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15

乐颜:鹰爱狂野 下


第六章

果然如燕未勒所预料的,山路还没有走完,天空就开始下雪。

一开始是宛如细沙一样的小雪粒,夹杂着北风打在脸上有些疼,后来雪粒就慢慢变成了雪花漫天飞舞,虽然冷,却也多了一些诗情画意。

燕未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热水袋,给小九抱在怀里暖着,如果可能,小九都怀疑他会不会弄一个火炉放到轿子里。

小九虽然嘴里小声唠叨着他根本不用这么小题大做,可是心里却比蜜还甜。

比起单向的苦涩暗恋来说,也许这种呵护体贴的爱护更适合她吧?小九懒懒地想着,觉得自己真是个狡猾的人,她已经越来越沉迷于燕未勒对她的温柔照顾。

中午,他们终于出了山区进入宽敞的官道,在一个路边小店打发了午饭,后来又买了一辆大马车,马车里布置得更暖和,甚至还有一个柔软无比,让人躺在上面就不想出来的软榻,上面铺着轻软却格外暖和的棉被,小九开心地钻进去,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对着燕未勒满足地笑。

这次燕未勒也坐了进来陪她,他干脆把她搂进怀里,再给她裹上被子,看着她笑得像个满足的小狸猫,好笑地揉揉她的脑袋,有时候他真分不清到底谁比谁大了五岁。

「小勒……」小九在竹轿里闷了大半天,现在总算抓住个能说话的人,兴奋万分,「我能问你一些问题吗?」

燕未勒点点头。

「你真的主动放弃了戎族大君的位子?」为了怕自己心软,她刻意不去注意戎族的任何消息,当年离开若尔盖草原时,她想和戎族断个干净,所以这些年并不太清楚戎族的变迁。

燕未勒沉默了一会儿。

「不方便说吗?那就不要说了。」小九见他面色凝重,急忙开口。

「事情可能比妳想象得复杂,但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他叹了口气,「我当初并没想到父王真的会把大君的位子传给我,毕竟我一出生就被判定为不吉,在遇到妳之前也受尽了轻视和欺陵,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时候父王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位子传给我,因为我们第一位统一戎族的祖先出生的情形几乎和我一模一样,而且他的星星也是死星,父王说那不是不吉,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而昭示着戎族的又一次大变革大振兴,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

小九睁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

「那你为什么不继承呢?小勒很聪明,如果成了大君,一定可以大有作为的。」

「如果我成了大君,还可以娶妳吗?」燕未勒反问。

小九哑然。

如果她不是燕格凝,不是乌云琪琪格公主,而只是原来那个单纯的小九,就算两族通婚有点困难,却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她已经是燕格凝,是大君亲口赐封的乌云琪琪格公主,所以她就绝对不可能嫁给自己的弟弟燕未勒。

而她又不能公开自己的真正身分,因为龙清羽曾经那样恳求她,求她成全他和小八的幸福。

「难道……你为了我而放弃了大君之位?」小九从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问。

当燕未勒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女人的直觉就已经告诉她燕未勒并未继承大君之位,虽然心底不否认自己有着狂喜,却又觉得对不起曾经那么疼爱她的大君。

「算是原因之一。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无意继承大君的位子,我以前不是对妳说过吗?我的理想是做草原上自由飞翔的雄鹰,而不是被人套牢了缰绳的良马。」燕未勒微笑着说。

「真的?你真的不感到遗憾?」

「要我发誓吗?」

「还是不用了。」小九眨眨眼,她心里有太多的感动和无法言语的激动,燕未勒居然为了她舍弃大君之位……

没有一个女人能不动容吧?

坏蛋!他怎么可以让她感动成这样?

她悄悄在男人的怀里抹掉眼泪,对他绽放一抹绚烂的笑容,「你会让我成为戎族历史上的大罪人。」

「嗯,红颜祸水。」燕未勒毫不客气地点头承认。

「喂!」她掐了他一把,「你也这样说我?」

「就算有罪,也让我替妳背,别想那么多。」他沉沉地笑起来。

「我才不会想那么多!」小九哼了一声,「其实这样也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操心着一族人的生死兴亡,只要管自己快活就好,虽然有点自私,但也算是一种豁达,有好多人都抛不开名利权欲呢。」

「其实……我也抛不开自己的权欲。」燕未勒忽然凑近她低语。

「嗯?」她嘟起嘴巴,「那你还是感到惋惜?」

「不,我抛不开成为妳的丈夫的权利,还有拥有妳的欲望。」

小九眼睛猛然瞪大,眨巴眨巴地望着他,最后猛然把被子拉上来,整个人缩进被窝里,「你真不害臊!真不害臊!」

燕未勒开怀大笑,伸手撩开被角,「不要老躲在里面,小心闷坏了。」

小九哼唧了一会儿,才又重新探出头来,「我觉得我越来越没有姊姊的威严了。」

「妳以为妳以前就有吗?」

「难道没有?你那时候总是对我说的话言听计从,就算受了欺负也不敢还手啊。」

「对,其实我现在还是会对妳的话言听计从,就算受了欺负也不还手,这是因为我爱妳。但我当年不还手并不是因为妳有姊姊的威严,其实我很想狠狠揍妳一顿,让妳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嚣张,妳要知道,小孩子其实也是有着很高很强的自尊心的!」燕未勒学着她的口气说。

「啊?」小九惊讶地目瞪口呆,「你、你……你这个小孩真顽劣!」

还亏得她以为已经得到那个小野马一样的孩子的喜欢和崇拜了呢,原来只不过是她一个人沾沾自喜。

「那你为什么不还手?」

「因为技不如人,打也打不过啊。」他耸耸肩,很遗憾地回答。

「你、你……你真阴险!」小九气愤不已,「那后来你不是很快就打过了我吗?」

「当我打过妳时,我才突然发现妳已经比我矮小好多,而且还生得那么漂亮动人,我怎么还能打得出手?」

「你、你……你这个色狼!那时候你才十四岁吧?」

「十四岁的草原儿郎都有当爹爹的了。」

小九哼了一声,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生活在虎视眈眈的危险之中。

「咱们现在要到哪去?你离开了草原,还有家吗?」其实她还想问一问燕未勒这么多年是怎么过的,但想想他大概也和自己一样,这八年来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不免觉得有些歉疚,就有些问不出口了。

「有啊,而且还是一个特别大的家。」燕未勒神秘一笑。

「有多大?比原来在草原还大吗?」小九满脸好奇。

「呃……怎么比呢?草原上兄弟虽然多,但和我都不亲近,我等于是孤独一个人,现在我却拥有很多比手足还亲的好兄弟。」说这话的时候,燕未勒的眼睛里闪烁着明亮而夺目的光彩。

「哇!真好!」小九是个爱热闹的人,听到他并不孤独,而且还找到了很多好朋友,不由得也为他开心。

「妳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都是很有趣的人。」

「嗯。」沉默了一下,小九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小勒……」

「什么?」燕未勒的大手正坏心地要探进她的袄子里。

「回家之前,先去一个地方吧。」

「哪里?」

「龙氏山庄。」

燕未勒怔忡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道深沉难测的光,「如果……我不同意呢?」

「小勒!」小九撒娇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不要这么小气嘛,你知道我只是想做一个了断,人家新娘子出嫁也要和自己的娘家告别是不是?龙氏山庄也算我的娘家啊。还是,你信不过我?」

燕未勒的大手圈紧她,过了好久也没有回答。

***

车子里的气氛沉闷而凝重。

前面赶车的兄弟用鞭子戳了戳旁边的伙伴,「哎,我说,觉不觉得这天更冷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瞅了瞅垂着帘子的马车,耸耸肩,也同样压低嗓音,「不知道夫人做了什么事,爷还从来没这么发怒过呢。」

「是啊、是啊,我觉得马车都成了冰雕的,从里面向外扩散寒气啊。」

「女人是用来哄的,爷那样老黑着一张脸,谁受得了啊,也难怪夫人要和他吵架。」

「嘿,也不能怪爷生气,我隐约有听到一些,夫人似乎是要去见她以前的老相好,别说爷那种高高在上的男人受不了,是个普通男人都受不了啊!明明已经嫁给爷了,洞房也入了,交杯酒也喝了,还想着以前的男人,啧啧……」

「啊?真的?难怪爷这么生气哩!夫人也真是……难怪二爷不喜欢女人,女人就是这种三心二意、水性杨花的怪物,我以后才不要娶媳妇!」

「嘘……小心点,别让爷听到。」

「是……不说了,不说了,专心赶路。」

「六子!」车内忽然传来燕未勒低沉而肃杀的声音,似乎拧着一股子无法宣泄的怒气。

「是,爷,有什么吩咐?」

「改道,先去龙氏山庄。」燕未勒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

「啊?好。」六子拉住马,改道。

看来爷实在太宠这位刚娶进门的新夫人了,居然会答应她一起去见旧情人?

啧啧!

爷不愧是爷,宰相肚里能撑船哪!

***

龙氏山庄

燕未勒送了拜贴。

没多久龙清羽亲自迎到了大门口。

他还是那样清俊,一袭白袍风度翩翩,眉梢眼角洗去了昔日的青涩,变得更加风采夺人。

小九看着他那样得体地笑着,不知为何感到一阵陌生,可是见到燕未勒时,她并没有那种暌违八年的陌生感啊!

她怯生生地下了马车,努力昂首挺胸地走到龙清羽的面前,小手捏成拳头,手心里满是冷汗,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低低地喊了声,「师兄。」

她衷心地希望自己的到来不会给龙氏山庄和师兄的幸福生活带来麻烦。

「小九。」比起她,龙清羽就显得平稳正常了许多,虽然他的笑容也显得有些干涩,「好久不见了,妳一切还好吗?」

「还好。」

「啊,外面冷,还是快点到屋里说话吧。」

「打扰师兄了。」

「哪里话?这是应该的,到了这里就是回家了啊。大伙快一起来,到屋里暖和暖和,喝杯热姜茶。」

好客气的问答,好疏远的感觉。

看着龙清羽大方而热情地邀请众人,小九变得无比沮丧。

以往那个清高而略带着些忧郁气质的师兄已经不见了,现在的龙清羽是武林盟主,有着成熟的风度与圆滑的手腕。

一切都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龙盟主,打扰了。」燕未勒站在小九的后面,客气地朝龙清羽一拱手,却下意识地把小九拉在自己的身边。

「燕大侠,太客气了,请!」龙清羽同样客气地抱拳拱手,脸上堆满笑意,两人的目光却同时在小九的身上一闪而过,在她的头顶之上碰撞,火花四射。

宽大的庭院,大气而庄重的建筑,一切都如同往日,小九边走边看边叹息,物是人非啊。

众人坐在大厅里叙旧,下人端上热姜茶,一杯下肚喝得浑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爽,小九不由得叹口气,「夏天吃一口冰镇西瓜,冬天喝一杯热姜茶,真的死而无憾。」

「傻瓜。」龙清羽失笑,这小妮子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还这么容易满足?

「笨蛋。」燕未勒的嘲讽里也带着暖暖的宠溺,就是因为她的这份淡泊,他才喜欢她的吧?

雨后的彩虹,花朵上的一颗露珠,刚出生的小马,有着雪白绒毛的兔子,都会让她莫名其妙地开心老半天,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也只有这样的她,才甘愿傻傻地冒着可能会被砍头的危险去冒充戎族公主吧?

