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7-28

朱映徽: 爷儿饶命 下

  第五章

  向晚时分,苏澄澄端著一份晚膳,来到严雨柔的楼阁。

  这里位在严家的最角落,平时少有奴仆在附近走动。先前她曾被派来送过几次膳,但都听从德叔的吩咐,搁下饭菜便离开。

  这一回,她端著晚膳进入楼阁的内厅,依旧没看见半个人影

  「难道成天都关在寝房里?那不会太闷了吗?

  苏澄澄一边轻声低语,一边将饭菜搁上了桌,心中对于这位神秘的小姐感到好奇极了

  难道小姐真的天生孤僻,厌恶与人相处?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她想将自己封闭起来

  苏澄澄困惑地蹙起眉头,想到下午发生的事情,一忆起严淳风望著那几张符咒的阴郁脸色,她的胸口便一疼,真希望自己有能力帮他弄清楚真相。

  苏澄澄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正要退出楼阁时,不经意地听见庭院的角落传来了一些声响。

  会是雨柔小姐

  犹豫挣扎了片刻之后,她终于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悄悄走过去一看究竟,果真瞧见了一抹纤细的身影就坐在庭院的石椅上。

  那位身穿浅橘色衣裙,看起来约莫比她小个一、两岁的姑娘,应该就是雨柔小姐了吧

  苏澄澄暗暗打量著严雨柔,虽只看见半张侧脸,却已能看出她是个模样清秀的姑娘,不过或许是长久待在府里的缘故,肤色显得有些苍白

  「怎么会受伤了呢?真是可怜……严雨柔的语声传来,嗓音轻柔飘忽。

  咦?谁受伤了?这儿并没有其他人呀!

  苏澄澄又惊又疑,仔细一看之后,才发现原来严雨柔的手里捧著一只雀鸟,八成就是那雀鸟受伤了吧

  「一定很疼吧?忍著点唷,我会小心的。」严雨柔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一边动手帮鸟儿包扎

  看著那一幕,苏澄澄深受感动,同时也觉得雨柔小姐那温柔专注的神情真是美丽极了

  「好了,你可以先在这儿养伤,我这里很安全的,反正也没人会来。」

  听出那语气透著一丝寂寞,苏澄澄不禁有些心疼

  过去这些年来,虽然娘和妹妹待她并不怎么亲切,可至少她的身边还有她们作伴,但雨柔小姐却始终孤零零的一个人,未免太过可怜。

  苏澄澄不自觉地发出叹息,而那声音正好传进了严雨柔耳里。

  严雨柔蓦地转头,诧异地望著苏澄澄,苏澄澄则是当场僵住,尤其看见严雨柔的眼中带泪,更是尴尬得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才好。

  严雨柔在惊诧过后,神色一敛,刚才的温柔表情已不复在,很快地换上了防备、疏离的神色

  「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严雨柔冷冷地问。

  「奴婢名叫澄澄,是新来的丫鬟。」

  「新来的?难怪,八成是还没人告诉过你,这儿住著什么人吧!」严雨柔说著,眼底掠过一丝自嘲

  「不,奴婢知道,奴婢曾替小姐送了几次膳食过来。」

  「是吗?」严雨柔的态度冷淡,没打算再多说什么。「饭菜搁著就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苏澄澄踌躇了片刻后,忍不住开口道:「今儿个上午,有丫鬟在老夫人的寝房里发现了几张害人的符咒,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什么?!」严雨柔震愕地瞪大了眼

  惊诧过后,她恍然大悟似地望向苏澄澄,说道:「怎么?原来你是来探口风的吗?随便大伙儿要怎么想,就算认定是我做的也无所谓!

  她那自暴自弃似的语气,让苏澄澄有些难过,脱口道:「不,奴婢相信绝对不是小姐。

  严雨柔闻言一僵,眼神有些激动,但她很快地压抑住情绪。

  「少假惺惺了,只怕你们每个人的心中都认定是我吧!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女嘛!」她低垂著眼眸,不让苏澄澄瞧见她眼底的伤痛。

  「不,奴婢相信,会为了一只受伤雀鸟心疼落泪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心肠歹毒的坏人!」苏澄澄语气肯定地嚷道。

  严雨柔一脸惊讶地望著苏澄澄,内心被深深撼动了,脸上的神情也不再那么的冷淡疏离

  她的红唇开了又合,仿彿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幽幽一叹。

  「无所谓了,随便大伙儿要怎么想吧。」严雨柔神色忧伤地说。

  当年,娘仍在世时,她虽年幼,却已是懂事的年纪了。娘的偏执让她害怕,曾哭著要娘别那样,结果反而被娘狠狠地斥骂一顿

  后来娘犯了错被爹软禁,而爹也从此对她相当冷淡。

  当时,她害怕看见别人责难的目光、害怕看见别人厌恶的神情,所以一直躲在房里,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时日久了,她也渐渐不知道该怎么和旁人相处,就这么一直过著孤僻的生活,虽然心中寂寞,却也无可奈何。

  对于自己这样的境遇,她的心里不怪娘,也不恨爹,只是难免遗憾。因为当初娘的一念之差,让她没能有个完整的家……

  「好了,你可以走了,下回只要搁下膳食就可以离开了。」严雨柔转身返回房里,关上了房门

  望著紧闭的门扉,苏澄澄的心里难过极了

  从刚才雨柔小姐的神情和语气,她可以感觉出小姐心中的落寞与孤单,若小姐执意将自己关在房里,这情况永远也没有改变的一天呀!

  ◆◆  ※  ◆

  隔日午后,严老夫人所住的楼阁中,有一抹娇小的身影轻悄悄地往寝房外的小庭院走去

  苏澄澄在一个小石椅上坐了下来,由于她正好坐在重重的树影交叠之处,倘若不仔细瞧,远远的还真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并不是悄悄躲在这里偷懒,而是她的动作相当俐落,已经将洗、晾衣裳的差事全都做完了,而德叔交代她接下来要等老夫人午睡醒来,再伺候老人家。

  刚才她已经悄悄进寝房瞧过了,老夫人还睡得沈呢!

  她没敢打扰老夫人歇息,也没敢走远,索性就到这儿来等著。这里靠老夫人的寝房近,倘若屋内有什么动静,她也可以立刻进屋去伺候。

  苏澄澄在庭院中静静地等著,一只鸟儿从树梢飞了过去,让她不禁想到了雨柔小姐。

  心地那么善良的小姐,绝不可能做出意图伤害老夫人的举动,那么究竟会是谁偷偷藏放符咒进老夫人的寝房呢?

  唉,如果能快点查出真相就好了。只可惜,严淳风虽然下令彻查,却暂时还没有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正当苏澄澄在心中幽幽喟叹之际,忽然瞥见一抹身影出现在楼阁外,那让她有些惊讶与疑惑

  严府的奴仆众多,要看见奴仆并不足为奇,不过由于老夫人的病最好能够多多静养,因此德叔早就吩咐过了,除非是受了指派,否则任何奴仆都不得随意接近老夫人的楼阁,就怕喧哗声会扰了清幽。

  既然如此,怎么还会有人跑到这里来呢?明明这时候被德叔派来伺候老夫人的是她呀!

  苏澄澄疑惑地望了过去,认出那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是府里的一名长工,好像叫做胡武。

  他来这里做什么

  苏澄澄正犹豫著要不要上前询问时,却见胡武先在楼阁外探头张望,似乎想观察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蹑手蹑脚地走进楼阁

  这不寻常的举止,让苏澄澄的疑心大起

  她屏气凝神,悄悄躲到一棵花树的后头,盯著胡武的举动

  胡武快步走到老夫人的寝房外,先是在窗外鬼鬼祟祟地张望了一会儿后,接著从怀中拿出了某个东西

  那是什么?

  苏澄澄眯起眼,努力想看个仔细,就见那似乎是一叠黄色的纸,上头勾画著一些看不懂的图案……

  是符咒?!

  苏澄澄倒抽一口气,震惊地瞪大了眼。

  眼看胡武已打算悄悄推门而入,她连忙跳出来制止。

  「原来是你做的,真是太过分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澄澄开口质问,由于怕吵醒老夫人,她没敢太大声

  胡武大惊失色,转头看见苏澄澄,恼怒地低咒一声,随即拔腿往楼阁外跑

  「站住!别跑!」

  苏澄澄情急之下,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及时抓住了胡武的手臂。

  「放开!」胡武试著将她甩开,但苏澄澄死命不放手

  「我绝不放,你别想跑!

  胡武急著想逃,一路拖著苏澄澄离开了老夫人的楼阁,想往后门方向逃去。

  「来人哪!快来人哪!」苏澄澄扯著喉咙,大声寻求援助

  一听见她的叫嚷,胡武更是急著想要摆脱她,然而苏澄澄拚尽全力地抓住他的手臂,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开。

  「混帐!还不放手?」

  胡武发了狠,动手推她的脑袋去撞墙

  苏澄澄痛呼一声,额角传来剧烈的疼痛,她甚至还感觉到腥热的血液淌了下来,但即使既晕眩又痛楚,她还是不肯松手

  她怎么能放?一放,岂不是让胡武给逃了吗

  不行!她知道严淳风一心想揪出藏放符咒的犯人,为了他,她绝不能放手!

  「快来人哪!快过来呀!

