乐谱撕掉了?」
「没差,都已经牢牢的记在这里了。」他指著自己的脑袋。这首曲子他反覆弹奏,即使喝到烂醉,手指也能自有意识的完整弹奏出来。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她好奇的问。
「我还没想出来。」他苦笑著摇头,「我不是文字高手,想过好几个曲名,不是很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杜大作家,你能帮我吗?」
「我?」杜若琳偏著螓首,想了一会儿,直视著他的俊颜,「或许不需要想太多,这么说好了,既然这首曲是你为我做的,那么你最想跟 我说的是哪一句话?」
他的脸颊泛红,微微发热。
她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你在害羞吗?啊……」
张澈一鼓作气的抱住她,湿热的薄唇贴著她的耳朵,嗓音性感沙哑的说:「我爱你。你听见了吗?我爱你,很爱很爱你,我想要占有你一辈子,想要你当我的新娘,若琳,你嫁给我,好不好?」
她享受著这份温暖的亲昵感,然后学他,轻轻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他先是愣住,然后稍微放开她,满脸诧异的睇著她,「你的韩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流利?」
「不然你以为这一年我都在玩吗?」她一脸骄傲的说。
当时她就说过,如果不多充实自己,让自己更有信心,她要如何抬头挺胸的站在他身旁?
「老天爷……」他激动的倾身吻她,厮磨、纠缠许久,难分难舍。
「张澈,我们找一天把那些记者都集合起来,好不好?」
「好。」他懂她的想法,当时他不该迁怒别人,所以愿意开记者会,重新宣布他们的婚事,算是弥补那些记者。
这一次,她不当他的秘密情人,就算登上媒体版面,也毋需在眼睛上画黑线或打马赛克,他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杜若琳是他的女人,而他张澈是她的男人,这是一生一世的许诺,永远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