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5-13

季璃:亲爱的天敌 下


第七章:

  司家名下的产业多不可数,除了金控之外,还有一些根本就赚不了钱,只不过是用来充作公益事业,补强集团形象的投资产业,其中,圣心女中就是最典型的一个例子。

  今天,身为学校的名誉理事长,司晨特地拨冗前来参加毕业典礼,公式化地演讲了几句,现在他只想要赶快回公司处理事情,他向来不喜欢浪费太多时间在无谓的事情上。

  他在校长的陪同下走出礼堂,正要上车之际,他不经意地看见了一名少女站在杜鹃树丛旁,俯眸定定地瞅着空无一物的草地。

  彷佛在她的眼里,那块草地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司晨不由得对她感到兴趣,不过,正经八百的校长却不这么以为。

  “这位同学,你在这里干什么?毕业典礼不是还在进行吗?”校长越过他的身旁,先声夺人,以免被身旁的名誉理事长有机会指责他的不负责任。

  “让我来吧!校长先生,请你先回去礼堂。”司晨遣走了校长,才转头笑着对少女说:“你在看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少女眨了眨檀黑的美眸,足足望了他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有一只刚出生的小狗,它的前脚被乾掉的草给缠住了,它大概挣扎了很久,枯草很韧,都陷进它的肉里去了。”

  “所以你就留在这里帮它?”至少,他得到了她为什么没有进去礼堂的原因了!

  少女点了点头,朝他扬了扬手里发亮的东西,“对,我去园艺室借了一把剪刀,小心的把缠住它的草给剪掉,然后又从裙子剪下一小块布,帮它把伤口固定住,希望不要恶化才好。”

  “我想有你的帮忙,它应该会痊愈才对,既然事情已经处理完了,你还不赶快回去参加毕业典礼?你刚才留在这里,是在看什么?”

  在他中途插进来之前,她正用一种很遥远的眼神望着远方,眸色之中,透出一股凄凉的哀伤,或许,就是这哀伤的神情教他觉得不能释怀吧!

  “我在看那只小狗和它的母亲,我帮小狗缠好伤口之后,母狗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它舔了舔自己的孩子,然后大嘴一张,就把它给叼走了。”

  所以,她所注视的草地上才会空无一物吗?司晨总觉得她的话里还藏着一丝神秘,“这不是很好吗?”

  “对,很好,小狗很幸福,它的母亲知道自己帮不了孩子,所以只好走开,却还是在一旁守护着,祈求有人路过,救救它的孩子,小狗真是幸福,看似独自在跟枯草搏斗,其实,它有亲人在保护着,一点都不孤单。”

  “听你的语气,似乎很羡慕它?”

  “不行吗?羡慕一只野狗很奇怪吗?”她似乎不悦地噘起红嫩的唇瓣,睁大美眸瞪他,管他是什么名誉理事长,她照瞪不误。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不过,乍听之下确实有点奇怪。”他勾唇一笑,对于她的瞪视不以为意。

  “觉得奇怪是你家的事,我管不着。”淡淡地说完,她转头就要往礼堂的反方向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里?”他忍不住开口唤她。

  “把剪刀拿去还园艺室的老伯。”她没有回头,只是稍稍地提高音量。

  “你叫什么名字?”他从来没有过那么想知道答案的一刻。

  听见他的问题,她身形忽然定了一定,就像忽然善心大发般丢给他两个字:“陶薰。”

  司晨笑视着她渐行渐远的纤细背影,在那天之前,他并不认识陶薰,然而在那天之后,她在他的生命之中占了一席永难磨灭的地位……

  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只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筹码。

  陶薰心里一直都很明白这一点,自从母亲带她嫁进陶家之后,她原本单纯的生活不再平静,母亲为了讨新任丈夫的欢心,也就任由他操控自己的女儿,为他涉险卖命。

  “你这件事情是怎么办的?我要的人呢?,不是教你想办法把他带来,怎么没有看到人?”陶启端一脸不悦地瞪视着继女。

  “我尽力了。”她冷淡至极地回应。

  “你尽力了?才怪,陶薰,你不要忘了你们母女能够有今天安稳富足的生活,都是靠我陶启端一手打拚下来的江山,如果你不乖乖听话,我就跟你的笨母亲离婚,外头有得是要当我陶启端的女人,不缺她一个。”

  “这一点我心里也很明白,你放心吧!你要的人我绝对会把他带回来,至于我那可怜的母亲,就让她多留在陶夫人宝座上一阵子吧!”

  “真是一个孝顺的女儿。”他冷笑地称赞道。

  “不敢当。”

  “如果你肯替我杀人的话,有了像你这么聪明的帮手,我陶启端的事业就可以越做越大了。”

  “我说过,帮你找到你想要的人,就已经是我最大的极限了,其他的你自己想怎么做,就都随便你了!”

  陶启端却对她斩钉截铁的话感到好笑,并且有恃无恐,“总有一天你会想开的,陶薰,到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会很欢迎你的加入。”

  第二次跟他见面,是在她上了大学之后,为了课业需要所参加的一场企业座谈会上,那年她升大二,恰好就坐在讲台前第二排,或许是她多心了,她总觉得他在演讲时,竟然能在坐满几百人的会场上看到她,一个多小时的演说之中,他看了她无数次,然后,在结束时的第一时间拦住了她。

  应她的要求,他带她去一家饭店吃下午茶,她知道这间饭店的总裁姓傅,是商界属一属二的狠角色,当然,此刻坐在她面前的男人也不差。

  “还吃?不怕吃成小肥猪没人要?”司晨从她手里抢过洋梨派,这个女人在他面前毫无形象地吃了三块蛋糕,两杯圣代,教他非常纳闷的是,她哪来的胃可以再塞下这块派呢?

  “没有甜点的人生,比肥胖更可怕。”她从他的手里抢过洋梨派,毫不客气地咬下一大口。

  败给她了!司晨伸手拭去她唇畔的甜渍,动作轻柔至极,“真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贪吃甜食?”

  “就是因为好吃嘛!你需要更多理由吗?没关系,你如果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多编一点理由给你。”

  “不必了。”看着她认真逗趣的可爱模样,他失笑不已。

  “那我可以尽情吃点心了吗?”

  “当然可以。”

  “真好吃。”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吃的话,我家里有一个厨师,他在法国学了三年甜点,听说最近他有一个作品赢了大赏,下个月他就要结业回台湾,你要不要也尝尝他的手艺?”司晨挑起眉梢,他此刻看起来的样子就像拿糖果诱拐未成年小女孩的怪叔叔。

  “可以吗?那……赶得上我的生日吗?”她美丽的眸子就像盛满了星星般,一闪一闪的。

  “你生日?”

  “对,下个月十二号,我想要一个大蛋糕,还是不要……我只要一个小蛋糕就好了,我这个人没什么朋友,我只要一个够分你吃的小蛋糕就好了。”她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白嫩绝美的小脸充满期待。

  “傻丫头,这有什么困难呢?你会得到想要的小蛋糕。”他微微一笑,允诺她的请求。

  他说,看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幸福。

  陶薰并不是真的很了解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想不到他一个堂堂司集团的大总裁竟然会说出想要一辈子看她吃东西的蠢话,不过,蠢归蠢,在她的心里可是挺受用的。

  她想跟他在一起……

  但她也忘不掉当他得知她就是陶启端的女儿时,那一瞬间诧异的表情,虽然他微笑着说她是她,与陶启端的所作所为无关,但她依旧不能释怀。

  再过十八个小时,就是她二十岁的生日。

  原本这应该是令人高兴的一刻,她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心受怕过,因为,就在昨天晚上,她听见了继父与人在讲电话,这次,他们要对付的目标就是司晨!

