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15

乐颜:鹰爱狂野 上

惊天大盗系列

楔子

祁氏皇朝建国一百零八年的秋天,在位的皇帝驾崩,太子祁熠煌继位,改年号为「天佑」。

祁熠煌登基时已经三十四岁,隐忍已久的淫欲终于彻底暴露出来,不仅霸占了先帝的诸多妃子,还强令各地方官员进献美女,并以进献美女的数量来评定官员政绩的优劣。

就在祁熠煌继位一个月后,北方的戎族势力壮大,建立了国家,取名为「燕戎」。

燕戎国野心勃勃,发兵进攻祁国边境,祁熠煌却置之不理,继续沉迷在声色犬马之中。

有一些忠臣冒死上书,却落得被斩杀的斩杀,被流放的流放,有些人甚至被满门抄斩。

就连祁熠煌的长子,新立的太子祁越,也被人告发密谋要造反,最后被皇帝赐了一杯毒酒,鸩杀。

祁熠煌登基不到三个月,祁国的朝廷就完全换了个模样,由善于阿谀奉承的奸臣、佞臣掌握了朝中大权。

至此,祁氏皇朝开启了建国以来最黑暗也最动荡不安的时期。

祁熠煌登基的第二年,天逢大旱,从开春到盛夏滴雨未降,朝廷为了抵御燕戎国的入侵,加重税收以筹措军费,顿时饿尸满地,民不聊生。

再也忍受不了的老百姓终于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五年后,一个号称「白玉京」的强盗团伙渐成气候。

他们以汝南郡为基地,势力向四下扩散,直逼祁国的东都,又沿着淮水向东南连接大运河,再转向长江,最后控制了长江水域,以及东海海域。

民间开始流传关于他们的传说,以及一首歌谣──

天上白玉京,

五楼十二城。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出自于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第一章

「九姑娘!九姑娘!大事不好了!」

天刚泛起鱼肚白,山间还弥漫着氤氲雾气,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惊醒了小木屋里正在酣睡的人。

已是隆冬时节,天气寒冷,即使在小木屋内,呵出的气体也是一阵阵的白雾,让人根本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

被子下面的人儿扭动了几下,就是不肯探出头来。

「九姑娘!九姑娘!醒了吗?出大事了!」外面身穿喜庆礼服的王大娘一脸焦躁,顾不得什么礼仪地拚命敲门,恨不能破门而入,把这个越来越爱睡的女子从床上揪起来。

厚厚的棉被里探出一双白皙的小手,遇到冷空气立即瑟缩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不得不伸出来。被子被往下拉,露出一张清秀明丽的俏颜,甜美可人的鹅蛋脸,眼睛大大的,眼波犹如秋水一般,湿润而清澈。

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是很难得见到这样清丽的姑娘的。

可是床上的女子却用着与外表不相符的粗鲁动作翻身坐起,嘴里嘟嘟囔囔着,眉头也皱了起来,明显的不高兴。

村里人都知道,九姑娘的起床气很大,所以都不敢轻易去唤醒还在睡着的她,但今日王大娘匆匆赶来又拚命敲门,一定是出了不得了的大事。

冷气袭上脸蛋,九姑娘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迅速穿好厚厚的棉衣,打开门就看到急得快要冒火的王大娘。

「今天不是狗娃的大喜之日吗?难道新娘子跑了?」

「哎哟!我的九姑娘,新娘子跑了咱们就再找一个,这次可不得了,是……是是强……强强……」

「强什么?」

九姑娘身材苗条而纤秀,虽然穿着厚厚的棉衣也比一般村妇显得好看许多,她理了理凌乱的发辫,慢条斯理地问。

「强……强盗来了!九姑娘,妳快想想办法。」王大娘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如果不是她正准备出门请九姑娘参加婚礼,也一定会被那些强盗堵住,根本就跑不到九姑娘的家里来求救兵。

他们所住的村子叫「核桃园」,因为山坡上种植了许许多多的核桃树而远近闻名。

九姑娘以看管核桃为由,住在较偏远的半山坡上,和村人聚集居住的村落有一小段距离。

「核桃园」位于川西山区,因为四面环山交通闭塞而相当落后,但天然景色却非常美丽,远处群山起伏,次第错落,山脊在蓝色的天幕下显现出一道道柔和的曲线。

山顶处裸露出青灰色的岩石,凝重而沉寂;山腰的松柏苍翠浓郁,再低一些的山坡上则种满了果树,最多的就是核桃树、栗子树,另外还有山楂树、樱桃树等。

花开时节一到,山上的各种果树便纷纷开满了不同颜色的花儿,远远望去,像飘落在山坡上的五彩云霞。山势陡峭的地方,则长满了野生杂树,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草,各种颜色的树叶、花儿铺满山谷,就像是五彩缤纷的锦绣缎子。

九姑娘两年前游览到此,正值春季,被这里美丽的景色所诱惑,便在这里定居下来,成为「核桃园」的一分子。

九姑娘自称姓燕,在家排行老九,闺名她并没有说,大家便尊称她一声「九姑娘」。

对于村里人来说,九姑娘和这里土生土长的山里妹子不同,生得白皙细嫩不说,穿戴虽然朴素无华,但那灵动的眼神和出众的气质让人不敢轻易亵渎,一看就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虽然人们很好奇她为何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漂泊在外,但是几次三番的试探却总是碰壁之后,大家也就识趣的不再多问。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九姑娘之所以落魄到此,想必也是有着满腹的辛酸吧。但是因为九姑娘人生得漂亮,脾气又好,平素也不惹是生非,不采摘药草管理果园时,她就只是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发呆,善良的村民也就接纳了她。

后来人们发现九姑娘不仅会读书识字,而且还会算帐,把那些水果贩子坑害村人的钱都追讨了回来,村里人就更加敬爱她。

但真正让村里人对九姑娘奉若神明的,却是一次意外事件,而事件的当事人就是王大娘的儿子狗娃。

「核桃园」因为交通闭塞,生活清苦,村里的男人很难讨到一房好媳妇,有时候为了娶妻生子就采用落后的换妻方式,就是这家的兄妹和远方村子的兄妹互通婚姻,彼此都穷,也就不用送上彩礼,只要到时候这家的哥哥娶那家的妹妹,这家的妹妹嫁那家的哥哥即可。

狗娃的姊姊嫁给了远村的人家,而他的未婚妻就是姊夫的妹妹,送姊姊出嫁那天,狗娃贪恋自己的未婚妻,没有和送亲队伍一起回来,一直玩到天黑才独自回家。

那天王大娘的眼皮一直跳,山里晚上多豺狼出没,她实在担心自己那个宝贝儿子会遇到危险,便央求村长集合村里的壮丁,点燃了火把去接狗娃。

当时刚到「核桃园」不久的九姑娘也自愿前往,众人怜惜她是一名柔柔弱弱的俏丽女子,本不想让她参加,她便偷偷跟在人群后面。

「核桃园」是个以农业为主的小村落,没有猎户,因为山里生活危险,所以大伙晚上向来不出门。

说来也巧,狗娃还真的遇到了一只出外觅食的孤狼,那狼发现了狗娃,便一直跟在他的后面,准备乘机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远处传来了呼唤狗娃的声音,火把的光亮也隐约传了过来,那匹狼犹豫了一下准备撤离,转身要跑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后路被堵了,牠惊慌逃跑,却被一支利箭穿破了咽喉。

那箭是九姑娘射的,九姑娘游荡江湖许多年,除了本身武功卓越之外,也早已练就了对付各种猛兽的本领,所以对付一匹狼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自此,原本看似柔弱可人的九姑娘在村人眼里就成了高深莫测的高人,甚至有人传说她是雪山上的神女下凡,所以村里一旦遇到什么难事都会找她帮忙。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强盗?」九姑娘吃了一惊,系着袄带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样的人?来咱们这穷苦小地方做什么?」

虽然中原地区动乱已久,但在这偏壤地区却相当安宁,因为巍峨山脉的阻隔,战乱也远离他们,人们安居乐业,一派祥和,就算哪个山区出了强盗,也多是到城镇抢劫土豪富绅,鲜少与穷苦百姓为难的。

「不晓得是从哪里来的人,只听那口音和咱们不同,他们气势汹汹地闯进来,把我家儿子媳妇都捆绑住,还把村人都集中到了一个小院里,谁也不准离开,我是侥幸才跑来的。」王大娘一想起自己儿子媳妇,就忍不住抹眼泪,「九姑娘,妳说该怎么办啊?」

虽然九姑娘不是普通人,但一想到那些熊一般强壮,虎狼一样凶狠的男人,王大娘就腿脚发软,就算九姑娘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子,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么多的强壮汉子?

但她现在又无法可想,只能跑来求九姑娘了。

九姑娘皱了皱眉,「他们可还有说什么?」

「说什么……呃……」王大娘已上了岁数,记忆力并不怎么好,费劲想了一会儿才说:「好像听他们讲要找一个人,哎呀!那些语言我听不太懂,他们说得又凶,我就赶紧跑了过来。」

找一个人?

九姑娘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把拉住王大娘把她塞到自己的小屋里,随手关上门,「大娘,妳就在这里耐心等着吧,我去救人。」

「那怎么行?我也要跟着,要死一起死,哎哟!我的儿喔……」王大娘慌张地跑出来,急忙跟着九姑娘朝前跑,奈何九姑娘身轻如燕,几个起落就把她远远抛在了身后。

第一次见到有人会飞,王大娘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哎哟我的娘,说不定九姑娘真的是天仙下凡喔!

***


远远望见像大黑熊一样把守在狗娃家门前的高大男人,九姑娘的脚步顿了一顿,那大黑熊一发现她,目光立刻就盯着她不放。

呃……那目光好熟悉,宛如最凶猛的老鹰发现了最可口的小嫩鸡一样。

九姑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口──「他」终于追来了吗?

可是……这个像熊一样庞大魁梧的男人,不会是她记忆中的「小美人」吧?

那个总是用怒气冲冲的眼神凝视着她的小男孩,明明就俊美得一塌胡涂,怎么可能会变成眼前的熊男?

眼前的男人高大威武,剑眉鹰目,有龙虎之威,满脸的落腮胡须遮掩住了他大部分的脸部轮廓,皮肤黝黑而发亮,剽悍勇猛,不怒而威,是个在那儿一站就会把小孩子吓哭的庞然大物。

不!不!不!

这绝对不会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小男孩。

在男人的背后,则是被捆绑成一团的村人,一对新人也在其中,而他们周围则是十几个手持利器的黑衣汉子,个个身强体壮,凶神恶煞模样。

九姑娘倒吸了口气,定了定神,水润润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慢慢走到鹰眼男面前,抬手行了个江湖中常见的抱拳礼,「这位兄台……」

「九儿,终于又见面了。」鹰眼男的声音低沉,满是胡子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是那双凌厉的眼睛却弯了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一听到那个称呼,九姑娘顿时吓得花容失色,顾不得满村老少的性命,很没义气地转身就跑,边跑边大喊:「各位父老乡亲,九姑娘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们自求多福吧。」

她的轻功算是很好的,只可惜今天她遇到了顶级的难缠人物,还未跑出十丈远,就被鹰眼男像捉小鸡一样又拎了回来。

「九儿,妳还想跑?」鹰眼男的声音更加低沉,在她的耳畔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吼。

「呃……呵呵……」九姑娘的后衣领子被人拎着,小腿在半空中踢啊踢却无处着力,小脸皱成了一团,还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陪笑,这个小鹰崽子莫不是要恩将仇报,把她凌迟处死?