龙清羽和燕未勒彼此对视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小九扁扁嘴,斜睨了燕未勒一眼,「师兄比我大可以说我,你不许!」

龙清羽大喜,而燕未勒的目光则幽深难测。

「我听说九师妹来了,没有亲自去迎接,真是抱歉。」后面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

小九急忙站起来,她知道这是谁,这样轻声细语娇滴滴的语调,只有小八才会有。

从连接内厅的门口走进来,依然穿着绿裙的小八亭亭玉立地走过来,朝着众人行了礼,便笑意盈盈地走到小九面前,「九师妹。」

「师姊。」小九急忙行礼。

「哎呀,师妹的头发盘起来了,莫不是已经嫁人了?说得也是,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早该嫁人了,真是恭喜妳。」小八看着小九盘起的发髻故意大声说,边说边瞥了龙清羽一眼。

龙清羽的面沉似水,却不动声色。

其实从小九下车,他就已经看见她的发型了,当时他的心就沉了一下,好像一下子沉到了冰谷里。

「这……」当着龙清羽的面,小九并不太想承认自己已经嫁人的事实,因为那个婚礼真的很仓卒,她有一些赶鸭子上架的尴尬,但是她已经在心底把燕未勒当作了自己的男人,所以也就不再计较那些繁文缛节。

「是的,我的夫君就是他,姓燕。」小九指了指燕未勒。

小八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燕未勒,想到他其实是自己的亲生兄弟,而且生得这样英俊剽悍,虽然坐在那里不动如山,却自有一种锐利强大的气势,让人无法忽视。

小八向着他点了点头,眼神复杂。

燕未勒也朝她点点头,不动声色。

龙清羽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咳嗽了一声,「小八,妳难得和小九相见,带她到后面好好说说话吧,让下人准备香汤沐浴,她一路受尽风寒,想必也冻坏了。」

「师兄,我……」

我其实是想和你谈谈心,把我当年未说口的话全部说出来,消除心底的疙瘩啊。

小九心里这么想着,却无法当众说出口。

「好,师妹,咱们到后面去吧。」小八的体态风流,眉梢眼角也是成熟妇人的韵致,但还是梳着未出嫁姑娘的辫子。

小九疑惑地跟在她后面,不明白她和龙清羽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看他们的样子,明明就像老夫老妻了,却为什么迟迟不成亲呢?

***

「当年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一离开了众人,小八的声音就陡然冷厉下来,带着如北风一般寒冷的犀利。

「咦?」小九被她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吓了一跳。

「已经嫁人了,就该好好忠于自己的夫君,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招惹师兄?妳是不是还想勾引师兄?」小八逼近她质问。

「师姊……」小九怔忡后退一步,「妳在说些什么?」

「妳以为我不知道吗?妳也喜欢师兄,当年就是因为太喜欢他才听他的话离开他的。」

「那又怎样?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小九叹息,没想到小八这么快就撕破脸皮,把所有问题都摆到台面上了,「而且我现在已经嫁给了燕未勒,我不会再想着和师兄怎样的。」

「那妳又到这里来做什么?」小八冷笑一声。

「我……」我只是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师兄最后一面而已。

「妳这个贪心的女人,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吧?」小八冷笑连连,「我告诉妳一件让妳得意的事好了,其实师兄也是深爱着妳的,所以他这么多年才坚持不肯和我成亲,虽然我们经常上床。」

小九一面被小八恶毒而放肆的话语吓到,一面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她说师兄是爱着她的?

「是不是想问他既然爱着妳,那为什么当年还要强逼着妳冒充我远赴塞外?」小八的脸色浮起一抹阴毒的笑容。

「那是因为,其实妳和师兄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师娘早就发现了妳是龙天翼和一个有夫之妇通奸生下的孽种,而那个荡妇居然跑来要龙天翼娶她当偏房,龙家是为了维护他武林盟主的地位和清誉,才不得不把妳送到塞外去的,知道吗?妳就和妳那个不知羞耻的淫荡生母一样,天生会勾引男人,连自己的哥哥弟弟都不放过!在家里勾引清羽,到了塞外还要勾引我的弟弟!」

这次,小九真的被吓懵了。

小八哼了一声甩手离去,只剩小九一个人在那儿发着呆。

天黑了,她还在那一动不动地呆着。

呆着。

还是呆着。



第七章

燕未勒刚沐浴完毕,长途奔波了好久,这次终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从头到脚感到清爽。

用厚布巾擦拭着头发,他正准备在椅子上坐下,房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小九像头发怒的小豹子一样冲进来,嗓音嘶哑地问:「你也都知道是不是?」

燕未勒怔了一下,但随即明白过来,他认真地望着她,「龙清羽终于对妳说了?」

所以他才反对让九儿回来龙氏山庄,如果可能,他希望九儿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个秘密。

「不是龙清羽,是小八告诉我的!」小九痛苦地握紧拳头,无意识地跺着脚,在房间里像头困兽一样地转圈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是我的哥哥?我爱上了自己的哥哥?我这么些年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哥哥?哈……哈哈!多么好笑!亏我一直拿这样的借口拒绝你,笑话你是乱伦,结果呢?我才是那个乱伦的人!真好笑!」

「九儿!」见她越来越迷乱,眼神开始涣散,燕未勒一把抱住她,想把她抱到床上安慰她一番,却被她一股蛮力推开。

「不要碰我!」像只受伤的刺猬,这一次她竖起了全身的尖刺,谁也不肯亲近了。

「九儿,这其实没什么,不管妳的身分如何,妳都是妳,是我喜欢的妳,是我要定的妳!」

小九怔了一下,似乎被他的话语打动,燕未勒刚想靠近她,却又被她一把推开。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都知道,你却什么也不说,为什么?还是你其实也在心底暗自嘲笑我,你没有喜欢上自己姊姊,而我才是那个喜欢上自己哥哥的变态对不对?」

「九儿!」燕未勒低吼一声,「妳不能胡乱给我定罪!以前我也以为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姊姊,我知道那种痛苦和挣扎,所以我才要隐瞒妳。这次是妳执意要来龙氏山庄的,其实事情也没怎么样,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

不过是爱上一个人而已?

哈!说得多么轻松!

像他这种狂妄的男人,怎么可能理解她所受到的冲击和伤害?

她也知道这件事其实和燕未勒没有关系,可是她心中的狂乱和烦躁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她唯一想到的就是燕未勒,所以她从震惊中醒过来之后就直接跑来找他,像只受伤的小狗对着他不断地汪汪叫。

一想到自己曾经想着和龙清羽亲热,甚至在心中不知多少次幻想过和他成亲,为他生几个孩子的事,小九就突然想呕吐,胸中那阵阵翻腾的巨浪让她难受至极。

「不要靠近我!」拒绝燕未勒的亲近,小九声嘶力竭地痛吼,泪水像决了堤的洪水喷涌而下,「再也不要靠近我!」

好讨厌!

为什么和她有关系的男人都是她的亲人,和她有着血缘或名义上的关系?

「九儿,如果真爱一个人,又何必在乎那么多?」燕未勒试着想安抚她。

小九猛然后退,用力擦了擦眼睛,转身就朝外走,「我就是在乎!我做不到你那么洒脱!我讨厌这种感受!你不要追来,让我一个人静静!」

「九儿!」燕未勒追出去。

「小九!妳要去哪?」

急促奔跑的小九和急匆匆赶来的龙清羽相撞,龙清羽伸手想抓她,她却像受惊的野马一样疯狂地跑了出去。

在这种时候,她实在无颜面对龙清羽。

因为曾经太在乎,所以现在才无法洒脱地一笑置之。

「巴里。」燕未勒高喊一声。

「是的,爷,我会保护夫人的安全。」不用他多说,巴里也完全明白燕未勒的心情,连礼也没有行,就急忙追着小九跑了出去。

龙清羽也想去追,却被燕未勒一把抓住,「她现在心情太激动,根本无法直接面对你,让她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才是最好的。」

龙清羽痛苦地皱紧眉头,狠狠一拳砸在墙壁上,「都是小八!她不知道对小九胡乱说了些什么,把她刺激成那样。」

「你别再去伤害小八。」燕未勒制止他的冲动,从血缘上讲,小八才是他真正的姊姊,不管怎么说,他不希望再造成无辜的伤害。「九儿已经伤成那样,别再伤害另外一个人了。」

这么多年来,燕未勒不止一次地和龙清羽打过交道,当初寻找小九,一开始就是找到了龙氏山庄,虽然小九的身世秘密他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但他早就看清了小八疯狂地爱着龙清羽,那种情况并不比他自己爱着小九少一分一毫。

也许,草原上的男女总是最痴情最热情最不顾一切的吧。

龙清羽看了一下燕未勒,目光深沉而复杂。

小九在受伤之后,最本能的反应居然是来找燕未勒算帐,这一点着实让龙清羽受伤。

当初把小九送走是迫于父母的压力,可是当他用尽一切手段坐上盟主之位后,第一个想做的就是去把小九接回来,没想到小九却消失了,而更没想到的是,她这一失踪就是八年。

凭借他武林盟主的实力和燕未勒的能力,居然到现在才找到她,而且还是燕未勒早他一步找到的,这也让他产生了天意如此的绝望感。

背天逆德的乱伦之恋,终究是要夭折的吧?

***

怀里的热水袋变凉了,床下火盆里的木炭也燃尽了,简陋的客栈客房里顿时又变得冰冰冷冷。

小九在被子里像刺猬一样缩成一团,她觉得自己快冻僵了,手脚都伸不开,全身的关节都在痛,痛得她恨不得自己干脆昏过去。

有时候人能够短暂的失去知觉也是一种幸福。

可是她的脑子这时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窗纸由深沉的浓墨色一点点变稀薄,最后终于彻底变得明亮起来。

无论觉得自己多么悲惨,太阳还是会照样升起。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人们来往走动大声諠哗的热闹声音,小九的脑袋嗡嗡作响,原本还想继续在被窝里赖一会儿,可是骨头疼脑袋疼五脏六腑都在疼,全身上下也不知道到底哪里疼到极点的不舒服迫使她不得不爬起来。

穿好衣服,小九朝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色和青青的眼窝,做了个无奈的鬼脸,如果现在还有人说她长得漂亮,那人一定是个瞎子。

其实她并没有远离龙氏山庄,只是跑到临近的小镇上,找了间客栈住了下来。

她没精打彩地从客房走出来,准备到楼下随便吃点东西,虽然觉得人生一下子从开满鲜花的五彩缤纷变成了灰溜溜的,但她也不打算轻生。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个坚强的女子呢,而且从来不觉得自己离开了男人就不能活。

要了份小米粥,一笼蟹粉小笼包,又点了两个小菜,小九慢悠悠地开始吃早餐,同时在心里琢磨着以后要何去何从。

「你听说了吗?龙氏山庄出大事啦!」

她临桌坐的是几个年轻人,边吃东西边大声交谈着。

「怎么了?」另一人问,「难不成龙盟主终于要成亲?」

「去!他就算成亲也不会娶你家妹子。」那个眉飞色舞的家伙白了他一眼,随即又神秘地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龙盟主协助官差抓住了那个!」

「哪个啊?」

「笨!你没听说过惊天大盗吗?」

「啊?你是说……那个『白玉京』的……」

「嘘!小声点!如果被官差听到小心我们的脑袋!」

「哇!这是真的假的?听说那些强盗可厉害呢,都有三丈多高,蓝面红发,三头六臂的!」

「谁知道呢,咱也没亲眼见过,只听说是那强盗自己不长眼投奔到龙盟主那里,还以为龙盟主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呢,听说是姓……啊,好像是姓燕,对!就是这个姓,是戎族蛮子的姓氏,据说他不仅是强盗,还是戎族派到咱们祁国的奸细呢!这是一定会被砍头的!」

「还是奸细?天啊,怪不得咱们经常吃败仗,原来奸细都跑到我们国土里来了!该抓!该杀!龙盟主真是又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是啊!是啊!年纪轻轻又武功高强,还能以德服人,真是少年俊才呢。」

小九听着,手脚越来越冷,几乎冻成了冰块。

她的眼前有些发黑,但最后一点点理智还是遏止住了她内心的疯狂冲动。

她硬是按捺着在座位上呆坐了片刻,等神智一点点清醒冷静下来,才不动声色地去结帐。

可是拿银子时,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以至于银袋掉在地上,银子散落一地,周围立即有贪婪的目光扫过来。

「哎哟!这位大嫂,您可小心着点哪,现在世道不太平,可别给什么人瞧了去。」机灵的店小二眼尖手快,赶忙过来帮她把银子拣起来,一一放进银袋里,交回她的手上。

小九虚弱地笑笑,随手塞给小二一两银子,「真是谢谢你。」

「哎,这是哪里话?这是我该做的!那真是谢谢大嫂子了!」店小二没想到她这么大方,喜笑颜开,心想这银子又够喝一壶了。

小九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手心里冷汗涔涔。

龙清羽协助官差抓住「白玉京」的惊天大盗?大盗姓燕?是戎族的奸细?