  她的呼喊声,很快地引起注意,不一会儿,总管德叔和几名家仆都跑了过来,而正好自外头返家的严淳风也大步走来

  一看见苏澄澄脸上淌血并紧抓著一名家仆的情景,他的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

  两名家仆冲了上去,抓住胡武,而苏澄澄则无力地摔跌在地。

  另一名丫鬟见状想上前去搀扶,但严淳风的动作更快。

  他大步上前,来到苏澄澄身边。

  「澄澄?澄澄?」他心急如焚地叫唤,轻轻将她的身躯搂抱在陵

  见她的额角受了伤,腥红的血液自伤口流淌在白皙的肌肤上,染红了她的额头和半张柔嫩的面颊,那画面看起来怵目惊心,狠狠绞痛了他的心

  「你还好吗?撑著点!来人,快请大夫!快!」他大声叱吼,不顾身上穿的是昂贵的上等衣料,直接以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她的血渍。

  苏澄澄抓住了他的手,急忙道:「爷儿,先别管我了,他……那个人,就是将害人的符咒藏进老夫人寝房的人!」

  「什么?!」

  严淳风诧异地抬起头,望向已被两名家仆牢牢抓住的男子。

  他认得这家伙,是已在家中待了十多年的长工,名叫胡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严淳风厉声质问。

  胡武撇开头,紧抿著唇,一副「老子不说你又能奈我何」的模样

  严淳风眯起眼,暍道:「将这家伙送交官府严办!」他与县太爷颇有几分交情,相信县太爷一定会代他查个水落石出的

  「是!」两名家仆立刻合力将胡武给架走

  德叔见事件已告一段落,也差人去请大夫了,便挥挥手要其他家仆们返回工作岗位,而眼看澄澄有少爷亲自看顾,没他插手的余地,他便也去忙别的事儿了。

  严淳风低下头,忧虑地望著苏澄澄。

  她负伤虚弱的模样,让他的胸口狠狠揪紧,心疼极了,恨不得能代替她承受一切的痛楚

  相对于他焦急忧虑的模样,苏澄澄却绽开一抹笑容

  「太好了,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也不枉我拚命抓住那个家伙……刚才还差点儿就让他给逃了呢……

  她那抹虚弱却真诚的笑容,是如此的美丽,却拧痛了严淳风的心,一股强烈的情绪狠狠胀满胸口。

  「你是笨蛋吗?还是你以为自己是侠女?根本连半点武功也不会,还逞什么强?」他忍不住咬牙叱吼

  刚才乍见她额头淌血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被恐惧给攫住,深怕自己会失去她

  那种仿彿一颗心被人硬生生挖了个大洞的感觉,此刻回想起来仍余悸犹存,而她竟还能笑著说「太好了」,真是让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苏澄澄被他吼得缩起了肩头,低下了头,轻声咕哝道:「我只是……只是想帮忙嘛……

  她那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模样,让严淳风那股愠怒之气霎时梗在胸口,拿她更加没辙了。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问:「帮忙之前,你可曾顾虑过自己的安危?难道你就没过可能会受伤?」

  「只不过受伤而已,顶多上上药就行了,我又不重要,不会有人在乎的,可若是让那人给逃了,真不知道他还要惹出多少祸事来,那才严重呢!」

  她不重要?没人会在乎?

  严淳风才刚压下的怒气,霎时又濒临爆发

  他咬了咬牙,语气愠恼地说:「谁说你不重要?谁说没人在乎的?

  倘若不是顾及她受了伤,他真有股冲动想要扳住她的肩头狠狠摇晃,要她别忘了多爱护自己一点

  「嗄?谁会在乎我?」苏澄澄一头雾水地抬起头,冷不防对上他那过分炽热的目光

  她的呼息一窒,心跳乱了节奏,就连白皙的俏颜也霎时染上一层红晕。

  他…………他的意思……难道是……

  不不不,不可能的,这怎么可能……

  正当苏澄澄连忙在心里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之际,严淳风却以认真的语气答道:「我,我会在乎。」

  这么一个美好的姑娘,让他渴望能将她永远留在严府,不是要她当丫鬟,而是当他的妻子,一辈子陪在他的身旁!

  听了他的话,苏澄澄不敢置信地僵住,美眸怔怔地望著他,半晌后忽然蹙起眉心,一脸烦恼困扰的模样。

  严淳风见状,以为她身子不适,担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处很不舒服?你先撑著点,大夫很快就来了。」

  「我怕即使大夫赶来,也已经来不及了……

  听她说得如此严重,严淳风虽然担心极了,却仍是开口安抚道:「不会那么严重的,你先别自己吓自己。

  「我不是吓自己……而是……我想我的脑子肯定撞坏了,才会产生了幻觉,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听见……见爷儿说在乎我?

  严淳风一愣,看著她那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模样,真不禁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轻叹口气,说道:「你的脑子究竟有没有撞伤,等会儿大夫帮你仔细诊视过后就知道了,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并没有产生幻觉,而我刚才也确实是说了我在乎你。

  他那专注的眼眸、认真的语气,让苏澄澄的芳心剧烈跳动,简直就快要蹦出胸口了

  他是真的在乎她?

  一股狂喜窜过心底,简直不敢相信高高在上的他会在乎她!

  「可……可是…………」她本还想要说些什么,娇小的身子却忽然被他打横抱起

  苏澄澄惊呼了声,本能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他的颈项,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会摔下去

  「……爷儿?

  「我先送你到寝房里,等大夫过来。」严淳风开口解释,总不能一直让她躺在地上吧?

  「我没那么严重,自个儿走就行了。」苏澄澄脸红心跳地说。

  「没那么严重?!

  这个回答再度让严淳风的浓眉皱得死紧,一想到她如此轻忽自己的安危,他就不由得有气

  「脑袋都破掉了还不严重?那你要怎么样才算严重?!

  他那带著火药味的语气,让苏澄澄不敢再开口争辩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她才又开口道:「……爷儿,您走错方向了,奴婢的寝房不在这儿呀!」难道他气昏头了,连自己家中的下人房在哪儿也忘了

  「我没有走错,你往后就住在那边的厢房里吧!」

  「为什么?那儿的厢房不是要给客人住的吗?奴婢只是下人——

  「别再说你是奴婢,我早就没将你当成下人了。」他打断她的话

  苏澄澄一怔,望著他那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认真表情,一颗芳心不禁窜过阵阵惊喜。

  他刚才说他在乎她,这会儿又说他没将她当下人,这意思是……她可以对他的心意有所期待吗?他是否就像她喜欢他一样,也将她放进了心底

  苏澄澄的心里又喜又羞,真希望他把话说清楚一点。正犹豫著要不要鼓起勇气问个清楚之际,远远地瞥见了有几个奴仆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一瞧见爷儿抱著她的模样,他们全都惊讶得目瞪口呆,而她这才又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抱在怀中,姿态过分亲密

  她瞬间羞红了脸,无法不去注意到他强壮的臂膀、宽阔的胸膛以及笼罩住她的阳刚气息,一股躁热自心底迅速扩散蔓延开来,让她原本疼痛的脑袋变得更加晕眩,也霎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

  ◆◆  ※  ◆◆

  严淳风将苏澄澄带到厢房后不久,一名老大夫就很快地赶来了

  「大夫,快瞧瞧她的伤势如何?」严淳风忧虑地催促著

  「是。」

  老大夫立刻拎著药箱趋近床边,仔细地审视苏澄澄的伤口。

  「伤口不算太严重,瞧起来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最好能够好好歇息,情绪别太激动,也暂时别太劳累。倘若之后没有晕眩、呕吐的情况,就不用太过担心。」老大夫一边说著,一边动作俐落地处理伤口,不一会儿就已包扎了起来。

  「会留下伤疤吗?」严淳风担心地问。

  「放心,只要定时敷上老夫特制的药膏,不仅伤口很快能结痂,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伤疤的。

  听见大夫笃定的保证,严淳风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好,有劳大夫了。」

  「别客气,那老夫先告辞了。

  严淳风才刚送大夫离开厢房,一回头,就见苏澄澄已迳自坐了起来,甚至还打算下床

  他皱起眉头,立刻返回床边制止她的举动

  「你做什么?好好躺著。」

  「可是大夫刚才不是说我没什么大碍吗?」苏澄澄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这会儿伤口也已经包扎好了,我当然得起来继续做活儿呀!

  「往后你不用再做任何活儿了。」严淳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什么?」苏澄澄一怔,立即神色焦急地问:「爷儿该不是要赶我出府,不让我继续当丫鬟了吧?我只不过是一点小伤,一点儿也不碍事,还是可以继续做活的!就算是要我挑水、劈柴也绝对没问题!」

  她以为他无意留个不能做事的丫鬟在府里,更是急忙想证明自己没事。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下床,严淳风就握住她的肩,将她给按回了床上。不仅如此,他的健臂还一左一右地搭在她的身侧,将她给困住。

  苏澄澄不自觉地屏住呼息,俏脸霎时染上了红晕。

  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呀?刚才抱她进房的举动已太过亲密,这会儿又这样……

  脸红心跳间,苏澄澄不禁想到刚才他说他会在乎她,一颗芳心更是宛如擂鼓般剧烈地怦跳不停。

  严淳风深深望著她,将她娇羞无措的神情全看在眼里

  「放心,我没要赶你出府,但你也不用再当丫鬟了。」

  「不当丫鬟,要当什么?」苏澄澄愣愣地反问,脑袋因为他的靠近而陷入一片混沌,根本没法儿好好思考。

  听见她的问题,严淳风的眸光更炽热,那仿彿豹子盯中猎物般势在必得的神情,让苏澄澄的身子愈来愈热烫

  口干舌燥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而那粉嫩的舌尖,让严淳风的眸光深浓,忽然渴望品尝她甜美的滋味。

  「不当丫鬟,当我的妻子,如何?」

  「嗄?」苏澄澄吓了一跳,不仅双颊上的红晕更深,一颗心也霎时跳得飞快。「别……别开玩笑了……

  虽然自己早已悄悄爱上了他,可是由于深知两人之间身分地位的差异,她只敢期望能够继续待在严府、待在他的身边,从不敢奢望要得到什么名分,更别说是「妻子」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严淳风神色认真地说。

  他一向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更何况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他绝对不会开这种玩笑。

  不是在开玩笑?那么他是真的想娶她为妻?