「呵呵呵……有话好好说,这位英雄,这位大哥,这位好汉爷,您看这满院的老少都是无辜的,他们给我吃管我穿让我住,是小女子我的再生父母,如果您要找我报仇,是不是先把他们放了?」她连连低声下气地求饶。

在江湖中游荡惯了,她也早已学会了虚与委蛇,像这样的陪笑并不会让她觉得折辱了自身的骄傲与尊严。

「九儿,妳还是这样欠打。」男子牙齿咬得喀喀响,眼神更是大有把她拆吃入腹的凶悍。

好好一个女儿家,怎么练就了这样一副厚脸皮?真想在她屁股上好好打一顿。

「呵呵呵……瞧您这话说的,好像您和我很熟一样,您哪位啊?」九姑娘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故作不解的问道。

巨大的巴掌砰一下就盖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打得她一阵头晕眼花,让她的眼泪几乎要狂飙出来。

「还给我装傻?」男子一手拎着她,另一只手再次高高扬起来,像是她胆敢再装作不认识他,他就要再打一次。

「啊啊!我想起来了,您不就是那……那什么……」九姑娘委屈地扁扁嘴。

「那什么?」

九姑娘终于忍不住撕破了娇柔的伪装,怒声高喊:「燕未勒,你给我老实点!」

「喔,我还以为妳已经老年痴呆,忘记了我是谁。」燕未勒冷哼一声,却仍然拎着她不放手。

「你、你……你这个小混蛋,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敢欺负到姊姊头上来了是不是?」九姑娘眼眶一红,小腿继续努力踢啊踢,却依然踢不到那可恶的男人身上。

姊、姊?!

满院子的人惊愕地张大嘴巴,不仅是那些老实的「核桃园」村人,连跟随男子而来的黑衣人都呆了一呆。

这个娇小玲珑,清秀可人的女子居然是强盗的姊姊?

「九、九姑娘,妳、妳真的是这贼人的姊姊?!」气喘吁吁跟着跑来的王大娘正好听到这一句,顿时双腿一软跌倒地上,眼泪就哗啦啦落下来,「是妳引贼上山的对不对?是妳故意要害咱们的是不是?哎哟!我的天!我们可真是命苦喔……」她呼天抢地的嚎啕大哭。

王大娘这一哭,被捉的村人也乱了阵脚,小声的议论著,纷纷对九姑娘投以白眼。

看来他们是引狼入窝呢。

就知道这些脑筋单纯的村人会误会,但九姑娘已经没有心思再解释,只是怒视着冷眼看好戏的男人,「快把他们放了!」

「我凭什么要听妳的?」燕未勒反问。

「你……你……你明明是找我的,不关这些人的事!」九姑娘气得咬牙切齿,「我警告你,如果你敢滥杀无辜,这辈子我都不会理你!」

「喔?」燕未勒浓眉一挑,「那如果我把他们放了,妳是不是就会答应我的条件?」

「什么条件?」九姑娘吞了口口水,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妳说呢?」男人低头咬住了她娇小的耳朵,用一种暧昧的口吻反问。

九姑娘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比新郎新娘的大红喜服还要红。

「混、混蛋!你……你怎可以这样?我是你的姊姊耶!」

「姊姊?」燕未勒鄙夷地讥笑一声。

多可笑,当年他就是被这个姊弟身分所扰,才迟迟没出手,结果却让这个狡猾的小女人从他手中逃掉。

连他都没想到,她这一逃就是八年。

八年啊!

人生里最绚烂最美丽的青春年华就这样在痛彻骨髓的相思与担忧中度过。

可恶!

就算是亲生姊弟他这次也不会再放她离开,更何况他们还不是……

他就像个傻瓜一样,被她用这个借口唬住,傻傻一个人痛苦了几年,这个坏心眼的女人,真是可恶透了,这些年里,他经常会想,如果抓住她后该怎么好好打她一顿?

可真的见到她,他却只能像这样拎住她,看着她在自己的手里挣扎扑打,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冷眼看着她,心里却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怀里好生亲个够。

「对啊,我是你的姊姊!你不能这样没大没小,快把我放下来!」九姑娘又拿出自以为的致胜法宝,端出一副贤良淑德的姊姊派头,像当年教训小弟弟一样对着男人这么说。

「妳不说我倒还忘了,亲爱的姊姊。」燕未勒沉沉一笑,猛然把小女人扛到肩膀上,大步迈进院子里,对着一个颇为瘦削的黑衣人说:「巴里,今天是良辰吉日吧?」

「是的,爷。」巴里恭谨的回答。

「很好。」燕未勒满意地梭巡了小院一番,墙上贴着大大的红色双喜字,香台上也摆满了瓜果,可以马上就拜天地。

「巴里,把那对新人的新人礼服拿过来,我要和九儿成亲。」

「是。」巴里错愕了一下,但还是很忠实地执行了主人霸道蛮横的要求,扒下狗娃夫妻的喜服,交到燕未勒的手里。

「你、你、你要干什么?」九姑娘这次终于沉不住气了,吓得小脸苍白,「燕未勒,你不要太过分,我、我们是姊弟,你、你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你这是乱伦!乱伦懂不懂?」

燕未勒深深地望她一眼,忽然仰天一笑,轻轻吐出四个字,「那、又、如、何?」

是他看中的女人,就别想逃过他的手掌心,就算是他的姊姊又如何?何况这个「姊姊」对他做过的恶劣事情还真的是罄竹难书,让人不惩罚她一下都难消心头之火。

九姑娘被惊得目瞪口呆。

这真的是当年那个死缠着她的小鹰仔吗?当年那么可爱、那么容易被她哄骗的小家伙,怎么会变成这个讨厌的死样子?

难道是她当年教育不当?

真是失策!

想当年她到戎族部落,不好好当她的戎族公主,干嘛招惹这个小煞星啊?

就在九姑娘懊悔不已的当头,燕未勒却忙着给她套上大红的新娘服。

「那个……哈哈……小弟,你是开玩笑的吧?」一看真的要被赶鸭子上架,九姑娘顿时慌起来,一把抓住燕未勒的手臂,「你看你是好好的燕戎王子,将来是要继承部落大业的,怎么可以娶……娶自己的姊姊,落下丑名,被人耻笑?草原上有多少比花朵还美丽,比小羊还温顺的女子等着你的垂爱啊,再说你看我年龄比你大,脾气又不好,心眼又坏,还喜欢欺负人,现在还勉强能看得入眼,过个两年就人老珠黄,而你正当壮年,怎么能匹配呢?亲爱的弟弟,你千万……唔……」

千万千万不能娶我!

我并不爱你啊!

你也并不爱我,你明明对我只有感恩之心,又何必如此在意我呢?

九姑娘还有许多许多的话要说,可惜那个已经变得嚣张无比的「弟弟」伸手就点了她的哑穴,让她有苦说不出。

可……可恶,明明点穴的功夫还是她教他的!

***

于是,在满村人惊愕又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九姑娘满脸苦涩表情,就这样和突然冒出来的凶蛮强盗拜了堂成了亲。

狗娃的身材在村人当中算是高大的,可惜他的喜服穿到燕未勒的身上还是小了一大截,燕未勒好像大人穿小孩子的衣服,煞是滑稽,让这个本来就诡异的婚礼变得更加可笑。

村人们面面相觑,看着强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嘴不能说身不能动的新娘,满眼的柔情似水,让他凶神恶煞一样的胡子脸也变得不那么阴森恐怖。

虽然感觉对不起九姑娘,但村人们还是偷偷吁了口气:只要九姑娘嫁给这个强盗,也许他们的村落就能保住了。

九姑娘,妳是好人,妳是雪山上来的神女,注定为咱们「核桃园」分忧解难而来的,所以这次也辛苦妳了喔。

不理九姑娘泪珠滚滚的求救小脸,村人们很没义气地挤出满面笑容,把她和那熊男送进了洞房。

「亲爱的『姊姊』,妳再也跑不掉了。」轻轻地把九姑娘放到床上,高大的燕未勒轻声说出令她浑身僵硬的话,「我要用根绳子把妳绑起来,拴到我身上,拴妳一辈子。」



 第二章

十七岁之前,九姑娘作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活会和燕未勒,和戎族人牵扯到一起。

九姑娘的名字就叫小九,十七岁之前跟着师父姓龙。

她的师父龙天翼当时是武林盟主,武功卓绝,行侠仗义,为武林中人所推崇。而他的夫人更是吃斋念佛的善人,收养了许多无父无母的孤儿,当作龙天翼的弟子培养,九姑娘就是第九个被收养的孤儿,故得名小九。

小九十七岁之前是在龙府里长大,每日和师兄妹们勤练武艺,她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师兄龙清羽结伴行走江湖,成为一对令人人羡慕的英雄侠侣。

小九的资质挺不错的,是同门子弟中学武学得最快、效果最好的,很得师父的赏识。

就连师父唯一的儿子,她的师兄龙清羽,有时候也会开玩笑的说,如果她是男的,师父一定会让她继承家业。

但小九对这些根本不在乎,她只在乎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师兄龙清羽。

龙清羽的五官酷似他的母亲,清秀俊美,身材颀长,因为喜欢读书,气质上也与一般的武夫大不相同,他又喜欢穿白衣,腰间系一条滚银边的白丝带,再佩上一枚翠玉,真是说不出的飘逸俊秀,每每让周围的女子看得目瞪口呆。

龙清羽对待自己的师妹们算是一视同仁,并没有厚此薄彼,只是偶尔看着小九的目光会颇有不同,若有所思中又似乎带着一点痛苦,这让小九沾沾自喜,她以为师兄一定是喜欢上了自己。

小九虽然是个孤儿,但自幼被师父收养,没有吃多少苦,又因为她天资聪颖,经常受到师父褒奖,所以性格上相当活泼开朗。

就连她的师娘不怎么喜欢她,经常拿白眼瞪她,她也不怎么放在心上,总以为是自己太调皮捣蛋,所以师娘才讨厌她的。

再加上她的外貌出众,才十二、三岁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小美人,大家更是经常取笑她,将来肯定会成为武林第一美女,所以这让小九更加自信而明艳。

小九一直期待着自己能和师兄共结连理的那一天,但是其他的师姊师妹也爱慕着龙清羽,尤其是小八,更是时不时把目光盯在龙清羽身上,让小九很是不高兴。

小八是和小九截然不同的美女,小九的美丽中带着火一般蓬勃的热情,虽然她外表纤秀清丽,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有副火爆脾气。

而小八则不同,小八的身材虽然要比小九高挑一些,却柳眉杏眼,带着一股纯女性的妖娆,又因为小八天生心脏不好,就更显得楚楚可怜,两人站在一起,就算小九娇小玲珑了许多,大家还是会倾向于怜惜小八。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小九十七岁,正是含苞待放的花样年华。

那是个春天,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柳絮飞得到处都是,轻飘飘地逗弄着这些春心荡漾的年轻人,小九练了一会儿功就开始心猿意马,偷偷摸摸的打算溜出门去踏青。

就在她四处寻找师兄的身影,准备拉他一起出去时,龙清羽面色肃穆地朝她走了过来。

小九伸了伸粉舌,暗中做了个鬼脸,一向严谨的师兄不会未卜先知,发现了她想开溜的主意吧?