除了燕未勒,还会有谁?

怎么会这样?

燕未勒是「白玉京」的人?那个她最崇拜最喜欢的惊天大盗?

龙清羽不是蠢货,他应该不会不知道「白玉京」究竟是好是坏,那他为什么要和官府勾结陷害「白玉京」呢?

小九的心一团乱,但是有一个念头却渐渐清晰起来──去救燕未勒!

这个傻瓜!

他是为了她才踏进龙氏山庄的,他是「白玉京」的人,他比她更清楚进入白道武林盟主龙清羽的势力范围会有多凶险,可他还是来了。

傻瓜!笨蛋!白痴!

为什么什么都不对她说?干嘛什么都依着她?干嘛拿自己的生命当儿戏?

何必这么在乎她的感受?干嘛不强悍到底直接把她拐到「白玉京」去?

强盗不就应该是蛮不讲理,强抢姑娘家做押寨夫人的吗?哪里还用得着管人家姑娘到底喜欢谁爱见谁?

傻瓜笨蛋小勒!就连做个强盗都做不像,还傻呼呼地主动跑进人家的陷阱里!

「夫人!」一只手突然搭在小九的肩膀上。

她吃了一惊,本能地还手,却发现是巴里。

「嘘!」巴里示意她不要声张,然后便低头直往前走,小九急忙跟上。

两人一直来到一个偏僻的巷子口,巴里才停下脚步。

「夫人,您是打算去救爷吗?」

小九没有应声。

「请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您一人之力绝对闯不进官府的大牢,我带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您先耐心地等着,我会联络兄弟们商量该如何行事。」

小九皱紧了眉头,依旧无语。

「夫人,您的安危更重要,我相信爷也一定是这么想的,在这种时候,请您相信我们,我们一定会把爷营救出来的。」

小九看着巴里焦急地劝着她,忽然笑了笑,「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傻傻的去送死,我不去劫大牢,我只是去找龙清羽问个清楚。」

「不行!」巴里立即阻止,「龙清羽居心叵测,还不知道会把您怎么样。」

「他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他的妹妹。」

「啊?」

趁着巴里失神的剎那,小九伸手点了他的穴道,「巴里,对不起,这事是因我而起,所以我一定要去解决。」

她一定要亲自去救那个为她而牺牲的大傻瓜、大笨蛋!

***

龙清羽看着面色如常的小九,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有些尴尬地勉强挤出笑容,「看这天怕是就要来一场暴风雪,外面冷,还是快点到屋里来吧。」

小九上下打量着龙清羽,他还是一袭白袍,腰上依然系着一条滚了银边的腰带,也许因为天冷,脖子上还围了一条水貂围巾,站在那里说不出的贵气逼人。

还是那么俊美,还是那么潇洒,还是那么玉树临风,可是她却发现自己的心不再为他失序了。

小九黯然一笑,原来自己的爱也不过如此。

推己及人,想想那个就算以前误会她是他亲姊姊,却也还是坚持爱她,就算心里痛得滴血,却还是不顾一切地寻找她的男人,小九的心忽然揪成了一团。

燕未勒,到底为她付出了多少心血?

以前她只管拿姊弟的名义拒绝他,取笑他,现在她才终于明白自己以前对燕未勒是多么的残忍。

如果爱的人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小九相信自己无法做到像燕未勒那样执迷不悟。

傻瓜小勒!

笨蛋小勒!

可爱的小勒……她再也不会错过他了!

小九对着龙清羽嫣然一笑,「好啊,屋里说话。」

进到大厅,龙清羽本想请她坐下,她却突然说:「师兄,我好怀念你的书房,可以去看看吗?」

龙清羽怔了下,忽然想起若干年前,他就是在书房里把小九逐出龙氏山庄的,不禁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抵不住小九甜美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书房重新装修过了,更加阔气,更加豪华庄重,书也更多了,看起来却都只是摆设,主人似乎没有怎么翻阅过,这里的一切已不复当年的模样。

小九在书房里转了个圈,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看见龙清羽还站着,笑了笑,「师兄,你也坐呀,咱们师兄妹多年不见,好好聊聊。」

龙清羽看她眉儿弯弯,眼儿含笑,脸蛋更是比当年娇艳几分,还多了几分成熟妩媚的风情,心脏好像被重锤敲打着──

咚!咚!咚!

每一下都让他疼得几乎要抱住胸口。

想要小九,大概始于她曾对他说的那句话吧?

那时候,龙清羽被别的孩子嘲笑,说他是个无用的人,只会依靠父亲的力量,其实他自己一无所有,毫无用处。

当时他发誓要出去闯荡一番,离开父亲的保护。众人都劝说不了,后来小九找到了他,他说要靠自己的拳头去打天下,夺得自己的所有。

小九笑容灿烂地看着他,「谁说你一无所有,起码你有我啊!」

龙清羽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那时候,小九才十五岁,正是荳蔻妙龄,那神态说不出的天真动人,却又带着难以描绘的诱惑。

从那之后,没有人知道,在龙清羽沉稳大度、成熟稳重的外表下,他的心里已经悄悄住进了一头野兽,即使后来他知道了小九是自己的妹妹,这头野兽不仅没有被扼杀,反而越来越凶性大发。

父母在世时,这头野兽被牢牢地困在牢笼里,只能在半夜里咆哮,而现在父母不在了,小九那个淫荡的娘亲也不在了,再没有人知道当年的事,他心里的野兽便越发地咆哮起来,时时刻刻怒吼着要满足自己最无耻却也最饥渴的欲望。

有时候,龙清羽自己都感到害怕。

就是这份执着而扭曲的感情,才让他迟迟没有成亲。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喉咙却一阵阵发干,「妳这次回来……」

「师兄,我回来这么久,怎么不见我夫君呢?」小九推开书房的窗子,一股冷风立即扑面而来,她急忙将窗子拉回来,打了个哆嗦,抱了抱纤瘦的肩膀。

「夫君?」龙清羽心头那些美好的情感顿时一消而散,那只不住咆哮的野兽又开始变得面目狰狞,「妳哪来的夫君?」

「咦,就是燕未勒啊,昨天我和他一起来探望你的,昨天晚上我和他吵架赌气跑了出去,他不会是也跑出去找我吧?」

「小九……」

「师兄,请你看在咱们的往日情面上,把夫君还我吧。小妹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夫君了。」她直视着他的双眼,恳切地哀求。

「谁说妳一无所有?我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双手奉给妳!」龙清羽突然提高了音量。

「只怕我无福消受。」小九淡淡一笑,「还是留给真正爱你的人吧。」

小八虽然对她出口歹毒,但这么些年来,即使没名没分也一直跟着龙清羽,想必她也爱惨了龙清羽吧?

「小九……妳不要听小八胡说八道!」

「是,我不会把八师姊说的话当真的,你还是我的好师兄,我还是戎族遗留在外的公主,只是现在公主落难了,连自己的夫君都找不到……」

「如果妳是公主,却嫁给燕未勒,那么妳就是嫁给了自己的弟弟,不是吗?那妳为什么就不肯接纳我?我知道妳不爱他,妳一直都在爱我,当年妳是因为太爱我,为了成全我才肯牺牲自己远走塞外的,不是吗?」龙清羽激动起来,忍不住上前想抱住她,却被她闪开。

「你别过来。」小九急忙退后几步,拔出了腰间的剑,指着他,「我现在没有心情回想过去,更不想谈些过去的风花雪月。」

龙清羽握紧了拳头。

「你为什么要出卖小勒?不要说只是为了我!」既然彼此都已撕下伪装,小九也就不再客气,问语犀利。

「他是个强盗!是个奸细!虽然燕戎被锦王的大军打退了,可是他们还是对祁国虎视眈眈,现在两国是敌人,我是祁国的子民,国家有难,匹夫有责!」

「狗屁!」小九冷笑一声,「燕未勒为什么离开燕戎,他加入的『白玉京』又是什么样的强盗,以你武林盟主的地位,了解得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现在燕戎的大君也正在派人四处捉拿他,要他的命不是吗?他怎么会是燕戎的奸细?而你却出卖他,为了什么?巴结官府?获得一官半职?赢得更高的尊崇地位?你想做江湖上的皇帝?」

「小九!」

「我说的不对吗?」

小九虽然从来不多问,但并不代表她是个傻瓜。

当年龙清羽把她赶走,也有为了保护他家族势力的私心,但是那时候她依然无法对他忘情,现在她才知道当时的自己是多么的傻。

龙清羽愤然甩袖,「不管妳怎么说,我都不会放过他,况且现在他已经被官府扣押待审了。」

「你是不是用了什么下流的手段?是迷药?否则凭你怎么可能抓得住他?」虽然不知道现在燕未勒武功到底高到什么地步,但她不相信龙清羽和那些无用的官差能够抓住他。

「我在妳眼里已经变得这样不堪入目了吗?」龙清羽彻底的恼羞成怒,他没想到小九会把一切都料中,她不是只是个单纯的傻姑娘吗?

是的,除掉燕未勒他是出于多方的利益考虑,一是除掉情敌,但更重要的却是能和朝廷搭上关系,还有一点,就是他这个武林盟主多年来无所作为,其实地位已经岌岌可危,他也想乘机捞回一点名声。

毕竟,白道中人还是把惊天大盗视为劲敌的,因为「白玉京」向来眼高于顶,从来不买各大门派的面子,不管是少林武当,还是峨嵋,都曾试图和「白玉京」交好,却都碰个灰头土脸,早已暗自积怨成仇。

龙清羽也知道「白玉京」一直和锦王有关系,而且锦王似乎相当支持他们,但是「白玉京」慢慢坐大,毕竟对皇位而言也是个威胁,锦王再受宠再被重视,他也不过是个王爷,皇帝才是老大,只要皇帝一直下令缉拿「白玉京」,那么「白玉京」就永远是朝廷的敌人。

种种关系都很复杂,也很微妙,龙清羽只是想从中讨个好,讨点便宜。

「师兄。」小九脸上严厉的表情慢慢褪去,只剩下哀痛,「如果你还念在我们曾有的情分上,就放了他?」

「不!」龙清羽断然拒绝。

「师兄。」小九忽然双膝跪地,她的脸色黯淡,目光惨痛,龙清羽的心也随之沉痛了一下,但怒火却随即更加旺盛起来,他猛然转身,甚至不肯再看她一眼。

「在妳的心里,他就这么重要?」

「是。」小九坦然承认,当她听到燕未勒出了事,她几乎心痛到发疯。

她终于明白自己真正的心情。

昨天之所以对着燕未勒狂吠,也是因为直觉地知道他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人,是能完全包容她,真正骄宠她的人吧?