  尽管心底窜过一阵狂喜,可是理智却提醒她——以他的条件,该只有出身高贵的名门千金才匹配得上,若真娶了出身平凡的她,那不是太委屈他了吗

  「我……是那么的平凡,根本就配不上——」她的话还没说完,唇儿就被他的长指给点住了。

  「别再说你平凡了,我不是早说过了吗?在我的心中,你一点儿也不平凡。

  严淳风伸手轻捧著她的脸,让她直视他认真的黑眸

  「你温柔、善良,懂得感恩,又有一颗宽容的心,而且还坚强、勇敢,优点多得数都数不清。」

  听了他的话,苏澄澄一阵脸红,羞赧地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当然有,而且远比我所能形容的还要好!」他语气肯定地说

  倘若错过了这么美好的姑娘,肯定是天底下最最愚昧的傻子。他不傻,自然懂得要好好把握住这份老天恩赐给他的美好礼物

  「那么你呢?」

  「我?」苏澄澄愣了愣,一时间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你可愿意嫁给我?还是……压根儿就瞧不上我?」严淳风故意这么问。

  苏澄澄一听,像是怕他误会似地连忙摇头。「怎么会呢?爷儿俊朗不凡,只要是姑娘家肯定都会心动的!

  「只要是姑娘家……那其中也包括你吗?」严淳风目光熠熠地盯著她

  「嗄?我…………苏澄澄胀红了脸,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就是羞得说不出答案

  尽管她那娇羞的神态,早已泄漏了她的心事,然而严淳风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你怎么样?告诉我。」他开口追问

  「我………………我当然……当然也是……结结巴巴地说完之后,苏澄澄的双颊早已热得快冒烟了。

  严淳风一瞬也不瞬地望著眼前的小女人,胸口涌上难以言喻的满足

  「既然如此,那应该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苏澄澄娇羞地低垂螓首,轻轻摇了摇头。

  「很好。」

  严淳风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凝望她娇俏甜美的容颜,那含羞带怯的神情是那么的诱人,让他的眸光变得益发深浓,俊颜缓缓地俯近,终于将他渴想了许久的愿望付诸实行

  他轻吻著她的唇儿,轻轻吮吻那两抹嫣红

  「爷儿……

  「叫我淳风。」他贴著她的红唇低语。

  「淳……

  听见她的低唤,严淳风奖赏似地再度吻住他,而这一回,他火热的舌探入她的唇齿之间,更进一步地撷取她的甜蜜

  当两人的舌瓣温存地交缠时,苏澄澄只觉脑中一阵强烈的晕眩,那天旋地转的感觉让她不觉地伸出双臂攀住他的颈项。

  随著这个亲吻愈来愈狂野,两具紧拥的身躯都火热发烫。

  最后,严淳风费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强迫自己松开她,然而她那意乱情迷的神态和氤氲迷蒙的眸光,让他岌岌可危的理智差点兵败如山倒

  他咬了咬牙,努力压抑住体内高张的欲望

  「你就在这儿乖乖歇息,最好是先睡一会儿吧!」严淳风叮嘱完后,正打算离去,苏澄澄却忽然想到另一件重要的事

  「爷儿!」她急忙轻唤

  「怎么了?」严淳风停下脚步,回头望著她。

  「小姐她……她其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而且我感觉得出来,她心里是很孤单寂寞的!」

  见她的神情有些急切激动,严淳风的眉头一皱,可不希望她因为情绪的波动而让身子不舒服。

  「我不是说了吗?有话等你好好休息过后再说。

  「可是我不忍心小姐继续受曲解,爷儿,你听我说好不好?

  望著她那盈满恳求的神情,严淳风的心里无法不受感动

  明明与她无关,她也能如此当成自己的事情般认真地关切著。就像刚才也是一样,有谁会像她一样不要命似地紧抓著胡武?而且明明自己受了伤,却还一副庆幸她没让胡武给逃了的模样?

  他心疼又无奈地轻叹口气,知道若是不听她说,只怕她也没法儿静下心来好好歇息,只好妥协了。

  「好吧,我听你说,但你得答应我,说完之后就好好睡一会儿,好吗?」

  听见他的话,苏澄澄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答应。「好好好,我答应你!

  她立刻将昨日在小姐那儿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包括她看见小姐动手救治一只伤鸟,甚至还为鸟儿落下眼泪的事情。

  「小姐真的很善良,而且她看起来好孤单、好寂寞,她一定也很渴望能够得到家人的关心!

  见严淳风眉头轻拢,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苏澄澄以为他不怎么相信她的话,不禁有些急了。

  「我说的是真的,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半句谎言!」她一边嚷著,一边想要起身,结果太心急了,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差点往床下栽去

  「小心!」

  严淳风一个箭步上前,眼明手快地将她搂进怀中。

  「你呀,也不小心一点,都已经受伤了,要是又摔著了怎么办?」他开口轻责,同时不禁庆幸自己离床边不远,否则岂不是要眼睁睁地看著她摔到床下吗

  苏澄澄尴尬地咬了咬唇,虽然觉得很糗,然而被他抱在怀中,她又不禁心儿怦跳,忍不住悄悄希望多在他怀里停留一会儿。

  严淳风低头望著她,轻声道:「别担心,我没有不相信你的话。」

  对于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他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半丝敌意。

  当年,他与妹妹一直是一对感情融洽的兄妹,还记得那个可爱的女孩儿总喜欢跟前跟后的,而他也很疼爱这个妹妹。

  只是后来发生了二娘请道士作法的事件,不仅二娘被爹软禁起来,妹妹也成天躲在房里不出来,往日手足融洽的情景早已不复存在。如今想来,不免令人有些唏嘘感叹

  严格说起来,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也难辞其咎。

  即使妹妹刻意避不见人,即使这几年他既忙于家业,又担忧娘亲的身子,他也实在应该多分一些心思在妹妹身上,而不是任由她一迳地封闭自己。

  他想,他也该多抽空去关心一下妹妹的情况了

  「你真的相信?」苏澄澄抬起头,美眸浮现一丝惊喜。

  「真的。」严淳风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苏澄澄开心地欢呼,绽开微笑

  那抹发自内心的灿烂笑靥,让她的容颜显得更加娇美迷人,也让严淳风跟著好心情地勾起嘴角。

  「现在可以好好歇息了吗?」

  「嗯。」苏澄澄乖顺地点头。

  严淳风扶著她躺下,帮她拉好被子,并在她的唇上又轻轻烙下一吻。

  「好好歇息,我晚点会再过来看你。」

  「嗯。」苏澄澄点了点头

  目送严淳风离去之后,她试著闭上眼,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入睡

  一想到刚才他开口要她当他的妻子,一想到刚才那个缠绵火热的亲吻,别说是静下心了,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心随时要蹦出胸口

  她脸红心跳,眼角眉梢满是欣喜与雀跃,脑中更是不由自主地温习著刚才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只要想到他不仅丝毫不嫌弃她平凡的出身,还将她当成珍宝似的珍惜宠爱,她的美眸就不禁浮现感动的泪光,简直不敢想像自己如此的幸运

  苏澄澄闭上双眼,双手贴著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轻声道:「爹、娘,我想,肯定是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女儿吧!」

  她的心中充满了感谢,由衷地珍惜此刻拥有的一切,并深深相信自己肯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



  第六章

  将近傍晚,严淳风特地在晚膳前赶回家中

  当他正打算去厢房探望苏澄澄时,想不到却在大厅外瞧见她的身影。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见他的嗓音,苏澄澄欣喜地回过头,脸上的笑容却在瞧见他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时僵住了

  严淳风紧盯著她,浓眉深锁。

  「你在这里做什么?」

  稍早她答应乖乖躺著歇息之后,他便外出,除了到商行处理一些事情之外,还特地上官府去了解一下情况

  经过县太爷亲自审理之后,终于查出胡武会那么做,全是因为想要陷害严雨柔

  原来,先前雨柔所住的楼阁有些损坏,胡武被德叔派去修缮,而那家伙对雨柔心生爱慕,几次乘机示爱,却遭到雨柔冷漠的拒绝。

  恼怒之下,胡武竟由爱生恨,决意狠狠地报复雨柔。

  他故意仿效当年二娘的举动,悄悄将符咒藏到老夫人寝房中同样的位置,心想等符咒被人发现之后,大伙儿一定会想起多年前二娘犯下的错,并且认定这回一定是雨柔为了替二娘出一口气而做的,那她就极有可能会被逐出严家

  这阴险的诡计令他震怒极了,当下请县太爷对那个家伙严加惩处

  他知道苏澄澄相当关心此事,于是便赶了回来,想告诉她这个消息,想不到却见她才歇息不到半天就又跑了出来。

  在他的皱眉瞪视下,苏澄澄霎时心虚不已,小小声地说:「我……我在擦拭窗棂呀……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歇息的吗?」

  严淳风大步上前,抢走她手上的抹布扔到一旁,硬是将她一路带回了厢房。

  苏澄澄怕他又要叫她乖乖躺著,连忙道:「我已经歇息过了,这会儿精神好得很,既不晕眩也没想要呕吐,大夫不是说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吗?过去我在家中,就算染了风寒也一样要做活儿的,况且现在已经没事了呀!

  听她提起辛劳的过往,严淳风一阵心疼,神情和语气也顿时缓和许多。

  「我不是说过,往后你不用再做这些丫鬟的差事了吗?」

  「可我闲不下来呀……苏澄澄轻声咕哝著。

  她好手好脚的,总不能成天发呆过日子吧?那像话吗?

