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传闻上古时代,中原诸神在神州大陆上遗留了十样古老神器,它们分别是轩辕剑、九黎壶、昆仑镜、凤凰琴、崆峒印……等等,各自拥有惊人而独特不世的力量。
在流转了千百年后,传闻其中五样神器再次现世,且都有了它各自的主人。这五样神器的再次现世,令世人趋之若骛,尤其是那些拥有权力与财富的人,不管是江湖人士抑或是贵族士商,莫不想尽办法打听,用尽各种方法想要得到它们。
就算无法同时拥有五样神器,只要得到其中一种,就够人掌握权势与富贵三代无穷了,可惜,一直无法有人能窥探得知五样神器的下落,更别说是拥有它们的主人究竟是何人了。
但,为了这五样神器,确实让武林中的各路人马纷纷倾巢而出,就连皇宫中的皇帝和后宫拥有庞大势力的太后都惊动了,派出许多高手想要寻获这些神器,却一直都无所获。
直到最近,民间的寻常百姓在不经意中,或是临遇灾难危险时,曾见有一名伟岸英挺的男人手持金黄神剑拯救人于危难中,慢慢的,轩辕剑的现世被传得绘声绘影,时而出现在南,忽而出现在北……
令得栈恋权位财富的人起了争夺贪婪之心,一场逐宝之战于焉产生。
第一章
「小姐,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去,等会儿天黑了,山里不知会跑出什么吓人的东西来?」
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清秀的小脸满是着急的在高大树木与野草山壁间张望着,很怕山林间会有什么骇人的动物跑出来。但见太阳已变成火红的夕阳出现在山峦间,她的心更焦急了。
被唤作小姐的姑娘是一位水蓝衣裤的女子,从她身上穿着的精致上等衣料和头上插的玉钗、珠宝,看得出她是个家境富裕的千金小姐。
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如雪般白皙的肌肤和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特殊的是她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令人在欣赏她美丽的容颜时,也不自觉被她那隐然散发的正义凛然的英气所吸引。
她正蹲在一处峭壁与杂草间努力的拔起那片青色不起眼的小草儿,别看它不起眼,它可是可治心疾的寒魄草,她要多摘一些回去治娘的狭心症。
只见她头也不回的对那丫鬟说:「碧儿,我早说过了不让妳跟来,妳偏偏要跟,这会儿好不容易找着这些可以治娘病的草儿,不将它们都拔回去,我怎么会甘心回去?」
「小姐,奴婢也不想跟呀!可敏姊姊没空陪小姐来,奴婢再怕也得跟着,否则回头可是会被敏姊姊骂死的。」碧儿嘟着嘴、愁着一张小脸儿道。
敏儿和碧儿都是她的丫鬟,碧儿胆小又怕事,但在照料她的生活起居方面却十分细心周到;敏儿大碧儿两岁,生性冷淡又谨慎,敏儿胆大艺高,专门保护她的安全。
虽然敏儿和碧儿两人都会武功,但比起来敏儿的武功确实是比碧儿好上许多,碧儿的功夫顶多只能称得上花拳绣腿,要真遇上危险,反倒要当小姐的人保护碧儿这个为人丫鬟的呢!
唐雪莹闻言轻声一笑,「要真怕被骂,就快点过来帮我把这些草儿都拔了,我们就可以早点回去,妳在我身后一直担心叨念着,岂不是更浪费时间?」
她的话让生性率直少根筋的碧儿轻拍了自己的头一下,叫了声,「哎!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真笨!小姐,奴婢快点儿来帮妳。」
说话的同时,碧儿很快的挪动脚步来到她身边蹲下来帮忙拔草。
她们晌午过后就出来了,一直找了三个时辰都找不到寒魄草,这会儿总算是找到了。
不到半刻,主仆两人快速的就将寒魄草都拔起,放置在编织得精致的小竹篓里。
碧儿提起小竹篓,然后扶起唐雪莹,「小姐,我们快点回去。」
其实以唐家的财力并非买不到寒魄草,只是寒魄草处在深山中,不易寻得,再加上山里有许多凶猛野兽,所以许多大夫并不敢冒险往深山里采药,而唐夫人一向有狭心症的毛病,需要长期以寒魄草为药引治这心疾。
但,寒魄草在这几年里几乎都被用光了,就算给了重金,大夫还是摆手不敢前来,得知此事的唐雪莹不忍娘亲忍受这狭心之苦而在深夜痛苦的辗转难眠,因此才会悄悄的自己上山来。
就在她打算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时,却被胆小的碧儿发现,只好让她跟了来。
「嗯!妳这丫头,真是胆小爱哭又爱跟。」唐雪莹摘取到了自己要的药草,心情轻松许多,伸出纤手点了点丫鬟的额头一记,嗔骂笑着。
碧儿被自家小姐这么一点,只能吐吐粉舌,然后赶紧转身移动脚步。但,当碧儿抬起头时,突然面露惊恐,尖叫出声,身子颤抖着,脚步虚浮的往后退了几步。
「碧儿?」
「熊……能……」
见碧儿一脸惊恐,手颤抖的直指前方,双眼发直,唐雪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只毛茸茸、约有一个人高、重约八十公斤的黑熊直立着身体、张牙舞爪且一脸凶恶,嘴里还发出骇人的声音朝她们的方向笨重而缓慢的走来。
唐雪莹先是怔愣了下,随即而来的危机意识令她很快的拉着碧儿的手,在碧儿耳边斥喝一声,「快逃!」
无奈碧儿早已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吓得手脚发软,才走了两步,整个人就瘫软在地上,语气颤然的哭泣道:「小……小姐……妳……妳还是快走吧!不要管奴婢了……」
「妳说的是什么话?」唐雪莹欲拉她,却无法拉起因恐惧而变得更加沉重的躯体,于是唐雪莹只好松开她的身子,然后转身面对那只庞大的黑熊。
唐雪莹挺起胸脯直视着牠,忍着心底的恐惧,手脚微颤的一步步迎向牠……
「小姐,危险哪!不要……」碧儿见小姐为了救她,挺身迎向那只庞然大物,她颤抖的支撑起虚亩的身子,扑爬着想阻止她家小姐。
唐雪莹此时身子一动,在黑色大熊身边绕着,意图将牠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那只黑熊确实把注意力全都放在眼前娇小的人儿身上,牠大声吼着,锐利的爪牙往她身上扑抓。
唐雪莹自知自己虽会武功,但,若真要和这只庞然大物缠斗,用上十成功力也未必真的能将牠杀死。
负伤的动物更加危险,这个道理她还懂。唐雪莹飞快动着脑筋,想找出个办法摆脱这只危险的黑熊。
她身形利落的闪躲着黑熊的攻击。
这时,碧儿却突然闯了进来,喊了声,「臭黑熊,有本事就来抓我,不要找我家小姐的麻烦。」
黑熊怒吼一声,那双带着凶残眼神的黑眼转而望向碧儿,锐利的爪牙扑向碧儿,牠锐利的爪牙一落,撕裂了她的衣袖,她雪白的藕臂立现五爪伤痕。
「啊!」碧儿痛喊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眼见那锐利的爪牙欲乘胜追击,唐雪莹对着黑熊击出一掌,趁牠动作变得迟钝时,连忙飞身来到碧儿身边要拉起她。
谁知那只黑熊被激怒,整副沉重的躯体往下就要压上她们,黑影笼罩而下时,唐雪莹只能以身子覆住碧儿。
见那只黑熊扑倒下来,碧儿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就在此时,一道闪着金黄之光的锐器在眼前挥舞,刀起刀落,不过两下,那只毛茸茸、黑黝黝的大熊发出痛苦的叫声,然后巨大的身体往旁砰然倒了下来。
唐雪莹和碧儿主仆俩惊愣的望着那把从剑身到剑把皆为金黄色的宝剑竟轻松的把一只大熊给刺死,觉得这把剑真厉害!
再望向持剑的主人是一个长得十分傻逸的男人,唐雪莹只觉这男人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一脸的沉静。
男人只是瞥了两人一眼,见两人无大碍,剑入剑鞘,握在手上,不发一言的转身离去。
「小……小姐,好厉害,而且那把剑真厉害。小姐,妳看那把剑是不是黄金打造的啊?」死里逃生的碧儿,明显的被那把剑给迷住了,谁教那把剑这么特殊呢!
唐雪莹不发一言,陷入沉思中。她也觉得那把剑十分特殊,竟然两三下就解决掉了一只这么巨大的野兽,不过,那持剑的男人应该也是不凡之人吧?
「该回去了。」唐雪莹站了起来,径自往归途的方向走去。
碧儿见状,很快的将掉落在一旁的小竹篓捡起,快步跟在她身后离开。
◆◆ ※ ◆◆
一个月后
「小姐、小姐……」
一道软嫩的嗓音从弯曲的廊道沿路响了起来,一直来到山庄右侧一座典雅楼阁前,穿着粉红绣花鞋的小脚跨过门坎进入花厅里。
一双圆滚滚澄澈的大眼向四周转了一圈,然后眸光一亮,见到自家小姐正半倚在榻上的娇躯,一手支着下头,另一手则翻阅着置放在榻上的书。
唐雪莹听见她的嗓音,连抬眼都没有,只是用着慵懒的声音问道:「碧儿,妳沿路大呼小叫的,究竟有什么大事值得妳这样大声嚷嚷?」
「小姐,大事不好了,妳还有心思在这里看书?」碧儿大大喘了口气,拍了拍胸脯,一口气说出这串话。
唐雪莹还未开口,早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敏儿开口讽道:「什么大事不好了?碧儿,在妳嘴里有什么事不是大事?」
「敏姊姊,妳怎么这么说嘛?这次真的是大事耶!」喘过气来的碧儿,话说得极快,表情还十分丰富。
她眼光一溜,瞥了唐雪莹一眼,见唐雪莹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洋洋模样,她来到唐雪莹跟前喊着,「哎呀!小姐,奴婢这次是说真的,真的是大事,而且是攸关小姐的大事哟!」
闻言,唐雪莹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望着她着急的神情,失笑道:「哦?是什么大事?」
「是小姐妳的终身大事啦!」
碧儿这一喊,敏儿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庞终于露出了一丝情绪,她快速的瞥了自家小姐一眼,抿着唇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唐雪莹则迅速坐互了身子,姿态不再慵懒,那双美丽的瞳眸霍然睁大,表情充满诧异的睐向碧儿问道:「妳说的是真的吗?」
「小姐呀!这事奴婢能胡诌吗?是奴婢亲耳听见的呀!是老爷和夫人与少爷在厅堂里说的,他们说是当今皇上亲口指婚的。」碧儿边说还边比手画脚,神情十分激动。
「皇上亲口谕令?」唐雪莹瞠大了眼,那张美丽的脸庞有着错愕与震惊交错着。
「这是怎么回事?」唐雪莹霍地站了起来,追问碧儿道:「妳知道对方是谁吗?」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碧儿伸手搔了搔头,一脸嬉笑。
「哼!」敏儿轻蔑的瞥了碧儿一眼,轻哼一声,「不知道还敢嘻皮笑脸的,办事这么不牢靠,一问三不知,还敢回来报讯?」
对敏儿嘲笑的话和轻蔑的态度,碧儿一点难过的表情都没有,反倒还笑脸迎人的对着敏儿道:「是,敏姊姊教训的是,碧儿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她明白,敏儿对待人只是比较严格罢了,心地其实并不坏,只要有人敢欺负她,敏儿一定会跳出来卫护她。
敏儿见她依然笑咪咪的,只能重重的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理她。
「碧儿,他们还在大厅吗?」唐雪莹轻皱秀眉问道。
「在,老爷、夫人都还在呢!」碧儿连忙开口回答。
「好,那我亲自过去问个清楚。」唐雪莹转身就要往外走去。
碧儿连忙进入内室取了一件丝质披风出来,披在唐雪莹的肩上,然后利落的替她将系带系上,见她走路比平常快些,碧儿也连忙跟上。
唐雪莹是碧海山庄的大小姐,虽然是个千金小姐,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呵疼长大,却半点千金小姐的骄气都没有,反而十分平易近人。
她除了有一张姣好出众的容貌,浑身还散发出一股蓬勃的朝气,也许是和她从小的生长环境有关。
碧海山庄是武学世家,庄主唐硕彬在十年前就因品德好、武功高而被推举上了武林盟主的位置,他已经当了三任的武林盟主,因为他一直公正无私,处事又圆融,因此深获武林人士的爱戴,在武林中享有极高的地位。
唐雪莹虽然是个姑娘,但也在娘亲的教导下,学会武功,将娘亲所传的一套「素手浣花」掌法学得十成十,甚至还青出于蓝的自创出另一套掌法,配合轻功,能攻敌人于不备,轻易逃脱敌人的攻击。
她可不是个只懂武学的鲁女子,在娘亲的耐心坚持教导下,她还琴棋书画皆通,算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女,因此倾心爱慕她的江湖男子可是遍布四方。
主仆三人走过曲折的回廊,沿途遇到的奴仆全都有礼的向唐雪莹行礼,唐雪莹虽然心底着急,却也露出微笑回礼。
终于,大厅就在眼前,唐雪莹跨过门坎走进,一眼就见到爹、娘和大哥正坐在椅子上讨论事情,令她诧异的是,一向独善其身的叔叔也赫然在列。
她脚步略微一顿后,款步向前,没有忘了应有的礼仪。
「爹、娘、大哥。」唐雪莹微微福身,然后微微侧身,向坐在父亲身边的叔叔福了福身,「叔叔。」
唐明华和唐硕彬长得并不像,唐硕彬高大壮硕,唐明华则高瘦;唐硕彬有一张英俊的脸庞,浑身散发温暖与正义凛然之气;唐明华则有一双阴沉的眼,脸色有些苍白,沉默寡言,令人时常会忘了他的存在。
若说唐硕彬是白画,光明温暖,那么唐明华就是黑夜,阴沉冷淡得教人畏而却步,不敢接近他。
唐雪莹一向和谁都能亲近,但不知为何,她就是不喜欢接近唐明华,如果可以,她真想躲开他,可是不可能,因为他就住在山庄里,相遇是难免的。
「小雪,妳来了。」唐夫人有着花容月貌,她笑盈盈的望着自己的宝贝女儿,叫了她一声。
虽然唐夫人已三十八岁,但风韵犹存,皮肤依然光滑紧实,唐雪莹的好容貌就是承袭唐夫人的。
跟在唐雪莹身后的碧儿和敏儿同时对主子们行了礼,然后在唐雪莹坐下来后,尽责的立在她身后。
「爹、娘,听说女儿的亲事被定了下来,而且指婚的人还是当今皇上,是吗?」
唐雪莹的问话让唐硕彬和唐夫人对望一眼后,唐夫人谴责的目光马上瞥了站在她身后的碧儿一眼。
碧儿见到唐夫人睐来的一眼,偷偷吐了吐粉舌,垂眼不敢作声。
不过,谁都知道碧儿是个多话的丫鬟,就算她不作声,人人也知道这件事绝对是她说的。
「既然妳都来了,那正好,我们刚好有事要告诉妳。」唐夫人笑道。
「娘……」唐雪莹开口要追问,唐夫人举起一只手阻止她发言。
「娘知道妳要问什么,先听娘说,嗯?」
唐雪莹只能点点头。
「小雪,妳知道皇甫慕云吧?」唐夫人问她。
「皇甫慕云?是那个一向十分低调却听闻和皇室有血缘关系的皇甫慕云?」唐雪莹问完后,见娘亲颔首,她灵光一闪道:「莫非皇甫慕云就是皇上替我指的婚?」
皇甫慕云住在京城近郊的一座大府邸,被先皇封为慕王,一向不上朝,不管国事与皇室之事,因此,皇朝里的文武百宫与皇宫里的人显少有人看过他的真面目。
「没错。」
「为什么皇上要替我指这个婚?我们和皇室一向很少有交集的呀!」唐雪莹十分不解,而且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婚姻大事就算由父母做主,也该是她喜欢的对象,而不是由皇上指婚,这太突然了呀!