「妳真的不爱我了?」龙清羽转回身,一把拽起她,双眼通红地盯住她问。

「师兄……」

他的表情似一头正要冲出闸门的困兽,那狂躁的表情让小九突然感到害怕起来。

「妳果然和妳娘一样,是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贱货!贱货!」龙清羽狠狠把她压在书案上,粗鲁地撕扯着她的衣裳,「还说什么妳是我的,结果呢?只会对着男人甜言蜜语,乱抛媚眼!而且一转眼就能勾搭上别的男人!就算杀了妳,我也不会再让妳见到那个男人!」

小九拚命地抵抗,可是龙清羽好像真的化身成了野兽,双目通赤,满面狰狞,手中的力道更是大得吓人。

棉袄的系带开了,里衣被撕开了,肚兜也被粗暴地扯烂,丰满的身躯一旦显露出来,龙清羽马上低头咬上去,呼吸粗重而短促。

野兽已经出笼,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了!

谁也不知道,虽然龙清羽生得清清秀秀,斯斯文文,其实他从小就有超越常人的欲望,他想要很多很多的权力,很多很多的名誉,很多很多的金钱,很多很多的美女,但他最想要的还是身下这个女人。

一想起她年少时那样天真无邪地说她是属于他的,一想起她血液里也流着和他一样的血,同时也还流着她娘那淫乱的血液,他就兴奋莫名。

他想狠狠占有她,蹂躏她,把自己从来没有被完全满足过的欲望全部发泄到她身上。

「今天,我绝对不会再放过妳了!」

小九的心宛如被冻成了冰块。

她没想到龙清羽真的会对她动粗,真的要强暴她!

难道这才龙清羽的真面目?

她很想嚎啕大哭一场,为那个心目中高贵优雅的世家公子痛哭,也为自己曾把满腔的爱恋给了这样一个人而痛哭。

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竟会走样如此?

「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得到我。」

一把银簪子戳在自己的咽喉要害处,小九沉静地看着他。

龙清羽从她的胸前抬起头。

他刚才忘记绑住她的双手,真是失策。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

虚掩着的窗户忽然被一股冷风吹开,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传进来,「龙清羽,如果你还想活命,就放了九儿!」

声音不大,却充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和胁迫力。

小勒?

他不是在监牢里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小九一阵狂喜,刚想呼救,龙清羽却乘机点了她的穴道。

只觉眼前一黑,小九软软地昏了过去。



第八章

光线好刺眼。

小九的眼睛睁了一下又迅速闭了回去。

但是一直伺候在她身边的人却已经发现她醒了,欢快地凑过来,「娘娘,妳醒了吗?」

是个软软嫩嫩又清脆甜美的童音。

可是更让小九惊讶的却是她的称呼──娘娘?

小九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一扭头,就看见了趴在床头边的小女娃,圆滚滚的身子,粉雕玉琢的脸蛋儿,乌溜溜的眼睛,头上梳着双髻,上头绑着漂亮的蝴蝶结,身上穿着水绿色的缎子小袄,同色的棉裤,脚上则套着麂皮小软靴,说不出的俏丽讨喜。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喜欢孩子的小九却已经忍不住对着小丫头笑起来,轻柔地问:「妳叫什么名字?谁家的孩子呀?」

「我叫芽芽,发芽的芽喔。我是『白玉京』的孩子。」芽芽认真地回答,这是凤教给她的答案,如果以后有谁问她是谁家的孩子,就说是「白玉京」的,这样人家就知道了。

「喔?」小九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白玉京』的孩子?真了不起。」

「嘻嘻!」芽芽开心地笑起来,「娘娘,妳睡了好久,饿了吗?我去叫人给妳做点好吃的,等我喔!对了,我先去叫三爹爹。」

「不用去叫了。」燕未勒大步走了进来,今天他穿得格外鲜亮,身着锦衣头戴玉冠,再加上他那异于常人的高大身材,显得越发玉树临风。

「小勒?!」一看到他,小九立即坐了起来,惊喜莫名,赤着脚下地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小勒小勒小勒!你没事吧?」

芽芽噗哧一声笑起来,「娘娘丢丢脸!丢丢脸!」

小九惊讶地从燕未勒怀里抬起头看她,发现芽芽正用肥肥的小手比画着脸蛋,她对芽芽一笑,「小丫头,妳不懂。」

然后她又紧紧抱住燕未勒的腰,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小勒,你没事吧?没事吧?」

失去才知珍惜,现在她终于明白燕未勒对自己有多重要。

「没事,该担心的是妳自己才对。」看到她醒来就惦记着自己,燕未勒冷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温柔笑意。

怕她着凉,他一把抱起她,随即用眼神示意芽芽,「去厨房让老刘给娘娘做点好吃的。」

「是。」古灵精怪的芽芽当然明白三爹爹的意思,现在三爹爹要和娘娘单独相处吧?她噘了噘小嘴,有点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小九一眼,才慢吞吞地退了出去。

芽芽出去了,房间里静下来。

燕未勒拉了把椅子,在床前坐下,目光异乎寻常地盯着小九,那锐利而深沉的光芒彷佛要刺穿她的内心,却又闪烁着因为她醒来而引起的喜悦。

「小勒……这里是……『白玉京』?」因为他盯着自己迟迟不语,小九虽然还想投进他的怀里撒娇,却被他的眼神吓住,咳嗽了几声,觉得气氛实在压抑,忍不住开口问。

燕未勒点了点头。

「我……睡了多久?」

「七天。」

「哇!这么久啊?」小九大惊,抬了抬酸软的手臂,「怪不得我觉得浑身难受呢,怎么会睡这么久?」

燕未勒没有回答。

小九颓然放下手臂,叹了口气,目光黯淡下来,显然他并不想让她回避自己极力想逃避的现实问题。

「他……怎么样了?」既然她和燕未勒都安然无恙,那么龙清羽呢?

「妳还在担心他?」燕未勒的语气中隐隐有一股怒气在流动。

「他……毕竟是我的师兄。」小九悄悄朝被子下缩了缩,有点被燕未勒身上的气势所吓到,今天的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你……在生气吗?」

燕未勒小时候很可爱,心里在想什么都会表现出来,那种总是怒气冲冲的眼神也很让小九觉得他很可爱,所以当年她才忍不住主动招惹他。

长大了的燕未勒却越来越深沉内敛,总是板着一张脸,让人家猜不透他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可是这一刻的燕未勒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他的眼神灼热而复杂,甚至闪着近乎失控的狂野。

发现床上的小女人一直朝被子里缩啊缩,燕未勒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该死的,他不想吓到她的。

「当我被抓之后,妳应该就知道了他是哪一种人,为什么还要自投罗网?」他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如果我晚到一步,事情将会变成怎样?」

小九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那双大手却坚定无比,宛如他此时的脸,线条凌厉而坚硬,彷佛隐忍着欲爆发的怒气。

「你是因为我而被抓的,我怎么能不管你?」沉默了一会儿,她才嘟着嘴气呼呼地回答。

燕未勒怔住,然后离开椅子坐到床头边,伸手捞起想闪躲的小女人,连着被子把她一起搂进自己的怀抱里,紧紧抱住,久久无语。

「九儿……再也不要拿自己冒险了,不要把自己不当一回事,如果妳有个什么闪失,我会比妳更难受。」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小九这些天一直在昏睡,沈一醉说她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意醒来,不愿意面对残酷的现实而已。

燕未勒昼夜陪伴着她,也已经快熬到了极限。

「嗯。」小九乖乖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她又问:「你……是怎么从牢里逃出来的?」

「不是逃,是正大光明出来的。」燕未勒搂紧她,「幸亏小七就在附近,他身上有锦王的特赦权杖,所以我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锦王?锦王不是官府的人吗?」小九不理解锦王怎么会帮助强盗?「白玉京」不是朝廷的敌人吗?

「说来复杂,反正『白玉京』和皇家的恩怨远比我和燕戎的还要复杂就是了,以后有机会我慢慢说给妳听。」

「嗯。」小九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这种事以后再说比较好,「你还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怎么样了?」

戎族有个非常残酷的传统习俗,如果两个男人争夺一个女人时,其中一方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的话,那么只有打到其中一方死亡为止。

燕未勒浓眉一皱,哼了一声,「还能怎么样?只是受了一点无碍大事的皮肉之伤,继续做他的武林盟主,风风光光。」

皮肉之苦是没有什么大碍,但也足够让龙清羽在床上「休养生息」个一年半载了。

他也可以继续「暂时」做他的武林盟主,只是他抓住的大盗又被放走了,不仅面子全失,还被官府给训斥了一顿。而三个月后就是新的武林盟主更选大会,到那时官府和黑道都不会再支持他,而想教训一下「白玉京」的各大门派这次也对他彻底失望,他的地位想必一定岌岌可危。

只要有人在暗中再推波助澜一把,龙清羽绝对会落个灰溜溜一无所有,当年有人耻笑他是依靠着父亲的保护才能生存,事实证明也不过如此。

但小九并不清楚这背地里的一切,她愕然张大嘴巴,燕未勒只是单纯把她救了出来,并没有伤害龙清羽?

「我是很想一掌杀了他。」燕未勒压低声音,眼神愤恨。

一想到当时小九悲惨的样子,他就恨得浑身发抖。

「谢谢你。」小九在他怀里叹了口气,她想她能明白燕未勒为什么放过了龙清羽──是因为看在她的面子上。

「虽然早已知道他是个伪君子,但没想到他已经完全丧失了为人的资格。」用力搂紧她,燕未勒的眸子里是满满的悔恨,这绝对是他的一大失误。「我不该允许妳去见他的。」

「不!我很感激你让我走了这么一趟。」小九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知道事实真相时,我真的很痛苦,恨不能希望自己根本就没有来过这世上,可是当我醒来时,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放下了对龙清羽的执念,我的心真真正正获得了解放,如果没有走这一趟,也许我永远都不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真的?」燕未勒大手托着她尖瘦的下巴,轻声地问。

「嗯,龙清羽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已经不在意了,反正,以后龙氏山庄的一切都不再和我有关系。我真正的名字叫燕格凝,是爱我的大君赐给我的这个名字,我好喜欢。」想起大君,小九心里一痛,自己终究还是亏欠了他,拐了他最心爱的儿子。

她忍不住再次抱紧他,「我的丈夫是燕未勒,我也好喜欢。」

燕未勒完全可以拒绝她的无理要求,直接把她掳到「白玉京」,但他没有这么做,理由是什么,小九比谁都清楚。

可是她在发现事实真相时,却蛮不讲理地对着他大吼大叫,把所有无法承受的惶惑不安与难过情绪都发泄到他身上……呜……她真是个坏女人!

「九儿……」燕未勒大手轻抚着她柔顺的秀发,心头激动。

看到小九遇到危险时,他简直恨不能一刀杀了那个人面兽心的男人!

可是,他在心底多多少少也是同情龙清羽的,毕竟,他也曾经尝过爱上血缘手足的那种令人几欲发疯的滋味。

可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伤害小九的借口,一旦龙清羽要伤害小九,他就绝不会轻饶他!

九儿,他的九儿,这个傻傻的姑娘,可以为了龙清羽远走他乡,他怎么可以再让她受一点点苦?

「可是,我最后悔的却是连累了你,如果七爷晚到一步,也许你就……」小九抱住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一想到燕未勒可能会遭遇不测,她就感到浑身冰凉,只觉得人生在世的最后一点点希望也没有了。

「傻瓜,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事实证明了小九心底还是有自己,在乎自己的,但是这个证明的过程却实在太过沉重,燕未勒也知道不能把全部真相说出来。

实际上,他是存心故意被捕的,因为他要让小九认清楚龙清羽的真面目,在和情敌的较量中,他故意示弱,反而成功地让小九的心归属到了他这一方。

算来,他也是个阴险狡诈的人吧?

小七还故意取笑了他好久,说他总是一本正经的,原来也是这么坏。

不过小七说「白玉京」的男人都很坏,不坏也成不了「白玉京」的惊天大盗,为了自己的女人使出点小手段又怕什么?

哼!反正他们是强盗!