「小九,妳跟我来。」龙清羽双眉微皱,那双幽静的眼此时显得更加深邃,有种令人心碎的痛楚。

感觉到气氛不对,小九也收敛起了满面的笑谑,乖乖的跟着师兄进入平素她无缘进入的书房。

书房里的多宝格书柜上摆满了书,书桌上笔墨纸砚放得整整齐齐,小九又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她好害怕师兄再强迫她背书。

龙清羽看着她俏生生的模样,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用手揉了揉眉心,拿起书桌上的一串项链,走到小九面前,看着她粉红的小脸,咬了咬牙,把项链给她戴上了。

「咦?」小九吃惊的看了看他,又拿起项链上的坠子细看,那是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玉做的,眼睛里还镶嵌着黑曜石,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师兄,这是什么?」

「证明妳身分的信物。」龙清羽淡淡地说。

「咦?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我也有爹有娘?」小九更是惊讶。

「当时我娘把妳抱来,就把这些信物收藏好了,就是为了以后寻找到妳的亲生父母。」龙清羽伸手捏了捏那枚鹰坠,「今天,妳父亲派人来接妳回家了。」

小九吃惊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龙清羽。

「妳或许无法相信,妳的父亲是北方戎族的大君,而妳是货真价实的戎族公主。」

小九猛地将项链摘了下来要往地上扔,被龙清羽一把抓住,「妳干什么?」

「我不相信!」她跳脚大喊,「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才不要做什么戎族公主,我怎么会是那种人?我听说他们……他们好野蛮,茹毛饮血,饿了连人都敢吃,我怎么会是那种人?我不相信!」

龙清羽的眼角跳了几下,勉强抱住像只发怒的小豹子一样的少女,尽量用平稳的语气试图安慰她,「小九,妳听我说,这是真的,我娘绝对不会说谎,这条项链就在妳的包裹里,应该是妳娘留下的。」

「我不要……我才不要那个什么见鬼的爹!我要留在这里,我要伺候师父师娘,我要和师兄永远在一起!」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送到遥远的塞外,小九惊慌了起来,死死的抱住师兄的腰不放手。

她已经健健康康长到十七岁,从来不觉得缺爹少娘有什么不方便,那死鬼老爹干嘛现在还来认她?就当没有她这个女儿不就好了?

「小九,妳也听过关于戎族野蛮的传说对不对?这次如果他们无法带回他们的公主,也许会血洗龙氏山庄。」龙清羽说出重点。

小九怔住。

怎么会这样?

「师兄……」湿润的大眼睛哀哀地望着龙清羽,小九简直不能想象再也见不着师兄的日子。

小时候师兄就很疼她,她跌倒了他抱他,她哭了他哄她,她累了他背她,她的头发散了乱了他就给她梳理,师兄简直是她生命的全部。

可是为什么今天师兄一定要把她赶走?

那个突如其来的爹又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

紧紧赖在师兄的怀抱里,小九刚想擦擦眼泪,眼角却瞥到书房隔间里的一抹绿裙,那是八师姊最爱穿的裙子,她一怔,突然被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念头惊得浑身冰凉。

在此后的一生中,小九都没想到自己那一会儿怎么那么聪明,反应怎么那么灵敏,猜测为什么那么准确!

她慢慢推开龙清羽,用那双湿润而澄澈的目光紧盯着他,「师兄,你对我说实话,这条项链真的是我的吗?」

她举起颈项中的鹰坠,眼睛眨也不眨地逼视着龙清羽。

龙清羽的眼神瞬间游移了一下,不敢直视她。

他轻咳一声,用手按了按鼻子,才故作不悦地训斥道:「小九,难道妳还怀疑我不成?」

「八师姊比我更像外族人吧?她身材比一般江南女子高挑,头发偏黄,眼珠也是褐黄色,皮肤比我们白皙,五官也比我们深刻──」

「小九!」龙清羽厉喝一声。

小九闭上了嘴巴,从师兄满面羞红的表情,她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那一颗原本还欢快活泼的芳心顿时被冰雪覆盖。

「为什么?」两人默默对视了好久,她才不甘心地问。

为什么明明小八是戎族的后裔,却要让她冒名顶替?为什么要让她离开自己最爱的师兄?

「小九……」龙清羽叹息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把她额角的散发拨到她的耳朵后,眼神里尽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复杂与悲伤,「小八心脏不好,自幼身体孱弱,怕受不了塞北的寒风冰雪,妳比她健康,比她坚强,妳……」

「所以我就应该去承受不属于我的命运和磨难?」小九不可思议的望着他,这真的是她心目中那位温柔体贴的男人吗?

谁的命运就该谁去承受,凭什么她要代替小八?

那是小八的亲生父母,那是小八的故乡,小八才是和那些野蛮人流着一样血液的人,为什么要她去?

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就只因为她健康,只因为她坚强?

小九生平第一次盼望自己不要那么健康!

如果她也三天两头的生病,是不是就能换来师兄的疼爱与怜惜?

她和小八是差不多时候被捡回来的,知道她们当时襁褓里有什么东西的只有师娘,所以这证明师娘也是希望她走?

小九忽然感到心寒。

她一直知道师娘不喜欢自己,也因为师娘的偏心,她从小就受到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在受欺负的时候也只有龙清羽会护着她,所以她才特别喜欢和依赖龙清羽。

「小九,算我求妳。」龙清羽忽然压低了声音,「求妳成全我和小八,我爱她,我舍不得她离开我去那种荒凉的野蛮之地。」

只是轻轻一句话,就把小九最后一点点的希望击得支离破碎。

原来如此!

这才是他让她代替小八远赴塞外的原因吧?

小九低下头,纤细的肩头不停地颤抖着。

「小九?」龙清羽有些惊慌,如果小九死活不愿意,他也是没办法强逼她去的,可是他不得不赌,赌这个热情如火的女子会爱他爱到为他牺牲一切。

他以为她哭了,抬起她的脸,才发现她竟然在笑。

那是没有一点点温度的笑,好像冰雪之中燃起的火苗,诡异而凄清。

「小九……」龙清羽黯然。

「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去。」小九伸手推开他,转身走了。

一直到坐上马车,她都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跟着头上绑满了小辫子的戎族勇士,小九走向了她的另外一个人生。

***

小九留恋江南的好山好水,借故身体不适应,让他们放慢速度,这一路拖拖拉拉的走了一个多月。

那些看似野蛮的戎族汉子其实非常注重尊卑,因为她已是戎族公主,所以他们虽然归心似箭,但还是顺应了小九各种无理的要求。

时令进入春末夏初,天气越发暖和起来,到达目的地若尔盖草原时,草原上盛开的花儿已经开始凋零,黄绿的草色逐渐变得青绿浓郁。

第一次来到大草原的小九,很快就被这一望无垠的辽阔美景所吸引,胸中的压抑似乎也被草原的风吹得一乾二净。

天高,云白,茵茵绿草一直蔓延到天地的交界线,远处的马群羊群就像一些小斑点,人更是显得渺小,小九第一次感到天地的辽阔和自身的微不足道。

快到戎族王室的帐篷时,小九干脆下了马车自己奔跑,软靴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就好像踩在最上等的地毯上一样,让她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黄沙漫漫的悲哀情绪一扫而光,现在,她觉得自己开始喜欢这种辽阔草原了。

在这里,人的心胸似乎也可以变得很开阔。

小九边跑边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听到肌肤黝黑的牧民唱着奇妙的牧歌,看到小小的孩子骑在高大的马匹上奔驰,她的小脸上也不由得绽放出明艳的笑颜。

随着帐篷越来越多,小九也知道他们就快到达王族的聚集地了。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人和事。

如果那茹毛饮血的蛮王发现她是冒名顶替的,会不会把她杀了然后再吃掉?

这么想时,她就不由得缩了缩肩头,为自己一相情愿的牺牲而感到不值。

傻瓜!

小九,妳真是名副其实的大傻瓜。

忽然,一阵她听不懂的激烈争吵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来,才发现在前方不远处的帐篷外正发生激烈的打斗。

戎族人的打斗多是赤裸裸的贴身肉搏,靠的是蛮力和勇气,身高体健的人自然会占上风,但令小九意外的是在这场斗殴中,居然还伴随着女人的尖厉哭喊声。

小九一怔,来不及多想,几个起落就冲了过去。

果然,是几个野蛮汉子意图强暴一名姿色艳丽的妇人,而挡在妇人身前的是一个大约十一、二岁的孩子,他的身体单薄瘦削,嘴角流出了血,眼角也青了,身上的衣服也是血迹斑斑。

虽然小男孩一副快要被打死的模样,眼神却如一把刀,大有不死绝不妥协的倔强劲。

小九最看不得欺负老弱妇孺的混蛋,她二话不说就施展轻功,在那些人群中穿梭而过后,那几个粗壮的男人顿时成了木偶,身体还维持着刚才张牙舞爪的滑稽姿势。

但她还不解气,干脆又一溜儿地过去,啪啪啪一人赏了两巴掌,看他们的两颊像鱼一样鼓起来才冷哼一声,「看你们还敢不敢乱欺负人!」

那妇人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她匍匐在地不住的朝小九磕头,嘴里说着一大堆小九听不懂的话。

那个小男孩却用一双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神死死盯着小九,好像她也是什么坏蛋一样。

小九觉得那小野兽一般的眼神很有趣,忍不住走过去逗弄他,「喂,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不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啊?」

小男孩原本想说话,只是听不懂她的话,再加上又看到紧追着小九过来的一行人,立即冷哼一声,扭转了头,不理她。

小九现在才发现小男孩其实生得极为俊秀,双眉笔直而线条清晰,双目秀且清,鼻梁高挺,嘴巴纤薄,这是个即使放到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美少年,虽然脸上这里青一块那里肿一处,却丝毫没有遮掩他的秀美风姿,将来长大了,想必是一个令无数女子迷恋的美男子吧?

她一向对美色没有什么抵抗力,再加上小男孩孤鹰一样倔强的眼神很讨她的喜欢,便忍不住想和他亲近一下,却被随从叫住。

「公主,万万不可!」

「为什么?」小九不悦的回眸。

「这……」那名扎了无数条小辫子的随从面有难色,犹豫了一下才说:「这位是四王子燕未勒,可是他……」

「可是他怎么了?」小九更加好奇起来,这小男孩居然是位王子?!瞧他穿得破破烂烂的,哪里像了?

「他出生时流星坠落草原上,烧死了几十只羊,因此被视为不祥。」随从压低嗓音说。

小九皱了皱眉头,原来戎族也一样迷信星相鬼神之说啊,可他一个小孩何罪之有?

「你问一下,今天是怎么回事?是有人欺负他们吗?」

随从问了一遍,转而对小九复述,「这位女子是四王子的姆妈阿丽玛,前日她的丈夫和别的部落打仗时死了,这几个男人便来抢她,这是戎族的传统,一个女人没有汉子,其他人便可以凭武力夺取。」

小九听得心头火冒三丈,一脚踹在马车上,「这是什么狗屁传统?她刚死了丈夫,心里还在难过,这些畜生就来抢夺?不把女人当人看是不是?」

心里气愤不过,小九忍不住又对着那几个来抢人的男人踹了两脚,然后把那女子和小孩一把拉到自己身后,大声道:「从今以后,阿丽玛和四王子是我的人,由我来照顾,谁再欺负他们就是欺负我,就是和我……啊那个什么,我爹封我什么来着?」

「乌云琪琪格公主。」随从谨慎的回答。

「乌云琪琪格」是戎族话,意思是美丽的花朵,戎族的大君还没有见到自己的女儿,便已下了封号,显然是极为看重疼爱她。

「对!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乌云琪琪格公主了,要找麻烦尽管对着我来!」小九很嚣张地挥了挥拳头,「一字不差的翻译给那些人听!」

随从抹了抹额头的冷汗,起初看到小九柔弱娇小的外貌时,他还怀疑她真的是威猛强壮的大君的女儿吗?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怀疑,这么爱惹事,这么强悍跋扈的人,怎么看都像他们的大君啊!

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只是……唉!将来这位花朵一样的公主,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平静了吧?