唐硕彬开口对她说道:「小雪,这事爹也很疑惑,今天一早,皇上特派亲使到山庄召爹进宫去,一开口就是和爹谈指婚之事,让爹感到震惊又意外,皇上告诉我,皇甫慕云是他的皇叔,已经三十岁了,却一直未有婚配,令他十分挂心,所以才会选定妳和他成亲。」
「小雪,妳该知道皇命不可违,就算爹对这件事有所疑虑,也无法开口质疑,更不可能推却,妳不会责怪爹吧?」唐适文开口对唐雪莹道。
唐适文面貌似父亲,有着英挺的五官,但双眼似母亲,因此长得十分俊俏。他十分疼爱这唯一的妹妹,对皇上的旨意也大惑不解。
「小雪明白,不会责怪爹的。」唐雪莹对大哥说。
「我就知道小雪聪明又懂事,不过,皇甫慕云一向行事低调,不像其它王公贵族,想探察得知他是怎样的人,倒是有些困难。」唐适文先是赞美妹妹一番,后来说这话时却是一脸疑虑。
「为娘的相信皇上断不会随意替小雪指一门不好的亲家。」唐夫人心底虽也有隐忧,说这番话在安慰女儿,同时也在心里这么坚信着。
「不管如何,皇上都已指婚,好坏也只能认命了。」唐硕彬一脸凝重的道。
唐夫人听丈夫这么说,美目一瞪,责怪的睐着他,眉眼一转正想安慰女儿,却见女儿一脸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小雪,妳在想什么?」唐夫人疑惑的开口问道。
唐雪莹听见娘亲的叫喊,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一抹笑容道:「女儿在想,皇甫慕云这么神秘,又是皇上的叔叔,是他的长辈,照理说,应该会尊重他的意思才对,那么这桩婚姻,他应该是同意的才对。」
听妹妹这么一说,唐适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口道:「是呀!妹妹这么说很有道理,只是我们一向和皇甫慕云毫无关系,怎么他会同意这桩婚事呢?」
唐硕彬黑眸锐光一闪,扫了家人一眼,「皇室一向和江湖人士就有来往,这是公开的秘密,加上五样神器现世的传言甚嚣尘上,听说连皇上和后宫的太后都十分有兴趣。」
「爹的意思是?」唐适文神情里有着猜忌,却不敢直言,等着他爹开口。
「五样神器的现世一直只是传言,不过在江湖上却有人曾看过传言中的轩辕剑,听说它的剑身和剑把都是金黄色,有可能是由纯金打造而成,是把至刚至阳且有最强力量的神剑。」
「真有人看过那把传说中的神剑?」唐适文神情热切的问道。
没有人发现在他们讨论这件事时,唐明华那张削瘦苍白的脸庞闪过一抹狂热,阴沉的眸底闪着兴趣,十分专注的倾听他们说话。
唐硕彬点点头,「听说那把神剑出现的时机都刚好是在人们遭受危难时,有一个男人会持着这把金黄神剑出现及时救助,然后不等人道谢就转身离开。」
唐硕彬一说完这话,唐雪莹惊疑地叫了一声。
「小雪,怎么了?」
不只唐家父子目光一致的望向她,就连唐明华也同样把一双阴沉的眼瞥向她。
唐雪莹本来毫无心机的开口就要提起一个月前发生的事,但一感受到唐明华那双令人不舒服的眼直盯着自己瞧,甚至还带着一丝热切,直觉的,她将到口的话吞了进去,然后摇摇头。
「没,没什么。」唐雪莹对爹和大哥笑了笑,续道:「我只是想到会不会皇上以为爹是武林盟主,就比较容易找到神剑的下落,所以才要和我们攀这门亲事,藉由这层关系,要爹去找这把神剑。」
唐雪莹的话让唐适文眸光一亮,嚷道:「小雪这么一提,我倒是觉得有可能。爹,你认为皇上打的是不是这个主意?」
唐硕彬的神情却变得十分凝重,叹口气道:「就连权倾天下的皇上都想得到它,其它有心人一定更加相信神器的存在,只怕这天下又要不平静了。」
唐夫人笑盈盈的开口道:「好了,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反正不管皇上打什么主意,皇命既已下,我们就只好遵从。硕彬,慕王府位在城郊,骑乘马匹到那里应该只要一个时辰,你要不要带着适文过去拜访拜访,也好先认识一下我们的女婿?」
「妳这么说也对,是该过去拜访。离皇上指婚还剩三个月,不去了解一下,我不放心。」唐硕彬开口道。
这时,一道阴冷的嗓音倏然插口道:「其实大哥、大嫂不需这么担忧,再怎样雪莹嫁过去就是王妃,吃穿用都是最好的,能嫁入皇室反倒是雪莹的福气,寻常姑娘想求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雪莹倒是托了大哥的福觅得这桩好姻缘,也替我们碧海山庄增添了荣耀。」
唐夫人脸上不再笑盈盈,而是端着一张脸,连看都不看唐明华一眼,语气稍冷地道:「我们要的是小雪能幸福,而不是贪求荣华富贵,不顾小雪快不快乐、幸不幸福。」
唐夫人和唐雪莹母女情深,尤其一个月前,唐雪莹为了她还特意到深山去采药,差点被黑熊给吃了,幸好得人搭救,否则她可要伤心死了。唐雪莹采的那些药让她的心疾得以不再发作,唐雪莹的孝心她可是有很深的体悟,也很感动。
而且,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总希望儿女能幸福快乐,对唐明华的话,她当然不假辞色,因为她对阴沉无情的唐明华也很不喜欢,要不是看在丈夫的份上,她压根懒得和他说话。
见妻子冷沉的表情,唐硕彬连忙替两人缓颊,望着唐明华道:「明华,你明知道我们不爱攀权附利,就别说这种话了。」
唐明华只是瞥了大哥一眼,看不出他的喜怒,闭上了嘴,不再多话。
倒是唐适文被唐明华这么一提,他才喝道:「对喔!我怎么没想到,三个月后小雪嫁给皇甫慕云就是慕王妃了耶!天哪!我作梦也没有想到我的妹妹竟然有一天会成为王妃。」
「好了,适文,都二十三岁了,还这么不沉稳,难怪做生意时还需要明叔在一旁辅佐你。」唐硕彬对儿子投去一抹斥责的眼神。
唐适文只得收敛言行,正正经经的应了声。
「就这么办,我让人准备准备,下午就到慕王府去一趟。」
他们说定后,唐雪莹起身向他们告退,回到自己的闺房。
第二章
皇甫慕云再低调、再神秘,但,要和唐硕彬结为儿女亲家却是事实,因此,唐硕彬带着儿子唐适文来访,他还是接待了两人。
皇甫慕云朗眉星目,英俊非常,虽然眉宇之间隐隐散发冷峻尊贵之气,浑身充满一股凛然气势,那双淡然的黑眸深沉晶亮,倒是个正气之人。
唐硕彬一颗忐忑的心这才安定了下来,席间,他曾问皇甫慕云对这桩亲事的意见,皇甫慕云竟只是淡淡的回了他一句话,令他有些愕然。
「硕彬,他到底回了什么话?」在乎追问的是唐夫人。
他们现在在碧海山庄的偏厅。
「他说皇命难违,既然皇旨已下,他再多言也是枉然。」唐硕彬道。
「是这样吗?可他毕竟是皇上的叔叔,就算他拒绝,我相信皇上也不会太为难他才是呀!」唐夫人不解的道。
「这点我就不清楚了,那是他们叔侄之间的事,他不可能主动告诉我们。」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听你这么形容,我也放心不少,至少慕王不是个令人觉得不舒服的人就好。」唐夫人漾开一抹微笑道。
「娘,妳放心,孩儿可看得很清楚,慕王虽然一副冷峻、不好相处的模样,可对爹和我都十分客气,一点都不会因为是个王爷而眼高于顶的瞧不起我们。」唐适文笑着对唐夫人道。
「这样就好。」唐夫人睐了儿子一眼,然后提步来到女儿面前,握住她的手,「小雪,娘真的没想到妳竟会嫁给皇室之人,到了王府可不比在家,妳那身武功可不要轻易显露,还是做些姑娘家会做的事就好。」
「娘,我明白。」唐雪莹垂下眼睑,乖巧的应和一声,眼睑底下那双灿目却闪烁着异彩。
虽然受了教育,懂得三从四德,以夫为天,但她饱读诗书,且生长在武学世家,不比一般千金姑娘,自然有其独特的个性与想法,是个落落大方、有主见的姑娘,只是她知道在疼爱她的爹娘面前要当个乖巧听话的女儿,就算有自己的想法也得放在心底,不可以随意提出,免得惹他们伤心。
「这样就好。硕彬,我带小雪上街一趟,要嫁人了,当然不能马虎,该买的还是要买。」唐夫人拉着女儿的手对唐硕彬道。
「妳们去吧!」唐硕彬对她们道。
唐雪莹毫无异议的跟在娘亲后面,准备上街采买。她知道嫁给慕王已成定局,就算她心有异议,也不会说出来,因为如同慕王所言,皇命不可违,她反抗的下场,只是替碧海山庄带来灾祸罢了。
这点利害关系她岂会不懂?何况,她也十九岁了,至今也没有对任何男人心动过,就这样吧!
唐雪莹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时,脑海里却闪过一张俊逸冷漠的男性脸庞,她随即甩头晃去脑海里闪现的影像。
就算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又如何?天下之大,她不可能找得到他的,找到了又能如何?她已是别人的妻呀!
◆◆ ※ ◆◆
两个月后,经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皇上颁下诏令:册封武林盟主唐硕彬之女唐雪莹为慕王妃。
一个月后,行迎亲之礼。
一般而言,由册命到亲迎,一番繁文缛节进行下来,总是耗掉一年半载的时间,但因慕王身分特殊,又不喜铺张,所以,有些繁文缛节就省了下来,简单却又不失隆重。
本来皇上是想大张旗鼓为皇甫慕云举办盛宴,传言是皇甫慕云告知皇上他已依从皇命娶了唐雪莹,接下来的一切全由他自己做主就行,皇上也只好退一步,只要达到他要的目的就成,免得真的惹恼了他这个一向少言的皇叔。
皇甫慕云身材高大瘦长,仪表飘逸出尘,眉宇間自有帝王家的恢恢气度,身上穿着绣有日月星辰的大红衮冕,乘坐御赐玉辂车。
就算他心底是不乐意成这个亲的,但,碧海山庄也是受皇命而不得不将女儿下嫁予他,所以他也得亲自赴碧海山庄迎娶正妃,免得让碧海山庄落人话柄。
就算他生性低调,不爱张扬,但,人情世故他并非不懂,何况,唐硕彬确实是个品性崇高、正义是非黑白分明的人,再怎样他也不能不给唐硕彬做足面子。
未时三刻,皇甫慕云便从慕王府起行,持烛、前马、鼓冲、侍从和护卫逾千人,浩浩荡荡穿越郊道。人马众多,必须耗费两个时辰,来回四个时辰的时间。
一到了碧海山庄,接下来就是冗长而繁琐的婚礼,不停的叩、拜、揖。
唐夫人终于得以见到皇甫慕云,见他飘逸出尘、一表人才,虽然面无表情,但眉宇之间正气凛然,一副沉着稳重的模样,女儿嫁给他,应该足以托付终身,且他对待岳父母十分有礼,她可是愈看愈欢喜,一颗忐忑的心终于能放了下来。
身着大红喜服的唐雪莹以一面轻薄的红色罗纱喜巾掩住了她的花容月貌,敏儿和碧儿是她的陪嫁侍女,由她们扶持指点着行礼。
唐雪莹自知这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也是她人生将要走向不同的方向,与她的夫君──慕王牵扯一生。
皇甫慕云或在对面,或在左侧,她看不见他的容颜相貌,奇异的是,她似乎能摒除纷杂的礼仪,清晰感受到他均匀温和的气息,垂下眼睑,能看见他流光溢彩的衣袖,她和所有的新嫁娘一样,自然的涌起了一股娇羞之情。
最后一拜,拜别父母,唐雪莹由碧儿扶出大门,碧儿在她耳畔提醒,「该上辂车了。」
唐雪莹微点头,喜巾下,依稀可见路车轮轴,雕龙画凤,从未见过的精美;玉辂车平日只有太子纳妃时才有,一般亲王本无此殊荣,听闻是因皇甫慕云为皇上最敬重的叔叔,所以才特别御赐一辆,算是蒙受皇恩了。
「请王妃登车!」司仪官的高声唱喝声未落,从辂车上已猝不及防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握住了她的左手。
这是礼仪中没有的呀!