想起小七拐骗七弟妹的过程,好像也不比自己光明正大到哪里去,燕未勒总算心理平衡了一点。

为了小九,还是把这些秘密永远掩埋吧。

谁的爱情里没有一点秘密呢?

「小勒,我是个怯懦的人,你会觉得我很丢脸很无耻吗?」小九忽然又伤感起来。

「妳最好再怯懦一点,离开这里就胆小得不能自己生活才好呢。」

「人家不是在开玩笑!」小九又羞又恼,忍不住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虽然这次我回到龙氏山庄,本来就是打算和龙家彻底告别,好解了自己心底的那个结,但是我没想到会发现这个大秘密……我以为自己很爱龙清羽,就算当年他把我赶出龙家,我也从来不介意。以前我还为自己这样的坚持和专注而沾沾自喜,用这种借口来逃避对你的感觉,可是……可是当我一旦知道他是我的哥哥,我所有的爱就立刻不见踪影了,我只剩下害怕、难受和恶心,我想如果我真的和他曾经怎么样的话,我是不是会承受不了而去自杀?我的爱原来这么浅薄,我原来是一个这么在乎世俗眼光的人,你……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我其实根本不可爱?不值得爱?你会不会后悔花了这么大的气力追我,牺牲了这么多娶我?」

她越这么想,就越觉得自己真的很卑鄙无耻胆小怯懦,相反的,当年才十七岁的燕未勒就好厉害,不管她是不是他的姊姊都一如既往地追求。

由此可见,小勒对她的爱,远远超过她对他的吧?

小九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燕未勒,不免更加抱紧他一点,好像要以此补偿自己以前对他的残酷。

燕未勒笑了起来,眼睛是明亮的碧绿色,这是他最开心的证明。

「我喜欢这样的妳,世俗又斤斤计较一些有的没的小事,对于自己的牺牲却完全看不见,妳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小傻瓜。」

「不许说我小!我比你大五岁耶……」说她是傻瓜她可以承认,谁让她错爱了龙清羽那样奸诈邪恶的人那么多年?

她甚至可以原谅龙清羽试图对她用强的,也许人爱到疯狂就真的无理智可言,但她绝不原谅龙清羽用歹毒的手段抓燕未勒,利用他达到自己权欲熏心的目的。

「我从来没把妳当姊姊。」

「喂……你的手摸哪里?」

燕未勒伸手抓住她,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声音已经嘶哑,「我要妳,再也不等了。」

***

虽然隔着窗纸,但明亮的光线依然昭示着现在是大白天。

可是房间里,床上被子里的小九已经被脱得光溜溜,害羞、尴尬、气恼和无法言明的各种感觉让她的小脸涨得绯红,想破口大骂这个越来越不知廉耻为何物的大混蛋,嘴巴却被男人咬得死死的,辗转吸吮的舌也让她的脑袋越来越昏沉。

她好想哭,为什么她会遇到这样霸道的男人?

她的双腿被曲起来,粗糙的大手在她的身上滑行,虽然心里百般抵抗,身体却不争气地热起来,椒乳也在技巧地揉搓下微微发胀。

燕未勒低头咬住她胸前的丰满,同时用大手抚摸着另外一个,「真美,我想我会上瘾……」

「你……」被他这样一说,椒乳好像更胀了,小九咬了咬嘴唇,想一脚把他踢开,他的大手却乘机扣住了她的大腿,在她的小腹上揉抚,慢慢下滑,像蛇一般潜入进那神秘的幽处。

「妳喜欢我摸这里,不是吗?」那小小的地方因为紧张而闭合着,燕未勒耐心地爱抚,小九的身体又渐渐出现奇妙的酸软,随着酸软感受加强,柔软处终于慢慢像花儿一样涩涩绽放。

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男人的手乘机伸了过去。

「啊……嗯……」小九深深吸了一口气来平衡身体感受到的刺激,她用手试着推开他,「放开我!现在是大白天……我……啊……讨厌你这样!」

「即使讨厌我也不会放手了。」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被情欲燃烧的焦灼感,「当我看到妳差点被……的时候,我后悔得差点要杀了自己,我要妳,我爱妳,谁碰妳都不行!」

燕未勒的脑海里闪现着疯狂的念头,恨不能现在就强行进入她,可是他的手还是温柔地爱抚着她羞涩柔软的外缘,等着她慢慢湿润,能够容纳自己的硕大。

她太娇小了,他害怕伤了她。

从找到她开始,他已经用了太长的时间来让她熟悉这种情事,让她慢慢熟悉自己,可是这次他再也等不下去了。

小九是个多情的人,如果不用强硬的手段,她永远理不清自己到底爱谁,或者,她谁都会爱着。

这样多情又自苦的小女人令他头疼,却也爱得发狂。

「停……你不能……啊……」小九加重了呼吸,娇小的身体颤抖了起来,闪电般的快感刺激得她的柔软一阵阵收缩。

她的身体也泛起了情欲的鲜艳色泽,像朵缓缓绽放,等带被人采摘的花儿。

身体越来越热,在心里,她一边鄙视这样毫无节操的自己,一边却又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做吧!做吧!做吧!

她的身体里有太多太多郁积的情感,太多太多被压抑的欲望,她想疯狂地放纵一回,释放一回。

这么些年,她一个人独自漂流,几乎忘记了人的身体有多么温暖,她渴望被爱,渴望被关怀,渴望被狠狠的,哪怕是像这样强势不容抗拒的拥抱。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恨龙清羽,经历了龙氏山庄那一次的打击惊吓之后,她昏睡了很久,可是醒来之后依然慌乱,她不知道还能再相信谁,也许,她只能相信现在这样的拥抱。

只有人的肉体是真实的,只有这样的温暖是能够切实感觉得到的。

她仰起头来,两行清泪缓缓地滑落,她的情绪却越来越高昂。

「啊……好棒……嗯……」身体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男人的一只手浅浅抽动,一只手则轻轻揉着已经红肿的敏感处,阵阵快感随着手指的动作不断强化。

「不行……啊……这样不行……」小九忍不住扭动腰,像是要逃开这个强烈的刺激,可是那双手却不停下来,她张大了嘴吧,急促的喘气,原本夹紧的膝盖,这时已经分开到了极限。

不行!

这样不行!

还是感觉空虚,还是感觉不够!

「小勒……」小九伸出双手勾住燕未勒的颈项,她难耐地挺起双乳,双腿主动攀住他结实的腰。

她想哭。

她想放纵。

她想就这样死掉。

她再也不要爱,再也不要想着可恶的男人。

也许,她这一辈子都和「背德」二字脱离不了关系了。

她爱的师兄是她真正的哥哥,她喜欢的小勒是名义上的弟弟,她还能怎样逃脱这个牢笼?

好难过,好苦恼,好压抑,她快郁闷死了。

快让她好好放纵一回吧!

燕未勒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他的眼睛从墨绿变成了彻底的浓黑,他心疼她的压抑,知道要给她时间,让她慢慢解开心结,她现在已经在慢慢接纳他,他应该再耐心等待些时候,可是……他也已经到了要崩溃的边缘。

他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八年后终于找到她,他恨不得在那间小木屋立刻就要了她的,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他咬着小九的椒乳,双手猛然拉开她的双腿,把自己早已灼热肿疼的欲望抵上那已经湿润的柔软,「小东西,想要我吗?」

「啊……不……不要!不要!」小九摇动着已散乱的头发,嘴里喊着不要,可是却挺起纤细的腰肢主动贴近男人。

那灼热的硬硕只在她的柔软入口徘徊,引来更多的酥麻和渴望。

「真的不要?」燕未勒的声音也带着颤抖,显然他也已快到了忍耐的极限,挺腰稍微进入一点点,在那柔软的边缘轻摩。

「啊……」小九的全身不停颤抖,「不要……呜……小勒……小勒……呜……你会不会看不起我?会不会觉得我也是……我也像我娘一样淫乱?她……她居然嫁人了还和我爹乱来……龙清羽……龙清羽他说我像我娘……」

燕未勒一怔,没想到龙清羽居然说出如此恶劣的话来,而显然小九的难过失常也和这有很大的关系。

「乖,不要再想那个混蛋说的话,妳就是妳,和别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就喜欢这样的妳,心疼这样的妳。天底下没有妳这样的小傻瓜了,为了别人一句话就傻傻的到塞外受苦,哪怕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戎族公主;明明有些喜欢我,却为了我的前途而傻傻的逃跑掉,宁愿自己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妳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好女人,谁敢说妳一点点坏话,那他铁定是个睁眼瞎子。」

「可是……可是我……我现在明明好生气,好恼你……却还是……想要……唔……想要你……」

终于说出了心底的话,却感觉那嵌在自己柔软处的硬硕又肿胀了许多,那奇妙的感觉让小九呻吟出声。

「天知道,我多喜欢妳这样,永远都说妳想要我吧!」燕未勒带着几乎是一种疯狂的欲望,再也毫不犹豫地一挺而入。

好痛!

感觉着身体宛如被狠狠劈成了两半,小九却咬住下唇没有喊出声。

痛!

痛极了!

可是她现在却好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借由肉体的痛苦可以减轻心灵的磨难一样,她渴望这样的痛楚更强烈一些,便忍不住主动迎向了那刺入自己体内的利刃。

「小东西……妳会让我发疯……」看着她痛苦而疯狂地上下晃动着身体,娇嫩的脸蛋上流露出混合着耻辱和快感的表情,那对令男人为之迷乱的高耸乳峰伴随着她身体的动作而上下晃动,燕未勒心脏狂跳不已,大手猛然握住她的纤腰,开始猛力抽动。

「啊……唔……」在强烈的快感中,小九的眼泪再次忍不住流出来,她为自己这样的燃烧而感到矛盾,却又因为矛盾而更加感到刺激和快感。

「小勒……小勒……」男人粗硕的欲望不停挺入她体内,摩擦产生的热量一点点融化着她最后的理智。

好热!

身体好热,头也好热,她觉得自己快被焚烧成灰了。

心在这种焚烧般的狂热中渐渐沉沦,疼痛快乐搅和在一起,那种麻痹般的滋味让她几乎难以承受,所以她只能紧紧攀附住男人,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

她真是个悲惨的女人吧?怎么会遇到这样曲折离奇的情事?

实在想不出头绪,她只能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开始尽情享受起这份被盈满的快感。

小九的头用力向后仰起,脸上露出妖艳的表情,燕未勒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更加猛力挺入她的深处。

她纤瘦的肩膀缩了缩,一阵剧烈的颤抖从花径深处散到了全身,她再次昏了过去。

在昏迷前,她才想起自己还饿着肚子,难怪体力如此不济。

「可恶……的小勒……我好饿……」

燕未勒俊美的脸上漾起深深的满足,低头轻吻着她汗湿的身子,还埋在她柔软内的欲望又勃发起来,他苦笑一声,在她耳畔低喃,「是啊,我也很饿……」

见她依然软软地睡着,他恶劣地在她体内冲撞了一下才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

他咬住她嫣红的双唇,发狠般地咬着她低喃:「告诉妳,我胃口很大喔,要妳一辈子才能喂饱……」



第九章

小九发现燕未勒有心事。

虽然他表面上装做若无其事,但是当他以为小九睡了之后,他却常常会半夜坐起身,有时候还会披衣下床,不顾冬日的寒风打开窗子,望着窗外深蓝的夜幕陷入沉思。

那时候,他的眼睛是墨黑色的,宛如深不可测的大海,底下也许有激流汹涌,可是小九却无法看清楚。

男人总会有点心事不愿意对女人说,好男儿志在四方,男人的心事比天还高、比海还深,很多时候不是女人可以了解的,可是小九还是感到了郁闷。

她以为自己不同,她以为自己起码可以当他的倾听者,可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就算他再爱她,还是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女人而已。

女人,就该相夫教子安于室。

可恶!