  在电话那一端的人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她正在与司晨交往呢?陶薰想了一个晚上,却得不到答案,只知道那个人想必与司晨很亲近,因为,他甚至于知道司长约了她在一艘豪华游艇上共度生日。

  她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但身为一个大集团的总裁,他常常有忙不完的事情,开不完的会,就连打手机找他,都还要透过别人转接。

  她心里好急,最后她留了言,请他千万不要上船,而她则是依约前去,她心里明白,该是她与继父摊牌的时候了!

  事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呢?过了那么久,他已经很难说出细节,只知道那是他这一生中最难忘怀的一天。

  司晨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见自己走上船时,神情显得如此惊讶愕然,他微笑地看她,趁她还来不及反应之时,将精心挑选的戒指戴到她纤细的手指上,誓言着他俩互订终生。

  曾经,他以为这就是他们两人最好的结局,如果他够细心的话,或许就能够看出她神色之中透出不对劲。

  一直以来,掌控金融的司家就没缺少过敌人,身为司集团总裁的他更是一个明显的标靶,随时都有人要除掉他而后快。

  陶启端就是其中之一,他一直都想要从司家手里抢生意,一连几个标案被司家抢走,他心里早有不快。

  司晨并没有少算他这个敌人,不过,他却没有料到陶启端游走在黑白两道,做事六亲不认,心狠手辣。

  “快走。”陶薰急着想要支开他,此刻的她只想要自己面对整件事情,不愿让他涉入。

  司晨不解她为何露出慌张的神情,大掌紧握住她冰凉的柔荑,“为什么要教我走?薰,你到底在怕什么?”

  “不要问我,你快点走就是了!”她连忙将他带到船边,海面上已经有一艘接应的小艇靠了过来,“相信我,我绝对不会害你的。”

  “我当然相信你,薰。”他微笑地说,俊美的脸庞却透出不走的坚持。

  听见他的回答,陶薰心里一暖,然而却在她感到幸福的时候,继父冷笑的声音从另一端长廊上传来。

  “乖女儿,辛苦你了!”陶启端带着两名手下走了过来。

  “陶启端?”司晨拧起眉心,眯起的黑眸之中似乎有一丝质疑。

  “你没有想到我也会在这里吧?”陶启端这句话是对司晨说的,他握起陶薰的手臂,压低了嗓音在她的耳畔说道:“陶薰,你以为自己成功支开他了吧?没想到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非但来了,而且,今天是你的生日,同时也是他的死期。”

  “不可能──”

  “我派了一个声音跟你相似的女人去更改了你的留言,我不只要他来,而且还要他一个人来,陶薰,你大概没有想到我会那么狠吧!”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她恨瞪了他一眼,挣脱他的纠缠。

  不过,陶启端却已经习惯了继女的倔强,并不以为意,兀自转头向司晨说道:“司晨,现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没有任何帮手,我看你还怎么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那可不一定,陶启端,如果你敢在这个地方杀了我,那你就尽管动手,只要你有一丝心软,我就会让你没命活着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司晨眸光阴冷地注视着他们父女两人压低音量的对话,心里有一丝不快。

  “笑话,我当然会杀了你,没办法,原本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收了人家的钱,我当然要尽江湖道义了!”陶启端转头,笑看着继女忿然的神情,“我这么说对不对?乖女儿,真是谢谢你将这位大总裁引到这里来,否则我根本就没有办法下手。”

  这时候的陶薰看见了司晨眼中不信任的眼光,她急着想要取得他的谅解,就算她并没有做错,“相信我……说你相信我没有背叛你……”

  “你都可以为了我背叛你的继父,现在又怎么可能教我相信你不会再一次背叛我呢?”他冷冷地说道,黑色的瞳眸之中寻觅不着一丝属于温热的情感,透出沁骨的冰凉。

  他错了吗?错将自己的满腔热情倾注在一个只有几面之缘,而且身份是对手女儿的女子身上吗?

  “你说谎……”

  “是你骗了我,陶薰,你凭什么指责我说谎?”司晨冷笑,对她的指控隐隐动怒。

  “骗子……你说谎!”她却似乎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激动地指控着他对她所做的欺骗。

  他骗她……是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相信她……陶薰将纤手握成了拳,捂住了抽疼不已的胸口,试图抑制住那不断涌出的心痛感觉。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因心脏的剧烈疼痛而死掉,或许说,她宁静就此死去,也好过继续受他误解。

  司晨望着她又悲又怒的容颜,一时间失了神,然而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扑上了他,清艳的五官因为一声巨大的声响而变得苍白扭曲,纤手抓住他的衣襟,却在下一刻无力把持,两腿一软跪跌了下来。

  她中枪了!

  这个念头教他心念欲焚,司晨一手将她搂起,她鲜红的血液不片刻已经染红了他满手,“薰──”

  听见他急切的低吼声,她心里只觉得可笑,冷不防用力推开了他,往后颠簸了几步,一脚踩空,她眼前的世界也跟着往下陷。

  最后一眼,她依旧是贪看他的脸呵!

  她看见了他脸上的愤怒、不敢置信,或许,还有一点不舍吧!陶薰微微一笑,心里觉得凄凉。

  他不相信她……

  老天爷,她从来没有过分的奢求,也可以为他失去性命,如果,这个世界必须要失去最重要的他,那么,她宁可死去的人是自己,就让她代替他离开这个世界吧!

  只是,她这一生中还有任何遗憾的话,如果,老天爷肯成全她最后一个愿望的话,那么就让她今生最深爱的男人相信她……她别无所求,只希望她所爱的男人相信她绝对没有背叛他的信任。

  可惜啊……她再也看不到了,就算有这么一天,她也没命看见了!在跌沉入海里的最后一刻,她绝望地合上双眼,晶莹的泪水无力地坠落颊畔。

  “薰……”司晨眼睁睁地看着她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深蓝的海水之中,一时之间,无法厘清内心错综复杂的念头。

  不舍、不信……以及、心痛!

  就算他的内心无比清楚她的背叛,却仍旧为她心痛!为什么……在她欺骗他之后,看着他的眼神竟是如此悲伤?

  他一时恍神,陶启端才正又想补上一枪,没想到被另一把枪指住了脑袋,司晨回眸,看见了自己的手下。

  “少爷,对不起,我们来晚了!”为首的人来到司晨面前,充满歉意地低头认罪,并没有想要找出藉口为自己脱罪。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司晨横睨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

  “是陶薰小姐派人通知我们的,她说少爷可能会有危险,要我们调动人手赶过来救您,对了,陶薰小姐还说……”

  一瞬间,司晨的脑海就像被雷殛般,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陶薰……她没有背叛他?她对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但他却不相信,盲目地认定了她的背叛!

  “少爷?”

  他就像一头失去理智的疯狂野兽般咆哮嘶吼,恨不能纵身跃入海里,随她而去,“陶薰!薰……回来!薰……薰,你回来!”