唐雪莹先是怔愣住,随即一股厚实温暖的感受从那只微带薄茧的大掌穿透包覆,从掌心一路蔓延全身,直到心窝,令她产生了一股异样的感觉,也对从未见过面的夫君产生了好印象。她目光低垂,又落在他流光溢彩的衣袖上。
耳朵听见身畔观礼人群发出微微的喧哗,但握住她手的大掌,强劲有力的将她的小手一带,她整个人随即轻松的登上了略车。
「起行啰!」
霎时,鼓乐声坟满了整座城的每个角落。
碧海山庄位在京城的最尾端,敲锣打鼓声直到整支迎亲队伍离开城里,进入郊外的官道上才停止。
坐了许久,终于,在两个时辰后,终车停了下来。
被送入新房时,唐雪莹已经筋疲力尽。
敏儿和碧儿小心地拿下她的喜巾,两旁各有四名婢女垂手环侍。
目光所及,全是耀眼夺目的红。黄昏遣嫁,此时已近深夜,新房的雕花小窗半开着,莹亮的月光和暖地照入室内,两尊硕大的龙凤宝烛,烁烁地映着火焰,房外,寂静无声。
此时,门外走进一名女子,长相清秀,眉眼中有一股精明之气,模样装束是名婢女。
她神情恭敬的敛眉福身,声音低沉有力地道:「奴婢沈彩容,有幸担任王府副总管,给王妃请安,现下王爷正被几名好友缠着喝酒,一时怕不能马上进来,王妃劳累了一天,还是先歇息歇息。」
话落,沈彩容侧了侧身,让跟在她后面进来的婢女上前来,手上端上了满盆满格的点心,一样样的端开来──
翡翠糕、凉糕、芝麻糕、莲蓉糕、咖哩卷、春卷、破酥包子……琳琅满目,全是精巧细致的小点心。
沈彩容又有条有理地指挥一批婢女呈上能枕的、能靠的,将唐雪莹服侍得妥妥贴贴的,才告辞而走。
唐雪莹整日没有吃什么东西,早就饿了,只是不好开口,她捻了几块点心吃了,倚着床柱,竟然慢慢地睡着了。
一旁服侍的碧儿见状,连忙上前替唐雪莹盖上披风,免得着凉了,然后与敏儿两人一左一右的忠心守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蒙眬中彷佛有双温润如玉的手抚摸她的额头、面颊,轻拂她的发丝……
似在梦中,又恍若现实,唐雪莹猛地醒过来,星眸一睁,望见一张俊朗却面无表情的脸庞,用着漆黑如井般深幽无底的眸凝视着她,再顺势一瞧,他的双手垂放在身侧。
莫非他抚摸自己不过是梦境罢了?
奇异的是,她的心底竟蓦地涌起了一阵怅然若失。
然后她看清了他的面容,那一个月来,总会在她的梦里、脑海里回绕的那张脸庞,此刻竟真实的呈现在她眼前,她蓦地坐直了身子,美丽的脸庞布满了惊异。
「噫!你……你……」纤手直直指向他。
皇甫慕云见她一脸惊讶,似乎认识自己的表情,他古怪的瞥她一眼,脸上无波的凝视着她。
唐雪莹站了起来,直视着他道:「你不记得我了吗?」
见她一脸失望的表情,他冷淡响应,「我见过妳吗?」
「你真的忘了?」唐雪莹一脸黯然,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眸光发亮地,再度恢复奕奕神采道:「你有一支剑身剑把都是金黄色的锐利好剑,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它应该就是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且大家极有兴趣的神器之一轩辕剑,对吧?」
唐雪莹话甫落,纤细的手腕突然被粗鲁的攫住拉到胸前,她愕然的抬眼见到他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疏离,甚至还隐隐散发敌意。
他俊逸的脸庞逼近她的,那双眼有着令人生寒的一抹残酷,唇形优美的薄唇吐出令人足以结冻的斥喝,「妳胡说八道什么?」
放大的瞳孔散发浓浓的嫌恶眼神直直射向她,「别以为妳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就可以恣意无的放矢,别忘了,妳现在可是堂堂慕王妃,生是皇甫家的人,死是皇甫家的鬼,别想多打探什么。」
「你……你抓痛我了啦!」唐雪莹并没有被他恶意的眼神和语气给吓住,她只是转动着手腕,想挣脱地用力抓握的大掌,虽然她可以用武功轻易挣脱,但她并不想和往后将与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以武相会。
见她秀眉都皱了起来,一脸难受的模样,皇甫慕云知道自己失控了,于是松手放开了她的手腕。
唐雪莹的手腕被松开后,她很快的伸手揉抚自己被抓痛、抓红的手腕,然后抬眼直视着他道:「你想太多了,我并没有要打探什么,会知道是因为四个月前,你曾在山野里用那把剑杀了一只大黑熊,救了我。」
听见她的话,皇甫慕云微拧眉宇,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再细细打量着她。
「如果你不相信,碧儿……她是我的侍女,她也在场,你可以问她……」讲到碧儿,唐雪莹这才想到要找自己的侍女,但她左瞧右望,房内只有他们两人,其它人都不见了。
「噫?我的侍女呢?」
「我让她们都退下了。」皇甫慕云沉声道,同时他也恢复了往常沉稳、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地道:「不用问了,我想起来了。」
一听他这么说,唐雪莹抬头对他露出一抹灿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说的没有错吧?」
见她从黯然的神情到惊惶又马上露出笑容的模样,皇甫慕云深深的凝视着她,发现她不管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始终都是无畏的直视着他,彷佛他的冷淡与面无表情,对她而言,根本都是不存在的。
「妳似乎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她一脸狐疑的反问他。
望着她美眸里澄澈无伪、一片坦荡,他的唇畔反倒浮起一抹淡淡、不易让人察觉的笑痕,语气冷清,其实藏着一丝的柔和道:「妳为什么知道我手里持的那把剑就是轩辕剑?也许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剑罢了。」
「喔!」唐雪莹露出如玫瑰般盛开的美丽笑容道:「因为我曾听爹爹说过,每个人想极力寻找的轩辕剑,就是一把剑身剑把如黄金般的神剑,它曾出现在各地,只要有人陷入危险之境,它就会出现解救人们。那天,我见你手持金黄之剑出现,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一只这么庞大的熊给解决了,我本来还疑惑怎么有人可以这么厉害,那天一听我爹爹说,我就想,也许是轩辕剑才存这般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
「如果我说它不是什么轩辕剑呢?」
唐雪莹偏着头望着他,嫣然一笑道:「你说不是就不是啰!反正那是你的剑。」
见她语气真诚,没有一丝虚伪,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眸光闪过一丝赞许,不过她又追加的一句话令他的目光瞬间如炬地瞪着她。
唐雪莹俏皮地笑着续道:「不过,要真不是什么轩辕剑,你刚才又何必对我这么凶呢?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她暗喻着,他自露了手脚,否则何需在意的对自己动了怒?
皇甫慕云瞪着她的眼里瞬间燃起了两团充满兴味的火焰,这次,他那双总是看待世事与人淡然如云的双眼细细的打量起了她──
她有一张面颊线条圆润流畅的脸,五官细致精巧,尤其一双恍若会说话的震动水眸,蕴藏着非有心人无法察觉的聪慧与灵巧,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此外,柳眉入鬓,疏密均匀,英气暗蕴,眼前这个已成为他妻子的女子,绝非如外面所传言的那般只是个琴棋书画皆通的千金小姐。
皇甫慕云猛然想起四个月前,当他见到两个女子遇见野熊时,眼前的女子似乎为了另一个姑娘而施展了上乘轻功躲避黑熊的攻击,想来,她该是个文武双全的姑娘才是。
其实,他也不该感到意外,因为她爹毕竟是武林盟主,要是她不会武,才令人觉得奇怪,想来,她虽是个被父兄捧在手心里呵疼的姑娘,但一定也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
只是不知为何外面的人总传言,武林盟主的唯一掌上明珠是个只懂得弹琴、刺绣的柔弱姑娘,需要父兄的保护,所以一直都养在深闺处,不解世事。
眼见为凭,看来,对唐雪莹的印象有必要做一番调整,人言真是可畏呀!
皇甫慕云外表看起来似乎依然冷淡,但他眸底染上了淡淡的笑意,沉声道:「它并非是轩辕剑。」
他不过淡然的说了这句话,却令唐雪莹决定就相信他说的话。
她眨了眨明眸,笑道:「我相信你说的。」
皇甫慕云闻言却挑高了一边浓眉,质疑且询问的盯着她,似乎在问,她怎么这样就相信了?