来到「白玉京」已经半个月了,其他人以为她和燕未勒正值新婚燕尔、恩爱情浓,所以很少来打扰他们的两人世界,除了那个好奇的小丫头芽芽时不时会来玩一会儿。

但现在小九感到了寂寞。

她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燕未勒,她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在她体内驰骋的感觉,更喜欢事后他小心地拥抱着她,在她的耳边喃喃细语。

快要过年了,天气越发寒冷,她总是冻得缩成一小团,浑身隐隐作痛。如果是一个人睡觉,就算盖再厚的被子也是白搭,只有在燕未勒的怀抱里她才能展开身子,舒舒服服地陷入沉睡。

这个男人以强势的手段掳获了她,然后再以温柔体贴收买了她,让她一步步陷入他爱的牢笼,再也不愿意出来。

***

夜很深了。

燕未勒还没有回来。

小九像个失去了主人的小猫,在被窝里滚过来滚过去,不时还探出头来看看门口,可是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

被窝里好凉。

就算放着热水袋也不行,就算床下地板上的火盆燃烧得正旺,也还是感觉到冷。

小九把四肢蜷缩起来,郁闷地扁着嘴巴,以前没有燕未勒的时候,她也不是熬过了这么多个冬天吗?

为什么现在却觉得没有他就不能活?

她是不是陷得太深了?

一旦接纳了燕未勒的感情之后,她就彻底投入进去,完完全全地爱他、依赖他,向他撒娇,把自己变成了没有他就不能过日子的悲惨样子。

虽然相爱的人不该计较谁爱得多一点,但小九每次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的时候就忍不住想,也许现在是她爱燕未勒还更多一点。

男人总是不珍惜得到的东西。

嗯,就是这样的。所以才说女子总是嫁一夫,从一而终;男人只要有点钱,就会娶了一个又一个,三妻四妾风流不断。

小九伸手比画了一个手刀的姿势,恨恨低语,「燕未勒,如果你敢,你就给我小心着点!」

如果他敢学那些男人朝三暮四,拈花惹草,就别怪她不客气!

哼!

「小心什么?」低沉的笑声传来,燕未勒带着外面的寒气走进来。

他先在门口跺了两下脚,又把外袍脱下,在火盆前烤了一会儿,确信自己身上的寒气已经散了,才坐到床前,大手探进被子里握住小九柔嫩的小手,「瞧瞧,又摆出师父姊姊的凶恶模样了,我又哪里得罪了妳?」

一看到他进来,小九就忍不住眉开眼笑,哪里还记得自己刚才在抱怨些什。,一头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腰,像只小猫一样在他的怀里摩蹭,「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我都快冻死了。」

「呵呵。」燕未勒低低一笑,伸手托起她的小脸,他俯下身,薄唇靠过来,眼看就要印在那双嫣红的樱唇上,小九却突然推开了他。

「你喝酒了?」好难闻,呛得她胸中一阵翻涌。

最近她总是不能闻一点点怪味。

「被二哥抓住,陪他喝了一点。」

「什么一点?我看你都喝醉了!这么大的人了,还一点也不知道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吗?」小九忍不住气鼓鼓地叫,虽然他人高马大的,但也熬不住总是这样折腾吧?

那个苏凤南一定是故意折磨小勒的,自从小勒回到「白玉京」,就一直忙里忙外、忙前忙后,还时不时地被灌醉。

「师父姊姊,妳是在心疼我吗?」燕未勒的眼睛发亮,着迷地望着她的双唇,红艳艳的,鲜艳而诱人,害他忍不住再次强吻上去。

这个平素严肃冷峻的男人,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口口声声叫她「师父姊姊」,根本不带一点点敬重,反而更像调情一样。

「唔……混蛋!说你醉了还不承认!」小九扭动闪躲着,可害羞的红晕还是飞上双颊。

燕未勒很开心地探手去捉她。

自从离开龙氏山庄回到「白玉京」之后,原本一直对他欲拒还迎,态度矛盾的小九终于完全敞开心扉接纳了他,一直在他面前端着姊姊的架子也放下来,开始像个小女人一样喜欢依偎到他怀里,高兴时对他撒娇,不高兴就对他像只小狗一样汪汪狂吠,她突然之间变得如此可爱,让原本就迷恋她的燕未勒更是如醉如痴,忍不住紧紧抱着不放。

怀里的小女人给了他人生第一道曙光,让他窥见了幸福的模样,他要紧紧抱住她,再也不会放手。

「好了……嗯,你先去洗洗啦……」小九软绵绵的身体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

「九儿……妳都不知道我有多爱妳……」燕未勒慢慢撤离她的唇,纠缠着她的舌,将之带出口中,诱惑着她张开了嘴,任两人的舌在半空中纠缠舔舐。

一边激烈地吻着,燕未勒的一双手伸入了小九薄薄的里衣内,搓揉着她弹性十足的肌肤。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小九的身子现在对他的手敏感得很,才摸没两下,她的鼻息立刻变得甜腻沉重,「嗯……嗯……哼……不要……我有话要、要问你……嗯!嗯!」

她的喘息声突然变高,原来是燕未勒抓住了她的双乳,正使劲揉着,丰挺的椒乳每晚都要经历这样的爱抚,似乎变得越发丰满,也更加敏感起来,硬挺的蓓蕾清楚突显出她的欲望。

小九不由自主地扭动身体,激烈舌吻的嘴角也任由银丝慢慢滑下,娇艳而靡乱。

「问什么?」燕未勒却受不住她胸前美景的诱惑,低头轻轻咬住吸吮。

「啊……你……这样……我怎么问?」被这么戏弄,小九不由自主地挺起双乳,而男人更加得寸进尺,左手拉低了她的亵裤,粗糙的手直接贴上了已经潮湿的地方,不停摩擦着。

早已经熟悉这种刺激和快感的柔软甬道立刻收缩悸动起来,本能地渴望着被填充,顾不得羞的小九扭着纤腰,婉转娇吟,「坏蛋……不要总是……这样……唔嗯……」

「九儿……九儿……为什么我总是要不够?」燕未勒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大手狠狠地分开她的双腿,急切地解开自己的衣裳。

「小勒……」趁着他脱衣的空挡,她乘机追问:「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难道不可以和我说吗?」

燕未勒拽住系带的手顿了一下,热情突然冷却下来。

小九呆愣地看着他,她忍不住抱着自己发冷的光裸双肩,不解地望着面色突然沉重的男人。

燕未勒重新把衣服系好,低头轻吻了她一下,转身下床,在小九早已准备好的脸盆里洗了洗脸,又漱完口,洗完脚,才重新在她身旁躺下。

小九屏息静气地望着他,湿润的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格外明亮。

他低声叹口气,「没什么,是点小问题,很快就会解决的。」

「什么小问题?小问题你会郁闷这么久吗?」一向爽快脾气的小九终于按捺不住地发飙了,「你在搞什么?可恶!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娶个老婆就只为了上床睡觉生娃娃吗?」

「九儿!」

「不要这样叫我!」小九气呼呼地背转身,又把被子全部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粽子。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白玉京』的问题,老大有令,有关『白玉京』的机密不要和女眷多谈,也是怕妳们多担心,增加不必要的烦扰啊。」燕未勒从后面隔着被子拥抱住她,轻声细语地回答。

「真的?」

「嗯。」

「没有别的了?」她还是不太相信。

这次燕未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回答,「我是刻意不向妳诉苦的,这有损我的形象。」

「什么?」她忍不住翻白眼,「你要什么形象?」

这次燕未勒又停了一会儿,才说:「我本来就比妳小,又是妳看着长大的,我……担心妳总是以当年小孩子的印象来看待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九却好气又好笑。

这个笨蛋,他都在想什么啊?

她终于翻过身来,拨开被子钻进他的怀里,忍不住又扯开他的里衣,在他的乳尖上狠狠咬了一口,惹来燕未勒低吟一声。

「笨蛋!笨蛋!笨蛋!」小九双手揪住他的耳朵,对着他大吼,「如果我还把你当作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娃娃,我会让你对我做那种事吗?你以为我是有恋童癖的变态怪女人吗?」

「呵呵……九儿……九儿!」发现自己误踩了小猫尾巴,燕未勒立即投以讨好的笑脸,「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要成为真正的男子汉嘛。」

「男子汉是什么?就是什么问题都非得自己解决,就算天塌下来也以为只有自己的肩膀能扛得住是不是?你以为自己是谁?无所不能的天神?还是铁打的金刚罗汉?」

「九儿……」

小九愤然拨开他的手臂,水润的双眼满是怒火,「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对不对?就算男主外女主内,这家里我也要有一半的权利对不对?为什么你就不肯让我和你分担呢?还是你根本就看不起我?你记不记得我对你说过──女人也是有很强的自尊心的!别把我当宠物养,以为每天晚上抱抱我就行了?」

「九儿……」

小九郁闷在心的怒火发泄完毕,又干脆俐落地转过身,继续背对着他把自己裹成粽子。

燕未勒从背后抱住她,「我当然记得妳所说的每一句话,不过……等事情一完,我一定会从头到尾对妳说清楚。」

意思就是现在死也不说啰?

小九气哼哼。

燕未勒低笑一声,未再多说什么。

***

第二天刚吃过早餐,沈一醉便派人给小九送来了已经熬好的草药。

因为小九有风湿的宿疾,所以回到「白玉京」后,燕未勒就抓了沈一醉来给亲亲娘子看病。

诊断的结果,确定是顽固的慢性病,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调养好,除了日常生活要注意不能受凉之外,沈一醉也特别给小九开了一个治病又补身的药方,让她每日早晚各服一回。

小九不是不想早日恢复健康,她也想活蹦乱跳地和芽芽一起堆雪人、打雪仗,可是那药……实在是苦啊!

虽然人人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可是……看看是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了每日喝两次这苦得让人浑身打哆嗦的药?

当然,燕未勒给她弄来好多她最爱吃的桂花松子糖,但糖并不能代替喝药时的苦,弄得只要一看到巴里端着药碗的身影,小九就好想找个洞藏起来。

她现在连闻到药味都觉得难受,呜……

「夫人,您还是快点喝了吧,等一下凉了就更难以下咽。」巴里恭恭敬敬地规劝着皱着一张小脸的小九。

小九扭开头,看也不看那碗黑呼呼的药。

她的小手在桌子底下绞在一起,眼巴巴地望着门外。

又下雪了,地上的雪都快积到脚踝深,她更不能出去玩了,真郁闷。

芽芽也不来玩,小勒一大早就没了人影,醒来就面对着空空的枕头,真是没有一件事顺心。

「夫人,药真的要凉了。」巴里端起药碗亲自送到小九的面前。

他也知道夫人比主子大了几岁,可是现在看起来,夫人更像个任性妄为的小娃娃,除非爷亲自看着,否则她根本就喝不下去这苦苦的药汁。

巴里在心底叹口气,爷真是太宠她了!

女人是不能这样宠的,这样只会让她越来越往自己脸上踩,哼哼!

「娘娘!娘娘!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小九和巴里正相看两相厌,身披连帽银色狐裘的芽芽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小脸涨得绯红,看起来更像个粉雕玉琢的玉娃娃。

「怎么了?芽芽。」小九一把把她抱到腿上,伸手拿了块桂花松子糖塞到小娃娃嘴里,「看妳跑这么急,如果摔着了,二爷会更加讨厌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像冰人一样冷漠俊美的苏凤南似乎对她没什么好印象,就算见了面也是冷冷的,对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但是苏凤南对燕未勒却很亲热,总是和他说说笑笑,害得小九忍不住猜测苏凤南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比如有断袖之癖什么的……

「娘娘,真的不好了!」芽芽紧紧拽着小九的袄子,大口大口喘着气,「有个女的来跟妳抢三爹爹了!」

小九的下巴差点要掉下来了。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好漂亮、好热情,穿戴也和咱们不一样,满头小辫子,眼睛和三爹爹一样也是翡翠色的,她说她是三爹爹的未婚妻!」

这就是他不能对她说的心事?