草原上的人谁不知道四王子是个大麻烦?据他们的星相师说,四王子的主宰星是死星,谁遇到他谁倒楣……

「公主,天色晚了,咱们还是尽快去面见大君吧。」随从还是想快快和四王子摆脱关系。

小九又瞅了一眼用奇怪眼神看着她的小男孩,忽然觉得他的眼神在尖锐凌厉中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孤独与悲哀,她的心不由得一恸,不知为何竟然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忍不住心有戚戚焉,于是她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见父王?以后我就是你的姊姊了喔。」

小男孩似乎很不习惯别人碰他,但他只是缩了缩头,并没有躲开,等随从翻译完小九的话后,他摇了摇头。

「那好吧,有机会我来找你玩,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们了。」小九又摸摸他的头,这才上了马车。

一直到马车消失无影了,小男孩还痴痴的站在原地,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他的手摸着自己的头顶,墨绿色的眼眸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一直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的孩子,一点点的温暖便已足够让他铭心刻骨。

***

戎族的大君是由六个不同的部落族长共同推选出来的最高掌权人,他身材高大而肥壮,脸有些圆,满脸的落腮胡子,除了那双狭长而锐利的眼睛,几乎看不出五官轮廓到底是什么样。

小九按照随从教她的礼仪匍匐在地,用刚刚学会的戎族语言叫了声父王。

她有点害怕,并不是害怕威严的大君,而是害怕自己的秘密被揭穿。

但令她意外的是,大君并没有对她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的外貌起疑,反而因此而更喜欢她。他把她叫到身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马奶子酒,撕了块鹿肉给她。

大君年少时曾经到祁国游玩,邂逅一名江南女子,为她水样的柔媚所迷惑,有了一段短暂的恋情,辗转多年后,大君才知道那名女子给自己生了个女儿,一直到最近才找到她的下落。

小九和那名女子有些相似,宛如水做成的一样,和塞外高挑强壮的女子截然不同,让大君疼爱不已,再加上她胸前那枚鹰坠确实是他当年赠送给情人的,所以大君一点也没有怀疑就接纳了小九,并赐予她一个正式的王族名字──燕格凝,封号是乌云琪琪格公主。

当晚,大君大摆宴席,几乎所有的王族成员和主要的臣子都来了,像草原上的花一样娇艳的女子们围着篝火欢快地跳舞,迎接她们的公主归来。

小九留意到众王子中并没有四王子的身影,她不由得有些郁闷,除了那个倔强的小男孩,其他的王子个个长得威猛雄壮,和他们的父王相似,一点都不赏心悦目。

但是初来乍到,小九也不敢向大君提出什么任性要求,随从已经再三嘱咐过她,不许她提起四王子的事情。

一直等到深夜,宴会散了,小九才闷闷地回到大君特意为她准备的豪华帐子,里面已经有两名少女等着伺候她,还有一名中年妇女,看她的装束打扮身分应当相当高贵,据说是来教导她戎族语言和习俗的,今夜只是先来见个面。

小九随便点点头,赏了她一些江南带来的珠宝便打发她出去了。

洗了一个奢侈的热水澡之后,她还是毫无睡意,便打算出帐子走走,看看草原的夜色。

全副武装的随从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她虽然觉得那家伙功夫说不定还比自己低,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不知不觉中到了王族帐篷范围的最边缘,来到了四王子那窄小寒酸的帐子外,小九意外地发现那男孩竟然在挥舞一把笨重的弯刀,他胡乱地在空中舞着,毫无章法,而且他已经累得汗流浃背,小脸通红。

小九噗哧一声笑起来,脚尖踢起地上一块小石头朝着那把刀飞去,男孩来不及躲开,只听叮当一声,大刀被小石子击落在地。

四王子燕未勒愤怒地瞪着笑意盎然的娇媚少女。

「笨蛋!你那样永远无法变强。」小九笑着否决了他的努力,「喂,没有师父教你吗?」

燕未勒哼了一声没有回答。大君没有杀他已是手下留情了,又怎么会派师父教他练武?

「你为什么要练刀?」小九用还是很生疏的戎族话问他。

「我要保护我爱的人!」

他的娘惨死,他的姆妈现在又受人欺负,如果一个堂堂男子汉连自己最爱的女子都无法保护,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他一定要变强!

小九一怔,这句稍微带着稚嫩气息的话瞬间击中了她的心脏,突然间她觉得这个少年和孤身来到塞外的自己好相似,她收敛起笑意,围着燕未勒转了一圈,又摸了摸他的手臂和腿,最后满意地点点头,「好吧,以后我来做你的师父,如何?」

燕未勒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小九用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小笨蛋,要想变强,就先试着打败我吧!」

这一年,他们初相遇。

她十七岁,而他才刚满十二。



 第三章

五年的时间转眼如流水般匆匆而过。

若尔盖草原上的草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当年的小少年也像草原上的胡杨树一样抽高长壮,越来越像个男人了。

这五年里,若尔盖草原还算平静,虽然小部落之间的争斗一直未断,每年也都会因为纷争而死上百十口人,但这并未影响戎族大君的地位。戎族有着越来越兴盛的迹象,人口越来越多,牛羊马匹越来越多,但水草却越来越少,于是戎族的目光开始向南觊觎。

据说,中原土地广阔,土壤肥沃,人们生活富足,如果他们能打到南方去,他们就再也不用为生计而发愁……

大君和臣子们的野心正在慢慢地发酵膨胀。

小九坐在大君的帐子里,有点心不在焉,她不爱听大君那些关于戎族大计的言论,而且她觉得大君越来越肥胖、越来越苍老,现在连马都快上不去了,哪里还有能力去侵犯别族?

祁国是她的故乡,如果戎族真的和祁国开战,小九不知道自己该帮哪一方,她想自己只能回避,一个人远远离开才行。

若说对戎族没有感情也是假的,这五年里,小九受尽了大君的宠爱,凡有什么稀奇宝贝,大君都会赏赐给她,而不是给他的那些阏氏。

「格凝。」大君忽然叫了她一声。

「父王?」小九眨眨眼睛。

「既然妳自己没有相中的勇士,三天后就举行比武大会,谁是最后的胜者,谁就是妳的夫君。」大君淡淡地说。

「父王!」小九惊讶地站了起来,「这怎么可以?我要找的是如意郎君,又不是天下第一勇士!就算他赢得了最后胜利,我也不会喜欢!」

「那妳说怎么办?妳已经二十二岁了!」大君一向严厉的面容更加冷冽,他虽然疼爱女儿,但也不能任凭她这样胡闹下去。

草原上因为生活艰苦,婴儿的死亡率相当高,为了多多繁衍后代,女孩子通常十四、五岁就嫁人了,小九因为是公主,又有大君的宠爱保护,所以才一年拖过一年,到了现在还未出嫁。

「不管!反正我不嫁人!我要永远陪着父王。」小九干脆使出绝招,蹭到大君的身边撒娇耍赖。

大君又是无奈又是疼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这个娇俏的女儿,就像草原上朝阳下的露珠那样惹人怜爱,那么多的草原勇士倾心于她,她却看也不看人家一眼,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行,这次绝对不能再拖延了。」最后,大君还是拒绝了她的任性。

小九郁闷地嘟起嘴。

当小九忙不迭地要从大帐里逃跑时,大君叫住了她,「格凝,妳一直迟迟不肯出嫁,是不是因为……他?」

就连一向爽朗率直的大君也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皱紧了双眉,可见问题之严重。

「他?」小九的心头第一时间就浮现出龙清羽的影子,虽然人在塞外,但她一直有断断续续打听中原武林的消息,她知道龙天翼还是武林盟主,龙清羽依然未婚……

既然他那么爱八师姊,为什么迟迟不成亲呢?

小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而一颗芳心却也因为龙清羽的迟迟不婚又生出一些奢望……

把小九叫到身前,大君压低了嗓音,「虽然女孩子比男方大几岁无所谓,但是他……他是妳的弟弟,这是不允许的!」

小九愕然地张大了嘴巴,「父王,您在说什么?」

可是不用大君回答,她就立刻明白了大君在说什么。

她没想到居然连大君也相信了那些下流的传言!

她怎么会对燕未勒那个小萝卜头存有非分之想?

她一直当他是自己的弟弟耶!

「父王!您连自己的儿女都不相信了吗?」小九愤怒了,小手握成拳头,捏得死死的,恨不得逮住那个乱嚼舌头的人痛殴一顿。

可恶!

大君叹了口气,「格凝,我希望妳能明白,未勒身上不容许有污点,我……打算把君位传给他的。」

小九满心震惊。

四王子不是最不受宠爱吗?四王子不是吃过最多的苦吗?难道……这都是成为大君之前必然的历练?

「妳先下去吧。」大君挥挥手,已经显得老态龙钟,「只要记住一句话,如果妳真的爱他,就不要毁了他。」

这个火爆的女儿或许真的单纯,可是他又怎么不会了解自己的儿子心里在想什么?这两年以来,未勒盯在格凝身上的眼神绝对不单纯……

***

小九郁闷了大半天。

她是喜欢燕未勒没错,可是她的喜欢就像所有做姊姊的喜欢自己出类拔萃的弟弟一样啊。

傍晚时分,她忽然想起昨天和燕未勒的约定,便急忙匆匆赶到他的帐篷。

「小勒?小勒勒?你在吗?」

四王子的姆妈阿丽玛从帐子里探出头,惊讶地望着她,「公主殿下,您不是约了四王子一起去米亚罗山谷吗?」

「我没有啊,昨天我们说好是去红草原踏青的,可是我今天一大早就被父王抓过去训话。」小九看到阿丽玛越来越发青的脸,突然也意识到事情不妙,「是谁告诉他我要去米亚罗山谷的?」

「就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苏玛啊,如果是别人,王子也不会轻易相信的。难道公主您并没有……」看到小九焦急的目光,阿丽玛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这……这是……他们要害王子!他们要害王子!苏玛也被收买了!」

这是个阴谋!

春天时节,米亚罗山谷最容易发生雪崩……

来不及多想,小九翻身上马,同时回头对阿丽玛喊:「去禀报父王,让他派人去山谷寻我们!」

小九知道燕未勒一向被他的兄弟们所仇恨,尤其是他在一年前技压群雄,打败所有的兄弟之后,那些王子更是把他当成了眼中钉,如果这次是蓄意的阴谋,燕未勒就会凶多吉少。

大君曾经在喝醉时不小心透露,他将来要把位置留给最英勇的儿子,谁能打败所有对手就留给谁,而不再采用长子继承制度。

这就更把燕未勒推上了众矢之的的危险境地。

所有人都知道乌云琪琪格公主喜欢四王子,经常和他玩在一起,甚至有一些人专门散布龌龊的流言,说公主和四王子之间有暧昧情事等等。

小九向来是一笑置之。

她喜欢燕未勒,是因为他的孤独,他的清傲,他的倔强,就算被打压到最凄惨的地步,他也从来没有屈服过,多么令人激赏的孩子,她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更何况燕未勒还是草原上最英俊的少年,她这个做姊姊的自然喜不自胜,也很为拥有一个这样的弟弟而自豪。

燕未勒的资质绝佳,十四岁那年就轻易把小九打败了,而且用的还是小九教给他的那些功夫。

有徒弟聪明如此,小九自然欣喜若狂,又偷偷从中原弄来许多武学典籍,交给燕未勒让他自己练习。

燕未勒幼年身体虚弱,不适合练习草原上那种硬拚硬打的功夫,小九就专门挑选那些看似和缓,但却劲道十足的拳脚教给他,等他的身体慢慢硬朗起来之后,再由他自己选择要学什么。

而在这期间,小九也教会了燕未勒祁国的语言,所以他可以自己看懂祁国的书,有时候还会教训一下一知半解却硬充他师父的小九,让小九充分领会到了什么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或许是他俊秀的外表,或许是他沉默寡言的性格,让小九觉得燕未勒和普通的草原男子截然不同,反而有着让她格外喜欢的特质,也所以她才越来越亲近燕未勒……

小九已经找遍了整个山谷,却没有见到燕未勒的影子,她的嗓子也快喊哑了,抬头望了望巍峨高耸的米亚罗山,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洁白的山顶像雪女的白发。

最后她干脆弃马登山,她曾经和燕未勒一起爬过这座山,她很喜欢坐在山顶看夕阳。

越往上走越寒冷,风也越来越猛,好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风吹在山壁上,发出鬼哭狼号一样的声响,令人莫名的畏惧。

除了风声,一切都很寂静。

这样的寂静让小九心跳惶惶,好像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她加快脚步,施展出全部的功力向上攀登,可是没过多久,脚下却好像不听使唤了,她的轻功也莫名其妙地受阻,强风不时地带着沙砾一般的雪吹打到脸上,眼睛都很难睁开。

就在这时,她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声音,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声音就突然一下子清晰起来,轰隆隆地震耳欲聋。

她抬起头来,便看到铺天盖地的雪从山上呼啸而下,像洪水般直直朝着她奔来。

要逃!