  “哼!你再叫也没用,她已经死了!”陶启端无视于指着脑袋的枪,嘲笑着眼前的傻男人。

  司晨的神情太过激动,一群大汉几乎快要阻止不了他想要跳进海里的疯狂行径,“不……她没死,她还活着,她必须活着!”

  是的!她一定要活着!

  他要亲口向她说对不起,他要让她亲耳听到自己是多么爱她!一切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眼前这一片无垠的深蓝海水吞噬了纤细的她,那蓝色的水平面就像一把刚刀般,狠狠地将他与她的世界分隔成两个极端!

  他触碰不到她,而她再也听不到他心里想说的话……她的死去,教他只能用一生去怀念。

  从今而后,他总是只能在午夜梦回时,想她、念她,然而映入他脑海中的永远都是她用一双含泪的美眸,悲伤地望着他……

  自从那一天她不小心掉进游泳池之后,他对待她的态度明显地改变了,对于这一点,风见唯感到相当地好奇。

  她昏迷了两天两夜醒来,就看到他一直像现在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活似她突然变成了一朵长相稀奇的喇叭花,“你干嘛老是爱盯着我看?难道没看到我下巴长了一颗大痘子,心里很不高兴吗?”

  “我没看到你长痘子。”

  “那你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

  “什么地方都好看极了。”他冷不防地将她抱个满怀。

  “奇怪,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要不然嘴怎么变得那么甜?”她笑耸了耸纤肩,别过小脸没瞧见他神情陡然一变,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嫩黄,不禁大叫了声:“啊!我的小鸭帽!”

  顺着她的纤手一指,司晨也看着那顶帽子,现在,他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喜欢戴着那可笑的帽子洗澡了!

  因为,她怕水。

  她曾经为他捱下一枪,跌入无边无际的海水之中,那纤弱的身子被蓝巨的海水密密包围,无力挣脱,那时的她想必是绝望又无助吧!

  她从他的怀里挣开,跑过去将小鸭帽捡起来,“好奇怪,每次我的小鸭帽都会丢在你的房间里,害我都到最后一刻才找到。”

  “你会把小鸭帽丢在这里,那都是因为你在我房里洗澡,所以,你最后也都会在这里找到它。”司晨不知不觉之中走到她的身后,敛眸轻声地说道。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他淡淡一笑,一双大掌握住她柔弱的双臂,“我现在忽然想到,你总是在我房里脱得光溜溜的,那画面真是教人心旌摇曳,不能自己呀!”

  “我哪有?你不要说那种会教人胡思乱想的话喔!”

  “你说得对,我确实正在想……”

  “想什么?”他剩下没说完的那些话着实教她心惊胆跳了一下,不过,他立刻就用行动向她解答了!

  他大掌扳过她的脸蛋,狠狠地吻住了她,一双长臂牢牢地将她圈住,狂热地想从她身上汲取些什么,却又更像紧紧地将她护住,生怕她从他面前再度消失一样,是那么地绝望,而且愧疚……

  “打网球?”她没听错吧?风见唯站在私人的网球场上,还是不太敢相信他竟然会有这种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烂主意。

  “对,陪我运动一下吧!”他活络了下手腕,拿起两只球拍,穿着一身球衣的他,看起来优雅而且迷人。

  “我不会。”

  “我教你,很简单的。”

  “我没兴趣。”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呢?拿着。”

  “我手痛。”她假装接不到球拍,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因为不喜欢洗澡,所以,风见唯一向对于会流汗的运动敬而远之,只是不晓得今天这男人到底脑筋哪里出了毛病,竟然要她陪他一起运动?

  疯子才会答应他啦!她宁愿窝回去房里画画……对了,她总觉得他房里的画好像少了一点什么似的,到底她少画了什么呢?

  “你怕打不赢我?”他不齿地扬起眉梢。

  “激将法,老套了啦!”她摆了摆手,示意他有空多想一点新花招,否则就快要落伍了!

  司晨却一点都不以为意,笑说道:“咱们来比赛一局,如果你能够打赢我,我就让你在脸上画王八,如何?”

  真是有新意啊!不过,风见唯还是不上当,双手抱胸,别过小脸轻哼了声,“我才不希罕。”

  “以后不准你画墙壁。”他语气淡淡地使出了最后一招,很满意地发现她一张小脸忽然苦了起来,他又追加道:“还有,我也不准艾瑞克做点心给你吃,以后你什么都吃不到。”

  她太小看他了!风见唯一双美眸圆瞪;心想她怎么会如此粗心大意,以为他很好对付呢?他好歹都是司集团的大总裁,这么一点小小的“威胁”手段,岂能难得倒他?

  “打就打嘛!谁怕谁!”她冷哼了声,俯身抄起地上的球拍,决定好好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现在脸上得意的笑容给狠狠打掉!

  

第八章:

  经过半小时的激烈比赛,久没运动的风见唯终于弃械投降,心想她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呢?这男人为了保持良好的体力,早就将运动当成了习惯,她的积极好胜对他而言,根本就是白费力气。

  “都是你啦!害我现在全身黏黏湿湿的,好不舒服。”她拉了拉湿透的白色汗衫,接过他递来的水壶狠灌了一口。

  原来她还是对自己流了一身汗颇有知觉,司晨心想,这将会是一个好现象,只要稍加改进就好。

  “我已经教下人替你放好洗澡水了,去洗吧!”他抽了一条白毛巾,温柔地替她拭去小脸上的汗珠。

  “你想让我去泡澡?”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美眸。

  “对。”他含笑点头,“运动完泡个澡,可以舒缓肌肉的疼痛。”

  “不要。”他乾脆先杀了她比较快!风见唯别过小脸,在心里冷哼了声,如果他真的对她这么体贴,不想要她肌肉疼痛,为何不一开始就不要找她打网球就好了?

  根本就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由不得你。”司晨就像在扛沙包般,一手将她拎了起来,长腿笔直地往大宅的方向步去。

  “放开我!”她一路叫嚣回他的房间,也叫到浴室门口,一路上引起不少下人侧目旁观。

  他们那些欺善怕恶的胆小鬼,好歹也帮帮她嘛!风见唯心里有着浓浓的不满,因为司展这个混蛋男人要把她丢到一缸水里面!

  “只要你乖乖把澡洗完,我就无条件放开你。”他扳过她粉嫩的脸蛋,一脸正色地与她谈着条件。

  “好。”她的回答倒是出乎意外地乾脆爽快。

  “快去。”他依言放开了她。

  “只要我照你的话做,你就不会为难我?”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好,说到就要做到喔!”说完,她姑奶奶乖乖地转身走进浴室,里面马上就传来水声。

  司晨才正准备放心回头之际,一、二……

  三秒钟!

  司晨难以置信地瞪大黑眸,就在他目送着她进浴室,都还来不及转身,就看见一个被水湿透的长发少女咚咚咚地跑了出来。

  “洗完了。”

  “你连衣服都还没脱,这就叫做洗完了?!”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对呀!连衣服一起洗,多方便呀!”风见唯点了点头,本来她至少都还洗超过三分钟啦!只不过,现在为了能早点向他交差,随便冲冲水就好了,“每个人对洗澡的定义不同,你要有容人的雅量。”

  司晨必须倒抽一口冷息才能够平静下来,他试图教自己微笑,“我只教你洗澡,没有教你一起把衣服都给洗了!”