  严淳风轻叹了口气,说道:「等你的伤完全复原复,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现在先好好地养伤,别让我担心,好吗?」

  听出他的关心,苏澄澄的心底一暖,乖乖地点了点头。

  为了让他不必在忙碌之余还得惦挂自己,就算闷到发慌,她也一定会努力强迫自己安安分分地歇息的

  她乖顺的反应,让严淳风松了口气,奖赏似地将她搂进怀里,温柔地低头亲吻她的唇儿

  苏澄澄闭上了眼,既羞怯又心喜地承受他的亲吻,被吻得意乱情迷之际,她晕晕然地心想,乖乖听话的「福利」还挺不错的嘛……

  ◆◆  ※  ◆◆

  乖乖歇息一晚之后,苏澄澄的复原情况极佳,只要别去碰触伤口,就一点儿也感觉不出自己是个负伤的人

  元气十足的她,相信不论要做什么活儿都没问题,但德叔接获了严淳风的指示,什么差事都没指派给她。

  想到严淳风对她的疼惜,苏澄澄心里虽然甜滋滋的,但是无所事事让她好不习惯,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对了,不如去找雨柔小姐吧!」

  尽管雨柔小姐总是冷淡疏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但她相信小姐的内心深处一定还是希望有人能作伴的

  苏澄澄很快地来到严雨柔的楼阁,四处找了一会儿,最后在庭院中看见了正在照顾伤鸟的严雨柔。

  她莲步轻栘地走了过去,开口轻唤:「小姐。

  严雨柔微微一僵,转头看见是她,尽管对她额上包扎起的伤感到惊讶,还差一点脱口问她怎么回事。但最后依旧一句话也没说,又继续照料鸟儿

  尽管她的态度称不上友善,但至少她没有走开,更没有开口赶人,这已经让苏澄澄相当开心了。

  「小姐,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苏澄澄说道

  严雨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语气冷淡地问:「什么消息?

  「在老夫人的寝房悄悄藏放符咒的人,昨儿个已经逮到并且送交官府处置了,就是胡武。」

  「什么?!竟然是他?」

  严雨柔的语气透著气愤,大抵已猜出那家伙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现在府里所有的人,都知道小姐是无辜的了。

  严雨柔一听,眼底掠过一丝安慰。

  即使先前她嘴上说随便大伙儿怎么想,但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别蒙受这样的不白之冤

  「还有,我也将小姐好心救治伤鸟的事情告诉了淳风……

  一察觉严雨柔惊愕的神情,苏澄澄这才意识到自己脱口喊了严淳风的名字。

  她的俏脸霎时胀红,结结巴巴地说:「呃…………我是……是告诉了主子,他现在……现在也已经知道你是心地善良的人了……

  严雨柔将她那脸红羞窘的模样看在眼里,虽然自己不曾有过心仪的对象,但也能嗅得出一丝爱恋的气息

  这个叫澄澄的姑娘,是哥哥所喜爱的女子吗?哥哥可真是好眼光

  即使她们只有短暂的相处,并没有深谈过,她却已能感觉出她是个热情又善良的好姑娘。

  或许是因为猜知了苏澄澄和哥哥之间的关系,严雨柔原先冷淡疏离的态度又更减少了些

  她淡淡地说:「一直杵在那儿不累吗?这里石椅有那么多张,自己随便挑一张坐吧!

  苏澄澄闻言欣喜极了,立刻挑了张石椅坐下

  她望著严雨柔,试著开口攀谈。

  「小姐每日待在寝房中,都在做些什么呀?我若是没事可做,简直要闷得发慌了呢!

  严雨柔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苏澄澄以为她无意回答的时候,才轻声开口道:「我在念经。」

  「念经?」这个答案让苏澄澄有些诧异

  她很想问严雨柔为什么要念经,又怕这么问太过唐突

  过了一会儿,严雨柔自己幽幽地开口道:「你或许已经听说了……我娘的事,尽管当年没有真的造成人命伤亡,可害人之心仍是难以被原谅,尤其娘始终执迷不悟,临死前还嚷嚷著做鬼也要拖大娘和哥哥下水,诅咒他们也不得善终,那让我害怕极了,就怕娘的诅咒真会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所以每日都会念念经,祈求大娘和哥哥身体安康,也希望能多少弥补我娘的过错……

  严淳风今儿个特别抽空来到楼阁,想要来探望、关心一下妹妹,想不到才一走近,刚好听见了这番话

  得知妹妹每日都在房里念经,祈求娘与他身体安康,那份心意让他动容,同时也不禁更加地自责。

  这几年来,他这个当兄长的实在是太疏忽妹妹了,即使是她主动封闭自己,刻意躲在房里不出来走动,他也不该任由她这样下去的

  严淳风打定了主意,从此刻起要好好地改善这样的关系

  他迈开步伐走了过去,严雨柔一看见他,立刻惊讶地瞪大了眼,一时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她有些慌乱地起身,直觉想逃回寝房

  「等等。」严淳风开口唤住了她。

  严雨柔僵在原地,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显得不知所措。

  严淳风心疼地望著她,开口道:「晚上到饭厅来一块儿用膳吧,别老是闷在房里,会闷坏的。」

  娘的身子近日已有明显好转,大夫也说了不必成天躺在床榻上,他们一家人正好可以好好地同桌用膳。

  听见他的话,严雨柔简直不敢置信,虽然她一度充满了惊喜与期待,但下一瞬间心中又盈满了忧虑

  「可是我……我怕会坏了大家的胃口……

  「说什么傻话?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也别一直放在心上。别忘了,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这三个字让严雨柔的眼眶瞬间泛红,而一旁的苏澄澄也早已感动得泫然欲泣

  「我知道了,谢谢哥……

  听见那声「哥」,严淳风的心中百感交集

  还记得小时候,妹妹总爱跟在他的身后打转,用娇软的嗓音喊他「哥」,如今回想起来,竟是相当久远以前的事情了

  「既然你又喊我一声,那过去的事就彻底抛开了吧!我会让德叔选个伶俐的丫鬟来服侍你,这回可别再拒绝了。

  「是。」严雨柔感动地绽开微笑,眼中闪动泪光。「那、那我先回房去打理一下。」

  想到等会儿要与大娘和哥哥同桌用膳,她就深深觉得自己应该要好好打理一下衣著装扮

  严雨柔转身进房之后,严淳风的目光落在苏澄澄的脸上,就见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情绪激动的程度一点儿也不输给雨柔。:

  他摇头失笑,展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你呀,哭什么?」他无奈地笑

  「我太感动了嘛!真好,你们一家人又可以重新聚在一块儿了。」

  她说著,想起了娘与妹妹,心中不免充满了羡慕与遗憾

  「什么叫做们一家人?」严淳风摇头纠正道:「往后,你也和我们是一家人了,我们全都是你的家人,知道吗?

  听了这番话,苏澄澄的泪水再也克制不住地落下。

  她终于也可以拥有彼此关心、互相珍惜的家人了吗?真好!

  能够遇见他、被他所爱,简直就像一场不可思议的美梦

  「傻瓜,哭什么?」

  严淳风低头吻去她的泪水,最后覆上了她的红唇,以缠绵火热的亲吻让她忘了哭泣,只能在他的怀中化为意乱情迷的小女人……

  ◆◆  ※  ◆

  晚膳时刻,严家饭厅难得的热闹,除了严老夫人和严淳风之外,严雨柔和苏澄澄也同桌而坐

  为了这一顿难得的晚膳,严淳风特地吩咐灶房多准备几样拿手好菜

  面对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却有两个人相当不自在,那就是苏澄澄和严雨柔,特别是严雨柔。

  已经那么多年不曾到饭厅用膳,让她的心情忐忑不已

  尽管哥哥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但是面对大娘,她仍旧难掩紧张,就怕老人家没法儿谅解当年娘犯下的错。

  老夫人是个白发苍苍的妇人,脸上略带些病容,但经过悉心的调养,身子和元气都已经好多了。

  此刻,她静静地瞥了严雨柔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当年,她对于这个清秀乖巧的孩子本来也挺喜爱的,可后来……只要一想起这孩子的娘曾想要伤害她和淳风,即使知道那一切不关这孩子的事,心中还是难免存在一丝芥蒂。

  可是,今日听儿子说,这孩子每日在房里为他们母子念经,祈求他们身体安康,那份心意让她感动极了

  仔细想想,这些年来,这孩子为了不是自己犯下的过错而封闭自己,也实在太可怜了。

  「雨柔,瞧你身子瘦的,记得多吃点呀!」

  听见老夫人慈祥的叮咛,严雨柔的眼泪霎时克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别哭啊,孩子。」

  「大娘……

  严雨柔哽咽得几乎不能成语,情绪激动万分

  原本她不敢抱持太大的期望,只盼大娘别对她严词厉色,她就心满意足了,想不到大娘却这么关心她,让她如何能不感动

  「既然喊我一声大娘,咱们就是一家人,往后别再一直将自己关在楼阁里了,知道吗?」老夫人慈蔼地握住了严雨柔的手

  「是,雨柔知道了。」严雨柔乖顺地点了点头

  严淳风望著这一幕,心中欣慰不已,而下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转头,果然看见坐在身旁的苏澄澄也感动得泪眼汪汪

  就知道这个容易感动的小女人,肯定又为别人的事情喜极而泣了。

  他悄悄握住她的手,无言地安抚她的情绪

  苏澄澄转过头,对上了他温柔深情的眸光,俏颊立刻染上了娇羞的红晕,而他们彼此凝望的神态,全落入老夫人的眼底

  老夫人仔细地端详苏澄澄,先前她已听儿子说过,知道这个年轻娇美的姑娘就是儿子属意要娶的女子

  这个丫头前阵子服侍过她几回,不仅细心伶俐,还相当善解人意,她本来就挺喜爱的,虽然没有高贵的出身,称不上门当户对,但是既然儿子言明要娶,她这个做娘的也没什么好反对

  毕竟,儿子早已届适婚年纪,却似乎一直无意成家。她曾为此暗暗烦心,这会儿出现了个令儿子心仪的好姑娘,她自然也乐观其成。

  「来,雨柔、澄澄,都是自家人,就别拘束了,快用膳吧!