要快点逃!

可越是这样想,小九的腿越是迈不动,她被一块山石的棱角绊倒,而雪潮已近在咫尺……

她不要命丧于此啊!

「九儿!九儿!」

就在小九快要绝望时,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她抬起头,可是雪粒砸痛了她的眼睛,只恍惚看到一个青色的身影,然后她的身子就被人凌空抱起。

自从偶然一次小九告诉燕未勒,自己以前的名字叫小九,燕未勒就喜欢用「九儿」这样的昵称来喊她,根本不管她生气的警告他不要没大没小。

燕未勒已经在这山谷待了大半天,他也听到了小九的呼唤,却因为嘴巴被布塞着而无法回应,他到了山谷约定的地点后没多久就陷入了陷阱,然后被迷昏,如果小九没有来,他在这过一夜也会被冻死。

后来燕未勒听到小九的呼喊,那是一种长久养成的本能,使他拚死挣扎着从眩晕中清醒过来,意识到小九有可能遇到比他更危险的事情时,他急怒攻心,不顾一切用全身的功力冲破了束缚,以至于自己气血翻涌受了内伤。

他才抱住小九,汹涌的积雪就扑面而来,两人就像激浪中的小舟,随着雪潮顺势而下,眼看就要被大雪吞没。

「小勒?」小九紧紧抓住燕未勒的袍子,不知是喜是忧,「如果能和你一起死,我也甘愿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可是如果能和燕未勒死在一起,也许她还不会太埋怨自己的命运。

抱着她的手臂猛然一紧,她在昏迷前听到一声怒斥──

「笨蛋!妳给我睁开眼!」

***

小九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周遭一片漆黑。

她的身体快冻僵了,动一下都疼得很。

努力适应了一下黑暗,她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洞穴之中,而洞穴入口被雪封死了。

她的身边躺着燕未勒,他的脸上、嘴角和手臂、大腿上都有血迹,狼狈不堪,而且他陷入昏迷之中,身体火烫,还一阵阵地发着抖。

小九看了一下自己,除了一点点擦伤外,几乎没受什么伤。

她叹了口气,这个笨蛋!

她用手捧了一把雪,等雪融化了,再撬开燕未勒的嘴巴把雪水送进去,这样重复了几次,直到她觉得足够了,才自己也喝了几口雪水。

她在封闭的洞穴里跳来跳去,等冰冷僵硬的身体恢复了热度,才走到燕未勒的身边,脱下他的虎皮袍子铺到地上,然后逐一解掉他所有的衣裳,只留下贴身的一条小裤。

直到这样近身接触,她才发现当年的小少年已经长成了大人,原来那纤瘦的小手臂、小腿已经变得颀长而健壮,那古铜色的肌肤,没有一点累赘的肌肉,宽阔的肩膀,厚实的胸膛,无不昭示着纯粹男性的力与美。

小九的心忽然不规则地跳起来,她喘了几口气,想起了牧民中的那些流言,原来……原来她的小弟弟已经长成了好男儿!

难怪那些少女会用嫉妒艳羡的目光瞪着她,原来那小少年已经长成了这草原上最俊美最英勇的雄鹰。

小九伸手解自己的衣裳时,手有些发抖,天晓得为什么,就在这一刻,她已经无法再把眼前的男人当作当年的小少年。

她摸摸自己发烧的脸,苦笑一声。

妳真是个不要脸的姊姊,怎么可以对着自己的弟弟胡思乱想起来?妳的心里不是只有师兄龙清羽吗?

妳真差劲!

可是眼前的情况却让小九不得不先决定救命要紧。

抛开女儿家的羞涩,她用自己纯洁的身子紧紧贴在那具滚烫火热的男性裸体之上。

在这种非常时刻,她已顾不得其他。

她闭上眼睛,默默地背诵静心口诀,把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已经精疲力竭的男子。

***

燕未勒张开眼睛的时候,就看到一具玲珑曼妙的白皙身体和自己紧紧纠缠在一起,柔软的酥胸紧贴在他的胸前,向下望去,能够看到两人黑白分明的肌肤奇妙地贴靠在一起。

他的身体一下就热起来,十七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自己喜欢的女子投怀送抱自然让他激动万分,身体某一处已在瞬间昂然挺立起来。

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而觉得有些眩晕,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可是身体的触感却实实在在,告诉他这绝不是自己的春梦。

他颤抖着抬起大手,试探着想落在小九的身上,可是举在半空中却迟迟不敢落下,他──真的要冒犯心目中的女神吗?

而且她还是他的姊姊。

虽然是同父异母,却同样流着那个男人的血统。

这是乱伦,这是禁忌,这会毁了这个善良活泼的女子的一辈子幸福!

可是……他的心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激烈速度在跳动着,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压在他身上的女人却依然在闭目运功。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觉得她好像天上的神女一样厉害,只是用那春葱一样的白皙手指轻轻一点,就把那些粗鲁的草原汉子定在原地,动也不能动,好像会神奇法术一样。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江南水乡来的姊姊好漂亮也好神奇,对她既是敬爱又是不服,他才不要被一个水做的女娃娃轻轻手指一点就被制服!

后来,他才知道那神奇的法术叫做点穴,他那漂亮的姊姊毫无保留地将这门手法全部传授给他。

他的身材逐渐长高,变得健壮,原本他觉得高不可攀的姊姊在他眼中渐渐变得娇小,现在只要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抱起来,她和草原上的女子不同,那么水灵,那么娇嫩,草原上的风沙一点都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越发娇艳逼人。

他发现自己的心有些慌乱,有些悸动,有些喜悦,只要看到那抹俏丽的身影,他就会一天都觉得充满活力;见不到她时,则会让他一天都没什么精神,甚至感到沮丧。

姆妈最早发现了他的秘密,那个善良的女人叹息着劝告他,不要陷进去,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

也许,从第一次见面起,那个嚣张跋扈又笑得一脸明媚的女子就侵入了他的心吧?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把她当作姊姊,而他,也不觉得他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姊弟。

他想,只要偷偷爱着她就够了吧?

把这份爱恋深深掩藏在心底,不告诉任何人,只是偷看着她,只是关注着她,只是默默守候着她的快乐与幸福,就行了吧?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根本做不到,当听说父王要给她选婿的时候,他愤怒地骑着马在草原上跑了整整一天,直到累得瘫软在草地上。

他惊觉自己已经对她充满了独占欲。

他不想让任何一个男人拥有她。

燕未勒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那只一直悬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来,从小九的颈项耳后开始下移,带着痛楚、带着战栗、带着必须强行压抑的激动,用最轻微的力道摩挲着那如水一般嫩滑的肌肤。

他的下身越来越火热。

他知道自己快疯了。

他想要她!

好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想要她!想要她!想要她!

他的大手尝到了比春天的草儿还新鲜的触感,他感受着那柔软娇挺的丰满,纤巧可人的圆润肩头,微微隆起的肩胛骨,小小的蛮腰,完美的娇臀……

这是一个会令男人痴狂的女子。

他总是无法忘记她那飞扬明快的笑,她那骄纵跋扈的英姿,她那偶尔的小小坏心眼,看到自己吃亏上当就笑得在草地上打滚,每次看到她那样笑,他就忍不住扑上去把她压倒……

他的热血在狂流,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他的大手忍不住一再用力……好想永远被掩埋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洞穴里,哪怕就此被冰冻,失去生命……

冷意和一股股战栗的酥麻感,让小九不自觉地发出嘤咛声。

有什么粗糙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上留恋摩挲,温温的,痒痒的,很是舒服,轻锁着纤秀的双眉,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还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一双霸道的唇便封住了她的,然后趁着她惊讶张开嘴巴的时候一举入侵,急切而慌乱地搅住她的粉舌和她纠缠。

「唔……」被突如其来的强吻,小九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却清楚地看到眼前俊美逼人的男子,他满脸涨得通红,双眼紧紧闭着。

在这种时候,小九竟然很冷静地观察到他有着格外长长卷卷的眼睫毛,漂亮极了!

而那些眼睫毛正像狂风中的蝶翼轻轻发着抖,虽然他的大手几乎勒断了她的纤腰,他的吻几乎咬破了她的粉舌,但是她却知道他比她还要害怕,这个刚刚长成的孩子正处在一种天人交战的情欲煎熬里。

小九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推开他,可是她的手却停在半空中无法动弹,因为她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她现在拒绝他,他一定会露出比哭泣还难看的表情。

这个小笨蛋!

谁教他侵犯自己的师父姊姊了?

见她没有反抗,燕未勒变得越发大胆起来,紧紧抱着她,身体挤进她的两腿之间,灼热的勃发欲望在她的柔软处蠢蠢欲动。

当火烧般发烫的身躯再也不能满足于亲吻之后,燕未勒把小九压在自己的身子下,他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此时变成了黑色,里面盛满了浓烈如酒般的狂热情欲,他发疯般地嘶咬小九胸前的饱满,大手在她的下腹搓揉,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渐渐情难自禁……

就在这时,大君的话突然在小九的耳边响起:「如果妳真的爱他,就不要毁了他。」

如果妳真的爱他,就不要毁了他……

如果妳真的爱他,就不要毁了他……

她真的爱他,像弟弟那样疼爱,所以,她绝对不能毁了他,就算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而她知道,一旦公布了她的真实身分,那结果将更可怕,也许远在中原的龙氏山庄都会被夷为平地。

戎族人好战,爱记仇,爱报复,她不能拿师父、师兄他们的性命当赌注。

「弟弟,不要……」小九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轻轻地叫了一声。

很细小的声音,却让燕未勒宛如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火热的欲望迅速消失。

***

「你要永远记住,我是你的姊姊。」在被大君派来的人救出去之前,小九就只有这么一句话。

而被救出山洞之后的第三天,小九就失踪了。

大君和燕未勒派了很多人寻找,却一直没有找到她。

祁国地域辽阔,如果想存心躲起来,是真的很难找到人。

而她这一去,就消失了整整八年。



第四章

八年后,偏远山区。

核桃园。

洞房。

小九被压在铺了粗布印花被子的大床上,惊恐地望着眼前宛如被凶神恶煞附体的胡子男。

「这么多年不见,妳还是这么美。」八年来日夜梦寐求之的心上人现在就在自己的怀抱里,燕未勒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狂喜,也许今日的场景在他的心里已经重复上演了千百回,所以他的声音反而低沉镇静,大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面容,只有眼神宛如着了火。

小九被他看得心虚无比,紧张地舔舔干燥的嘴唇,谁知粉舌刚伸出来,就被他张嘴咬住,甜蜜地包含住她的檀香小舌挑逗吮吸。

「唔……你……混蛋!」小九被他像刺猬一样刚硬的胡子刺得脸颊生疼,「放开……唔……我是你姊姊……」

「就算妳真的是我姊姊,这一次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妳了,趁早死心吧!」

「你……你说什么?!」小九惊愕地望着他,这家伙疯了不成,连伦常都不顾了吗?

还是……他已经发现了她的真实身分?

「弟弟……你听我说……唔……」小九想解释,但没想到八年不见,当年的俊美男子不仅弄了一脸大胡子,而且性格也像他的胡子一样变得越发强硬而野蛮起来。

「我对妳朝思暮想,几乎没有一刻忘记过,九儿,难道妳就没有思念过我吗?」湿润温热的唇舌沿着她的额头逐一向下滑落,最后落在她的锁骨上,他伸出舌头一遍一遍地撩动着她。

小九紧张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想从那令人紧绷的舔弄中逃离,可是男人的大手好像铁条,她根本无法逃开。

她没想到燕未勒一直在寻找她,今天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她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曾经她希望有人能够寻找到自己,毕竟她总是一个姑娘家,隐世遁居实在说不上快乐,可是她渴望的那个人并不是眼前这个虽然长成傻大个、却依然孩子气十足的家伙啊!