  “可是你也没教我不要把衣服一起洗呀!”她据理力争,说得头头是道,就不相信他能拿她奈何。

  “你就真的那么有信心?看准了我没办法对付你?”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扬起薄唇,勾起冷笑。

  “这倒不是根据信心,而是全盘衡量过之后,我发现你根本就没有办法逼迫我去做不愿做的事情。”他能宰了她吗?哼!

  “是吗?”

  他确实不能宰了她,不过,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他就不信自己拿她没办法。冷不防地,有力的臂膀将她一把捞了起来,长腿三步并成两步往浴室前进,一直来到盛满热水的浴缸前,缓慢地上扬。

  “不要把我丢下去!”她嫩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睁圆美眸瞪着他,一副“如果你敢这么做的话,本姑娘就跟你翻脸”的表情。

  “那从今天起,你都必须好好洗澡,知道吗?”

  “我一直都有好好洗澡。”她不悦地噘起小嘴反驳,却立刻就看见他投来不信的眼神。

  对于她的说法,司晨付以一声冷笑,“关于这个问题,咱们有必要好好讨论一下,不过,现在你必须乖乖地洗澡,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本来就没有跟我客气过……”她在嘴里含糊地念着他的不是之处,简直就像是一只烦人的小麻雀。

  “陶薰。”他柔声轻唤。

  “嗯?”她轻扬起一道秀眉,很自然地回答他。

  “你知道这个名字是在喊你吗?”他的心里萌生了一丝希望。

  她很老实地摇摇头,勾起了一抹甜美的微笑,“不知道,不过,除非你跟某种看不见的‘好兄弟’有交情,否则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想,你大概也只能喊我吧!”

  “只是这样吗?”

  “当然只是这样,还是……你真的跟那些‘好兄弟’有交情?”她做出了一个“小女子怕怕”的可爱表情,存心要跟他唱反调。

  “薰……”他低声轻唤,她稚气无邪的表情教他痛心,“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别怕好吗?”

  “我怕什么?”她似乎觉得他的话突然又奇怪,挣脱开他的束缚,拿起莲蓬头打开水柱,往他淋去,“冲冲凉,别尽说些古怪的话。”

  冷水兜头从司晨的头上淋下,一头黑发尽湿,不羁地覆住脸庞,只见他不怒反笑,唇角扬起一抹邪笑,冷不防地握住她搞怪的手,将被动的劣势转成主动,将她抱在怀里,低声在她的耳畔低语道:“或许,我早该想到这种‘运动’方法,或许比较容易达到目的。”

  “变态!”她想抢回莲蓬头,不过,却阻止不了他想要剥掉她身上衣物的举动,一时之间手忙脚乱。

  “从你的嘴里骂出来,我突然觉得这两个字似乎没那么刺耳。”他不在乎地耸了耸宽肩,大掌霸道地撩起她湿透的白色运动衫,随意一拨,少女型可爱的小碎花布料便难掩她的饱满。

  “下流!”她拉住衣衫一角,想要阻止自己在他的面前曝光,美丽的小脸红得像颗成熟的番茄。

  他扬起眉梢,露出一副“既然都被你这么说了,不继续做下去好像太对不起自己”的表情。

  司晨伸手解开她绑住的长长马尾,长指探入她柔细的发丝之间,更缠绵缱绻地吻住她,她细长的黑色发丝迤逦在大理石平台上,尾端滑入温热的水池之中,如美丽的黑色云彩般在水中不停流动。

  一时之间,男欢女爱的激情吟声不断,黑色的流云不断地摇曳着,直至满池的热水失去了冒烟的温度,渐渐变得冷凉……

  清晨新鲜的空气之中,飘满了颜料刺鼻的味道,司晨被这味道扰醒,一起身,就看见她身上只围着一件白色的大床单,盘腿坐在一面大墙的中央,不断地挥动着画笔。

  他随手捞过一件长裤套上,不掩高大伟岸的赤裸胸膛,轻声慢步地走到她身后,“你在画什么?”

  她回眸望了他一眼,然后又将视线挪回画满颜色的墙壁上,“一只长了翅膀的大猫,不过,它还是飞不上去。”

  “你怎么知道它飞不上天空呢?”他为她这个说法感到好笑。

  不过,她却不在意他近似嘲笑的问话,很认真地解释道:“因为,人们觉得长了翅膀的大猫太过稀奇,所以,他们用笼子、用铁练牢牢地将它捆绑住,怕它跑掉。”

  “我没看见笼子。”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

  “那是因为我们也在笼子里,当然看不见。”

  闻言,司晨一怔,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听起来像玩笑的说法触动了他内心某处柔软,“你这个说法很奇怪,不过,非常有趣。”

  他还笑?难道没注意到事情的严重性吗?她决定好心提醒他一下,“你不生气吗?你的房间墙壁快被我画满了耶!”

  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事实吗?司晨无奈地笑瞠了她一眼,“没关系,你多画一点,我可以帮你开个展。”

  “在你的房间?”她质疑地挑起眉梢,露出一副“你大爷今天到底是哪里有毛病”的表情。

  “我们可以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他耸了耸肩,表示不在意。

  “你今天真的有病。”她在嘴里喃喃自语,回头继续画着那只外表凶猛的大猫,相较于它狰狞的表情,它身上的翅膀是如此地雪白而宽大。

  她什么都画,就是不喜欢画海,他忽然发现了这一点。

  司晨不发一语地望着她挥舞画笔的模样,明白在她的心里依旧存在着坠入海里的恐惧,直至此刻,他依旧不能相信陶薰就坐在他的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他竟然没有认出她?对于这个问题,他不只一次质疑过,但却依旧找不到原因。

  这时的他,无论如何都设想不到,有人暗中对他动了手脚,而那个人竟然是他最亲近的人……

  她一直都非常喜欢风见彦人这个二哥,他在风见家并不管事,为人也总是优雅而温文,他的好脾气更是被每个人所称赞,彷佛从他身上找不到世俗人常见的缺点。

  “小唯。”

  她站在大树荫下,冲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扯开一抹笑容,“二哥,你叫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来看我亲爱的妹妹,难道还需要理由吗?”

  “二哥,你明明就知道……”她欲言又止,状似惋惜地轻叹了口气。

  风见彦人一看见她这种表情,几乎立刻知道了她心里的想法,“你想怪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却没有告诉你吗?”

  “不,我是真的很想当二哥的妹妹,只是觉得有点舍不得。”

  “别这么想,我永远都将你当成是我的妹妹。”

  “陶启端跟我母亲呢?”

  “在那件事情之后,司晨对你的死感到非常愤怒,他不惜一切只为了搞垮陶家,陶启端破产之后,就搬到南部的乡下去,一方面是静养身体,一方面也是为了逃脱司晨的报复,你的母亲也跟着一起去了,不过,最近已经很少听见他们的消息,你想见他们吗?”

  她摇了摇头,“不,我不想,知道他们在一起就好了,或许,这就是我们母女的宿命,我并不是因为她是我母亲而同情她,我只是知道她和我一样,把爱放得太深、太深了!”

  “到现在你还爱着他吗?”风见彦人湛黑的瞳眸之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似乎有着难言之隐。

  闻言,风见唯回眸觑了他一眼,面对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背着双手,仰起小脸看着天空一朵朵白云飘荡,久久不语……

  

第九章:

  今年的夏天很热、很热……那热腾腾的温度几乎快要把人给融化掉,然而,把玩在她手里的戒指却是冰凉的,沁进骨子里的凉意,教她忍不住想微笑,更多教她想要微笑的原因,是她想起了三年前,司晨送她这只戒指的那一天,她怎么会忘了呢?