唐雪莹发出了清脆的笑声,「你沉稳又冷淡的陈述,不像刚才那般激动,我当然就相信了啊!就算它真的是轩辕剑,而你选择隐瞒且否认,我也无可奈何,毕竟你是拥有那把剑的主人,你有权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对吧?」
她笑盈盈的模样流转着一番风采,令皇甫慕云的目光一时竟移不开她那张亮丽动人的脸庞。
皇甫慕云只是淡淡勾起唇角,然后上前将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更近了,用着深沉晶亮的眸子盯着她看,「不管妳相不相信,我希望妳不要将我有这把类似传言中的轩辕剑的事告知别人,因为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唐雪莹被他的话给折服。他的态度令人难以捉摸,分不清他手里的那把是否是轩辕剑,不过不管是不是,她都有了决定。
她用着晶亮的眸坚定诚挚的直视着他,承诺道:「你放心,我是你的妻子,不管你手里拥有的是不是那把人人欲夺而得之的神剑,我都不会说出去,更不会背叛你,因为我是你的妻子。」
一句平常的话却打动了皇甫慕云那颗淡然无波的心,虽然她许的是不说他拥有和神剑一般的承诺,但,她许下这个承诺,彷佛是在对他许下不管遭遇任何事,她都不会背叛他。
他深深的望着她,眸光炯亮得几乎要望进人心坎里去,即使他迟迟未再开口说话,可自有一股凛然气势压迫而来,让人呼吸凝窒。
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觉得他似乎是以纯粹的男人目光在注视、欣赏着她,一寸寸的,从头到尾,让她感受到他男性热烈的欲望之火。
她该感到欢喜与自傲,至少她能引起丈夫对她的兴趣与欲望,但同时女性的羞涩却又让她感到困窘,只得脸红地偏过头去且低垂着头,不知所措的绞弄着自己的双手。
暧昧的氛围在房内回荡,一向自诩聪慧有主见的她,在男女情事上毕竟青涩、懵懂不解。
此时,皇甫慕云似看出她的困窘无措,伸手支起她的下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浮上了一丝令人看不懂的莫名情绪。
「妳我算是第一次见面,什么情分都没有,妳怎么能轻易许下这种承诺?妳可知妳允诺的是什么?」
本来还闪躲的目光在听到他的话后,水眸凝视着他,流动光彩、睿智可见,脸庞还闪烁着坚毅的神采,那抹坚毅将她美丽的脸庞衬映得更加动人。
「你我都清楚将我们的命运绑在一起的,是因为皇命不可违,既然成为你的妻已是不可磨灭的事实,那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当好你的妻子,我相信你也会保护我、不背叛我,那么,我也只是做和你一样的事,如此而已。」
她的这番话合情合理,却让皇甫慕云扯开了唇瓣,无声的笑了,眸中迸射出对她的赞赏之意。
她真聪明,在许下不背叛他的同时,也同时在告诉他,他理当也会做到不背叛她,负担起一个为人丈夫该有的责任。
唐雪莹始终注视他的水眸在见到他扬唇而笑时,瞠大了眼,素手忍不住伸起抚上他的唇角,呢喃道:「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的话让皇甫慕云察觉到自己竟因她而有了想笑的心情,不自觉的,他的眼、他的眉、他的脸庞线条因心底的暖意而柔软了起来。
皇甫慕云望着她那美丽如花般盛开的脸庞,目光落在那嫣红如花瓣柔软的唇上,霎时心神荡漾了起来。
在他俯首即将攫取那抹嫣红时,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真幸运,至少他光注视着眼前的佳人,就能引起他心房震荡、感官骚动。
望着面前放大的男性俊颜,红霞布满她的颊腮,浑身发烫。就算她再不谙男女情事,也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等等。」想起自己满头金钗玉钿尚未卸下,唐雪莹轻叫了一声,身子往后退了一步,远离他那足以慑人心魂的漆黑眸光与夺人呼吸的男性气息。
见她喊停,皇甫慕云目光一沉,有些不悦,直到看到她伸手拔去发上的金钗,他了然的微闪眸光,上前一步,伸出手掌,低声道:「我来帮妳。」
闻言,唐雪莹讶然的瞥他一眼,似是没有想到他竟会帮她做这种事。他拔挺的身躯很快的接近她,伸手帮她拔掉那堆首饰。
她以为他会弄痛她,因为以他一个大男人决计不可能帮女人做这种事,但没想到他竟轻手轻脚,温柔地将四蝶金步摇、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全数拿下,最后还将一支固定住她发髻的金钗卸下,一头长发如乌瀑般倾泻而下。
唐雪莹还沉浸在他表现温柔的讶然中无法回神,突觉唇间一烫,他已就着她粉色的唇瓣深深的吻了起来。
一吻之下,唐雪莹浑身酥软,全身暖洋洋地使不出一点力气来,只能由着皇甫慕云将她放倒在床榻上。
唐雪莹羞怯的阖上星眸,感受他那热切而深入的索吻。男性的身躯压在她身上,虽沉重却还不觉压力,看不见的她,唇瓣只感觉到夹带着他浓烈男性气息的吮吻。
「王爷!」唐雪莹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叫我云。」他眸光灼灼的盯视着眼前娇艳欲滴的人儿,眸中迸射一抹异光。他真的没有想到吻她的滋味竟这般美好。
唇瓣柔软馨香,津液甜美,压覆在底下的娇躯玲珑姣好,将他深潜的欲望彻底的勾动而起。
他修长的指拥上她泛着瑰彩的颊,薄唇再次吮吻着她柔软的唇瓣,且加深了这个吻,舌头探进了她的唇内,勾缠着她的舌,沉醉于她口齿的清香甜蜜……
唐雪莹没有想到情欲竟是如醇酒般醺人,醺得她手脚依旧乏力,只闻得到他体内的气息,那般的清新,带着些许酒香袭人脑海,令她更加沉醉。随着他愈加缠绵的热吻,小手纤弱地缓缓攀上他宽阔的肩臂,情生意动地搂住他的身体。
似是察觉到她已被勾动情潮,皇甫慕云从她的唇、眼、额、发、脖、颈,点点的吻从温柔而发,到排山倒海而来,恣意且狂妄地吻得她全身酥软无力、气息渐快。
就在恍惚中敏感的感受着他醉人的吻,不知何时,她身上的大红嫁衣、衬衣、肚兜、亵裤已被他剥除,当她感觉到他如焰般的目光似烧灼般的凝视她时,她睁开眼,望进他燃着猛兽般凶猛的火热眸子里。
意识到自己浑身赤裸的在他热烈且深幽的目光凝视下,她害羞的低叫一声,忍不住伸手环抱住自己的身躯,遮掩住赤裸的丰乳。
「不……别遮……雪儿,妳真美!」
低沉瘖哑的性感嗓音赞扬着她,那纯粹男性的欣赏与喜爱溢于言表,同时伸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轻柔却坚定地将她遮掩的双手拉开,让她美丽又诱人的胴体再次呈现在他的眼前。
「慕云……」她羞得开口抗议,在他毫不掩饰的热烈目光注视下,羞窘地低垂双眼,不敢瞧他。
他却用着深幽的眸凝视着她,然后俯首吻住她胸前高耸粉嫩的蓓蕾,甚至煽情地以舌尖兜转拨弄。
唐雪莹忍不住轻咬唇瓣,却依然无法抑止逸出的娇吟,身子无法控制地轻颤着,激情难耐的发出了一声声媚人的呻吟。
他的大掌像一把火,在她白嫩诱人的肌肤上探索爱抚着……
见她难耐轻摆弄着身子,他起身快速的除去自己身上的衣服,转眼间就全身赤裸。
第三章
唐雪莹微睁眼,就见到他结实瘦劲的肌肤,强健的肌肉在光滑的肌肤下有力的移动,让他的每个动作都充满着力量。
她注视着他,无法移开视线,羞赧又渴望,水眸迷蒙的望着他宽阔的双肩、结实的胸膛……直到他的小腹,而后毛发浓密围绕着他已经昂扬的粗壮。
她打量的目光显得羞涩又好奇,且带着一丝她自己浑然没有察觉到的渴望,令他的眸变得更加深幽。
他用双手握住她胸前的丰盈,还低头把脸埋了进去,贪婪的深呼吸,大手上的薄茧以及他脸上的短髭都对滑嫩的肌肤带来了莫大的刺激。
唐雪莹瞇眼望着他宛若婴孩贪恋母亲怀抱的动作,她的心因为他的动作而塌陷了,柔情蔓生而起,但接下来他的动作却煽情惹火得令人无法将他视为婴孩般。
她感觉自己红润的乳尖羞人的挺立抵着他的掌心,娇躯难耐的颤抖,低低呻吟着。
皇甫慕云移开大手,火烫的目光注视着那美丽的蓓蕾,他缓缓低头,用热烫的舌尖轻轻舔弄着。
一向淡然的目光幽深如火焰,注视着身下人儿的娇颜,欣赏着她充满欲望而配红娇艳的脸颊,满意的以灵巧的舌尖反复圈绕着、吸吮着那红如莓的坚硬蓓蕾。
宽厚的大手揉握着柔软而充满弹性的丰盈,直到她发出无助的呻吟。
「摸我。」沙哑的嗓音充满欲情,在她耳边低语要求。
她娇喘着,小手抚上了他结实的胸膛。她好奇的探索抚摸着那强壮的身躯,那肌理结实又平滑的胸膛令她眷恋的徘徊爱抚。
他看似冷淡难以亲近,却又自然流露温柔的对待着她,他这副呵疼的模样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彷佛是个他宠爱的女人般使她觉得被珍视,这样的感觉比强烈的欲望更教她着迷不已。
软嫩的小手无意中碰着他胸前的褐色乳尖,悬宕在她身上的他,突然全身一僵,倏地抽气。
他的反应教她升起一股女性的自傲与满足,在她微扬嘴角喜孜孜之际,他俯首以自己的唇舌吻过她发烫的肌肤,滑过她的小腹,一路往下……
最后,他撑开她的双腿,以比火还烫的喘息,撩拨她腿间的红嫩……
「云……嗯……」唐雪莹羞极的呻吟,双颊火红发烫,对他的动作感到不可思议之余,又升起一股微颤的渴望。
她感觉到他的脸靠得好近,近到她最软嫩的那处,已经能感受到他紊乱的气息,令她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湿润着、期待着。
粗大的手指分开了红润的花瓣,皇甫慕云凑上前去,轻舔着那珍珠般的粉艳小核,吮尝着她的甜美,连番的舔吮,引发她的啜泣。
她难耐的挣扎,却还是只能在他的唇舌下颤抖,承受他的掠夺与吸吮,直到她湿润得染湿了他。
最后,当他终于起身,回到她身上时,她已经双眸蒙眬、喘息不已,软弱得无法反抗。沉重的男性身躯抵靠在她身上,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半点空隙。
缓缓的,她感觉到他的刚硬,抵住她最娇嫩的那处,艰难的揉挤入她的暖润紧窒,直到最深处。
一股尖锐的痛楚取代了快意,唐雪莹小脸难耐痛楚的皱了起来,浑身颤抖着,痛吟出声。
察觉到她的反应,他马上停了下来。虽然要她是天经地义的事,女人终究要历经最初的疼痛,对她并没有爱,但心底深处却闪过不想弄疼她的念头。
他不愿去深究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念头,只是凝眉俯望着她,见她咬牙摇头,努力适应着他潜藏在她深处的巨大,他的心陡然升起一股不舍与心疼。
这种陌生的情感令他拧了浓眉,手指抚揉上她的柔软,试图软化她的疼痛,同时俯首吻上她的朱唇。
滞留在她体内的巨大不敢轻易妄动,他的唇舌吞噬着她柔软唇瓣的甜美,并和她的舌缠卷吮弄。
激烈狂霸的吮吻果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令她不再感觉到那么的痛,眉宇舒展,而他则趁此机会挺直腰杆挤入得更深,强而有力的冲刺着……
贪恋着让两人都狂乱的节奏,直到她只能在他凄里、在他身下,娇软迷茫的泣嚷,被他愈来愈强烈的撞击,推上情欲的巅峰。
无底的欢愉,犹如漩涡,将他们彻底卷入……
欢爱过后,他伏在她身上喘息、休憩,直到呼息平稳,他滑出她体内,同时翻身仰躺在另一例,拉了被子盖住两人。
唐雪莹在激狂的欢爱狂喜中慢慢回神,她睁开眼侧首,却见他已闭眼,摆出一副拒绝与她攀谈的模样。
欢爱的余韵还在她体内震荡,但一颗怀抱希望与热情的心却渐渐的冷却了下来,她攒紧被子密密盖住赤裸的自己。
觑着他阖上的双眼有着疏离的神情,她的小脸浮上了受伤难解的神情,刚才被充实的身心,此刻感到空虚不已。
这个男人,要的莫非只是她的身体,履行的莫非只是夫妻之间的义务,再无其它?所以对她的温柔都只是因为索求于她的肉体欢爱?他根本就无心于这段婚姻?
唐雪莹愈想愈心惊,冷汗涔涔的不敢再看他,倏然转身背对着他。她阖上了美目,不敢再多想,也不让愈来愈灰暗的念头吞噬自己的心,决定让身心俱疲的自己好好休息一晚。
当唐雪莹背过身时,皇甫慕云便悄悄睁开了眼,那双一向淡然的黑眸闪着复杂的情绪望着背对着他的妻子。
他以为他要她,不过是尽做丈夫的职责,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这过程中,他的心失了控,不自觉为她而倾倒,她的绝美风采、动人神情在在震荡着他的心房,令他猝不及防。
他能做的,只是尽速封闭自己的心,在事情一切未明朗之前,他不愿也不能让自己沉溺在她温暖又柔软的怀抱里。
两人背对着背,盖着同一条被子,怀着各异的心情在同一张床上沉入睡眠里。
◆◆ ※ ◆◆
三天后
皇甫慕云的书房的装潢一点都不奢华,简单却精致,飘散着淡淡的书香味。
他孤身一人立在窗棂之前,双手背负于后,目光远眺窗外景色,眼神却深幽,不知在想什么。
「皇叔,现在还是新婚期间,不陪着新娘子,却一个人躲在书房里,会不会太冷落我们的新娘子了呢?」一个调侃的男性嗓音响起。
皇甫慕云听到这熟悉带着一丝轻佻语气的声音时,倏然转身,那双淡然的眼闪过一抹讶异后随即隐没,望着穿着一身精致银白衣袍、外罩雪白轻裘的男子向他走来。
「皇上,您怎么来了?」皇甫慕云黑眸向门口的方向瞧了瞧。
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俊美皇帝笑了笑,了然道:「不用瞧了,是燕翔不要你总管通报。」
皇甫燕翔从小和皇甫慕云的情感最好,两人年纪相仿,一直以来,皇甫慕云就十分照顾他,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兄弟和朋友,即使已登基为帝,皇甫燕翔最信任的人还是这个皇叔。
皇甫慕云待皇甫燕翔坐下后,也跟着坐了下来。一个丫鬟很快的进来,敛眉恭敬的替两人奉茶后,随即退下。
这时,皇甫慕云才抬眼望着他道:「皇上还未说明来意。」
皇甫燕翔却不疾不徐的举杯啜饮了一口上等金萱茶后,将茶杯置放在几上,看着皇甫慕云,神态优闲的笑道:「皇叔,这里又没旁人,叫我翔就可以了。」
皇甫燕翔先提醒他,然后再续道:「听说皇叔新婚燕尔的第二天就离府三天,至今才归来。皇叔呀!你这样冷落我的皇婶,让她独守空闺,可会让新娘子伤心的哟!」
闻言,皇甫慕云面色无波,眸底却闪过一抹阴晦难辨的光芒,淡然道:「翔,这是我的家务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皇甫慕云听他这么说,从善如流的唤他只有两人在场时才唤的名字。
皇甫燕翔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皇叔,你别以为侄子派人监视你,而是恰巧被翔身边的御前侍卫看见你在酒楼住了三天,今天才回来,我才跑来一探究竟的。」
「我不会认为你派人监视我。」皇甫慕云语气平板地道。
皇甫慕云这句话让皇甫燕翔笑开了脸,「皇叔,我听说这唐盟主的千金,是个才貌双全的姑娘,照理来说,应该会是个好妻子,怎会让皇叔躲到酒楼去了?莫非她才貌双全,却是个骄纵难以伺候的千金大小姐?」
皇甫燕翔笑话似的玩笑让他得到皇甫慕云一记瞪视,「少胡说了,翔,我到酒楼自然有我自己的打算,至于你,我已遵旨娶了唐雪莹,你这番前来,应该不只是单纯的来探望我而已吧?」
皇甫燕翔瞧皇甫慕云虽然面色无波、语气平淡,却隐隐流露出对他坚持赐婚的不满,他不再笑容满面,反而露出一抹苦笑,「皇叔,你是最了解我的人,该知道我会赐婚也是迫不得已。」
皇甫慕云横他一眼,眸光显得复杂,「就是知道你迫不得已,否则你以为我真会任由你摆布吗?」