  老夫人开口说道,而这番话不啻是认同了严雨柔,更是认可了苏澄澄

  苏澄澄不禁流露出满脸的惊喜,和严淳风相视而笑,接著又看了看也同样欣喜的严雨柔。

  老夫人动筷之后,他们也开始享受灶房精心准备的丰盛佳肴,气氛和乐融融

  苏澄澄一边品尝著美食,一边悄悄望著老夫人、严淳风和严雨柔,心中充满了感动

  往后,他们就是她的家人了

  真好!

  虽然爹娘很早就离开她了,但老天爷终究还是相当眷顾她的



  第七章

  即使已经过了一夜,但是苏澄澄只要回想起昨儿个晚膳时的情景,就不禁笑得眉眼弯弯,对于未来也充满了憧憬与期待,相信将来的日子,肯定会愈来愈幸福、愈来愈美好的。

  苏澄澄弯起嘴角,才刚踏出寝房,正好瞧见严淳风朝她走来,那让她唇边的笑意更加灿烂愉悦了。

  「还没出门吗?」她开口问,知道他每日都得到商行去巡

  「早上大夫来看过娘,我在一旁陪著,等会儿就要出门了,想先过来看看你。」严淳风说道,眸光温柔地凝望著她。

  明明最迟傍晚前就会返家,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在出门前来瞧她一眼,事实上,他真恨不得能时时刻刻将她带在身边。

  「大夫怎么说?老夫人的身子应该好多了吧?」苏澄澄立刻关心地问

  「嗯,情况还不错,身子状况有明显的好转。」

  「那真是太好了!」苏澄澄由衷地笑道。

  那甜美的笑靥,让严淳风眸光一柔,说道:「澄澄,等过阵子娘的身子更好一些,咱们就成亲吧!

  苏澄澄眉目含羞,轻轻地点了点头,想到自己即将成为他的妻子,她就不由得脸红心跳,充满了期待。

  严淳风深深凝睇她娇美的容颜,那娇羞喜悦的神情是如此动人,让他忍不住将她搂进怀中,缠绵地亲吻,直到感觉她似乎快喘不过气了,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的唇儿。
  他爱怜地轻抚著她的面颊,开口问道:「澄澄,依你看,咱们成亲这事儿,要不要先知会你娘一声,甚至是成亲当天请她前来?」

  尽管他对于那对母女厌恶透顶,可毕竟她们是她的家人,无论如何他还是会尊重她的意见

  苏澄澄一愣,表情显得有些尴尬。

  「当初娘曾说过,我离开家之后,就与她再没有干系了,我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严淳风正好一点儿也不想瞧见那对母女。「她们不懂得珍惜你,还那般苛待你,根本就不配当你的家人,往后我一定会加倍珍惜、呵护你的。」

  听著他认真的承诺,苏澄澄满心感动

  「我一定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遇见你。」她由衷地说

  严淳风一听,笑道:「那我一定是修了更多辈子的福分,才能娶到你。

  两人相视而笑,眼底的情意浓得化不开,倘若不是严淳风的责任感不允许,他还真想一整天都待在家中陪伴她。

  「那我出门了,记住,可别再做什么活儿了,知道吗?」他开口叮咛,就怕她又跑去做丫鬟的差事,那他可会舍不得

  苏澄澄笑答:「就算我想,只怕德叔也不会指派差事给我吧!

  「那倒是。」严淳风也不禁笑了。

  他确实已经吩咐过德叔,别再指派任何差事给她了。

  「倘若你闲得发慌,就去找雨柔吧!

  苏澄澄点了点头,知道他的心里对妹妹既怜惜又自责。

  「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多陪陪她的。」

  「辛苦你了。」

  她的温柔和善解人意,让严淳风感动不已,情不自禁地又吻了吻她的颊,才依依不舍地转身虽去

  ◆◆  ※  ◆

  严淳风离开约莫两刻钟之后,苏澄澄正打算去找严雨柔,还在心里盘算著要不要拉著她一块儿上街时,德叔从一旁走了过来

  「澄澄小姐。」德叔开口叫

  听见这个称呼,苏澄澄的神情有些尴尬。

  「德叔,您还是叫我澄澄吧!」

  「这样不太好吧?」德叔有些为难。

  他已知道她是主子的心上人,不久之后更将成为家中的少夫人,态度当然得尊敬一点才行。

  「没什么不好的,德叔喊我小姐让我好生别扭呀!

  「……好吧。」德叔心想,等她与主子成亲之后,再改口喊她「少夫人」也行。「澄澄,外头有人想要见你。

  「见我?」苏澄澄一脸疑惑地问:「是什么人呀?」

  「她们瞧起来是一对母女,说是你的家人。」

  家人?是娘和妹妹?!

  当初娘不是说了要与她断绝关系吗?怎么这会儿却会上门来找她

  看出她的迟疑,德叔问道:「要见吗?倘若不想见她们的话,我这就去请她们离开。

  「不,等等……苏澄澄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劳烦德叔,就……请她们进来吧。」

  既然人都来了,索性就弄清楚她们的来意,也省得她自个儿胡乱猜测

  「那我就请她们到大厅吧。」德叔说道,心想既然她是未来严家的女主人,那么在大厅见她的家人该是比较恰当的。

  「有劳德叔了。」

  苏澄澄先到大厅去候著,过了一会儿,德叔便领著简静娘和苏婉婉前来。

  「澄澄。客人到了。」

  「谢谢德叔。

  「那我先退下了。」

  德叔离开之后,简静娘和苏婉婉望著苏澄澄。尽管刚才总管是喊她的名字,但是那恭敬的态度,仿佛将她视为将来的少夫人似的,让她们母女俩心中都不禁妒恨交加

  眼看周遭已没有旁人,简静娘立即语气尖酸刻薄地说:「看来你在这儿混得挺不错嘛!真想不到你是这么会耍手段的人!

  那毫不友善的批评,让苏澄澄的心微微刺痛。

  她想,这辈子大概真的没法儿和娘及妹妹和平相处了,所幸往后她将拥有能够互相尊重、珍惜的家人,她的心中也不会再有任何的遗憾了。

  「娘和妹妹特地前来,有什么事吗?」她直接问个明白。

  既然她都已经开门见山地问了,简静娘也就不拐弯抹角地说道:「我要你办一件事。

  「什么事?」

  简静娘回头张望了下,先确定大厅外没有其他人后,这才开口道:「在告诉你要办的事情之前,我要提醒你,你爹的骨骸能不能继续入土为安,就看你怎么做了。」

  苏澄澄的心一凛,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娘究竟要我做什么?」她不安地问。

  「我要你撮合婉婉和严淳风,妻也好、妾也罢,总之要想法子让婉婉嫁入严府!」简静娘说道

  尽管苏澄澄看起来很有可能会是将来的少夫人,但既然她和严淳风还没成亲,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什么?!」苏澄澄震惊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望向苏婉婉

  苏婉婉昂著下巴,哼道:「你听见娘说的了,不要故意装聋扮傻!

  「婉婉已到了女大当嫁的年纪,该找个归宿了,而严淳风是个好对象,既然你在严家混得挺不错的,必定能想法子撮合他们。」简静娘说出内心的盘算。

  那晚在展家的筵席中,全场虽有众多条件优异的金龟婿人选,无奈没几个人拿正眼瞧姿色平庸的苏婉婉,让她们只能带著满肚子的怨气回去。

  她原本还不怎么焦急,心想慢慢来,总会有法子能够攀上有财有势的人家,可想不到前两日兄长说近几个月铺子里的生意不好,往后每个月资助她们的银子必须缩减一半

  这个消息对她们母女而言,简直有如雪上加霜!

  自从苏澄澄离开之后,家中没了可做活儿的人,事事得她们母女俩亲自动手,让习惯了受人伺候的她们吃到了苦头

  原本她还打算请兄长雇个丫鬟供她们使唤,想不到都还没开口,就接获将来每个月的银子将减半的消息

  这样下去,她们母女俩的日子岂不是愈来愈困苦了?

  况且,若是没了银子可以添购胭脂水粉、珠花翠玉,那么姿色已平庸的婉婉更别想要觅得什么如意郎君了。

  为了不使日子陷入更加困苦绝望的境地,她非得耍一些手段不可,而她能想到的法子,就是要撮合女儿和严淳风

  「不,我办不到。」苏澄澄在震惊过后,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

  别说她没办法将幸福拱手让人,就算她肯,严淳风也绝对不可能接受的,她太清楚严淳风对娘及妹妹的反感了。

  听见她的拒绝,简静娘和苏婉婉都恼怒极了。

  「你怎么这么自私!现在自己在严家过得好了,就只顾著自己!」苏婉婉恨恨地咬牙骂道。

  「是啊,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是这样回报的?还有没有良心呀?真是个自私的孩子!」简静娘也不满地瞪著她

  这番指控,实在让苏澄澄难以接受。

  她挺直了背脊,勇敢地开口说道:「自私的人,是娘和妹妹吧!