  对她而言,那是一段多么重要的回忆啊!

  没错,她已经恢复了记忆,可是,却百般遮掩,不愿意让司晨知道这个事实,不愿教他知道她已经想起了他。

  他知道了又如何呢?

  知道他仍想她、仍爱着她,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陶薰的心里不免疑问,如果她是因为失去记忆而认不出他,那他又是为什么没发现她呢?

  但不管为什么,既然她已经恢复记忆了,就必须要告诉司晨,在他的身边有想要害他的人,而且与他的关系非常亲密……

  “喂……”

  敲了敲门,陶薰站在书房的门口,迟疑着脚步,她开口唤着门内的男人,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召唤。

  看见她这样一副像半夜偷尿床的小女孩模样,司晨觉得好笑,大手向她招了一招,“有事吗?快进来,不要站在门口发呆。”

  “我有话要告诉你。”

  “那你就更应该进来,小唯,过来我身边。”他让她走到自己面前,长臂一揽,将她给搂进怀里。

  “好奇怪,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是,只有一点点……”她敛下双眸,不敢教他看见她眸中心虚的光芒。

  司晨的心里一阵激荡,握住她纤臂的力道不由得重了一点,“你说你想起了什么?”

  “还有一个人,印象中,还有一个男人……”

  “你是说,当年在幕后策画的还另有其人?”他立刻就做了连结,迭声向她求证道。

  “对,很重要,我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告诉你,可是,我忘了……我头好痛,想不起来!”她挣扎地想要抽回手,似乎在表示他捏疼她了。

  司晨立刻放松了力气,暗斥自己的心急,他温柔地抱住她,“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勉强,慢慢来,不急。”

  “不,这真的很重要,我怎么可以想不起来呢?”

  “不要这样责怪自己,薰……”

  她抬起美眸望他,彷佛对他所呼唤的这个名字依旧感到陌生,这教司晨心里一阵难过,他明白这并不是她的错,但……她终究还不是他的陶薰。

  “你真的很爱她,是不是?”

  他泛起苦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于她如此认真却又显得荒谬的问题,他只能无言以对。

  “你为什么不说话呢?”她纳闷地偏着小脸。

  “我只想看着你。”他深沉的黑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她,那缱绻的神情彷佛今天第一次见到她,从这一眼开始,永远不腻地看着她。

  陶薰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却还是不想……不想让他知道她已经想起他了啊!

  失败的事情再重来一次……难道就真的会更好吗?

  她不敢奢望,一双纤臂抱住他的颈项,白润的额头抵靠住他的,她的动作就像原始的野生动物般,直接以肢体语言诉说着内心的眷恋……

  一直以来,风见家就是司家长期合作的夥伴,他们从彼此身上获取最大的利益,不过,风见川人并不满意这十几年来与司家的和平相处,他希望能够打败司家,让风见家取代司家在市场上独大的地位。

  所以,在三年前,他二弟风见彦人将陶薰救起,打算让她改变身份重新来过之时,他并没有坚持起初的反对念头,因为,她将会是箝制司晨最好的武器,这三年来,他一直在找机会让他们两人见面。

  没想到,他们竟然阴错阳差之下先见了面,虽然,这件事情跟他原本的打算不符,却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相反地,现在的司晨似乎花了比预期多的时间在她身上。

  三年前,他想要暗杀司晨的计画失败了,但是,三年后的今天,他想到了一个更狠的方法,绝对可以把他从现在至高无上的地位推下来!

  司晨大概永远都想不到,多年来与自己亲密合作的夥伴竟然会用这种手段对付他吧?!

  看完了从东京传送过来的文件,司晨的脸色十分凝重,似乎对于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极度不悦。

  “这个标案的底价是谁决定的?”他唤来负责此事的经理,厉声质问道。

  “是抚田主任。”

  “他进公司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投下这种价钱?饶天!你进来一下。”

  “总裁,请问有什么事吩咐?”饶天推门而入,似乎早巳经对整件事情略有耳闻。

  司晨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他,一脸正色地命令道:“我要你立刻放下手边的一切工作赶去东京,停止抚田的一切权责,并且想办法收拾善后,有任何状况立刻跟我回报。”

  最近,司家的气氛明显地变得凝重,陶薰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她知道这股诡异的气氛有部分是针对她而来的。

  这天,她被叫进了司晨的书房,他的神情异常严肃,并且刻意屏退所有人,只剩下她与他单独谈话。

  “怎么了?”她偏着小脸,冲着他甜美微笑。女人呵!无论如何总是希望在爱人面前展现最美的一面,她也不例外。

  仔细想想,这真是一种可悲的习惯啊!

  不过,他却没有回应她的轻松,刚讲完了一通越洋电话,对于正在发生的事情他无法感到乐观,尤其是跟她有关的事情!“最近,有人低价放空司集团的股票,引起投资人的一阵恐慌,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你说这话好奇怪。”

  “你前几天不是才见过你二哥彦人吗?我以为你会知道,因为,传言放空股票的幕后操纵者……就是你大哥,风见川人。”他贤了口气,困难地把话说完,也因为如此,股东们希望他能够避嫌,把风见唯送走。

  “因为我大哥变卖了股票,所以,你怀疑我也是奸细?”她小睑一沉,最后一丝笑容隐没在唇畔。

  司晨起身走到她面前,试着微笑面对她,“小唯,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存心害我,但是,为了杜绝流言,可不可以请你……暂时离开这里?放心,我会替你找一个地方,等事情结束了──”

  “你不相信我,是不是?”她的眸光看起来有点黯然,像是有一簇火光破人给狠心浇灭了。

  “我说过,我相信你绝对不会……”

  “可是,你不让我留在这里,这就是不信任我的证明,你还是觉得我会害你,只是没把话明说罢了!”

  “薰……”

  “请叫我风见唯,我记得自己只有这个名字,其他的听不习惯,甚圣于感到有点刺耳。”她绷着一张俏脸冷然道。

  “好吧!小唯,我想请你体谅一下我身为这个集团负责人的难处,有你在,我很难公平的处理事情。”

  “就算听到你为了我而有失公断,我也不会太高兴。”因为他不相信她,这个事实教她心里好难受。

  “请体谅我身为司家主人,必须保护司家不受伤害的难处。”他恢复了平素处理公事的冷淡,定定地看着她。

  闻言,陶薰静静地瞥了他一眼,并不再反驳他的话,只是神情显得有点哀伤,点了点头,“好吧!我走。”

  “薰,别怪我。”他冷不防地握住她的手,嘶声轻喃道。

  这次她不再浪费唇舌纠正他对她的叫法,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毫无预警地解下他腕上的表,“把你的表借我。”

  “你想干什么?”他没有阻止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

  “现在是下乍三点四十一分,我只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让你用这七天来搜集我的罪证,如果七天后的下午三点四十一分,你还不能证明我有罪,那我不会原谅你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会讨厌你……很讨厌、很讨厌你。”她总是毫无理由就被人判刑,这次,她非逼问出一个理由不可。

  难道她不应该吗?陶薰心里感到悲哀,想要将一个人千刀万剐,至少……也要给他该死的原因啊!