死男人!臭男人!坏男人!

小九眼前发黑,内心怒气翻滚,几乎气炸了肺,她猛然站起来,抱起芽芽就朝外走。

「夫人,爷吩咐让您在院内静养……」巴里急忙上前拦阻。

小九回头瞪他一眼,巴里本想再次劝说,但在那灼灼的目光之下,他也只有慢慢低下了脑袋,「当我什么也没说……」

爷有桃花劫,又不是他的错。

「娘娘?」芽芽小声问着小九,「妳该怎么办?」

「当然是抓住我的男人,绝不允许他左拥右抱啊!」

否则,就跟他一刀两断,一拍两散,大家各自落个自由清净,那她就再也不管他爱谁。

女人不能红杏出墙,难道男人就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就算他的什么突然冒出来的未婚妻也不可以!



第十章

「白玉京」聚事大厅。

很难得的,今天坐满了人,除了一向神秘低调的大爷苍轩没出现之外,凡是留守在山上的头头们都来了。

苏凤南、燕未勒、云飞渡、沈一醉,就连原本打算留在越州陪伴新婚妻子的柳行云也匆匆赶了回来。

而在他们的对面,则坐着一排戎族装束的人,居中是一男一女,男子看起来大约二十岁,女孩子则和他年纪相仿,两人都穿着高领长袖的戎族毛皮长袍,宽宽的腰带将他们的腰束得笔直而挺拔,显得格外精练强悍。

不同的是,女子的袍子是鲜艳的大红色,头上还戴着珠宝和银饰,显得明艳美丽之外,还雍容华贵,一看就不是普通戎族女子。

两边的人似乎正在谈论什么沉重的话题,那名戎族女子的手握成拳头,目光却如烈火一般死死盯在燕未勒身上。

自从那个该死的乌云琪琪格公主消失之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燕未勒刮掉胡子的模样,宛如雕刻的五官,刀削的浓眉,深邃的双眼,笔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双唇……啊!仍然是这么让人着迷,他绝对是若尔盖草原上最英俊的雄鹰,不枉他的生母曾经号称草原上最美丽的花。

女子名为乌尤黛,是戎族一个部落的公主,在她十六岁的时候,戎族的大君钦点她为自己四儿子燕未勒的未婚妻,那时候,大君已经决定由燕未勒继承大君之位。

可是之后大君很快病故,燕未勒却离开了若尔盖草原,七王爷乘机夺权,然后又利用侵略祁国来转移百姓的注意力,把若尔盖草原陷入了连年的征伐苦战之中,越来越多的青壮年汉子在战争中死去,若尔盖草原也被腥风血雨浸染。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乌云琪琪格公主造成的!

不仅勾引自己的弟弟大搞乱伦情事,居然还让草原上的儿女陷入苦难,她是绝对不可饶恕的大罪人!

乌尤黛怒气冲冲,根本听不清楚身边的人都在讨论些什么事关两国生死的大事。

燕、格、凝。

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三个字,怒火与嫉妒蒙蔽了她的眼睛。

***

「三爹爹!我把三娘娘带来了喔!」

气氛正僵持不下,芽芽牵着小九的手兴高采烈地闯进来,看到满屋子的人,她立即闪到小九的身后,悄悄吐了吐小舌头。

看到他们进来,燕未勒一惊,刚想怒喝,乌尤黛已经抢先他一步站了起来,对着小九昂起下巴,用生疏的祁国语言问:「妳就是燕格凝?」

因为燕未勒会祁国语言,所以乌尤黛才不辞辛苦也跟着学习。

小九还在戎族的时候,乌尤黛还小,还未成为燕未勒的未婚妻,只远远看见过她一次,因此并不太记得她的模样。

小九也打量了她一番,大约已猜测到她应该就是那位未婚妻,她点点头,「是的,我就是。」

「那妳就拿命来吧!」

变故突生,乌尤黛从袖口里滑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对着小九的胸口就刺过来,乌尤黛的身手不错,燕未勒等人就算伸手相救,怕也多少要伤到小九一些,幸亏小九身手敏捷,扭腰闪开,乌尤黛欺身上前,两人顿时缠打成一团。

「哇!哇!怎么会这样?」芽芽被锋利的刀锋吓坏了,她没想到要把三娘娘带来送死的啊!

「闭嘴!回去再好好罚妳。」怕芽芽被伤到,苏凤南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把她抱到自己怀里。

「呜……」芽芽低下头,意识到这回自己可能真的犯了大错。

所有人都警告她不许告诉三娘娘乌尤黛来了,可是她再小也是个女人,她很同情被蒙在鼓里的三娘娘,所以才自作主张去通知她,哪里知道乌尤黛是带着满腔的愤恨而来,呜……三娘娘,对不起!

燕未勒原本想上前帮忙,但随即他就笑起来,自己的武功底子还是小九教的,乌尤黛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虽然乌尤黛身高体壮,外表要比小九强悍许多,但比起真正的功夫,草原上鲜少有女子是小九的对手。

果然,不到十个回合,乌尤黛手里的匕首就被击落在地,小九的手也反扣在她的咽喉要害上。

「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何必一上来就动刀动枪?刀剑无眼,伤了谁可都不好。」小九被打个措手不及,原本也有些气恼,但看到乌尤黛因为不甘而泪盈满眶,不由得又心软下来。

乌尤黛的手下在那另外一位戎族少年的阻挡下无法动弹,只能静观其变。

而「白玉京」这边显然也无意去打扰两个女人的战争,把这当作谈判中的调味好戏一样欣赏。

「谁要和妳有话好好说?」乌尤黛技不如人,却气势依然强硬,愤怒地盯着小九怒骂,「我从来没见过像这样不知羞耻不要脸的女人,难道祁国人就是这样没有伦常道德吗?居然连自己的弟弟也勾引,如果我是妳,宁愿一头撞死!」

因为不愿意为小九惹来更多的麻烦,加上知道小九也不想给龙氏山庄惹来麻烦,所以小九的真实身分,燕未勒并没有对自己的族人说过。

听到这充满指控的话,小九的心揪成一团,脸色一白,虽然这不是事实,却也足以让她心头如刀刺。

哈!看来她这辈子是别想和乱伦无耻这样的罪名撇清关系了。

戎族那边把她看做是诱拐自己弟弟的无耻罪人,龙氏山庄的小八也把她看做迷惑自己哥哥的淫乱荡妇。

哈!哈!哈!

真刺激!真过瘾!

小九暗自一咬银牙,她的心几乎要被无法言说的痛苦撕裂成无数碎片。

燕未勒目光沉沉地望着她,那深邃的眼神里是不用言说的鼓励和暖意,让小九冰冷的心为之一热。她再看看手下的乌尤黛,摇头叹了口气,放开手后退两步,直直逼视着她,一字一字地回答:「那、又、如、何?」

这曾经是燕未勒回答她的话,当时她觉得他好厚脸皮,现在才知道要拿出怎样的勇气才能面对这份恋情。

「妳──」乌尤黛为之气结,她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女人,怪不得她胆敢勾引自己的弟弟。

「这位姑娘,如果妳这次来是为了讨伐我的罪过,我想妳是要失望的,因为小勒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我们是再也不会分开了,才不管什么禁忌伦理道德的。」

现在她已经看清楚自己的真心,甚至还被燕未勒的疯狂所感染,就算燕未勒真的是她弟弟,她也觉得自己不会像对龙清羽那样放弃燕未勒。

小九看了看严阵以待的「白玉京」诸位当家,再看看乌尤黛身后的众多戎族勇士,她确信他们这次前来一定有更重要的任务,不仅仅是为了讨伐她这个「诱拐弟弟的公主」。

只是,自己很不幸闯到了刀口上。

原来是为了不让她受伤,燕未勒才不肯对她说这件事的。

傻瓜!

他怎么可以处处保护她?难道不知道她也想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想和他分担痛苦吗?

「妳无耻!无耻!真无耻!」乌尤黛气得在原地跺脚,泪眼汪汪的,「妳……妳……好!妳好!妳以为妳的爱情有多伟大多么惊世骇俗,可是妳知不知道就因为妳,草原最有前途的雄鹰不再飞翔,不再担任我们的保护神,草原上无数的人马因此而陷入血海苦战?妳知不知道为了妳,多少生灵涂炭?妳以一己之私害了我们多少人?妳……妳是妖精!祸害!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妳会被天神诅咒惩罚的!」

这番话句句如刀地割在小九毫无防备的心上。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身形有些摇摇欲坠。

她可以不顾自己的个人名誉,甚至可以承受燕未勒的个人牺牲,可是她不能容忍自己成为历史的罪人。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真的做错了吗?

燕未勒是个不平凡的男子,他有雄才大略,他是草原上最厉害的雄鹰,他或许可以给若尔盖草原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富庶,可是……这一切却都因为她而无法实现。

是她的错吗?

这都是她的错吗?

「九儿!」燕未勒脸色一沉,再也无法冷眼旁观,他走过去,不顾众人的目光将这个浑身颤抖的小女人搂进怀里,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温暖的胸前,「不许胡思乱想,这一切都不是妳的错,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是……你是因为我才这样选择的,如果没有我,你也许就会成为草原的王……」

「没有妳,妳以为我能够活下来吗?我一定还没学会飞翔就早早折了翅膀。」燕未勒搂紧她,「傻瓜,妳想想我那时候的悲惨处境,如果妳不出现,或是如果妳出现了却没教我要如何发愤图强,我真的能够活到今天吗?父王又真的会把位子传给我吗?他只不过是喜欢强者,当我变强了,他才用那一套什么星辰命运之说给我正名,让我好名正言顺地继承大君之位。」

不!

他说的不对。

强者就是强者,会抓住任何一个小小的机会变强,就算没有她的出现,燕未勒依然也会坚强的成长吧?

小九明白这些,可是燕未勒的话还是她觉得好受了一些。

「而且,放弃继承大君之位,确确实实并不完全因为妳。即使妳不出现,我也会放弃的。」燕未勒更加搂紧她,让她聆听他狂热的心跳,「我恨那个男人!」

第一次,他坦露了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心事。

那令他痛彻心扉,曾经痛恨整个世界,想血洗草原的心事。

他的目光缓缓移到乌尤黛的身上,「乌尤黛公主,想必妳也听妳的父亲多少提及过我的母亲吧?」

乌尤黛尴尬地点头。

「那妳就应该比谁都明白我为什么放弃大君之位。」

「可是……」

「没有可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两个女人,一是我的母亲,一个就是我的妻子燕格凝。大君害我的母亲惨死,我怎么可能继承他的位子?我不杀他,不亲手毁掉他一手创建的草原同盟,已经是我念在九儿的面子上宽恕了他。」燕未勒的声音突然变冷,如同高山的积雪,「如果没有九儿的出现,妳知道我会做什么吗?我会把草原变成人间地狱,我会杀光所有和大君有关的人!」

乌尤黛吓了一跳,眼睛睁得好大。

「小勒?」小九不解地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

「大君在统一若尔盖草原之前,有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他曾经差点死在那个对手的手里,可是那个人非常迷恋我的母亲,于是大君就把我母亲献给了他,为了大君自己的统一大业!」燕未勒的目光更加森寒。

小九双手搂紧他的腰,眼睛一酸。

「母亲为了我忍辱偷生,可是最悲惨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当那个自称我父亲的男人,一年后重新进攻那个部落时,他的对手以我母亲要胁他放一条生路,可是他不肯,他亲眼看着我的母亲被敌对部落的那些禽兽凌辱致死,而他则乘机夺下了最后一个草原部落。」