说到此,叔侄两人默然无言的对望着,心里都明白现在的局势,说到底会有这桩联姻,为的也是更加巩固天下。
皇甫燕翔即位不到三年,对年轻的皇甫燕翔来说,能够从过去的燕王,继而变成太子,到今日高居皇位,接受文武群臣的跪拜,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每一步都充满艰辛。
先皇玄武皇帝是个好争战的皇帝,他南征北战,崇尚武力,却偏偏喜欢饱读诗书、温文宽仁的三皇子燕王,并立他为太子,在玄武皇帝驾崩后,他马上即位。
不过,才即位半年,就发生了二皇子齐王的叛乱,他私自结党、养兵,扰乱社稷,弄得人心惶惶,再勾结外邦入侵,藉以逼他退位。
幸好,皇甫慕云带了其它四名拥有神器的朋友助他击退外敌,平乱齐王,巩固朝政。
皇甫慕云与其它四个朋友拥有神器之事,除了当事者和他知晓外,并未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可太后却神通广大的不知从何处得知皇甫慕云有可能是持有神剑之人,她早就暗中和武林人士来往,想探察得知此消息是否属实。
皇甫燕翔深深叹口气,望着皇甫慕云道:「皇叔,我虽是太后扶养长大,但终究不是她亲生,尤其她的亲生儿子英王被先皇派到关外,要有机会,她怎么可能不替自己的儿子做打算,毕竟英王当初是最有机会被立为太子的人。」
「我就是明白这点,才会答应娶唐雪莹,和唐盟主给为亲家,等于替皇上搭了条线,唐盟主只要一句话就足以撼动武林,拉拢唐盟主自然就无后患。」
加上皇上拥有他的支持,就等于有五样神器掌握在他手里,对燕皇的帝位可是更加稳固如山。
只是外面的人都以为燕皇召见武林盟主与慕王结为亲家,是为了要唐盟主找寻这五样神器,不过,燕皇将错就错,也不去澄清就是了。
其实,自从多年前发生那件事后,皇甫慕云就对婚姻不抱持任何想望,对女人更是敬而远之。
这次,为了皇甫燕翔,他考虑了许多,知道娶了唐雪莹确实对皇甫燕翔有帮助,他才会答应娶她。
「皇叔,既然你都明白,那就不该再对燕翔有所埋怨,除非唐雪莹是个悍妇,是吧?」皇甫燕翔笑着对他说。
皇甫慕云只是瞟他一眼,不响应他的话。
这时,总管穿越过守在门口两边的四个御前带刀侍卫走了进来,他先恭敬有礼的向皇甫燕翔行了大礼,然后才对皇甫慕云道:「王爷,王妃正在门外,她想见你一面。」
皇甫慕云还未发话,皇甫燕翔双眼蓦地一亮道:「快,快让王妃进来。」
皇甫燕翔的话让总管迟疑了下,然后将目光望向皇甫慕云,见他颔首同意,总管才应了一声,转身走到门外去带领。
唐雪莹脸上带着浅笑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袭紫裙锦帔,梳了髻的发上步摇闪熠,显得美艳华贵,她对着皇甫慕云喊了声,「王爷。」
皇甫慕云望着她,脸上依然平静无波,但黑眸深处却闪过一抹幽光,快速得令人无察觉,他淡然应了一声,「嗯!」
皇甫燕翔见到如玉般的美人走了进来,双眼一亮,站了起来,热切的态度和皇甫慕云迥异,「想必这位就是慕王妃了吧?」
听见声音,唐雪莹这才将目光望向他,见他年轻俊美,满脸笑意,但眉宇之间却自然散发一股华贵威仪的气势,她先是怔愣了下,随即福了福身道:「不知在下何人?」
见她气度雍容,举止优雅大方,皇甫燕翔眸光迸射欣赏之意,朝皇甫慕云投去一记艳羡的目光后,再回视着她笑唤道:「皇婶。」
他这一唤,又令唐雪莹一怔,美眸闪过一抹恍然大悟,随即很快的反应过来,「民女叩见皇上。」然后欲行大礼。
皇甫燕翔手一伸,适时制止她行跪拜大礼,眼里的赞赏之意更甚,「不用如此多礼,何况朕现在称妳为皇婶。」
「谢皇上。」
「对了,皇婶,妳来书房是找皇叔的吧?」皇甫燕翔笑咪咪的望着她审视,一脸欲言又止。
「是。」虽然他满脸笑意,但唐雪莹依然觉得有些拘谨,毕竟他是皇帝,不过,幸好他看起来十分可亲,所以,她一脸恭敬却双眼澄澈的直视着他直言道:「皇上,你是否有话想问民女?」
皇甫燕翔见她态度大方却不失礼节,勇敢聪慧的直视着他,一点都不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有丝毫畏惧。
不愧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十分有胆识。
「朕见妳一脸笑意,从容自在的走进来,看来王爷冷落妳三天,径自出门的行为并没有惹得妳生气的不理他,还主动过来找他,真不简单喔!」
皇甫燕翔的话让唐雪莹眸底闪过一抹黯然,脸上却依然笑容灿烂,「民女相信王爷有他的事要忙,怎么可能不识大体的乱发脾气。」
「啧啧啧!皇叔呀!你可是娶了个好媳妇呀!美貌才能双全,又如此识大体,你应该感谢小侄我替你找了门好亲事啊!」皇甫燕翔笑着偏首斜睨一脸面无表情的皇甫慕云,调侃他道。
皇甫慕云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淡然的对他道:「你别瞎搅和!」然后面对唐雪莹,望着她问道:「妳找我有什么事?」
见皇甫燕翔被皇甫慕云这么一说,像个孩子般嘿嘿笑着,摸摸鼻子,一副看好戏的兴味模样,接着退到一旁去,唐雪莹深思的瞥了他一眼,再仰首看着皇甫慕云道:「王爷,臣妾听总管说你吩咐今晚要在书房里用膳是吧?」
她抬头睁着盈盈水眸询问地望着他,脸上、眼里毫无埋怨,恍若这三天他不知会一声就消失的事一点都不存在,他深深幽眸闪着一抹复杂之色,微微点头。
唐雪莹冲着他嫣然一笑,略侧了侧身,双手轻拍一声,候在门外的丫鬟们罗列走了进来,且每个人的手上都端着一个精致瓷盘,每一盘上面都覆着瓷盖,十个丫鬟排成两列,姿态恭敬的等候着主人的下一个指示。
「这是做什么?」皇甫慕云微皱眉,扫了那些丫鬟手上的盘子一眼,然后看着她问道。
他一向波澜不兴的眉眼总算有了表情,虽然是皱着盾头,但总比面无表情还来得好,是吧?
唐雪莹在心中暗忖着,笑盈盈的对他解释道:「我听闻王爷晚上会回来用膳,所以特意做了几道菜让王爷尝尝。」
皇甫慕云闻言,眉宇间的皱纹更深了,注视着她的眼眸更加深沉,还闪烁着一丝不悦,「妳不需这么费心,准备膳食的事有专人负责,否则我请他们来做什么?」
虽然他没有明讲,但言下之意却是怪她自作主张。
「话不能这么说,你在外劳碌奔波,我是你的妻子,理当照顾你的身体,这是我分内的事呀!」唐雪莹笑着对他说,视他的不悦于无物,伸手就要丫鬟们把那些膳食放在一旁的几上。
丫鬟们接到指示,很快的把一盘盘的美食佳肴放在几上,还打开盖子,各种食物的香味立刻飘散开来,弥漫了整室。
其中一个丫鬟将一碗晶莹饱满、粒粒分明的白饭放在几上,再将象牙筷子摆在碗旁,然后退到一旁。
「这些都只是家常菜,却是我对你的心意,坐下来尝尝吧!」唐雪莹站在几案旁,笑盈盈的邀请他。
皇甫慕云连看都没有看那些食物一眼,深幽的漆黑瞳眸没有任何情绪的瞥着她道:「撤下去吧!我现在还不饿。」
他将她的心意掷回她的脸上,令她笑意盎然的灿脸再也无法维持,脸色一僵,水眸里有着受伤与难堪,接着垂下眼睑。
气氛一时凝滞,两人都不开口说话。唐雪莹盯着自己的脚尖,承受着这难堪与黯然之情,皇甫慕云却是一脸高深莫测,目光瞥见她脸上的神色,很快的飘开了眼神,心底的思绪没人看得清,眸底却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哎呀!这菜好香,看起来就令人食指大动,还有这汤,啧啧!光看就知道美味。皇叔呀!这些可都是皇婶的心意,怎么可以辜负呢?来来来,坐下来,我们好好品尝品尝。」将皇甫慕云故作冷情的姿态看在眼底,皇甫燕翔在心中暗叹口气,然后径自走到几案旁,扬起笑脸,用着轻快的语气对着皇甫慕云道,接着坐了下来,举箸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嗯嗯!」皇甫燕翔吃了口清脆爽口的芦笋虾仁,满口赞赏,抬眼望着唐雪莹,不管皇甫慕云满脸难看之色的瞪着他。反正他是皇帝他最大,皇叔还能把他给怎么了吗?
皇甫燕翔朝唐雪莹笑开了脸道:「皇婶,妳煮的菜更好吃。」
唐雪莹听见他的话,很快的抬首对他投以一道感激的眼神,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友善与接纳,她很快的整理心情,朝他露出一抹灿笑,「是皇上不嫌弃,民女做的菜如何能和皇宫里的御膳比拟。」
「不,朕可是句句实言,皇婶煮的菜确实十分美味,宫里的山珍海味,朕早就吃腻了。来来来,替朕介绍介绍妳都煮了什么菜?」皇甫燕翔热情的问道。
唐雪莹见他一脸真切,眼角余光瞥了始终站在一旁未动摇半分的皇甫慕云一眼,看他脸色悻然的瞪着皇甫燕翔,她决定不管他。
她费心烹煮的佳肴,他竟然不赏脸,那她也不想理他了。
「皇上,这道百里香煎鳕鱼,民女是以百里香佐料,让鱼充满百里香的味道,吃进后,会有鱼的鲜甜与佐料的香味。还有迷迭香羊排……」唐雪莹语气轻柔,嫣红小嘴一张一阖地替皇甫燕翔介绍着自己煮食的食物,美丽的小脸还露出灿烂如花般盛开的笑容,清灵动人的令人心魂震荡,就连在品尝美食的皇甫燕翔都被她的绝色所倾倒。
嗯……美食配上美人,简直是令人胃口大开哪!
皇甫慕云将这一幕看在眼底,一向平静无波的心房竟起了波澜。她那灿艳的笑容、绝美的容颜奇异的勾骚着他的心,再见皇甫燕翔那明显欣赏的眼神,脑筋还未想清楚,身形晃动,已来到几后坐下,左手端了白碗、右手举着吃了起来。
见状,唐雪莹先是诧异的怔怔望着皇甫慕云,见他默然无言的绷着一张脸夹菜吃饭,一张芙颜霎时如盛开的花般笑得动人娇艳,目光与皇甫燕翔的眼神交接,她朝他微微颔首,对他投以感激之情。
皇甫燕翔笑谑的朝她眨了眨眼,然后偏首望着皇甫慕云笑道:「皇叔,皇婶煮的菜很好吃,是吧?我想,你吃来一定更别有一番滋味,因为里面可是有皇婶对你的心意哟!」
「多嘴。」皇甫慕云嘴里咀嚼着食物,抬头毫不客气的赏他白眼。
皇甫燕翔不以为意的哈哈大笑着,接着对唐雪莹道:「皇婶,坐下来一起吃呀!妳好歹也是个王妃,怎么可以站在那里看着我们吃呢?来来来,坐下来和我们一起用,人多才热闹嘛!」
唐雪莹却将目光望向皇甫慕云,怕他不愿和自己同桌吃饭。
见她眼神有所顾虑,皇甫燕翔也将目光看向皇甫慕云。
皇甫慕云岂会没有感觉到她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沉声道:「坐下来一起用吧!免得皇上误以为我苛刻了妳。」
他的前一句话让她眼神一亮,很快的坐了下来,却在听到他后面的那句话后眼神一黯。意识到皇甫燕翔投来的同情目光,唐雪莹提振精神,抬头对皇甫燕翔刻意露出一抹微笑,然后举箸吃饭。
这顿饭在皇甫燕翔刻意拉拢热络下,算是吃得和谐又和乐。
饭后,唐雪莹让人撤下食膳,上了热茶后,便对皇甫燕翔和皇甫慕云道:「民女就不打扰两位,先退下了。」
她朝两人福了福身,然后走了出去。
望着她挺直的背影,皇甫燕翔瞥了皇甫慕云一眼,似有感叹地对他说:「皇叔,你这是何必?我看皇婶有心要营造你们夫妻俩的情感,你却总是给人钉子碰,要不就是泼她冷水,我看了都心疼了,难道你都不会?」
皇甫慕云冷眼看他,「这是我的事,你不用管。」
「我怎能不管?你可是我的皇叔,尤其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替你担忧?皇叔,以我阅女无数的眼光来瞧,皇婶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你可别因为以前的事就拒绝了皇婶,她绝不是那心机深沉、虚情假意的柳絮柔。」
皇甫慕云蓦地拍桌怒道:「不要提到她的名。」
皇甫燕翔见他一听到那女人的名字,就情绪翻腾,再也无法云淡风清,他深深叹了口气,「好好好,我不提就是了,你不要生气。」
听见他安抚的话,皇甫慕云这才惊觉自己失了控,他暗暗调匀气息,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面无表情的凝眉不语。
皇甫燕翔站了起来,「好了,我也该回宫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用着语重心长的语气对他说:「皇叔,我知道你不爱听,不过,这句话我一定要告诉你,既然已娶了妻,那就试着打开心房接纳唐雪莹,我看她真的是个好姑娘,别做出以后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毕竟幸福和快乐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他说完这番话又等了一会儿,却只见皇甫慕云别过脸去,久久不回应,他只好无奈的走出门口,摆驾回宫。
第四章
时间悄悄流逝,转眼之间,唐雪莹嫁进慕王府已经三个月了,早就适应了王府里的生活。
其实,王府里的生活并不难适应,因为皇甫慕云一向不和宫里的官员打交道,就连那些个王爷、公主之间彼此也没什么联系,出入王府的,只有府里的人,这里的生活比她在碧海山庄时更清闲。
奴仆之间谨守分际,该有的规矩在总管与副总管的管理下一样都不少,府里的大小事儿,两人都能处理得很好,根本不需要她这个王妃操心。
现下是黄昏时刻,唐雪莹站在花园里的曲桥上,一双水眸状似注视着桥下鱼群悠游,心思却早已飘扬。
「小姐,不是奴婢多嘴,可自从妳嫁进来后,努力的想培养和王爷之间的感情,但奴婢总觉得王爷好像一点都不领情,对妳的态度又忽冷忽热的,虽然王公贵族里夫妻分房而睡是常事,可除了新婚之夜,王爷再也没踏进过小姐的房里,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小姐好歹也是个……」
碧儿一连串抱怨的话毫不间断的从她嘴里流泻,将唐雪莹飘远的心思瞬间拉了回来,不待她把话说完就制止了她。
「够了,碧儿,这里可不是碧海山庄,这些话要是让人听了去,可就不好了。」
碧儿望着她,见她用着冷静的神情、平静的语气说着这些话,心底不由得替她抱屈。
小姐这么美又这么聪明,有多少优秀的男人想将小姐娶回家去,王爷娶了小姐,却一点都不懂得疼惜小姐,真是让她感到十分不满。
见碧儿嘟起嘴,一副怨怼的模样,唐雪莹倒是轻声笑了,她摇摇螓首,「碧儿,王爷虽然不需上朝,也不需面对那些王公贵族,但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何况,我们都是奉旨成亲,本来就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怎么能强逼他来对我好呢?」
「话不是这样说啊!小姐,这三个月来,妳费尽心思的尽量找时间和王爷相处,甚至对王爷的生活起居照料都事必躬亲,可王爷好似对妳的努力视而不见,要不就是他压根是个无心无情的人,否则小姐这么美艳动人又聪明,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嘛?」
唐雪莹听碧儿这么说,只是微笑着不语,但那双美眸里却闪过一抹黯然,忍不住抬头望着远方青山,那仙人般、不似人间会有的美颜透着若有所思。
碧儿的话都说入了她的心坎里,可,她又能如何?人心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做的只是本分,一个为人妻子的本分,努力也只是因为除了为人妻的本分外,她意外的对他动了心。
也许在他救了自己的那时,她的芳心就已悄然为他而怦动。女人哪!总是对自己英雄救美的那个英雄特别容易动情。
之后嫁给了他,发现他就是那个英雄,再加上新婚夜里,他的温柔、他如火般热情的需索,让她有一种被疼爱、珍视的感受,那震撼灵魂与肉体的欢爱让她轻易的献出了芳心。
她以为他对她也是有喜欢之情的,可这三个月来,他的淡然与客气有礼,让她陷入了迷惑、失望与黯然神伤,原来她之于他,不过是责任与义务。
唐雪莹悄悄握紧了拳头。是这样吗?他对她真只是这样?