  司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错得离谱?!“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

  “别说你没有,就在刚才,你已经这么做了。”她冷冷地回道,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才不会回头看他,因为,她不想教他发现她此刻内心的伤痛,以及就算心痛到麻痹,都还是想要留在他身边的可悲眷恋……

  风见川人蓄意放空司集团的股票,引起了市场一阵不小的骚动,投资人纷纷观望着,大有也想跟着一起放空司家股票的念头,还有人放出流言,说司家几笔投资经营不善,很有倒闭的可能。

  司晨心里清楚这件事情必须被阻止,所以,他今天召集了司集团中几位大股东,力图稳定住整个局面。

  “各位,想必你们心里应该都很清楚我今天找你们来这里的原因吧!”

  “司先生请说。”

  “我想请你们务必留住手中的股票,相信司集团绝对不会有任何倒闭的可能,请你们与我配合,渡过这次危机。”

  “司先生这么说太客气了!我们持有司集团的股分已经不是一、两年的事情了!难道集团的情况我们还会不了解吗?前阵子确实有人想要向我们高价购买股分,不过,都被我们拒绝了,司先生,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变卖手中的股票,因为,我们还等着你替我们赚进更多的利润。”

  “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力不负各位的期望。”

  说完,司展示意会议就此结束,待股东们一一走后,他才放松自己躺靠在椅背上,想起了陶薰,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疼痛。

  误会已经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一次了,这一次,她不想再任人摆布,让事情一错再错,终至无法弥补的地步。

  她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向自己,同时也是向司晨证明她的清白,是的,她的目的就是如此傻气而单纯,如果有人想要硬将更多的罪名扣在她身上,那未免太看得起她的能耐了!

  “请给我一个位置。”她走进网路咖啡店,跟柜台要了个位子。

  一名模样清秀的女子从椅子上站起来,递给她一张费率表,仔细地替她解说道:“小姐,我们这个算小时的,一个小时二十块钱,如果一次买八小时,可以打八折。”

  她摇头婉谢,“不必了,我只需要一个小时就够了。”

  “好吧!三十五号台,左转走到底就是了。”柜台小姐替她指了一条路,然后就转头回去忙自己的事情。

  虽然买了一个钟头,但就在短短的十五分钟后,陶薰拿着一块磁片,哼着轻快的小曲儿走出网咖,她心想,如果有人知道她才短短十五分钟就干了那样的“好事”,想必会吐血到死吧!

  当了太久的风见唯,并不代表她就忘了陶薰这个身份背后隐藏的破坏能力,不过,这并不能怪她,她只是想保护自己而已……

  日本东京

  那天,陶薰到底做了什么?

  或许风见川人会是最了解这件事情的人,因为,陶薰寄给他一封电子邮件,信中将司集团最近几笔成交案子的金额告诉他,并且,她也同时给了他两个礼拜后司集团所要竞标案子的底价。

  这件事情教风见川人心花怒放,他并不知道陶薰已经恢复了记忆,心想她原本就喜欢跟司晨作对,所以对她所提供的消息不疑有他。

  陶薰以风见唯的身份回到东京,接受了风见川人热烈的款待,看着他讨好的嘴脸,她心里觉得好笑。

  “川人大哥,如果……我告诉你的消息其实是假的呢?”某天,她在吃过晚饭之后,语气像是谈论天气般提起。

  风见川人对于她这个假设感到一点惊疑,不过,他还是笑着回道:“小唯,你不会这样对待大哥的,是不?”

  “不会。”她摇头,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那就好,小唯,大哥就知道你绝对不会那么无情,毕竟是我救了你,你才能够跟司晨再次见面,你很爱他不是吗?放心,我会成全你们,只要你帮哥哥完成这次的大事,你就可以跟司晨两个人双宿双栖,过着神仙般幸福快乐的生活,小唯……”

  “不会的,如果按照你的计画进行下去,我与他之间绝对不会幸福,因为,你故意让他误解我,你让他以为我跟你是一夥的,所以他不信任我,就像三年前一样,他一直到最后还是不相信我。”她说到了最后,语气渗入了淡淡的愁绪,神情显得有些黯淡。

  这几天,她找到了原本在陶启端手下工作的心腹,从他的口里得知风见川人就是当年用钱收买陶启端,要他对司晨下杀手的人。

  不过,风见川人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觉得自己可以利用这一点好好控制她,“我看你似乎已经对他感到失望了,小唯,如果你真的对他失望的话,就回到我这里来,我会好好善待你,好不好?”

  “你当然会好好善待我,大哥,你跟二哥不一样,他是真心疼爱我的,而你……则是对我又爱又恨,还有害怕,我恢复记忆这件事,你大概是最不乐意看见的那个人,因为,你就是当年继父的共谋,只不过,你戏演得太好,没有人发现其实内奸就是你,现在,你又想故技重施,设计让司家面临破产的危机,可惜啊!我从中破坏,没能教你如愿,真是对不起了。”

  “陶薰!难道你真的──”

  风见川人感到又惊又怒,他险些忘了,就在几天前,彦人才提醒过他,他这个弟弟从来不理俗事,那天却特地打电话告诉他千万要小心小唯,他现在总算知道他话里的含意了!

  “对,你完了!你低价放空司家的股票,以为自己能够把司家搞垮,赚取高额的利差,可是,他们会标到最近一笔非常抢手的投资案,他们的股票不但不会跌,相反地,这笔生意会让他们的股票涨势看好,希望你能够有足够的资金可以平仓。”陶薰从餐桌前站起身,转头就想离开。

  风见川人对于她天真的说法感到好笑,“不可能,我已经派人暗中动过手脚了,司集团应该没办法抢到标案,而且,就算他们顺利取得这次投标,也绝对会赔本,他们的股票绝对会大跌,到时候我只要坐收渔翁之利,司晨也拿我没法子了!”

  “那你就错了。”

  司晨低沉的嗓音从门外穿进来,在他的身后随行着饶天一行人,“风见川人,我已经派人查到了你就是三年前想杀我,以及这次串通我的职员,企图掏空司集团的主谋,你所计画的一切,就在刚才那一刻正式宣告失败,希望你能够有心理准备,因为我已经下令给我的律师团,要他们好好发挥自己的实力,不要辜负司集团长久以来给他们的优渥福利。”

  风见川人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心想依照自己的计画,他应该要面临投资失败,资产被掏空的窘境,为什么……

  司晨冷笑,并不理会风见川人,将一切的事情交代给饶天之后,他转头看着陶薰,放缓了原本刚硬的表情,柔声道:“薰,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我已经知道你跟这件事情无关了。”

  “嗯。”

  她淡淡地点头,转身就要离开这里,她心里清楚接下来是他们双方的恩怨,她一介小小女子,还是不要白费力气去多管闲事吧!

  “薰,慢着。”司晨忽然出声唤住了她。

  “有事吗?”她仰首回眸,唇畔抿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或许是因为眼前还有重要的事情等待解决,司晨并没有发现自己喊她“薰”时,她是如此自然地回头,“别走太远,我等会儿有话跟你说。”

  她回眸,以一抹灿烂至极的微笑回答他,然后一句话都不说,独自一个。离开这场属于金钱的丑陋争斗。

  一切都结束了!