  她虽然性情温和,不喜与人争执,但不代表怯懦,况且事关她与严淳风的幸福,她更不可能轻易妥协

  为了让她们断了念头,她索性说:「我和淳风已有约定,等过阵子老夫人的身子好一些,就要成亲了。」

  听见这个消息,简静娘和苏婉婉都不禁流露出妒恨的神色。

  「既然还没成亲,那就不算数!」苏婉婉嚷道。

  简静娘也跟著说道:「没错,我不准你嫁给严淳风,要嫁,也该是婉婉嫁!」

  苏澄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她们竟如此自私与厚颜。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我绝对没办法答应,你们还是请回吧。」苏澄澄强迫自己硬下心肠。

  简静娘眯起了眼,哼道:「好吧,既然你如此的自私自利、无情无义,那别怪我了。

  苏澄澄闻言微微一僵,疑心大起

  「你想做什么?」她开口问,心底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哼,刚才我已经说了,想要你爹的骨骸可以继续入土为安,就得看你怎么做。既然你如此对待咱们母女,那就别怪我将你爹的骨骸扔到荒郊野外去!」简静娘使出杀手锏。

  她知道苏澄澄一向孝顺,必定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况发生。

  果不其然,听见简静娘的话,苏澄澄震惊地倒抽一口气。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苏澄澄气愤地嚷著

  「为了婉婉的幸福,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简静娘脸上半点愧色也没有。「怎么样?你究竟帮还是不帮?」

  「我……

  「你是要乖乖帮忙,还是要害你爹的骨骸被扔到荒郊野外?你自个儿选吧!」简静娘冷冷地撂话。

  苏澄澄的脸色苍白,一颗心狠狠地纠结

  一想到爹死后还要遭到这样无情的对待,她就痛苦不已,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娘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是……可是……要她放弃属于自己的幸福,还要撮合妹妹和严淳风,这叫她怎么做得出来?

  「没有用的,就算我答……风他也不可能会接受的……

  眼看苏澄澄的态度已经动摇,简静娘和苏婉婉都不禁面露喜色

  简静娘说道:「无妨,你就先想法子让咱们也住进严家,近水楼台的,咱们自然会想法子制造机会。

  若能住进严府作客,就能过著受人服侍的日子,多好

  「我给你两天的时间,倘若你没能让咱们住进来,那就别怪我无情了。」简静娘狠狠地撂下话。「还有,倘若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严淳风,坏了我的计划,我也一样会把你爹的骨灰给扔到荒郊野外去,听见了没有?

  苏澄澄紧咬著唇儿,心绪纷乱地想著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或……许她可以将这件事情告诉严淳风,请他派些人悄悄将爹的骨骸给偷出来……

  一旁的简静娘仿彿看出她的心思,唇边勾出一抹冷笑

  「你别想动你爹骨骸的主意,因为我早就已经挖了出来,另外藏到一个极为隐密的地方去了!就算你们派人闯进屋里找,也绝对找不著的!」

  苏澄澄的脸色瞬间刷白,心里绝望极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娘的心肠如此阴狠,竟已将爹的骨骸挖了出来,未免太残忍了

  简静娘睨了苏澄澄一眼,唇边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相信她最后一定会妥协的

  「走吧,婉婉,咱们可以回家收拾收拾行李,准备住进严家来了。」

  母女俩带著胜利的笑离去之后,苏澄澄的脸上满是无助。

  她一点儿也不想要放弃成为严淳风的妻子,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幸福呀!可是身为女儿,怎能坐视爹的骨骸被扔到荒郊野外去

  以娘的性情和手段来看,是真的很有可能会那么做的呀!

  苏澄澄紧咬著唇儿,一颗心狠狠地揪紧,既慌乱又无助,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  ※  ◆

  「什么?你希望让你娘和妹妹到严府来作客?」严淳风一脸诧异地望著苏澄澄

  刚才他一返回家中,就听见她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他不禁感到讶异

  「嗯,是呀。」苏澄澄僵硬地点了点头。

  严淳风望著她,黑眸浮现一丝疑惑。

  「怎么会突然想邀她们前来呢?

  听见这个问题,苏澄澄的胸口一痛,眼底也掠过一丝心虚

  她曾想过要将一切全告诉他,可是却忌惮于娘的警告,就怕爹的骨骸真会被丢到荒郊野外去。

  她实在不能冒著这样的风险,万一爹死后还要遭到那样的对待,岂不是太可怜了吗?

  「因……你也知道,我一直希望能够和娘、妹妹好好相处,如果能够趁此机会修补关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强忍心痛地说著违心之论

  「原来是这样。」严淳风一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的容颜,说道:「如果是你想要的,我当然不会反对。

  不、不,我并不想要这样呀

  苏澄澄在心里大声地呐喊,可却知道自己根本别无选择

  她强迫自己弯起嘴角,扯开一抹笑。

  「谢谢。

  「傻瓜,永远都无须跟我说谢谢一字,只要是你的心愿,我都很愿意帮你完成的。」严淳风语气真挚地说

  他待她的好,让苏澄澄感动极了,而想到自己竟必须撮合他与婉婉,她霎时有股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

  严淳风捧著她的脸,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怎么了?你的脸色瞧起来不太好。

  「呃………………可能是有些累了……苏澄澄连忙心虚地找借口。「我看……。我去歇会儿好了。」

  她急著想要赶紧躲回房里,就怕克制不住地在他面前落泪,那可就很难找借口自圆其说了

  「既然累了,那就好好歇息吧!如果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知道吗?」严淳风开口叮咛

  苏澄澄点了点头之后,匆忙地转身离开,就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克制不住地扑进他怀里哭诉自己的委屈与无助。

  严淳风望著她的背影,浓眉深锁。

  他可以感觉得出来,她有心事,而且并不开心,甚至是想要她娘和妹妹住进严府的那番话,也像是言不由衷。

  既然并非很乐意,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的勉强,还有那不自然的笑容及语气,处处透著蹊跷

  或许她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他必须弄清楚才行。

  严淳风想了想,立刻将德叔叫唤过来。

  「主子有什么吩咐?」德叔问道。

  「今日我外出之后,府里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澄澄是否有出门去?」他想,或许是她在街上遇见了那对母女,而她们对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澄澄小姐并没有外出,不过一早却有访客来找她。

  「访客?」

  「是一对母女,说是澄澄小姐的家人。

  果然是她们!
  严淳风不悦地眯起黑眸,追问道:「知道她们谈了什么吗?

  「……为没敢在一旁听,所以并不知晓。

  「嗯。」严淳风沉吟著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是那对母女对澄澄说了什么,才会逼得她明明不太情愿,却还是开口想邀她们到府里作客。

  那两个女人究竟是以什么作为要胁,逼得澄澄非得邀她们进府作客不可呢?而她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心爱的女人重绽欢颜,他有必要将一切查个清楚,绝不能让心爱的女人受半点委屈

  ◆◆  ※  ◆

  两日后,简静娘和苏婉婉来到了严家

  一进府,她们见著了严淳风,就立刻逢迎讨好

  「严少爷对咱们母女真是照顾,婉婉,还不谢过严少爷?」简静娘暗示著身旁的女儿。

  「婉婉谢过严少爷。」
  苏婉婉行了个礼,那张精心装扮过却仍显得平庸的脸上挂著笑,不断地朝严淳风猛送秋波。

  严淳风只淡淡一瞥,便从苏婉婉的神情和态度察觉出她们的意图。他在心里冷笑了声,对于这对母女的厌恶更深。

  「你们该谢的不是我,而是澄澄。」他客气却冷淡地说:「因为是澄澄开的口,我才答应让你们到家中作客的。

  这番话,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们母女——他根本无意这么做,一切只因为苏澄澄开口,不让她们有半点自作多情的余地

  面对过去总是苛待苏澄澄的母女,严淳风完全没法儿虚伪地佯装出亲切友善的态度。

  听了这番话,苏澄澄的心情复杂极了。虽然感动于他对自己的心意,却又深怕属于自己的幸福很快就要消逝无踪了。

  严淳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看出了她心底的不安,那让他不舍,在心中发誓一定会好好地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的委屈和伤害

  他开门见山地对简静娘母女说道:「过阵子,我将与澄澄成亲,倘若是真心关爱她的家人,我自然会多加关照,可若是任何人让她伤心难过,我也绝对不会原谅。」语毕,他的目光还冷冷地扫过她们母女俩,警告她们即使住进了严府,也别想玩什么花样

  简静娘和苏婉婉都不禁变了脸色,看来,严淳风对苏澄澄的情意,远比她们预期的还要深。

  「严少爷这么爱护澄澄,她可真是好福气呀!」简静娘扯著嘴角陪笑,同时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能够拥有她,我才是好福气之人。像她如此美好的姑娘,不懂珍惜她的人,简直愚昧至极。」

  这番话摆明了是在讥讽她们,让简静娘面子差点挂不住,但是为了未来的荣华富贵,也只好努力地忍气吞声

  她扯开笑容,附和道:「严少爷说的是,既然都是一家人,自然应该要彼此珍惜,而我和婉婉也相当关心澄澄的终身大事呢!

  严淳风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这番话而缓和许多,事实上,那张虚伪的嘴脸,他只觉得厌恶透顶

  「时候不早,二位也该歇息了,倘若有什么需要,吩咐一声即可。」他招来一名丫鬟,吩咐道:「春梅,好生伺候这两位贵客。

  交代完之后,他没再多看她们一眼,眼中只容得下苏澄澄的存在

  「来吧,澄澄,我送你回房歇息。」

  苏澄澄有些尴尬地瞥了娘与妹妹一眼,才与严淳风一块儿离开

  当他们来到苏澄澄所住的厢房门口,严淳风伸手将她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地一吻。

  「澄澄,倘若有什么委屈,千万别闷在心里,尽管告诉我,知道吗?」他开口叮嘱

  苏澄澄望著他的俊颜,心口一阵刺痛。

  她多想将一切全告诉他,可爹的骨骸早已不知道被藏到哪儿去了,而娘的警告言犹在耳,若是她将这件事情告诉严淳风,万一娘心一横,真将爹的骨骸扔到荒郊野外去,那可怎么办

  那份忌惮,让她什么也没办法说出口,然而心里又对自己的隐瞒感到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看出她眼底的挣扎,严淳风知道她真的有事瞒著他

  他并没有怪她的隐瞒,反而对她更加不舍,因为他太清楚她有多么温柔善良,这样的她,必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什么也不说。

  「进去歇息吧,别想太多。」

  苏澄澄点了点头,怀著沉重的心情走进房里。

  当房门一关上,严淳风的黑眸登时闪动著坚定的决心。

  他发誓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切弄个清楚明白,然后杜绝后患,他可不希望再瞧见她强颜欢笑的模样,那让他心疼极了。



  第八章

  用完晚膳之后,简静娘和苏婉婉来到苏澄澄的寝房。

  一看见她们,苏澄澄的神色僵硬,心中忐忑不已。

  「看来,严淳风真的挺爱你的嘛!」简静娘开口哼道

  尽管才刚住进严家不到一日,她却已瞧得出严淳风对苏澄澄呵护备至,简直将她捧在手掌心上疼爱

  照眼前的情况看来,想要让婉婉当上严家少夫人该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就算妻子当不成,能捞个侧室来当当也还过得去

  苏澄澄望著她们,委婉地劝道:「我早已说过了,他不可能接受婉婉的,所以娘、婉婉,你们还是放弃吧!