她是个傻女人,就算当年被龙清羽以那样的理由逐出,她的心里却依然只能容得下龙清羽一个人,在这些年的孤独里,她就是靠着那些少年时的回忆度过。

小九的心不知为何有些酸酸的,忍不住伸手在燕未勒厚实的背上狠狠捶了两下,「混蛋!你这么坏,胆敢欺负姊姊,我为什么要思念你?坏心眼的家伙,快放开我!」

听到她的语音里带着哭腔,燕未勒反而沉沉笑起来,霸道的手更是解开她棉袄的带子,直接抚上她胸前娇挺的丰满。

男人的大手有些凉,落在娇蕊上面让小九打了个寒颤,蓓蕾因为寒冷的刺激迅速挺立起来,像成熟的小小红樱桃。

粗糙的大手坏心地捏住小樱桃转了几下,如果不是被他强压着,小九一定会因为刺激过大而惊跳起来,她啊了一声,急忙用手遮掩住自己的嘴巴,清澈的双眸闪耀着怒火。

「你还有没有礼仪廉耻?我是你姊姊耶……啊!好痛!」她刚说出「姊姊」两字,蓓蕾就被惩罚性地一捏。

好疼!

虐待狂!

疯子!

小九看着男人目光中几乎要把她焚烧的烈火,心惊得几乎要哭起来,可恶!难道她今天真的已无路可逃了吗?

「妳这么渴望做我姊姊吗?」燕未勒的声音越发低沉,隐隐带着怒气,大手更是分开小九的双腿,把自己嵌进去。「还是觉得戏弄我很好玩?」

「我……我哪里有……」

「还不乖?妳以为这次我还会放过妳吗?」燕未勒的身体越发紧绷起来,而他的下身犹如要彰显他的怒火一样紧紧抵着小九,让她心慌意乱,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弄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也要被他点燃起来。

糟糕!糟糕!糟糕!

他好像已经知道她的真实身分了。

小九的心乱乱跳,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辩解的她只能委屈的扁扁嘴,像只躺在砧板上的鱼一样,无辜地扭动着身体。

「妳在故意引诱我吗?」随着她的挣扎,燕未勒的呼吸越来越急,大手一扯,扔掉了她身上最后一点遮蔽。

随手把被子扯上,紧紧包裹住两人,被子下,两人宛如初生的婴儿一样赤裸相贴。

小九惊恐地叫了一声,伸手想推开他,触手却是男人温热厚实的胸膛,而他火热粗硬的坚挺顶在她的幽处,宛如利箭在弦,引而不发。

「不要!」小九真的慌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些年来,除了想念龙清羽,她也确实思念过燕未勒,可是她相信自己的思念和燕未勒对她的不同,她是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弟弟。

她会想着,自己一手教导的少年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会像以前那样倔强吗?还会像以前那样依恋她吗?

她真的只把他当作弟弟!

但显然燕未勒并不是这么想。

「不要……」她哀求着他,「这里是狗娃的新房,我们不能鸠占鹊巢,王大娘一家一直很照顾我,我不能打扰了她儿子的好事!」

燕未勒剑眉一挑,「妳的意思,换个地方就可以?」

「小勒,我是你姊……啊啊啊!我再也不说这句话还不行吗?强盗!」被男人在胸前狠狠咬了一口,小九发出悲惨的叫声,等他准备再咬另一边时,她急忙开口求饶,「反正先离开这里再说,好不好?」

当年那么可爱的小野马怎么变成了现在的大狗熊?

不仅体格吓死人,就连这蛮不讲理的脾气也吓死人。

她小九向来是善良百姓,最怕对付的就是现在的燕未勒这种人。

就在她在心里拚命骂他的时候,燕未勒已经快速穿上衣服,却不给她穿,直接用棉被把她一裹,打横抱起来,然后对她微微一笑,「那好,咱们就去妳的小木屋。」

***

一路上,两人奇怪的样子引来无数村民的好奇目光,害得小九又羞又窘,只好把头埋进燕未勒的怀里装鸵鸟。

完了!

她的清誉全毁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了!

她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

她好不容易才在村民眼里成了英勇侠义的女侠,现在可好,一下子就成了可怜的过街小老鼠,不仅因为自己招来了强盗打断狗娃的婚事,还没用地被强盗「这样那样」,面子里子全无,一世英名付诸流水,好苦啊……好苦!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哩?

为了发泄心头怒火,小九忍不住用手指拚命捏着燕未勒的肌肤。

捏!捏!使劲捏!

「我讨厌你!」一旦到了属于自己的小窝,一直处于下风的小九终于找回了一点点自信和侠女的风采,不管自己正光溜溜地被包在棉被里,立即板起面孔凶巴巴地对着燕未勒大吼一声。

燕未勒喔了一声,眉毛抬了抬,「真的?」

「什么真的?你怎么可以用这样一副不屑的口气对姊……我说话?」发现自己一旦提及「姊姊」两字,燕未勒就有暴走的倾向,小九赶紧改口。「以前你明明那么可爱的,就算被我欺负了也只会恨恨的瞪着我,却不敢动我一根指头,现在呢?简直不把我放在眼里,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娃娃吗?就这样任凭你抱来抱去,摸来摸去?以前那个可爱的小勒勒跑哪里去了?」

越说越伤心,她干脆围着被子大剌剌坐在床上,忿忿不甘地瞪着眼睛弯弯,一看就是在取笑她的坏心眼男人。

「妳不知道坏事做太多要遭报应的吗?所谓的因果,有昨天的因才有今天的果,谁教妳以前总是欺负我,捉弄我的马让我从马上摔下来,故意把功夫倒着教,害我练得胡里胡涂,一起摘的沙枣也自己一个人全吃掉,经常让我在姆妈面前出丑挨骂,妳说,我现在该不该讨还回来?」

「你……我……」小九一时哑口无言。

好啦,当年是她不对,谁教那时候的他那么可爱,只要一被戏弄就会瞪圆了眼睛,那模样真是百看不厌,叫她想不欺负他都难。

「那你也不能强拉着我拜堂啊!」小九终于想到了最重要的大事,「不管怎么说,我们名义上都是姊弟,我还比你大五岁耶,五岁你懂不懂?整整一个手掌呢!你想想看,当你正三十几岁壮年时,我却已经成为四十岁的老太婆了,你会后悔死的!」

「我不会后悔。」不理会她张牙舞爪的反对,燕未勒坐到她旁边,用沉稳而坚定的语气回答了她。

「你……你不会我会啊!想想看,居然要嫁给自己当儿子一样疼爱的弟弟,我怎么能够忍受得了?」

儿、子?!

燕未勒的眉毛跳了又跳,这个比喻几乎要让他吐血,刚刚还以弟弟当借口,现在干脆把五岁的年龄差距夸大到了儿子的地步?

「呵呵呵……你干嘛一副要杀了我的眼神?我说错了吗?我真正的感受就是如此啊!」小九虽然心虚地直想钻进被窝里不再出来,可是面对燕未勒炽热的眼神,她还是得壮起胆子,边擦着冷汗边辩解着。

「我想妳今天最好有所觉悟。」重新解开自己的衣裳,燕未勒就要掀开小九紧抓着的被子钻进去,小九却把被子抓得死紧。

上面不行,他干脆从被子的下面钻进去,小九一阵尖叫,慌乱地用小脚踹他、踢他,纤巧的双足却被粗糙的大手一把握住,然后湿热的舌便从脚趾一路向上吻。

小九的全身都要麻了,那种诡异的感觉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当毛茸茸的胡子在她柔软的前胸摩挲时,她整个人都快化了,那又麻又痒又舒服又刺激的感觉让她的小脸涨得通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想伸手抱住他的头推开他,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已经酸软无力。

她好像化成了一摊春泥。

「九儿……九儿……我想妳都快要想疯了……」

低沉诱人的呢喃在她耳边萦绕,男人的大手揉搓着她的酥胸,灼热的坚挺戳探着她的柔软,小九忽然觉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心力交瘁。

「不要……呜……不要……我讨厌你……」双手捂住眼睛,这八年来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的呜咽起来。

燕未勒的嘴唇尝到了咸涩,他皱了皱眉头,大手不由得在暗中握了握,心就好像从云端上一下子跌回到了米亚罗山的冰天雪地里。

「九儿……」他叹息着用大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告诉我,妳到底讨厌我哪里?」

意外他没有继续侵犯下去,甚至还用这么让人心碎的温柔话语问她,小九狼狈地甩手揉揉眼睛,不想让自己在他面前真的出糗流下眼泪。

「我……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嘟起红艳的嘴唇。

燕未勒的大手猛然一抬,卡住她的脖子,「小女人,妳是不是故意气我?嗯?什么叫要这样对妳?妳说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妳?」

「我要是知道还问你干嘛?」她心虚的扭开头。

燕未勒怔了一下,盯着她嫣红的双颊,那就像草原上最动人的花儿,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浑厚,把屋梁上的灰尘都震落下来,呛得小九连连咳嗽,更加恼怒地瞪他。

「喂!你笑什么?」

「九儿,我告诉妳我为什么这么做,狡猾的小东西,妳就是想听我说这句话吧?」他轻咬着她小巧的耳朵呢喃,「那是因为──我、爱、妳。」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很清晰,直直地灌输进小九的脑海里,她瞠目结舌了一会儿后,小脸突然一下通红起来,好像白布掉进了红色的染缸里,里里外外红了个彻底。

她慌张地捂住耳朵,虚张声势地瞪着这个说出这种肉麻的话却脸不红气不喘的男人,「你……你……」

「这次妳不要再用什么姊姊弟弟来做借口了。」燕未勒的眼神里满是警告。

小九的身分他早已调查清楚,当知道小九并不是那个和他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子时,,他欣喜若狂,心头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

就连他自己也分不清楚这种失落到底是怎么回事,后来他的七弟沈一醉嘲笑他,因为他天生就有恋姊癖,是个大变态吧。

对于这样调笑的话,他也只好苦笑以对。

实际上,当他离开若尔盖草原,放弃继承大君的位子时,他就已经做了最疯狂的决定:就算小九是他的亲姊姊,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她了!当然,如果小九已经嫁人获得幸福,他也只能默默地祝福她。

可小九这么多年并没有成亲,这让他一度狂乱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于是不顾一切地跑了来,强拉着她拜堂成亲。

八年的考验已经足够了,他再也不能放开她!

「可……可是……」一向伶牙俐齿的小九忽然口拙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更是跳得乱了节拍。

在这个村子里,和小九一样大的女人,孩子早已满街乱跑,也许过个几年就该娶媳妇了,可是已近而立之年的小九还像个纯洁的少女一样,生平第一次听到一个男人对自己表白,她不禁脸红心跳,有一点点慌乱,有一点点不知所措,有一点点骄傲,还有一点点甜蜜,但是对于她来说,更多的是却心酸和感慨。

她一直深爱的并不是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啊。

她渴望听到的这句话,应该是从那个俊秀飘逸的男子口中说出来啊。

她知道龙清羽没有和小八结婚,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也不能回去,因为她不能带给龙氏山庄麻烦。

一开始她假冒小八到塞外,就已注定了她再也不能回到龙氏山庄。

可是她一直没有断绝打探龙清羽的消息,他依然未成亲,她很好奇到底为什么,明明有那么多迷恋他的女子啊!