  为了司家,他忍心伤害她!一样的……上天注定会失败的事情,无论重来几次,结局都会是一样的!

  望着她纤瘦孑然的背影,司晨的心里起初感到有一点不解,为什么他会觉得事情有古怪呢?然后就在一刹那间,他就像被人当头棒喝,完全领悟了!

  难道,她恢复记忆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司晨内心又惊又喜,却又在想到自己如何对待她的时候,心里一阵冷凉……

  

第十章:

  虽然人在南部静养身体,但司老夫人对于集团所发生一连串的事情都略有耳闻,不过,她对于孙子的能力非常信任,他也真的不负她的期望,在很短的时间之内顺利地化解危机,

  但,这时却从台北传来一个消息,那就是司晨派人寻找一个叫陶薰的女子,一个应该已经死掉三年的人,怎么可能会死而复生呢?

  司老夫人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感到惊奇,并且不解,更甚至于质疑这件事情是有心人的挑拨离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管家摇了摇头,“老夫人,这个消息是从少爷身旁的人传出来的,应该是千真万确没错。”

  “可是,他不是应该要忘了她了吗?那女人会害死我孙子,不行,就算她还活着,也不能回到晨的身边──”

  “所以,你要再对我下另一个暗示,让我彻底忘了她吗?”司晨高大的身影矗立在门口,脸色阴沉至极,“奶奶,我真的不敢相信,你竟然对我做出那种事情?!”

  就在昨天,会诊的心理医生告诉他,他很可能是被人下了暗示,也就是所谓的催眠,心理医生初步推定,那个催眠他忘记陶薰的人,关系一定与他非常亲近,因为他的意志力并不软弱,只有亲近的人会教他失去心防,藉以得逞。

  他只是没想到对自己下手的人,竟然是一手抚养他长大的奶奶,司晨痛心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轻叹了口气。

  司老夫人看见孙子谴责的眼光,忍不住想要辩解,“晨,奶奶这是为你好,陶薰那女人已经死了三年,你这三年来为她所受的折磨还不够吗?我只是试图淡化你心里的悲伤,没想到……”

  “你没想到薰还活着,你也没想到比起忘了她,我更宁愿自己失去性命,奶奶,我不想忘了她,如果还有人企图想这么做,那么他将是我的敌人,就连你也不例外,我所敬爱的奶奶。”

  司晨以淡然的语气说完,再也没有多停留片刻,他非常清楚地让司老夫人知道,如果她再坚持反对,她将永远失去他这个孙子,而司老夫人也曾经是风里来、浪里去的大人物,她望着孙子的背影,认输地叹了口气。

  对于一望无际的大海,她依旧有着浓浓的恐惧感,直圣今日,她依旧无法忘记飘荡在那深蓝海水里绝望孤独的滋味。

  可是,此时站在这海之涯,她却想起了自己曾经爱过一个男人,爱得那么深、那么痛苦……

  陶薰站在一片画布前,用画笔涂上一层又一层深蓝的颜色,蓝色的颜料随着水渍晕染开来,就像是一重又一重的深愁交叠在她的心里。

  “那天我不是要你留下来,不要走太远吗?”司晨远远地下了车,走到她的身后,深沉的黑眸注视著她画布上的海。

  “已经不关我的事了,我留在那里干什么?”她耸了耸纤肩,画笔一挥,画布上多了一抹突兀的蓝。呵,果然只要他一出现,她的心就不能平静。

  “请叫我风见唯。”

  “小唯……”

  “我突然又不喜欢这个名字了。”

  “那……”

  “凡是由你的嘴里叫出来的名字,我统统都不喜欢。”一声轻冷的哼声从她的俏鼻逸出,存心与他贡上了。

  不过,司晨却一点儿都不介意她的刁难,因为是他有错在先,她会如此生气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有我的责任,我必须尽一切的努力让司家不受到伤害。”

  “司家人有你保护,那我呢?谁来保护我不受伤害?”说着,她心里泛起酸楚,黑白分明的眼眸蓦然被泪意给惹红了。

  她不回头看他,怕被他看到盈眶的眼泪就要掉下来。

  她的话宛如一把利刀般狠狠地刺进他的胸口,她紧咬住的泪水成了侵蚀他心脏的疼痛!

  他想起了她在高中的毕业典礼上救的那只小狗,她甚至于羡慕它被母亲保护的幸福!司晨在心里暗骂自己该死,竟然忽略她心里渴望着被人疼爱保护,“薰,我……”

  “你别说话,安静听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会听。”

  “你现在……相信我了吗?”她迟疑地问出口,心里觉得可悲。她不敢肯定,她甚至于不敢肯定自己所爱的人会相信她!

  “信,我本来就不该怀疑你。”

  “那就好,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得不到你的信任了,只要想到自己可能到死都会被你误解,心里就好难过。”

  “我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怀疑你,薰,绝对不会。”他急着想要给予她承诺,生怕来不及跟她把话说清楚。

  这句话不就是她一直等待的吗?陶薰告诉自己应该高兴,但她却鼻酸得想哭,是等太久了吗?她心里激动得只想大哭一场。

  “现在说这些话都太迟了,再见。”她笑着耸肩,收拾下画具,踅足离开这片深蓝的海岸。

  “薰!”他大声唤住了地。

  “干什么?”被他唤停了脚步,陶薰压沉了柔嫩的嗓音,佯装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应了他一声。

  “你不是一直想要艾瑞克吗?”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厨师,可是太死心眼了!”她曾经不只一次鼓吹他离开司家,替她工作,没办法,谁教他做出来的点心味道太迷人。

  “他只对我们司家的人死心眼,不过,我有一个办法让他也对你死心眼,如何?”他着急的神情就像个无助的小男孩,想要拿出自己最心爱的玩具,讨好自己心爱的人。

  “说来听听。”

  “嫁给我当老婆,只要你成为我们司家人,他会对你忠心耿耿,只要是你的请托,他一定都会做到。”他知道自己在讨好她,只要她肯答应留下,他可以用整个世界来换她欢心。

  她轻柔地打断了他,玫瑰嫩唇泛着浅笑,“可不可以让我插句话,一句话就好了。”

  “好,你想说什么?”

  “我是喜欢艾瑞克当我的厨师,可是,我要嫁的人……是你呀!所以,就算我再喜欢艾瑞克做的点心,但如果我不喜欢你……那还不是一样没用吗?”她苦笑了声,扬眸笑着注视他。

  闻言,司晨心一怔,难道,他这次真的再也无法挽回她了吗?不,就算这个可能性只有百万分之一,他都不愿去想像。

  “我想出国去散散心,随意走走,四处看看,所以就算你的提议很迷人,我还是不想嫁给你,再见。”

  她笑着转头离去,而他并没有追逐上去,司晨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这片海岸,也走出他的生命。他该拿什么挽留她?!就在他一次又一次拿不信任当成利刃伤害她之后,他究竟能拿什么挽留她呢?

  一时之间,他的心就像走进迷雾森林一般,不禁网然……

  这个房间里,充满了太多有关她的回忆。

  司晨幽冽的视线漫览过自己的寝室,看见了庞然大物的恐龙、称不上好看的鸭嘴兽、根本就跟亚马逊没两样的侏罗纪公园,还有,那只长了翅膀,表情狰狞的大猫!