「小姐?」碧儿见她一脸若有所思却不语,忍不住唤了她一声。
虽然小姐本来就是个冷静、思路清明的人,但现在的小姐却比以前更加沉默,常常发起愣来,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日益沉默的小姐是不快乐的,她真的替小姐感到担忧呀!
听到碧儿语气里夹杂的担忧,唐雪莹回过神来,对碧儿微笑道:「碧儿,我没事。」
「王妃。」突地,一道恭敬拘谨的女性嗓音在曲桥下响起。
唐雪莹目光往下,看到守在桥下的敏儿身边多了一个人,那是一身红衣的副总管沈彩容。
「副总管,有什么事?」她朝沈彩容微微点头问道。
「王爷现下在升云苑等着王妃,请王妃速去升云苑。」沈彩容不疾不徐的对她报告着。
唐雪莹闻言一愣。她没有想到他竟会主动开口要她去找他。
「我知道了。」
待她回应后,沈彩容很快的告退回身离开。
「我们走吧!」唐雪莹对碧儿吩咐一声,莲步轻移的走下曲桥,往升云苑的方向走去。
候在桥下的敏儿则紧紧跟随在后。
◆◆ ※ ◆◆
唐雪莹一脚跨进升云苑的门坎,就见到皇甫慕云坐在花厅的椅上,桌上摆着一卷书,他正面无表情的看着。
花厅里除了他,没有别人,她一进入后,就唤了声,「慕云。」
皇甫慕云先是将桌上的书卷闻上,接着站了起来,连瞧都没有瞧她一眼,径自转身走进寝室里,边对她说:「跟我进来。」
唐雪莹满怀疑惑的尾随他进入华丽精致的偌大寝室,只见他站定在角落的衣柜里,伸手打开衣柜,然后侧身觑着她。
看见衣柜里迭得整齐的各式衣物,唐雪莹水眸盈满迷惑的望着他问:「怎么了?」
「这里的衣物妳动过?」他平淡的语气里有一丝冷清。
唐雪莹点点头,「嗯!我亲手整理,再把它们依季节排序好。」
「就连生活上的饮食妳也吩咐大厨要依照妳拟的菜单下去做膳食?」他扬高了眉问道。
唐雪莹再次颔首,神采飞扬的解释,「是呀!每天不同的菜色和膳食,更兼顾养生,之前大厨煮得都太油腻了,吃久了对身体是很大的负担。」
她很高兴他愿意和自己讨论这些事,压根没有察觉到一股风暴正要向她爆发。
「我的生活起居有彩容专门照料,这些年来她也做得很好,妳这样做已经造成她的困扰了,妳知道吗?」
他沉声的语气里明显有着责怪,唐雪莹蓦地抬头,眨眼望着他,「可,我做的时候,副总管也在,她怎么没有告诉我?」
「妳是王妃,就算她有意见,也不敢说什么。」
闻言,唐雪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我是这么难以沟通又专制的人吗?」
皇甫慕云没有回答她的话,反而略扬声音唤了沈彩容进来,她身后边跟着两名小婢。
「王爷。」沈彩容福身唤了皇甫慕云一声,连瞥唐雪莹一眼都没有,恍若把她的存在视若无物。
「妳可以照以前的方式做事了,本王已和王妃说清楚,以后她不会干预妳做事了。」
皇甫慕云话甫落,沈彩容应了声,很快的吩咐身后的小婢在她的指挥下,又重新整理了他的衣物一次。
皇甫慕云旋身又往花厅走去。
被眼前的情况给弄得一时愕然的唐雪莹怔然的望着沈彩容,没想到沈彩容见星甫慕云不在眼前,竟抬头瞄她一眼,那一眼里竟闪烁着一丝得意与挑衅,令她更加错愕与不解。
沈彩容见她的模样,很快的转身监督着小婢整理衣物,不理她的错愕。
唐雪莹回神后,只是若有所思的瞥她一眼,将猜疑全都压在心底,然后提起脚步跟在皇甫慕云身后走向花厅。
「我只是关心你而已,毕竟我是你的妻子,如果你不高兴,那我很抱歉。」甫走进花厅,唐雪莹便开口对他道。
皇甫慕云原本背对着她,听见她说的话,便转过身来,用着一种云淡风清的神情对她说:「不需感到抱歉,只要以后妳不要随便插手干涉我的生活起居就行了,我的一切自然有专人照料,不需妳费心。」
他的神情、他的话让唐雪莹一颗心霎时都凉透了,白皙如玉般的容颜闪过一抹黯然,随即又抬头,脸上有着坚毅的神情,定睛望着他问:「慕云,我真是你的妻子吗?」
皇甫慕云只是扬眉没有回答,似乎觉得她的问话显得多余。
「既然如此,一个做妻子的关心丈夫、照顾丈夫,又有何不对?」唐雪莹据理力争,却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那冷静的神情、平静的语气、那张明珠般光艳动人的丽容因此更显一股知性美,竟令皇甫慕云一时不敢直视,他自知是自己用冷淡的态度欲将她推离自己的生活。
「没有什么不对,只是,妳只需好好当妳的王妃,在王府里享受妳的荣华富贵,不需为任何事操心,连我都不需妳来费心,我们各过各的生活,这样就行了。」
皇甫慕云一脸的冷情,与她说话的语气和个陌生人差不多,她发现自己的满腔期待和欣喜恍若被打入深渊中,她强自镇定的挺起胸膛,语气连一丝轻颤都没有流露出来。
「这就是你要的?」
皇甫慕云深幽的眸直视着她闪着倔意的水眸,默然点头。
「那你夜晚到我寝室来,那些都不算什么?」唐雪莹不顾羞赧,胆大的质问着他。
想起这三个月来,虽然在白天里都是她主动接近他,他常借故离开,让她感到失望,但夜晚,隔个两三夜他便会来到她居住的雪碧楼,以着足以令人脸红心跳的热情索求着她,那一幕幕教人想到都会害羞的欢爱又算什么?
明明,他在要自己时,是那么的温柔,又显示出他对自己的占有欲,让她以为他对自己也是有情的,难道只是她一相情愿罢了?
望着他的神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令人看不透,但他那双总是淡然的黑眸染上了冰冷,一股寒颤自背脊窜起,她突然不想听他说出答案,可他的薄唇已吐出了教她心灰意冷的话来。
「我只是在尽夫妻之间的义务,而让妳传承我慕王的子嗣一点都不为过吧?」
见到他俊逸的脸庞乍现的嘲弄,唐雪莹瑰红双颊蓦地苍白如雪,往前一步,更加贴近他,仰首直勾勾的盯着他瞧,红艳的唇瓣吐出话语时不自觉的流泻出一丝抖意。
「那么你让人送了一堆绫罗绸缎、珍珠宝物,不是因为喜欢我、珍宠我,所以才送的?」
皇甫慕云心底一阵震荡。他以为他命人送她那些珍贵之物与吩咐总管尽心照应她生活一切,只是因为她是他的王妃,但听她这番话,似乎他这些作为底下有着对她的不同。
冰冷的眸底一闪而逝一抹讶异,快速得令人无法察觉,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起了波澜,但,他将这种异样的感觉强自压抑住,浓眉一挑,面上嘲讽之意更甚。
「我想,妳替我传宗接代,我送妳那些根本不算什么,何况,妳贵为王妃,以后又是我孩子的娘,赏赐妳那些,才不会让人说我慕王苛刻自己的妻子,不是吗?」
自从她嫁进王府后,不管吃穿用度,甚至赏赐,全都是最顶级、最好的,她以为这是丈夫对她的娇宠,没想到一切竟全是义务!
他冷凉的话语、冰冷的神情在在冻伤了唐雪莹那颗火热的心,眉宇间再也无法压抑的流露出黯然神伤,她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大胆的伸手抱住他的腰身,也不管他突然变得僵硬的身躯,径自喊道:「我喜欢你,难道你就没有一丝丝的喜欢我吗?」
皇甫慕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突来之举,先是一愣后,俯首正好迎上她仰望的螓首,她水眸绽放爱恋之意,令他陡然一震,一时哑然无语。
「我们是夫妻呀!虽是奉旨成亲,但,是要一起共度一辈子的,我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的用心难道你都没有感受到吗?每个女人最终想要的,不过是个可以依靠的良人和归宿,不是吗?谁喜欢独守空闺,像抹幽魂般孤单的度过一生?」
她哀怨的眉眼、幽怨的语气直直射向他,令他的心房彷佛被击中般纠成一团,一种酸楚的陌生感受泛起,他反射性的伸手推开了她。
「慕云……」一时不备被他这么一推,一股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受蓦地涌起,唐雪莹红了眼眶,站稳身子,侧身对着他仰起头,却正好对上不知已站在那里听了多久的沈彩容的眼睛。
那眼里一片淡然冷情,却令她感到难堪与狼狈,而他薄凉的话已悠然传了过来。
「妳莫再说那些情呀爱呀的话,我不想听,妳只要记住,妳是我的王妃,尽好妳王妃的职责就成了。」
然后,唐雪莹看见沈彩容唇角勾起了一抹冷讽嘲弄,她的表情逐渐的木然,缓缓转身面对着皇甫慕云,仰首直勾勾的盯着他。
「既然王爷这么吩咐,臣妾自当遵照办理。时间不早了,臣妾饿了,就先退下了。」
话毕,她朝他福了福身,转身离开。
唐雪莹没有察觉到当她决然离去时,当她规规短短的喊着他王爷时,他的右手紧握成拳,而那双眼里浮上了复杂之色。
「王爷,奴婢已命人将您的衣物都重新整理好了。」沈彩容走了出来,对他报告着,没有忽略他情绪的转变,一双黑眸变得阴霾。
「嗯!」听见她的声音,皇甫慕云淡应一声,然后对她说:「都出去吧!」
此刻的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爷……」沈彩容感觉到他的心情变差了,不由得踰矩的唤了一声。
「出去。」皇甫慕云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自走向内室。
沈彩容望着他的背影,那双早已暗恋他许久的水眸才敢流露出对他的情意,却也暗自咬牙。
她看得出来,虽然王爷对王妃这般冷情,却已对王妃动了情,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是。」见他头也不回,沈彩容只能沉声应对,然后转身离开。
◆◆ ※ ◆◆
七天后
「小姐,为什么那天自王爷居处出来后,妳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里?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碧儿望着自家小姐支颚,手肘放在桌上,神情总是蕴含忧伤,几日来吃得少、睡得少,神情逐渐憔悴,令她看了好生不舍。
唐雪莹听到碧儿的话,从黯然神伤中回过神,望着碧儿近在眼前真切的担忧与关怀之情,她幽幽叹口气,摇摇头道:「没事。」
「怎么会没事?小姐,是不是王爷欺负妳?」碧儿大声嚷嚷,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见到小姐露出淡淡的微笑,笑容里还带着哀伤,碧儿受不了的转头望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敏儿嘟嚷道:「敏儿,妳倒是说说话呀!小姐明明就变得很怪,抑郁寡欢的,和以前动不动就笑的小姐差好多喔!我不喜欢这样的小姐。」
敏儿瞥了碧儿一眼,然后将目光直直望向唐雪莹,「小姐,碧儿说得没错,这几天妳一直都将自己关在房里,状似在看书、画画,但心思却都不在上面。奴婢不知道小姐和王爷之间发生什么事,但这样的妳,确实不像妳在山庄里的样子。」
敏儿的话引起唐雪莹的兴趣,她水眸瞅着她问道:「哦?那我在山庄里都是什么样子?」
「小姐虽然不是一个十分活泼的人,却总是精神奕奕,十分富有朝气,令人见了妳,总觉得生命真是美好,能活着真好。」
「是这样吗?」唐雪莹垂下眼睑,低喃道。
「小姐,不管王爷怎么看待你们这段婚姻,但事实是妳已是王妃,木已成舟,妳能做的就是好好的过生活,至于其它,就顺其自然吧!很多事、很多人不是妳能随心所欲的,因为妳无法操控人心哪!」
敏儿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番话震醒了这几日尽往胡同里钻,而绕不出心结的唐雪莹,而碧儿则一脸崇拜的凝视着敏儿。
「哇!敏儿,妳好厉害喔!以前从没听妳说这么多话,没想到一说话就说出长篇大道理来,真令人佩服。」
对碧儿满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芒和靠得极近的脸,敏儿不耐烦的伸手将她推到一旁,然后又退了一步,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她望着唐雪莹,见唐雪莹若有所思且似乎将她的话听了进去,她的唇角扬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微笑。
半晌后。
「敏儿,妳说得对,谢谢妳。」唐雪莹的眸光恢复了以往的神采,虽然脸色还是有几分憔悴,但那恢复生气的精神,让她的脸色红润了几分。
「小姐不用客气,能帮助小姐是奴婢该做的。」敏儿客气的答道。
「碧儿,妳去灶房替我拿些吃的,我饿了。」唐雪莹对着碧儿吩咐道。
碧儿闻言双眼蓦地发亮,喜孜孜的应了一声,然后飞快的走到门外,去张罗吃的。
唐雪莹已决定吃饱东西后,她要好好的睡一觉,待精神养足了,再来好好思考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过得充实愉快。
既然他不要她的爱,那么她要将对他的爱和喜欢都收回来,好好的爱自己,不再因他而忽喜忽悲,陷入自怜自艾的生活里,那太痛苦了,也绝非是她唐雪莹要过的生活。
是呀!唐雪莹是个有自信又冷静,且思路清明的人,绝不要再因为爱一个人而将自己搞得狼狈不堪,连她看了都觉得自厌。
半个时辰后,碧儿领着四个小婢端着膳食回来,唐雪莹胃口大开的将膳食吃了大半。
这时,已是酉时,太阳西下,满天红彩。
唐雪莹站了起来,笑盈盈的对碧儿和敏儿道:「吃得好饱,陪我到外面走走,待会儿沐浴完,我就想睡了。」
「是。」碧儿喊得好大声,一脸开心。她好高兴小姐可以恢复以往的样子喔!