他接替父亲之位成为最年轻的武林盟主,他少年俊杰受尽大家的夸赞等等,小九这些年来,总是注意着龙清羽的任何消息。

她也不是没遇到向她示爱的男人,有一些人甚至比龙清羽还优秀还俊美,但她就是无法动心,她就是这样执拗的姑娘,认定了一条路就一直走下去,哪怕前方是悬崖绝壁。

别的男人千好万好,龙清羽千坏万坏,她还是只喜欢他一个。

她固执地让自己以为就是这样的。

大君的那句「不要毁了他」,多年来也一直在小九的心头盘旋,让她痛苦难当。

手足无措地和燕未勒对视了片刻,小九的眼睛这次真的红了,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被燕未勒伸手接住,轻柔地替她擦去泪痕。

她嘟着嘴,看着这个貌似凶悍,实则柔情似水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粗壮的臂膀呜咽起来,「呜……呜呜……你是个坏蛋,知道我孤独寂寞了这么多年,命这么苦,最期望听到的就是人家爱我疼我会宠我一辈子、把我当手心里的宝贝呵护的话,你就是故意这样说来刺激我对不对?呜……你是个坏家伙,看着我年老色衰没人要了,才故意出现在我面前,想让我无路可走只好对你投怀送抱对不对?坏蛋!坏家伙!坏心眼!」

「那……妳会对我投怀送抱吗?」燕未勒见她哭成这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本来挺伤感的话,为什么一到了她的嘴里就会走样?

可即使如此,为什么他还是觉得这样率直憨傻的女子如此可爱?

小九说对了,他就是存了坏心眼,他就是想让她对他投怀送抱,可是他最想要做的,却是疼她爱她呵护她、一辈子把她当作手心里的宝贝呵护。

笨蛋小女人,妳为什么就是不懂呢?

「我……我才不会!女人也是有很强的自尊心的,就算我人老珠黄了,我也不会丢脸到对一个男人投怀送抱,那太没面子了!」嘴里嘟嘟囔囔着,小九却毫不客气地抱紧人家的手臂,顺便在人家宽厚温暖的胸膛里挤蹭着。

孤独漂泊了这么多年,乍一看到故人的时候,她的喜悦简直难以言喻,虽然她一时还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却本能地想攀附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是,是,女人也是有很强的自尊,所以都是我强行拥抱妳的行不行?」燕未勒好笑地拨弄她柔软的发丝。

「唔……我还是讨厌你……」小九别扭地继续控诉。

燕未勒这次好像真的受到伤害了,目光深沉而悲痛地望着她。

「我……我讨厌你的大胡子!讨厌!都看不到小勒的真面目了,好像在和一个大狗熊亲热……讨厌!」她用手指揪揪他的大胡子,使狠劲拔了一下,换来燕未勒丝丝的抽痛声。

讨厌他的胡子?还不是因为她当年总笑话他像个小姑娘一样秀气,他才会留胡子,发誓要像个男子汉大丈夫的?

燕未勒在她的嘴巴上咬了一下,故意用粗硬的胡子刺得她哇哇叫,然后笑着披衣下床,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犀利的匕首。

「喂!喂喂!你要干什么?你不能强暴不成就要杀人灭口吧?」小九惊恐地望着他,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小团。

他简直快被她的胡言乱语给气昏了头!

男人隔着被子狠狠拍了她一下,才让她乖乖闭上了嘴巴。

燕未勒走到脸盆前,用水把胡子浸湿,然后拿着那把泛着寒光的犀利匕首开始剔胡须,刀子刮在皮肤上沙沙嚓嚓的声音,让小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实在担心那锐利的刀子会刺进皮肤里去。

不过,她的心却又沦陷了几分。

她只不过随口说说,想拖延点时间,他却立即照做,他为什么还是像当年那样,把她的任何话都当成圣旨一样照办?

傻瓜!

原以为她这么多年来一直单恋着一个人就够傻了,原来还有比她更傻的家伙。

又粗又硬的胡子一点点地被刮掉,燕未勒的真面目也一点点地显露出来,长眉深目,鼻梁高挺,嘴巴纤薄,五官轮廓远比中原男子深刻而突出,英俊得宛如一尊雕塑,微微发青的胡碴又替他平添了几分沧桑感,比起当年那俊秀逼人的少年更多了几分让女人心动的魅力。

小九大张着嘴巴,傻傻地看着眼前突然从野兽变成美男子的家伙,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脸竟然有些发烧。

可恶!

他怎么越来越好看了?

小九相信,如果让燕未勒现在走出去,村子里十个女人会有十二个跑来看,其他两个铁定是从别村跑来的。

「怎么了?很难看吗?」见她的表情怪异,燕未勒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问道。

小九哼了一声。

「九儿,这样还讨厌我吗?」

「讨厌!讨厌!讨厌!我最讨厌你这种言听计从的男人了,女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吗?我让你刮胡子你就刮吗?」小九不知道自己在闹什么别扭,她其实也隐隐知道自己根本就在无理取闹。

燕未勒的目光一凛,猛然把她压倒在床上,「小女人,妳给我适可而止好不好?妳最好知道,男人也是有很高很强的自尊心的!」



 第五章

「说吧,说妳爱我。」粗糙的大手慢慢地滑到小九的腿间,轻柔地爱抚,然后手指慢慢试探到幽谷之间。

「你……你胡说什么?」小九的脸涨得绯红,窘迫地用力夹紧大腿,不让他伸进去,谁知道那只手被夹着不能动,就扭着手指,轻轻顶着她的柔软处,另一只手则捧住了柔软的娇臀,慢慢揉着。

一阵阵奇异的感觉席卷了小九的全身。

「九儿,我已经说了我爱妳,总要礼尚往来吧?这不是中原的礼仪吗?」燕未勒没被夹住的手来到她的胸前,轻轻包围住揉了几下,然后就肆无忌惮地用拇指捏着蓓蕾轻揉着。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小九的双乳又胀又麻,想要抵抗,身体却动弹不得,声音也叫不出。上面的手突然用力捏了一下,受到强烈的刺激,小九一时失神,夹住手的大腿也松了开来,下面的那只手就整个贴了上来。

小九发出压抑而颤抖的呻吟,已经像秋天的果实那般成熟的身体此刻敏感无比,根本无法承受这样强烈的刺激。

「真的不爱我吗?」厚脸皮的男人咬着她的耳朵说着令人羞耻至极的话,手上的动作依然持续着。

「嗯……你……混蛋!」

男人的手指还在不安分地撩动,那儿越来越焦灼火热,小九好想扭动一下身体,却又怕被当成是在主动引诱他,只好咬牙忍着。

「是不是渴望我再深入一点?」

「哪……哪有!」小九被猜中心事,脸立刻羞红。

「以前那么坦率的九儿哪里去了?」燕未勒说着令人生气的话,双手更是一点也没有停下,「不过这个别扭的小东西我也喜欢。」

「可恶!你这个大色狼,究竟从哪里学来这么多下流卑鄙的招儿欺负我?」就算小九从未有过任何经验,但也知道他的手法实在老练,老练得让人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经验丰富?

一想到他也曾经这样搂抱过不知多少的女子,小九就没来由的一阵气恼。

「如果我说,我每夜都想象着如何侵犯妳,如何和妳亲热,妳会不会生气?」粗糙的手指终于试探着进入了那潮湿而温暖的地方,小九的小腹一阵痉挛,她急促地喘息着,那强烈的感觉让她害怕。

「混……混蛋……你真下流!」小九想象着这个色迷迷的男人每晚想着和她做这种事,顿时身体就燃烧起来。

很羞耻,可是却又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这个坏蛋!

「都吃醋了,还不承认爱我?」燕未勒低头含住了挺拔的花蕾,又舔又吸,还发出水湿的声音。

吃醋?

她刚才的反应真的是嫉妒吗?

小九心里一阵恐慌。

她不是爱着自己的师兄吗?那为什么现在还会允许这个男人对她又摸又亲,甚至马上就要越过最后一道防线?

难道她是个淫荡的女人?

「九儿?」

「不……我不爱……」小九忽然用双手掩住自己的脸,发出凄楚的声音,「我不爱你!燕未勒,我一点都不爱你!」

燕未勒的脸色一寒,手指停下了动作。

「虽然我不爱你,可是我却一点也不讨厌你和我亲热,甚至我的身体还感到快乐,还想要求更多,我一定是个淫荡又没节操的坏女人,没心没肺,惹人讨厌,你怎么可以和我这样的老女人在一起呢?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所以请你饶了我吧!」小九一口气说出自己的心底话,眼泪却从指缝漫溢出来。

无奈地叹息一声,燕未勒轻轻拉开她的手,低头舔去她汹涌而出的泪水,「这样贬低自己感觉很好吗?」

「呜……」小九越发哭得悲惨。

「妳现在不爱我没关系,但妳总有一天会爱上我的,我有自信。」

「呜……你哪来的自信?」她连自己的心思都还琢磨不定呢。

「因为妳的身体已经爱上我啊,我相信总有一天妳的心也会爱上我的。」

「谬论!谁的身体……爱……爱你啊?」

「真的没有吗?」粗糙的手指继续慢慢爱抚,越来越多的春潮沛涌出来,「我怎么觉得这里比较诚实呢?」

「才……才没有……啊……」嘴里违反自己的意志发出舒坦的呻吟,小九的身体益加颤抖起来。

男人的手指探了进去,好深入,那感觉对于小九来说是如此的新奇和刺激,奇怪,却也很舒服。小九觉得自己像是飘荡在半空中,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不自主地扭动。

也许,她真的是个很坏很差劲的女人吧?

「为了不让妳后悔,我今天不会做到最后。」

「咦?」小九惊讶地睁开了双眼,看着他因为欲望压抑而略显扭曲的脸。

「但是,小小的惩罚却是绝对不可以省的。」燕未勒邪魅一笑,手轻轻捏着她那儿,有节奏地爱抚着。

「不……不要……死燕未勒……讨厌……啊……不……啊……」可是好刺激!

小九的双脚不自主地张开,大量的羞人液体一滴一滴的滴落。

燕未勒突然整个身子下滑,凑上嘴去,轻轻舔着已经又红又肿的敏感处,一阵强烈的快感激得小九双腿发软。

「不……不要……啊啊……」她跟着他舌尖的动作发出娇吟。

就算现在还分不清楚到底爱不爱他,她以后也只认定他是自己唯一的男人了吧?

其实她也清楚,当年她离开龙氏山庄时,她和龙清羽的缘分就已经完了。这也是她现在对燕未勒欲拒还迎,态度矛盾的最主要原因。

她忘不了龙清羽,却又无法完全拒绝燕未勒,身体更是在他的撩拨下如火如焚。

小九在混乱中迷迷糊糊地想着,体内深处的手指依然还在撩拨着,不……不行了……

双腿传来奇怪的酥麻感受,窜遍了全身,大脑里一片混乱,小九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再胡思乱想,放纵自己享受一回吧。」看着她还在苦苦忍着,燕未勒心疼地诱导着她。

「不要……啊……啊……身体……身体变得……啊好怪……」小九酥软得身体向后仰,椒乳又麻又胀,身体深处更是在这样的挑逗下,酥麻到了极点。

「九儿,快乐吗?」燕未勒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重,胯下更是坚硬如铁,那柔软的幽处紧窒而温暖,他好想不顾一切地冲进去,尽情地驰骋……

他真的快疯了!

「不……我要……啊……不行……不行……啊啊啊……」小九的身体猛然拱起,像一张弓紧绷到了极点,身体也一阵强烈的痉挛,死死咬住燕未勒的手指不放。

然后,她又很快瘫软下去,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眼前金星直冒,接近昏迷。

她激烈地喘气,双颊火热,身体冒着湿黏的汗,好像饥渴了多年的沙漠得到了雨露的滋润,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深沉的满足。

怎么会这样?

她以为自己可以无欲无求,就算独自一个人过一辈子也不会觉得怎样,为什么现在却有了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难道……她其实在心底深处一直渴望有个人这样爱自己吗?

爱……到底是什么?