小九骇然地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王者!这就是统一了草原大业的英雄!这就是为了成就霸业所必须的牺牲!」燕未勒目光阴沉地盯着乌尤黛,「我怎么可能继承这样的君位?他脚下是我母亲耻辱的血和哀号痛哭的灵魂!」

乌尤黛黯然垂下目光,死死咬住嘴唇。

她也不想让燕未勒难过,可是……对于那段过往她并没有听父亲说起详情,她真的不知道事实居然如此残酷。

「说我自私也好,性格扭曲也好,是个喜欢上自己姊姊的变态也好,这是我自己喜欢的,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草原的雄鹰、若尔盖的守护神,神是什么?如果真的有天神,为什么当年不拯救我的母亲?我一生只求自己快意恩仇就好,不问黎民苍生!」

乌尤黛的脸色更加惨澹。

其实她也没有真的把燕戎的前途都寄托在燕未勒身上,但如果燕未勒不返回草原,就永远不可能和她成亲,所以她才想以此为借口拴住他。

可是,她却选择了最差劲最糟糕最恶劣的借口。

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小九紧紧抱着燕未勒,只有她知道这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男人正在发抖。

此时,只有她能温暖他,她知道。

所以她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当着众人的面紧紧依靠在他怀里,紧紧地搂抱着他的腰。

「四哥。」一直沉默的戎族少年──六王子燕达勒──低咳一声,打破了这种沉默的僵持,「过去的一切都既往不咎,关于格凝姊姊……其实我们也并不是非要追问,只是弟弟恳求你帮我一把,念在草原毕竟生养了你,这也是属于你的……毕竟只有你才是父王钦定的继承人。」

他从怀里取出一条洁白的皮毛,它的每一根毛都洁白如雪,闪着神圣而凛冽的光泽──那是戎族大君独有的权贵象征,相当于祁国皇帝的传国玉玺。

小九好奇地看着那条豹尾,以前她在大君的手腕上看到过耶!

燕未勒看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格凝姊姊。」燕达勒把目光放到小九身上,「还是应该称呼妳四嫂?」

「四嫂?好怪耶,叫姊姊好了。」小九羞涩一笑,她还记得这个沉静的少年,他身上有着燕未勒的桀骜,但却比燕未勒更沉得住气,相当的少年老成。

「格凝姊姊,妳也是草原的女儿,戎族在七王叔的统治下,征战多年,百姓流离失所,痛苦不堪,难道妳不难过吗?难道妳就真的能躲在这山上独自享乐不管他们的死活吗?」

小九回答不出来,她抬头看看燕未勒,燕未勒对着她摇摇头。

「小勒是不会继承大君之位的。」她认真地说,「不过,如果你只是想借助小勒的帮助,我想他应该愿意,毕竟七王之变他多少也要承担一些责任。如果换了贤明的大君,对祁国百姓也有好处。」

「这么说,姊姊愿意劝说四哥帮忙?」燕达勒眼睛一亮,他此次前来本来就是要寻求这种帮助的,燕未勒是真命大君的号召力,「白玉京」所拥有的力量,与「白玉京」有牵扯的锦王的力量,如果他能得到这些帮助,那么他成为草原大君的日子是指日可待。

虽然,他知道一旦他当上大君,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和祁国签署互不侵犯的和平相处条约,但这也是值得的,现在燕戎也已经兵乏马疲,需要休养生息多年了。

小九再次抬头征询燕未勒的意见,这次,燕未勒的眼神里是无奈而眷恋的允诺。

「如果这是九儿的心愿,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小九笑了起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隔着厚厚的棉衣,小九在燕未勒的胸前咬了一口,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明明是自己想帮忙,却偏偏要我说出来,你是算计好的吧?既不得罪我,也不得罪六弟,狡猾!奸诈!我才不买你的帐呢!」

燕未勒低低一笑,大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两人刚刚团聚,她才不想这么快又要和他分开。

「不行。」燕未勒断然拒绝。

「不行也要行!」小九比他还大声,顺便瞅了美艳动人的乌尤黛一眼,她可不能让那个姑娘乘机占了便宜。

自己的男人还是自己看好比较重要。

燕未勒失笑,「妳还信不过我?」

他找了她八年,这八年,他遇到过多少诱惑?如果他有一点点心思在别人身上,身边早已经一堆红粉知己了。

小九目光转动,最后哼了一声,还是死死地搂住他,向乌尤黛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燕达勒却趁此机会靠近他们,低声对小九说:「姊姊放心,我会看好四哥的。而且,我希望以后的大阏氏就是乌尤黛。」

耶?

小九瞪大了双眼。

燕达勒向她点点头,眨眨眼。

他喜欢自己哥哥的未婚妻,这算不算也是乱伦?

如果算也无所谓,他有和自己哥哥一样的勇气。

「三嫂,就算三哥允许,妳也不能跟着他去寒风凛冽的草原的。」一直抱臂看好戏的沈一醉终于发话了。

「为什么?」小九不满的瞪着他问。

「你问三哥啊。」沈一醉诡异一笑,一手指指自己的肚子。

「小勒?」小九傻傻地抬头看向燕未勒。

燕未勒笑着抱起她,「回屋里我再告诉妳。」

不管众人目瞪口呆的模样,一向正经八百、威严端庄的燕未勒亲亲热热地抱起好不容易抢来的夫人,径自走了出去。

***

谁也没想到,燕未勒这一去就是一整年。

山上的草儿青了又黄,花儿开了又枯,又一年的冬天来临了。

小九依然怕冷,可是她不再觉得孤枕难耐,因为即使燕未勒不在她身边,她也有了新的伴。

是个软软嫩嫩可爱无比的伴,比抱着燕未勒还舒服。

是个继承了他父亲少年时美貌的小婴儿,虽然才两个多月大,却已经惹得满山寨的人喜爱。

另一方面,燕戎发动了政变,六王子燕达勒成为新任大君,他的大阏氏就是乌尤黛公主。

燕戎正式和祁国休战谈和,签署了百年互不侵犯条约。

小九对于外界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感兴趣,她只是专心地调养身体,抚养自己的儿子。

她的神态无比安静而祥和,她比谁都相信燕未勒总有一天会回来。

***

那一天,天气很好,阳光灿烂。

小九抱着宝宝坐在能晒到阳光的地方取暖,芽芽在门口踢毽子,小宝宝的眼睛也不晓得看不看得见,只是盯着芽芽的方向,呜呜呀呀地好像在说着什么。

小九忽然觉得这样真幸福。

虽然心里有点隐隐约约的思念,因为思念而又有点隐隐约约的痛,可是她觉得连这点痛也是幸福的。

芽芽的毽子忽然踢到了房顶上,她着急地要去叫人帮忙取下来,打开门却和一个人撞在一起。

「哇啊!好痛!咦?三爹爹?!哇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娘娘!娘娘!三爹爹回来了喔!」

小九抱着宝宝站起来,看见了那个在阳光下的男人。

燕未勒怀里抱着芽芽,她抱着宝宝。

两人站在灿灿的阳光下相望,目光交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白玉京八卦之五【教育问题】

事情发生在小九刚到「白玉京」没多久,和山上的诸多女眷还不怎么熟悉的时候。

起因是芽芽生病了。

芽芽生病的前夜下了一场大雪,她早晨醒来看到山上一片雪白,高兴得像只快乐的小狗一样跑出去,拉了七夫人聂轻轻、五夫人水半夏一起堆雪人,聂轻轻因为肚子越来越大,只是穿得严严实实地在一旁观看。

芽芽本来还想拉小九一起来玩,却被燕未勒制止,他告诉芽芽,三娘娘身体有病,不能受凉,所以不能陪她玩雪。

其实问题不在于被拒绝,问题是自从芽芽从燕未勒的鹰巢出来之后就变得有些不正常,小脸红红的,打起雪仗也老是神思恍惚。

然后,晚上的时候芽芽就开始发烧了。

芽芽是「白玉京」的宝贝,又是个健康娃娃,一年到头也不见个头疼着凉的,她这一生病可不得了,顿时惊动了大伙,就连平素不露个脸的大爷苍轩也过来嘘寒问暖了一番。

沈一醉给她好好诊断了一番,确认是玩耍出汗之后受了凉,伤风所导致的小毛病而已,喝点汤药,出身热汗就没事了。

虚惊一场,确认没大碍之后,大伙放下心来,围在芽芽的床前小声交谈说笑。

沈一醉亲自熬好一碗药,又放凉了些,然后才端到芽芽的面前,「芽芽,来喝药了。」

芽芽难得乖巧一回,静静地躺在床上,小脸蛋因为高烧而泛红,大眼睛也湿润润的,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可是她就是静静地躺着,动也不动。

「芽芽?」水半夏急忙凑过来,伸手把小丫头扶起来,拿了垫子给她枕在后面,「五娘娘来喂妳好不好?不苦喔,七爹爹在里面放了甘草,乖,喝完给妳糖吃。」

芽芽还是紧闭着嘴巴,就是不肯。

随后聂轻轻也尝试来哄劝,就连一向很有派头的五爷云飞渡也来诱哄,但芽芽就是不肯张口。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眼看碗里的药要凉了,沈一醉干脆把碗交到二爷苏凤南手里,「二哥,还是你来吧。」

苏凤南看看手里的碗,再看看大眼溜溜瞅着他的芽芽,小丫头的眼神里明显有所要求,他把碗往前一送,「自己喝。」

「不要!」芽芽很不给面子地一扭头。

众人闻言更加惊讶,今天芽芽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她不是一向最听苏凤南的话吗?

「芽芽!」苏凤南皱眉。

「不喝!」芽芽哼了一声,很有志气地坚定自己的立场,「除非……」

她的小脸更红起来,像沾了胭脂一般。

「除非什么?」苏凤南耐心地问。

「嗯……让他们都出去,只让凤一个人喂我喝。」芽芽低下头,手指绞着被子小声说。

众人吁了口气,喔,小丫头又要乘机向苏凤南撒娇了,大伙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苏凤南和芽芽。

苏凤南端着碗凑到她面前,「乖,快点喝,药汁快要凉了。」

芽芽的小嘴硬是躲开碗,手指更是绞紧了被子,「我要凤喂……」

「我这不是在喂妳了吗?不然我拿汤匙喂妳?」

「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苏凤南心里开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要……要你用嘴巴喂我……」芽芽似乎也知道害羞,小脑袋几乎藏进被子里,细声细气地说。

哐啷一声,碗跌在地板上,药汁洒了一地。

芽芽吃惊地抬起头,看到苏凤南怒发冲冠的样子吓了一跳,「凤……唔……凤,你怎么啦?」

为什么往常像冰雕仙人一样的凤会突然冒起火来了?

「妳给我老实说,谁教妳这种东西的?」苏凤南额头青筋直跳,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是老七?那家伙总是没个正经,说不定就是他不顾场合和聂轻轻亲热时让芽芽瞧了去。

不然是老五?那家伙表面像个冷血汉子,实际上热情起来也不管不顾,直嚷嚷着要多生几个小海龙。

老四和老六都不在山上,倒不用顾虑……

不管是哪个,你给我等着,居然敢教坏小孩子!

「没有谁教我啊……」芽芽小声回答,「是……是我今天去三爹爹那里看到的……」

「老三?」苏凤南诧异地扬眉。

「是啊……三爹爹说三娘娘病了要喂她药,但是三娘娘不肯喝,怕苦,所以三爹爹就……那样……嗯……嘴对嘴地喂三娘娘喝……咦?凤,你要去哪?你不喂我药了吗?」

那天,一向冷静自持的苏凤南和一向稳重大方的燕未勒突然大打了一架,两人打得天昏地暗,「白玉京」人人自危。

然后,「白玉京」的山规里又多了一条──

芽芽面前,男女授受不亲,此乃言传身教之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