  「放弃?」苏婉婉瞪著她,满脸不悦。「即将享受荣华富贵的人是你,你当然说得容易!」

  苏澄澄摇了摇头,说道:「就算你们在严家住得再久,也不会有用的呀!」

  「空等当然没用,自然得耍些手段了。」筒静娘的眼底闪动一丝诡光。

  苏澄澄暗暗心惊,连忙追问:「你们想做什么?」

  简静娘从身上取出一个白色的小纸包,搁到一旁的桌上

  「喏,这是我特别准备的。

  「那是什么?」苏澄澄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是迷药,可以让人昏睡不醒,安安稳稳地一觉到天亮。」

  「什么?!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我要你在今晚就寝之前,帮严淳风送碗鸡汤或参茶过去,然后在那里头加入迷药。」简静娘开口命令。

  苏澄澄震惊地倒抽一口凉气,美眸盈满了不安。

  「你……究竟想做什么?!」

  「当然是要帮婉婉成就好事了。」简静娘的唇边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只要他们俩共度一夜,还怕他不对婉婉的清白负责吗?

  「不!我不能这么做!这太过分了!」苏澄澄激动地摇头,语气凝重地恳求道:「娘、婉婉,我求你们放弃吧!就算你们真的使出这样的手段,他也不可能会爱婉婉的呀!婉婉,难道你后半辈子要跟个不爱你的人度过?」

  苏婉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她很快地豁出去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能够一辈子待在这里,过著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日子,那就行了!

  「可是他……他不可能会——

  「哼,那可由不得他!」简静娘冷冷地打断她的话。「反正届时两条路让他选,看他是要对婉婉负责,还是要让此事传扬出去。若是后者……哼哼,只怕堂堂严家的声望就要受损,届时他还能安稳地当他的大老板吗?」

  苏澄澄脸色苍白地踉跄几步,一颗心狠狠地揪紧,怎么也想不到娘竟如此工于心计

  「不…………我不能这么做……我做不到啊……」她又急又慌,泪水已在眼眶中打

  「做不到?你可最好别忘了我先前的话!倘若不希望你爹的骨骸被丢到荒郊野外去,你最好乖乖照我的话去做!」

  听娘再度拿爹的骨骸来要胁,苏澄澄再也忍受不了

  「我离开严家,我不嫁给他了,这样可以了吗?我求求你们放过淳风、放过爹吧!娘,好歹爹与你夫妻一场,你这样对待他,难道你的良心过意得去吗?」她声泪俱下地问

  「我的良心如何不必你来费心!你要离开严家、不嫁给严淳风,那是最好不过,但是在你离开之前,还是得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

  简静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想法子赖进严家不可

  「今晚若是你没有把事情给我办好,明日你爹的骨骸就会被丢到荒郊野外去!要怎么做,你最好想清楚!

  撂下话之后,简静娘和苏婉婉才转身离去。

  当房里只剩下苏澄澄一个人时,她的情绪彻底崩溃,绝望地趴在桌上,伤心地哭个不停。

  原本以为属于她的幸福已唾手可得,想不到……竟出现了这么大的波折,让她觉得梦想中美好的未来已逐渐离她而去……

  ◆◆  ※  ◆

  夜色深沉,苏澄澄的心也愈来愈痛苦纠结。

  她的手里端了盅掺了迷药的鸡汤,伫立在严淳风的房外,内心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战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也实在不想这么做。如果她真的听从娘的命令,让他喝下这盅掺了药的鸡汤,别说他明儿个醒来之后可能没办法谅解,就连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啊

  可是,如果她不这么做的话,虽然能够保全自己的幸福,却会因此成了不孝的女儿,那教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爹?

  痛苦挣扎之际,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蓦地自身后响起——

  「澄澄?」

  她吓了一跳,差点打翻手中的鸡汤

  一转身,看见严淳风正伫立在身后

  「你……原来你还没回房就寝呀?

  「我刚才在书房对一些帐册,因为帐房那儿出了些小错,所以多花了点时间。」他的目光落在苏澄澄手中的那盅鸡汤,眼底掠过一丝光芒,笑问:「这是给我的吗?闻起来真香。」

  「………………苏澄澄的思绪霎时陷入一片混乱。

  尽管来这儿之前,她已不断地说服自己只能这么做,然而此刻一看见他,她的心就一阵刺痛,忽然有股想要离开的冲动,但她都还没来得及转身,严淳风就已揽著她走进房里。

  「外头风大,先到房里吧!要是著凉了,那可不好。

  关上房门之后,严淳风看见苏澄澄那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怎么了?该不是想起先前你把鸡汤洒在我帐册上的事情了?」他瞥了眼已搁到桌上的鸡汤,目光在那仍冒著烟雾的热汤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听他提起了往事,苏澄澄不禁一阵心酸,头像是被什么给梗塞住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我最好在你又将鸡汤打翻之前,先把它给喝掉。」

  严淳风打趣地说完之后,正想走向桌前,苏澄澄却突然扑了过去,将他紧紧地抱住。

  「怎么了?」他低下头,关心地望著她。「出了什么事吗?澄澄?」

  「我……

  对上他那双盈满温柔的眼眸,苏澄澄的心掀起了难以遏止的痛楚

  她多想将一切全告诉他,可是……不行呀!

  即便可以将娘和婉婉赶出严府,可却没法儿阻止娘要怎么处置爹的骨骸,而娘的个性是很有可能将那番威胁付诸实行的呀!

  「怎么了?澄澄,不论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想法子帮你解决的。」严淳风一瞬也不瞬地凝望著她,那神情语气仿彿在催著她向他吐实

  苏澄澄咬了咬唇儿,实在没法儿再面对这么温柔深情的他,只好将脸蛋埋进他的胸膛,难受地在他怀里掉下眼泪。

  「我没事,我只是……爱好爱你……

  听见她含泪的低语,严淳风真是既感动又心疼,轻叹道:「好爱好爱我,却在我的怀里哭泣?」

  「就是因……爱你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

  尽管她情绪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但这番真挚的表白却融化了严淳风的心,黑眸盈满了怜惜与深情。

  他低下头,温存地吻住她的唇

  苏澄澄不仅心悦诚服地承受这个亲吻,甚至还主动搂住他的颈项,毫不保留地回应。

  她知道,等明儿个一早他发现她做了什么之后,他们之间恐怕也将结束了,而一想到自己或许就快要离开他了,她就绝望得心痛如绞,恨不得在这最后一个夜晚能够拥有多一点他的温柔与爱怜……

  她热情的回应,很快地撩起了严淳风体内的欲望

  残存的理智提醒他最好赶紧打住,可她的回应是如此的甜蜜,体内那簇情欲之焰愈燃愈烈,宛如星火燎原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情难自禁地隔著衣衫抚摸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惹来她一声声娇媚的吟喘

  缠绵拥吻间,他们不知何时双双翻滚到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的衣衫一件件地飘落地面,两具火烫赤裸的身躯紧抱在一块儿,宛如一对交颈鸳鸯般,恨不得一辈子永不分离……

  ◆◆  ※  ◆

  过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之后,严淳风房里的烛火已熄,只剩下月光自半开的窗棂迤逦而入。

  微弱的月光下,隐约可见桌上的鸡汤已经见底,半滴也不剩

  床榻上只剩一条身影,正沉沉地睡著,一动也不动。

  苏澄澄整理好身上的衣物之后,轻手轻脚地离开,而她才刚返回自己的寝房,就见娘和妹妹已经等著了

  「你去得可真久!」苏婉婉开口抱怨

  「怎么样?事情办妥了吗?」简静娘追问

  苏澄澄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垂的眼睫瞧不出她的情绪,而简静娘与苏婉婉一听见事情顺利进行,兴奋得懒得再理会苏澄澄

  「婉婉,记住,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千万别错过了,知道吗?」简静娘开口提醒。

  「娘,那我该怎么做?」苏婉婉的双颊浮现红晕,神情难掩雀跃

  「那还不简单,只要你溜进他的房里,将自个儿身上的衣裳脱了,躺在他的身旁就行了。

  就算那严淳风不省人事,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也没做,但只要两人同床共枕一夜,就会坏了婉婉的清白,这样一来,还怕严淳风不负责吗

  「好,快去吧!那严淳风俊朗尊贵,是个好对象,没什么好犹豫的!娘也回房去了,明儿个一早,就等著严淳风点头给你个名分吧!」

  母女俩喜孜孜地离开苏澄澄的寝房,简静娘返回自己的厢房,苏婉婉则蹑手蹑脚地前往严淳风的房间

  一想到即将做的事情,苏婉婉就不禁兴奋又期待。

  自从那夜在展家筵席中见过严淳风之后,她就对他俊朗的容貌与尊贵的气势深深心动,所以才会同意娘的这个计划

  苏婉婉悄悄推门而入,房内一片幽暗

  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瞧见桌上那盅鸡汤已经见底,她的唇边浮现一丝狡狯的笑意,抬头望向床榻,隐约可见床幔中静静躺著一抹人影

  想到即将与严淳风同床共枕,苏婉婉的心里就窜过一阵兴奋的颤栗,很快地动手将自己褪得精光。

  她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正想掀开被子偎进严淳风的怀抱,却吓了一大跳,差一点就跌下床去。

  床上躺著的根本不是昏睡不醒的严淳风,而是一个由卷起的被子所佯装的假人!