***

肚子饿得叽哩咕噜地乱叫,胃也开始狂冒酸水,小九眉头紧蹙,刚想翻个身,却不小心撞到一堵结实的肉墙,害她娇挺的小鼻子一阵酸疼,眼泪几乎要被呛了出来。

她哀鸣着睁开眼睛,结果就看到一具赤裸的古铜色胸膛,一大早就被这么夸张的春光刺激,小九哇哇叫着跳起来,结果腰酸背痛的她再次跌回男人的怀抱里。

燕未勒醒了。

昨天刚刚刮过的胡子,一夜之间似乎又窜出来不少,青青的,衬托得那张英俊而野性的脸性感十足。

他的眼睛还是弯弯的,很开心地看着一大早就手忙脚乱的小女人,看着她那张小脸上眨眼间变幻出的十几种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小九嘟起嘴巴,脸蛋却一点点红起来,昨天的一切她都想起来了。

虽然这个坏家伙真的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但是却以他自己也快憋坏了为理由,拉住她又抱又亲,又摸又搂,把她从头吃到脚,然后再从脚吃回来,完全没放过她身上任何一个地方,而且在她累得快昏迷过去之后,他也跟着她一起睡,休息得差不多之后再接着乱抱一通。

结果到最后被褥都弄得湿湿黏黏的,根本无法睡,小九就这一床被子,只好厚着脸皮跟村民借了新的来用,简直丢脸丢到了姥姥家。

昨天一天,加上昨天晚上一夜,也不知道被这坏蛋折腾了多少回,小九郁闷地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吃亏上当了,还不如做到底一次解决来得痛快呢。像这样总是隔着靴子搔痒,先不提她自己,那个万年发情兽的男人因为总是得不到最后的满足,所以一直要个没完没了。

「在想什么?」见她坐在被子中间,傻呼呼地发怔,燕未勒从后面替她一件件套上衣裳,低声问。

「想你是个坏蛋。」小九恨恨地说。

他低声笑起来,听起来很开心。

被人骂还这么高兴,真是怪胎。小九恨恨地想。

给她套上棉裤的时候,燕未勒故意在她的柔软处撩了一把,大手带来的摩擦感觉带出一阵阵奇妙的刺激,小九紧张地打掉他的手,面红耳赤地大骂:「你够了没?」

「一辈子都不够。」男人厚着脸皮回答。

小九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慌慌张张地穿戴好,刚想把头发像往常那样梳成辫子,一只大手却夺过了她手里的木梳。

「我来帮妳。」

「不、不用了!」她慌乱地想抗拒,谁知道这家伙又要做什么坏事?

「妳忘了吗?以前我也经常帮妳梳头,妳这粗心又大意的笨蛋,总是学不会梳我们戎族的发型,每次参加重要聚会不都是我帮妳打点吗?」燕未勒边说,边俐落地把她的秀发梳理整齐,然后一手巧妙地绾起发髻。

「又笑话我。」小九小声嘟囔着,但是那温暖的大手抚摸头发的感觉太舒服,所以她也不再挣扎,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她是不太会梳戎族那种好像有一千一万条小辫子的发型,加上她的头发太细太柔软,大君配给她的侍女又笨手笨脚的,给她梳头总是弄疼她,燕未勒听说之后就坚持要自己替她梳头。

后来她也才知道,燕未勒为了给她梳头,还特地向他的姆妈讨教过。

傻瓜。

小九的脑海里不时浮现出他们少年时的影子,心里泛起淡淡的甜蜜,那个时候,他们是多么的天真无邪又快乐。

「好了。」给她绾了一个漂亮的凤髻,燕未勒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长发高高盘起,斜插一根素朴简雅的银簪子,衬托着粉嫩嫩的小脸,昨天还显得幼稚生涩的大姑娘顿时变成了散发着迷人风韵的小媳妇。

知道她的一切改变都是因为自己,燕未勒的胸口几乎被无法压抑的狂喜所充满,如果不是害怕她太过劳累,他真的很想再把她压到床上去。

小九就着简陋的铜镜照了一下,左看右看,歪着头看,过了一会儿才发觉有些不对劲,「哇!我要梳辫子的!你为什么给我盘起来了?」

燕未勒不回答,只是双手抱臂,含笑看着她。

小九的眼珠滴溜溜乱转,心乱乱跳,其实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毕竟他们昨天当着村人的面前拜堂成亲了,面子里子上她都成了他的人。

好可惜,她以后再也不能梳辫子了。

「我以后天天给妳梳头。」燕未勒在她嫣红的小脸上啄了一下。

「人家比较喜欢辫子……」小九小声的嘟囔。

「那可不行,以后我每天给妳换一个发型行不行?」

「我想梳辫子……」

「妳是想红杏出墙吗?」燕未勒忽然压低声音,大手紧紧掐住她的纤腰,好像她再不听话,就立刻把她的腰给折断。

不等她辩解,他又立刻恶声恶气地补充,「作梦都别想!」

小九咬了咬嘴唇,忿忿不甘地瞪着他,可是被他的气势所恐吓住,也只能憾恨不已地想着自己当年为什么要招惹这个大麻烦?

***

简单梳洗一下,打开门,小九才吃了一惊,门口站满了魁梧的汉子,而且状似颇为优闲,看到燕未勒出来,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下目光,脸上露出心知肚明却又暧昧无比的笑容。

「三爷,您找到了心上人,新婚燕尔在那边快活,咱们却在外面守夜受冻,这可有点说不过去吧?」一个年轻人起哄地喊起来。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点头如捣蒜地应和。

燕未勒伸手打了个那个年轻人一下,豪爽一笑,「臭小子,回去少不了你们的打赏!还有巴里,昨夜他们真在外面受冻了吗?」

巴里是唯一一个跟着燕未勒从草原上出来的人,虽然身材瘦削,甚至有些矮小,却有着戎族人特有的剽悍,算是燕未勒最信任的亲信。

「回爷,他们原本想闹洞房,个个不安好心,村民请他们去过夜,他们还流连不舍的,但最后还不是个个都睡在暖暖的被窝里,一个也没冻着。」边说着,巴里边斜看了那些坏家伙一眼。

「臭小子!就你爱打小报告!难道你就没偷听吗?你还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呢。」一开始起哄的年轻人同样送他一个白眼。

「我……我那是为了保护爷的安全!」巴里黝黑的脸顿时也红了,其他人哄然而笑,一时很是热闹。

小九咳嗽了一声,反正经过了昨夜,勉强也算生米煮成了熟饭,她也不再像个小丫头一样遮遮掩掩地害羞,她扯了扯燕未勒的袍子,「我饿了。」

「三夫人饿了,六子,快把饭菜拿来。」那个年轻人笑嘻嘻地朝后挥了挥手,「想想也是,洞房花烛夜是最消耗体力的,三爷想必也饿坏了吧?咱们可伺候得周到了,老早就花钱让村民们准备好饭菜了,瞧,还热着呢!」

小九这回咳嗽得更厉害了,燕未勒恨恨瞪了那年轻人一声,对方只是笑嘻嘻地摸了摸后脑勺,退到了一边。

待小九和燕未勒简单用过饭菜,有人收拾下去,那些随从早已抬来了竹轿,并且用厚厚的棉被把轿子密封起来,里面还铺上了软软的毛皮坐垫,小九好奇地打量着,「这要做什么?」

「抬我的新娘子回家啊。」燕未勒伸手撩起她鬓角的发丝拨到耳后,「妳总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闭塞的山窝里吧?」

「呃……这么快?」小九虽然已预料到会这样,但还是感到有些突然。

在远处,那些和她已经有了感情的村民正看着她,眼睛里也满是不舍。

在村民家里借住的汉子们都付了银两,而且为数不少,足以让这些山里人生活个大半年,他们这才明白这些人不是强盗,而是送上门的财神爷。因此也明白了小九终于遇到了一个好男人,虽然对她有些不舍,但也只能默默祝福她。

像九姑娘这样天仙化人般的姑娘,长相漂亮,心眼又好,怎么可能会老死在他们这又穷又落后的山窝呢?

「九儿,我等了足足八年,还快吗?」燕未勒轻巧地把她拦腰抱起,放到了竹轿上,抬手把帘子放下,乘机在她脸上香了一下。

小九慌乱地把他推开,「坏蛋!也不看看时候!」

燕未勒笑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人生有妳,便不虚此生了。」

小九脸红红地瞪着他,从来不知道他是个这么油嘴滑舌的人,「我不用坐什么轿子,自己走着就行,山路本来就难走,别难为那些抬轿的了。」

「天快下雪了,妳乖乖坐里面。」他突然正色道。

「我没有这么娇贵!」小九虽然心里甜甜的,但第一次被人这样呵护,她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她可是江湖侠女九姑娘,怎么能像个大小姐一样娇滴滴的?

「就爱逞强。」燕未勒依然制止了她的要求,「妳有风湿,天一冷浑身关节就疼,以为我不知道?乖乖在轿子里待着,把皮袄给我乖乖裹上!」

小九惊讶地看着他,忽然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立即啪答啪答地滚落下来。

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她这些年以来一直最怕过冬天,一到了冬天,她就像冬眠的蛇一样,只想躲在暖暖的被窝里睡觉,否则浑身骨头就像是被拆散了架一样的疼。

当年她在米亚罗山的雪洞里只顾着给燕未勒渡真气,后来又受了惊吓,之后也没有好好调养就从若尔盖草原匆匆逃走,半路上被雨淋了个湿透,发了高烧,又冷又饿,如果不是一对猎户夫妇碰巧经过救回家里,也许她当时就一命呜呼了,但从那时候她也就落下了风湿的毛病,药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喝,但这个病却无法根除,天一冷就让她痛苦不堪。

这也是为什么昨天都日上三竿了,她还缩在被窝里睡懒觉,没去参加狗娃的婚礼。

八年了,她总是一个人熬着,第一次被人这样呵护,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傻傻地望着燕未勒掉眼泪。

也许,就是因为她本能地感受到了燕未勒的真情,所以才没有对他的强行成婚反抗到底,而是这样半推半就地顺从了他吧?

她……最终还是渴望被人疼爱的。

「傻丫头,妳说妳跑什么?当年留在草原我还能吃了妳不成?明明就不会照顾自己,落了一身的毛病,受了那么多苦,妳知不知道当我听到王大娘说妳下雪天寒都会疼得偷偷哭时,我多想把妳抓起来痛打一顿?」

小九扑到燕未勒的怀里,放声痛哭,边哭边捶打他,「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害我这么痛!痛了这么多年,呜呜……」

「是,都怪我,以后我会负起责任,当妳的暖炉。」

「真的?」小九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

「用我的生命起誓。」

「那……你什么时候见过王大娘和她聊天的?」小九忽然想起,燕未勒一直和她在一起,这短短的时间里什么时候有空见了王大娘?

「就在小傻瓜睡懒觉的时候啊。」

小九哼了一声,原来他们没有做一天一夜,他中途曾离开过。

「我说三爷,你们有那么多甜言蜜语等到回山寨再慢慢细说好不好?咱们没被冻死,可也要被酸死啦!」那年轻人过来提醒燕未勒该起程了。

小九俏脸一红,把燕未勒推出轿子外面,听到他大声命令起程,她撩开帘子偷偷向外看,只见他身材高大挺拔,在一群威武雄壮的汉子中间也显得最耀眼夺目。

当年那个有着倔强眼神的少年真的已经成长为可以依赖的苍天大树了。

小九不由得抿了抿唇,无意中绽放出一抹最动人的笑容。

以后,这就是她的男人了吧?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还是悬在半空中,若有所失呢?

龙清羽的影子反而因此越来越清晰,龙氏山庄宛如一个铭刻在她心上的烙印,让她怎么也摆脱不掉。

不行!

她一定要做一个了断!

否则心里总是存着芥蒂,对燕未勒也是不公平的吧?

当燕未勒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时,其实她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内心的动摇,而如今,她也已经做了选择。

她是个性格俐落的女子,一旦心里有了什么想法,就会立即付诸实施,所以,她决定要和龙氏山庄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然后,她就可以全心全意地爱这个追了她八年,以后也一定会追她一辈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