出了寝室,主仆三人在雪碧楼的花园里散着步。
渐渐的,暮色四合,只余天际一轮残月,花园旁有一座池畔,池畔静谧无人,侍卫远远地如星罗散布,水草孤零零地摇摆不定,凄清月光映于池面,更显得雪碧楼空旷寂寥。
唐雪莹站在一株柳树下,才刚轻扬的心情,因眼前的景色而又变得有些低落,眸光幽幽,脑海里无法自抑的又浮现那张俊逸的男性脸庞,她懊恼的甩了甩头,想把他给甩出脑海里。
敏儿和碧儿站在她左右,见她原本轻松愉快的姿态,始终微扬的唇瓣紧抿,不由得对看一眼,然后在敏儿冷然目光的示意下,碧儿想了下,用着轻快的语气开口唤道:「小姐,今晚的夜色明亮,天上还有星子闪烁,夜空很美耶!」
碧儿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随口闲扯着,得到敏儿一记瞪视,碧儿朝她扮了个鬼脸,一张小嘴张张阖阖的无声对她说着,要是她厉害,就由她来开口呀!干嘛要她来开口,还怪她。
听到碧儿的声音,唐雪莹振作精神,朝她笑了笑,点点头。
「小姐,今夜好好睡一觉,明天奴婢陪着小姐练一套功夫,把心底的闷气全都发泄一番,妳说如何?」敏儿建议着。
唐雪莹未说话,碧儿已先兴致勃勃的附和,然后又道:「还有还有,小姐,让敏儿抚琴唱歌,妳来跳一曲,妳的舞姿曼妙优美,奴婢好久没有看到小姐跳舞了呢!可想念得紧。」
唐雪莹望着两个跟在身边许久、情如姊妹的侍女,她笑了,怎么会不明白两人的心思呢?
「好呀!待我补足了精神,我们就来练武、唱歌跳舞,再来阳毽子、玩小球……」唐雪莹双眼发亮、容光焕发,想起以往三人在一起玩闹的情况,不由得笑开了怀。
碧儿和敏儿一见,也跟着放松了心情,尤其是孩子心性的碧儿更是跟着附和说笑着。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想回去沐浴一番,然后好好睡一觉,我们回房去吧!」唐雪莹笑着对胡闹的碧儿道。
碧儿很快的收敛玩笑的表情,然后对她说:「是,小姐。」
第五章
唐雪莹主仆三人返回寝室途中,迎面却见到一身淡紫衣裙的沈彩容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副总管,妳有什么事吗?」唐雪莹注视着她,微讶的问道。
沈彩容打量着唐雪莹,见她果然面容憔悴,但神色却平铮,直到她开口唤她,她很快的回神,冷着脸对她道:「奴婢听说王妃闭门七天,食不下饭,今日却突然胃口大开,所以特意来关心王妃,见王妃能想得开,愿意吃饭,可见王爷的话已能让王妃释怀,奴婢很替王妃开心。」
她用着平板的语气说着这串只有唐雪莹才听得懂的话,令唐雪莹好不容易染上颜色的粉颊又苍白了几分。她直视着沈彩容,捕捉到她面无表情下的一丝不怀好意,她先是暗不作声且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沈彩容,随即淡淡地对她道:「副总管,多谢妳的关心,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话毕,唐雪莹就要从她面前而过。
沈彩容却在此时出声道:「王妃,妳可知为什么我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王府的副总管吗?」
她的问话令唐雪莹欲移动的脚步停了下来,抬头望着她,微挑秀眉却是不语,等着她再说话。
「五年前,我一家三口行经山路,遭逢盗贼侵害,我爹娘被盗贼所害,而我则被路经此地的王爷所救,当时的我不过十四岁,王爷见我孤苦无依,便收我入府。我努力学习,终有能力能替王爷做些事,当上副总管。我和王爷之间的关系似主仆,但王爷对我一向如妹,我们之间的情谊不比一般人。」说完这一大串话后,沈彩容的目光凝注在唐雪莹脸上,望进她的眼里,那明显的爱慕之意令唐雪莹心中早就有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妳告诉我这些,是想如何?」唐雪莹平静的望着她问道。
「奴婢只是想告诉王妃,也许妳是王爷唯一的妃子,但不可能独占王爷,更别妄想得到王爷的心,因为王爷的心早在三年前就被一个女子给占据了,可是,那个女子根本不配得到王爷的心。而奴婢守在王爷身边五年,相信有一天一定可以得到王爷的心,因为王爷的一切生活起居全都不假他手,而是由奴婢亲自照料。」
沈彩容这番话恣情大胆,却也表明了她妄想得到皇甫慕云的野心,唐雪莹早就了然于心,因此脸上也没有多大的震惊。
「大胆,妳也不过是个奴婢,竟敢到王妃面前讲这些话,未免太无礼了。」唐雪莹还未说话,碧儿却已忍不住的先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
沈彩容连看都不看碧儿一眼,只是用着嘲讽的神情望着唐雪莹,嘲弄道:「很好,看来妳听进了我的话,这样就好。」
唐雪莹见沈彩容一副来对她宣示主权的模样,她蓦地沉下了脸,却依然用着沉着从容的气度,很自然地散发出一股教人信服的气势来。
「副总管,妳今天这番以下犯上的言行要论罪,妳可是少不了一番责罚,但我不想和妳计较,也会把妳的话当风一样的不存在,不过再有下次,我绝不轻饶。妳退下吧!」
沈彩容听她这么说,一股怒气从胸口涌起,匆匆抬头瞪着她,却被她突然散发的气势给逼得收敛气焰,忍不住一怔。没有想到唐雪莹竟有一股令人不自觉折服的气度,再见那面无表情的侍女上前一步,更助长她的气势,令沈彩容暗暗心惊。
是她小觑了唐雪莹,以为唐雪莹毫无威胁性,谁知道一端起架子,竟这般教人感到自己的卑下。她瞪着唐雪莹,唐雪莹却从容沉着的回视着她,还一挥手要她退下。她暗自咬牙,一脸怒容的连行礼都不顾,径自转身离去。
「小姐。」碧儿担忧的唤了一声。没想到王爷让小姐伤心也就算了,连一个副总管都来欺人,真是太不象话了。
「没事。」唐雪莹淡然一笑,然后举步往寝室走去。
碧儿也只能望了敏儿一眼,提起脚步紧跟在唐雪莹身后。
◆◆ ※ ◆◆
三天后
「一个毽儿,踢两半儿,打花鼓,绕花线儿,里踢外拐,八仙过海……」盘、拐、磕、蹦、弹、跃,毽子愈踢愈快,愈踢愈高。
「好呀!好呀!小姐,这里、这里,快接住。」碧儿兴奋的直嚷嚷着。
除了她以外,敏儿静默站在一旁望着,其它的侍女也围着她,看她踢毽子,见她身手矫健,踢得又好,全部的人都忙拍手叫好。
半晌后,毽子被唐雪莹踢得飞远,其中一个侍女赶忙去捡。唐雪莹些微喘息的停了下来,双眼发亮,两个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气色极好。
「不玩了。」唐雪莹径自宣布。
「啊?」碧儿一愣后,连忙问她,「玩得好好的,小姐怎么不玩了?」
「觉得无趣嘛!」唐雪莹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瞅着碧儿瞧,身着碧绿衣裤的身影往寝室的方向挪。
「小姐,现在不过晌午,要不,我们出府去逛逛,如何?」静立在一旁观看的敏儿上前问她。
唐雪莹闻言,本来一副索然无趣的表情忽地一亮,点点头,「嗯!好,我们就出府去,今天午膳就到外面去吃。」
「那奴婢先去知会总管一声。」话毕,敏儿旋身往雪碧楼的拱门走去。
「小姐,那奴婢去替妳拿件披风,顺道多带些银两。」碧儿兴致勃勃的道,不等她有所反应,身影飞袂的奔进房里。
半个时辰后,唐雪莹主仆三人出了府,她们先到城里玩,顺道吃午膳,然后再回唐家一趟。唐雪莹和唐夫人聊了一阵后,很快的告辞离开。
近酉时时分,主仆三人尽兴的往慕王府的方向返家,她们行在荒凉的道路上,天色渐渐昏暗,显得有些清冷孤寂。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有松鼠在高大的树上窜来窜去,彷佛如影如形、如梦如真,胆小点的碧儿紧挨着唐雪莹而行,让唐雪莹失笑的睐她一眼。
此时,却听闻不远前方传来一阵异样声响,唐雪莹蓦地顿下脚步,目光与敏儿相接,敏儿微微点头后,身影一晃,人很快的消失。
唐雪莹拉着碧儿快步跟上,不消多久,就看见眼前有数十人围攻着一名男子,那名男子看似负了伤,情况十分危急。在她看清男子面容时,脸色霎时一白,惊呼一声,「慕云!」
在她呼唤的同时,敏儿也已看清被围攻男子的面容,因此,她身影一晃,很快的上前帮助男子击退敌人。
敏儿功夫再好,遇上对手,终究无法保全受了伤的皇甫慕云,只能专心应敌。
皇甫慕云虽负了伤,但眼前还有一人武功高强,依然必须以全副精神应敌,因此背后门户大开,令得同行的敌人有机可乘。
敏儿眼尖,张口提醒之际,皇甫慕云暗暗戒备,谁知突见一抹碧绿身影一晃,掠到皇甫慕云背后,一掌打落那欲暗箭伤人的一枚暗器。
见皇甫慕云有了援兵,那群人的首领忽地朝周围挥了挥手,只见数十人哗啦啦从腰间拔出亮烁烁的兵刃。
兵刃锋利之气泛起一片寒光闪烁,唐雪莹和皇甫慕云背抵着背,见招拆招、见剑挡剑,倒还游刃有余。
此时,首领见一时缠斗不下,他霎时运剑如风,足尖一点,平地跃起,在半空中疾冲扑下,就要往皇甫慕云身上劈去。
皇甫慕云本就负了伤,再与他们多加缠斗,内力精气耗损,有些力不从心,那男子这突来之举,竟令他一时无法抵挡。
就在这时,一抹纤影突地转身,手臂往上运掌,硬生生接下此剑。那男子见状,并没有收敛招式,凌厉锋利之剑就这样刺进她的胸口里。
「雪儿!」皇甫慕云满脸惊骇,没想到她会在他危险之时,奋不顾身的挡在他身上替他挡去危险。
「不!」当皇甫慕云见唐雪莹浴血倒在自己身上,他满脸惊骇的叫了一声,然后他手上的布巾一甩,甩落了地,一把金黄的剑跃然出现。
「轩辕剑!」敌人见到那把传说的轩辕剑,双眼一亮,一脸痴迷,伸手欲夺,却只见眼前一片灿亮金黄光芒闪过,人已倒在地上,没有声息。
皇甫慕云大吼一声,其余的人被那巨大的力量所骇,一股森寒之气在全身窜过,心底大觉不妙,不敢再觊觎那把剑,转身就要逃命。
不过已来不及了,那金黄光芒往他们身后直射,其余的人全都魂断剑下。
「王爷。」敏儿唤了声皇甫慕云,心底同时也被那把剑的威力给震慑。
听到敏儿的叫声,他回过神来,望见怀里的唐雪莹不支倒在自己身上的苍白身影,神色剧变,伸手就想托住将她纳入怀里,无奈负了伤的他,再加上刚才又耗费了精力,一时竟无力抱起她。
「王爷,由奴婢来吧!」敏儿弯腰伸手欲将唐雪莹抱入怀里,「奴婢定很快将王妃送回王府。」
「不,我来。」皇甫慕云坚持他要亲自抱着她,他让内力在体内行了一周天,以着极大的意志力支撑身体,一把横抱起她。
他的意志力与坚持令敏儿对他另眼相看,不再多言的瞥了碧儿一眼。碧儿意会的将那把金黄剑身与剑把拾起,再以布巾包裹住这把十分惹人注目的剑。
她的身躯是这样纤弱冰凉,她与他双目相接,却见她双眸逐渐黯然失色,慢慢地阖上,他无比惊骇,只能连声呼唤她的名字。
他生平从未如此惊惧恐慌,脑海一片空白,眼前不时浮现她义无反顾冲上前护住他的那幕。