  由于这假人还被套上了白色单衣,所以从昏暗的床幔外看起来确实很像是真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严淳风不是已经喝下掺了迷药的鸡汤吗?那他人呢?

  惊疑不定之际,房门突然被踹开,好几个人闯了进来

  苏婉婉吓了一大跳,赶紧抓起被子,遮掩自己赤裸的身躯

  她本想偷偷躲在床上,可一名丫鬟上前查看,见她已遮掩住赤裸的身躯,便将床幔给用力拉开

  德叔站在门口,望著床上的苏婉婉,开口质问:「苏姑娘,都已经这么晚了,你偷溜到少爷的房里,有何意图?

  「我…………

  正当苏婉婉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之际,严淳风也到了,他目光凌厉地瞪著她。

  「我让你们母女到严府作客,你们竟意图设计陷害我?」

  「你怎么会……你不是喝了鸡汤……」当苏婉婉瞥见了伫立在严淳风身后的苏澄澄时,立即恍然大悟地骂:「好你个苏澄澄!是你告密的对不对?」

  苏澄澄还没来得及回答,简静娘已被严淳风派去的丫鬟给找了过来

  她本还以为女儿这么快就被发现与严淳风同床共枕一事,因此立即欣喜地赶来,想不到却见严淳风好端端地伫立在房门口,而苏澄澄就在他的身边

  她的脸色一沉,心知大事不妙了

  严淳风冷著脸,说道:「你们这对母女心怀不轨,设下无耻的圈套意图陷害我,我绝不能轻饶!

  那严峻的语气,让简静娘与苏婉婉的心中忐忑不安

  「少爷,该怎么处置她们?」德叔开口问道

  「将她们母女俩送交官府,让全杭州的人都知道她们做了什么好事!」

  听见他的话,简静娘和苏婉婉都不禁脸色大变。

  即使她们犯下的罪应该不至于遭受什么太严厉的惩处,可若是这事儿闹开来,谁还敢娶苏婉婉?那她们下半辈子不是没指望了吗?

  简静娘拉下脸,低声下气地说道:「严少爷,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求您饶了我们吧!

  简静娘一边恳求,一边急著想向苏澄澄使眼色,要她也帮忙说话,可严淳风一个箭步将苏澄澄挡在身后,保护的意味浓厚

  「不送官府也成,但是我有个条件。」严淳风冷冷地开口

  「什么条件?」

  「将苏老爷的骨骸交出来。」

  一听见这个条件,简静娘的眼底掠过一丝愤恨气恼。

  该死的苏澄澄,肯定是她将迷药的事情告诉了严淳风,他才会想出这个将计就计的圈套,让她们母女自动上钩

  严淳风看出了她的心思,冷哼道:「不关澄澄的事,她比你们这对只会耍计谋的母女高尚多了!

  「那你怎么会……

  「哼,我早就怀疑你们到府里作客的动机不单纯,所以派了丫鬟暗中监视著你们的一举一动!

  当丫鬟听见她们拿苏老爷的骨骸来要胁苏澄澄时,立刻前来禀告他。

  得知心爱的女人竟受如此的要胁,他既心疼她的处境,更愤怒这对母女的不择手段。

  在刚才那场失控缠绵的欢爱之后,他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苏澄澄——在布置了假人并将那盅鸡汤倒掉之后,她返回寝房,佯装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而他则悄悄离开房间。等到苏婉婉前来之后,德叔再带著一些人前来堵住苏婉婉,不让发现中计的苏婉婉能够逃走

  如此一来,不但能反将这对母女一军,又能藉此要回她爹的骨骸重新安葬,从此她就不用再担心受到威胁了

  「如何?要进官府还是交出苏老爷的骨骸,自己选吧!」严淳风冷冷地开口,严峻的神色摆明了她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简静娘宛如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似的,脸色颓败,心里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答应交出骨骸就是了。

  「好,德叔,立刻派人送这对母女回去,顺便将苏老爷的骨骸带回。

  「是。」

  所有人都暂时退出了寝房,仅留丫鬟盯著苏婉婉穿上衣裳,待她衣著整齐之后,德叔便带著这对母女离开,其余奴仆也全部退下。

  眼看苏澄澄低垂著螓首,眼泪掉个不停,严淳风心疼地将她揽进房里,让她在桌边坐下。

  「怎么又哭了?」严淳风心疼地问

  「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差点中了……

  严淳风伸手拭去她的泪水,安慰道:「我不是都说了,这件事不怪你吗?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呀!」

  「可是我……我没有办法原谅自己……苏澄澄哽咽地低语

  想到她差一点就亲手葬送自己的幸福,甚至可能害他一辈子被那对贪婪自私的母女给缠上,苏澄澄心中的罪恶感就难以抚平。

  见她如此自责,严淳风说道:「好吧,那我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将功赎罪?好熟悉的四个字,苏澄澄不禁想起了先前陪同他前往展家筵席的事情。

  「什么样的将功赎罪法?」她开口问

  严淳风捧著她的脸,语气认真地说:「就是一辈子待在我的身边,永远爱我、陪著我,你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

  苏澄澄用力地点头,再度掉下眼泪,但这一回是感动的泪水。她何其有幸,能够得到他如此深情宽容的对待

  望著他深情的眼眸,她的胸口热烫,满盈的情感让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足尖,主动送上香吻。

  严淳风欣然接受她的热情,并立刻加深了这个吻,吻得两人浑身火热、情欲沸腾

  身上的衣裳再度一件件地落地,赤裸的身躯双双翻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缠绵地叠合。

  苏澄澄压抑羞怯,毫不保留地将自己献给了他,而她的热情激起了他更狂野的欲望,在她的娇媚喘息间,让彼此尝到一次又一次销魂的欢愉。

  床幔中,春色无边,直到极致的绚烂后仍舍不得分开的两个人,像是恨不得就这样将彼此揉进身体里,从此再不分离

  幽微的月光映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个人身上,那宛如交颈鸳鸯般的亲密姿态,以及睡梦中仍唇边带笑的满足神色,仿彿在彼此的怀抱中找到了永恒的归属般

  倘若有人瞧见了这恬静幸福的一幕,必定不会怀疑他们能够白首偕老、直到永远……



  尾声

  两个月后

  严淳风和苏澄澄送走了刚前来诊视老夫人身体状况的大夫

  由于刚才听大夫说,老人家的身子已完全无碍,并且比以往还要健朗,因此他们都开心极了。

  这会儿,他们并肩在庭院中漫步,一块儿吹著午后暖暖的微风。

  「谢谢你。」苏澄澄开口。

  「谢我什么?」严淳风笑问。

  「一切的一切。」苏澄澄说道:「除了帮我取回了爹的骨骸,还有照顾我娘和妹妹的事。

  半个月前,他们不仅取回了她爹的骨骸重新安葬,也正式拜堂成亲了

  成亲之后,严淳风不但另外买了一间雅致的屋子供娘和妹妹居住,还派了两名丫鬟前去照料

  「我才不在乎她们,是因为你,我才那么做的。」严淳风哼道

  自从成亲之后,那对母女对苏澄澄的态度有了极大的转变,不仅不敢再对她颐指气使,更多了几分过去不曾有过的客气。

  倒也不是那对母女忽然转性,而是她们并非傻子,既然苏澄澄成了他的妻子,那么凭借「家人」的身分能和严家沾点关系,势利的她们怎可能放过?

  即使明知道她们的动机并不纯正,但是看在她们对苏澄澄的态度已有明显改善的分上,他不仅勉强容忍她们的存在,甚至还主动给她们一些好处,不过却也清楚明白地告诉她们——倘若爱妻再有任何一丁点儿的委屈,他绝对不轻饶。

  「我知道你全是为了我,所以更要谢谢你。」苏澄澄由衷地说。她的心里很清楚,他有多么厌恶她娘和妹妹

  严淳风笑望著她,伸手轻抚她的芙蓉俏颊

  「真想要答谢我,你有更好的方法。」

  他那灼热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这么明显的「暗示」,让苏澄澄羞红了脸,但仍顺从他心意地踮起足尖,主动送上红唇。

  严淳风搂著她的纤腰,加深了这个吻

  正当他们吻得缠绵缱绻、浑然忘我之际,忽然传来一声轻呼——

  「唉呀!」

  两人僵住,转头一看,原来是严雨柔

  「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严雨柔尴尬得满脸通红,还有几分打断他们好事的懊恼。

  苏澄澄害羞地推开夫婿,跑向严雨柔,挽起了她的手。

  「别管他了,今儿个天气这么好,咱们去游湖吧!

  严淳风不甘被爱妻抛下,迈开步伐跟了过去。

  「游湖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一块儿去吧!

  苏澄澄的眼底虽掠过一丝惊喜,却仍不放心地问:「你这个大忙人,不用去巡视商行吗?真有空陪咱们去游湖?」

  「再忙,也要多陪陪心爱的妻子和妹妹呀!」严淳风笑道。

  听见这番话,苏澄澄感到窝心极了,不禁朝他绽开笑颜。

  那抹灿烂的笑靥是如此娇美动人,严淳风差点克制不住地再度亲吻她。然而尽管没那么做,却仍忍不住一把将她搂进怀中,紧紧地抱住

  财富地位固然重要,但是在他的心中,却远比不上温馨的家更可贵

  这个有著他心爱妻子的家,才是他誓言要用生命来珍惜、守护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