他知道她是喜欢他的,只是没有想到在他如此无情对待她后,她竟还肯舍身为己,他的心大大的受到了震撼。
「王爷,快送小姐回府去。」敏儿见状,连忙提醒。
皇甫慕云被敏儿这一提点,才抱着唐雪莹往王府的方向奔驰而去。
◆◆ ※ ◆◆
回到王府后,闻讯而来的总管和副总管与内侍全都在升云苑里恭迎,机警的总管连忙要人去唤太医。
皇甫慕云将唐雪莹安置在升云苑,他面色煞白带青,双眸如火炽烤,状似巅狂,那模样令侍女们吓得连连不敢靠近。
他彷佛没有看见任何人,抱着她踏玉阶、入内室,小心翼翼的将她放到榻上,然后蹲下身子,一瞬也不瞬的凝视她的面容。
不到半刻,两位太医便拎着药箱出现,身后跟着两名医女,他们奔跑得气喘吁吁,喘过一口气后,其中一名太医便上前把脉。
皇甫慕云这才起身站立一旁,总管连忙要另一名太医帮他看伤势,幸好他只是失血多,并无大碍,将伤处包扎好,吃些营养的东西,再好好休息即可。
皇甫慕云并没有将太医的话听进耳里,一双眼始终盯着另一名太医背对着唐雪莹指挥两名医女帮她上药包扎。
房内,除了两名太医与两名医女外,还有皇甫慕云,其它人等全都被总管唤到外面候着去了。
一盆盆脏污的血水被端走,再换上干净的水,终于唐雪莹胸口的伤被干净的白布巾包裹好,也在医女的服侍下穿上中衣,一头乌发披散在枕木上。
这时,太医才又搭上唐雪莹的脉搏,闭目凝神不语,须臾,再睁开眼来,站了起来,双手作揖对皇甫慕云道:「王爷,王妃只差毫厘便刺中心脏,真是万幸,没有性命危险,此番伤了心脉,劳心劳神,下官估计王妃至少要昏睡个两三天才会转醒。」
皇甫慕云闻言,一颗悬挂不安的心才放了下来,他闭了闭眼,旋又睁眼道:「劳烦太医了。」
「王爷客气了,这是下官该做的。」太医说完这番话,便开药让人同他一道回去领药,然后告辞离开。
待房内人都走光后,皇甫慕云才坐在榻前,执起她的一只手。她的手纤长柔细,只是这样望着她,他的心就如此轻快安宁,只要偶尔想起她,丝丝温暖便沁入心胸。
自她嫁入王府,对两人之间的情感培养十分用心,眼前彷佛还依稀可见她笑盈盈的用双手捧杯欲伺候他喝茶,还有她兴匆匆的替自己做菜、烘焙点心那副用心的模样……
一幕幕她对他费尽心思讨好的情景,她巧笑倩兮的模样,她被他拒绝时黯然神伤的模样……历历在眼前,却令他暗愧在心。
他是个历经世事之人,又岂会看不出她眉眼间对他的依恋与情意,只是,他不得不将她驱离自己的身边,不得不用无情与淡然逼退她离开自己的生活,因为他怕……
他承认在内心里的他,是个爱情的胆小鬼!
幽幽深眸带着复杂的情绪凝视着躺在床上的人儿,他的手抬起,细细描绘着她的眉眼、琼鼻,再往下来到那微启却失了血色的唇瓣,带着无限怜惜的心情触摸着她。
「雪儿。」他瘖哑的嗓音轻唤着她,低喃的声音似在向她倾诉,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妳这么一做,我倒是无法再压抑心底对妳的情感,妳怎么能这么义无反顾的以自己的性命来保全我?傻呀!真是个傻瓜。」
修长的指抚上了她的如丝黑发,充满爱怜与疼惜,专注凝视的黑眸绽放点点情意。
「王爷?」碧儿轻唤一声,声音里有着试探与怯懦,她手里还紧抱着那把剑,而她身后站着的是面无表情的敏儿。
她们两人站在离床榻约三呎的地方,一旁的是紧跟进来的沈彩容,她面色十分难看,不悦的瞪着两个径自闯入的侍女。
「王爷,这两个丫头不经通报,随意闯入,实在太大胆了,王爷该治她们的罪,不能因为两人是王妃的侍女,就这样有恃无恐的不守规矩,这样底下的人如何能服气?」沈彩容隐含怒气的向皇甫慕云告状着,一双黑眸直瞪着两人。刚才这两人在外头对她根本就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根本不将她看在眼底,真是气死她了。
听见她们的声音,皇甫慕云先是瞥了唐雪莹一眼,然后轻轻将握着的小手轻放在身侧,转过身时,所有的情绪全都收藏,他用着淡然的神情瞥了沈彩容一眼,「无妨,她们是王妃的侍女,担心王妃实属平常,本王可以体谅。」
他的话让沈彩容暗暗咬牙,气闷在心底。
碧儿却淘气的在她气愤的眸光扫来时,朝她得意洋洋的扮了个鬼脸,气得她一脸鼓胀气闷。
「王爷,我家小姐不要紧吧?」碧儿很快的转首,着急的问着他。
皇甫慕云摇摇头,然后将太医说过的话告知她们。
「这样就好,奴婢可以安心了,方才见小姐奋不顾身的模样,还被一剑刺穿胸口,真是吓坏奴婢了。」碧儿一脸安心的模样,说到后来,还心有余悸。
「彩容。」皇甫慕云忽然唤她。
「王爷有什么吩咐?」沈彩容问道。
「吩咐下去,待会儿药拿回来,要灶房的人赶快煎药,不得延误。」
「是。」沈彩容敛目的眸悄悄一抬,直射向床杨阖眼昏睡的人儿,眸光迸射愤恨与妒意。
「妳下去吧!」
「是。」沈彩容应了一声,转身欲离去前,瞪视着碧儿和敏儿,语气十分不善地轻喝道:「妳们两个,还不下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碧儿瞪了她一眼,敏儿却是冷着一张脸,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
「妳们……」见两人目中无人的模样,沈彩容气结怒指着她们。
在府里,除了王爷和总管外,哪个人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这两个人不过就是王妃的侍女而已,嚣张什么?
她一个箭步上前就想教训她们,敏儿一闪身挡在碧儿面前,不让她气势凌人的欺负人。敏儿和沈彩容四目瞪视,对峙着。
被护在后方的碧儿,敏捷的一闪身来到皇甫慕云面前,语气恭敬有礼的道:「王爷,奴婢有一请求,请王爷答应。」
皇甫慕云状似不知,却不着痕迹的将其下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垂眼望着碧儿,一双深幽的眸瞥着她紧抱在胸前的那把剑,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请求?」
「请王爷答应,容许奴婢和敏姊姊留下来照顾我家小姐。」
皇甫慕云没有直接答应她,反而将目光望向沈彩容道:「妳先下去。」
「可是,王爷……」沈彩容心有不甘的欲开口辩解。
皇甫慕云举起一手制止她,眼眸一横。
沈彩容见状,呼吸蓦地一窒,虽然不甘,也只能将之吞下肚,「是。」
她旋身离去前,眸光迸射出愤恨不满。
可恶!这个唐雪莹一嫁入王府后,王爷对她的态度都变了,变得更加疏离,难以亲近。她悄悄将手紧握成拳,迅速离去。
「王爷。」见沈彩容离开,碧儿悄悄漾开一抹得意的笑。
哼!这女人和自己一样不过为人奴仆,干嘛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真讨厌。
皇甫慕云扬眉,将目光睐向碧儿。
碧儿上前,将紧抱在怀里的剑双手奉上,「这是王爷的。」
「嗯!」皇甫慕云步下玉阶,接过她手上的剑,眸光复杂的瞥了碧儿和静默立在一旁的敏儿一眼,未竟之语全化作无语,欲转身将剑放好之际,敏儿那比一般寻常女子低沉的嗓音突地响起。
「王爷,奴婢和小姐并非毫无见识之妇,自然晓得王爷手上之剑是何稀世之剑,不过请王爷放心,奴婢和小姐一样,既已进慕王府,自当对王爷忠心耿耿,王爷没有吩咐,奴婢自当守口如瓶。」
敏儿这番话令皇甫慕云倏然回身直视着她,见她坦荡无伪的直视着他,毫无遮掩,虽然她此举大为不敬,却令他暗自钦佩在心。
「奴婢也是,请王爷放心,奴婢虽生性胆小又怯懦,但事关小姐,王爷又是小姐最重视的人,奴婢绝不会把此事告知任何人。」
见到碧儿时,她总是胆小的躲在唐雪莹身后,此时却一脸信誓旦旦,还敢坦然直视着他,他不由得轻笑出声赞道:「好呀!看来雪儿将妳们教得很好。」
他脸露钦佩,心底对唐雪莹的喜爱之意又多了几分,毕竟她是江湖儿女,能有这番重然诺的气魄,是他的福气呀!
然后,皇甫慕云转身就在她们的面前将那把剑收到暗柜里。
「王爷,有奴婢在此,小姐现在也安好,王爷不如现在去净身更衣,换下那身血衣,整理仪容,可好?」碧儿见他从小姐出事到现在都过了一个时辰,全然忘了打理自身,因此提醒着他。
见皇甫慕云一脸犹豫,碧儿又道:「王爷,要是小姐醒来,见你如此,肯定也会忧心的,难道王爷希望小姐为你再伤神吗?」
碧儿的一席话让皇甫慕云深思后,点了点头,他走近床榻,再深深的望了唐雪莹一眼,然后唤来贴身小厮,往寝室旁的浴池走去。
◆◆ ※ ◆◆
皇甫慕云洗涤完毕,用了些送上来的菜肴后,就守在唐雪莹的杨旁,直到深夜,就算趴俯在床榻旁也不愿到一旁的卧榻休息,反而将想守护着唐雪莹的碧儿给赶到一旁去。
深夜,昏睡不醒的唐雪莹发起了高热,久久不退,又急急召来太医。
太医上前把脉后,脸色丕变,旋身对皇甫慕云道:「王妃忽然邪热入肺,脉象凶险,务须退热。」
「那就请太医速速开药。」皇甫慕云微露焦色地催道。
太医颔首,到了一旁的几案开药。
皇甫慕云将药方递给侍卫,让他速速去领药。
「王妃照此方服药,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出汗散热,待王妃不再发热,病情稳定后,下官再辅以保养中和之药,便不用担心了,只是……今晚王爷须得派人勤加照拂,不能再受风,免得病情变得更加麻烦。」
「嗯!本王知道了,麻烦太医了。」皇甫慕云再差一名侍卫护送太医回家。
等待用药之际,皇甫慕云见碧儿扭着毛巾不停替唐雪莹擦汗、喂水,他目光沉沉直盯着躺在床上的唐雪莹,心情万分的沉重。
没多久,汤药被端来,他亲自喂食,见大半的汤药从唐雪莹嘴里流出,他就口喝药,再徐徐喂进她嘴里,一口一口,直到一碗药全部喂完。
不到半个时辰,唐雪莹果然大汗淋漓而下,皇甫慕云坚持由他亲自照料,寸步不离床榻,伸手接过碧儿递到他手上的毛巾替唐雪莹覆放在额上。
从傍晚到深夜,直到现在又将黎明,唐雪莹在昏沉中偶尔潜出些许意识,感觉有一双修长的手温暖的照拂着自己,想睁眼看清是否为她梦中所感之人,四肢百骸却如在火中,剧痛难熬,又偏首沉沉睡去。
那汗水虽是不停揩拭,仍如河水般流淌,很快就汗湿中衣,皇甫慕云在碧儿的协助下替她服侍更衣。
如此周而复始,直到天际大亮,唐雪莹渐渐退了烧,面色不再白如雪,大伙总算可以安了心。
三天三夜后,唐雪莹还是间或高烧,有时在蒙眬中醒来,却是呓语不停,满嘴挂念的是他的安危。
在深沉梦境中、在发热病榻间,她犹然挂心着他的安危,让皇甫慕云一颗早已溃决的心防更加泛滥着对她的情感,怜惜与呵疼之心满满溢现。
他的所作所为看在碧儿眼里,对他的不满与埋怨也一点一滴的消弭,甚至盈满了感动。如果有人说,王爷对小姐无情,她定第一个跳出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