  看见了它,司晨发现自己正站在关了大猫的笼子里,她走了,这里只剩下他与猫儿,还有回忆。

  一而再,他为了自己以为是对的事情伤害她,他怎么能够希望她留下来呢?所以再一次,她离开了他的生命。

  他说过不再让她受伤害,而再次将她伤得更深的凶手竟然还是他!司晨对于这个结果感到痛苦,并且痛恨至极!

  从懂事以后,他就学习背负责任,保护所有依附着司家的人事物,他以为自己可以做到,而他也真的做到了!但最后,却残忍地让他发现,这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他伤害了、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子。

  原来,他就像这只长了翅膀的大猫,从来就没有真正飞翔过,他被铐着铁练,锁在笼子里。

  一直以来,他并没有发现自己的不自由,直到他发现自己心爱的女人并不在这笼子里,而是在他触手不及的天空时,心里才真正感觉寂寥。

  “管家。”他唤来了下人。

  “主人,请问有什么吩咐?”

  “我想搬离这里一阵子,这个房问谁也不准来动,就让它维持这副模样,谁也不许动它。”

  “是……请问主人要搬去哪里?请吩咐让我们提早做准备。”

  “不必了。”他不再多发一语,直到管家识趣地悄悄退下,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么久了……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关在笼子里,他却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感到那么孤独,令人窒息的孤独……

  他敛眸看着墙上那只模样狰狞的大猫,想起了那天清晨她裹着一件被单画着图,与他闲聊的光景,他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挖空一样。

  待他发现时,伸手触碰脸庞,才发现两道湿热的液体不知在何时已经滚落眼眶,司晨泛起苦笑,原来,狰狞如他,也会有泪啊!

  他知道她害怕大海,然而,他却在她离开之后,搬到了海边的别墅去居住,日夜听着海啸的声音,刺痛着他脑海里最深处的记忆,他曾经在这片大海里失去了她,所以,他在同一个地方等待她回来。

  今天的天气似乎特别不平静,海声隆隆,彷佛在诉说着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一样,是的,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生命中的另一个奇迹;上一个奇迹是老天让他遇见她。

  “好久不见。”陶薰一身异国风情的打扮,一头柔亮的长发随着海风飘扬,她笑看着他,不自觉地玩抚着指甲上的彩绘。

  “你不是说想出去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吗?”他眸光深沉地凝视着她,屏住气息,紧张地等待她的答案。

  “我确实这么说过,不过,我在巴黎时收到了一个生日蛋糕,艾瑞克说那是你要送我的。”她提着一个小篮子,但篮子里是空的。

  “那是我欠你的。”

  “可我说过要分一半给你,但很抱歉,那蛋糕太好吃了,我忍不住把另一半也吃掉,所以,我想要回来跟你道歉。”

  “那现在呢?不走了吗?”

  “呃……”她神情认真地思考着他的问题,看起来显得可爱俏皮。

  只不过,她的犹豫不答却教他的心忐忑不安,司晨心里做下了一个坚持的决定,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让她有机会再度离去。

  她忽然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从脖子上扯落系着戒指的银练,伸手递给了他,“上次离开时,我忘记把这只戒指还你了。”

  他的心泛过一阵冷凉,难道她就真的如此心灰意冷,连她失去记忆时都如此珍惜的戒指也不要了吗?

  “这就是你回来的唯一理由吗?”他接过戒指,感到喉咙里就像被石头梗塞般,就连呼吸都是如此困难。

  “还有其他的吗?嗯……让我再想想。”她偏着小脸,敲着脑袋继续思索,似乎故意教他提心吊胆,拖延回答的时间。

  “薰,我爱你。”

  “这个我知道啊!”

  “你说,你羡慕司家的人能够受到我的保护,那么,薰,请你成为我的家人,让我也可以保护你,好吗?”他愿意用尽一切努力讨好她,只要她答应留在他身边不走。

  闻言,陶薰咬着嫩唇,直勾勾地望着他不语,她平静的反应教司晨渐渐觉得不安,他愿意放弃一切,只要能够挽回她!

  无论她听不听,他都想继续说下去,“我爱你,让我保护你,我承诺这辈子再也不会怀疑你,你在我的心中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反对,我也要你。”

  “其实,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忘记了一件事。”她冲着他甜甜一笑,故意顾左右而言他。

  “什么事?”他的心里萌起了一丝希望。

  “我把黄色的小鸭帽忘记在你的房间里了,你能不能让我回去拿?”

  “可以。”最后一丝希望就快要濒灭,司晨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绝望过。

  “那……我能不能再跟你要一样东西?”

  “你想要什么?”

  “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就没有理由继续叫风见唯,但我讨厌陶薰这个名字,它会让我想起那段不太愉快的回忆,能不能……请给我你的姓,让我成为司家人,拥有你的保护呢?”她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昂起雪白的小脸,充满期盼地看着他。

  闻言,司晨觉得胸口一阵激荡,此时此刻,他只想要紧紧地将她拥住,再也不放开,但,他长而有力的双臂却因为不真确的幸福而迟疑。

  生怕……太过用力而将眼前的美好幻影粉碎。

  “你刚才不是说过要保护我了吗?现在就不肯了吗?”她就站在他的面前,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将自己抱住,她怀念他温暖的怀抱,在这一段日子里,她有几度想念到几欲心碎。

  “傻瓜,我当然肯!”

  他冷不防地伸臂将她搂进怀里,以刚硬的下颚揉蹭着她细软的发顶,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里,教她再也没有机会从他身边逃离。

  “我好怕……怕你后悔了,怕你突然说不要我了,在这段流浪的日子里,我心里很怕你不等我了,我想回来看看,心里决定只要你一有任何反悔的意思,我就离开,然后绝对不告诉你,其实我想回来……我会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可是我真的好想你……”

  说着,她的语气越来越哽咽,终至像只小猫般发出可怜的呜咽声,一双小手紧紧地捉住他胸前的衣料,脆弱地哭了出来。

  “我又何尝不怕呢?”他苦笑地低语道。

  她太过聪明,又坚强太久,所以,他怕她根本就不需要他,不要他的爱、他的人,还有他提供的呵护,生平第一次,司晨害怕自己想要保护的女人根本就不要他!

  那将会是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一件事情,想要他提供保护的人何其多,而栖息在他的羽翼之下的,却没有她……他今生最爱的女人!

  而此刻,天可怜见,他终于如愿以偿,司晨收紧了臂弯,牢牢地将她搂在怀里,他在心底发誓,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教他们两人分开。

  他当然会保护她,因为,这个令他怜、惹他忧的小女子,远远地比他的命更重要……



尾声

  五年后

  经过五年前风见川人串通内奸,企图掏空司家产业一事,虽然不能说完全没有影响,不过,司晨却很巧妙地化危机为转机,运筹帷幄,将司家的金控体系发展得比以前更加完善茁壮。

  比起五年前司家给予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司晨对于现在的生活感到相当满意,为了保护他亲爱的妻儿,他非常乐意卖命努力。

  他们夫妻的生活总是平淡却又甜蜜幸福,不过,偶尔还是会出现一点小插曲,就譬如现在。

  “饶先生,事情不好了!”

  饶天走出会议室,皱起眉头看着眼前的中年大汉,“又出什么事了?你不是应该要跟在夫人和少爷身边吗?怎么会跑到公司来呢?”

  “因为夫人带着小少爷跟人家在公司楼下吵架,我阻止不了,想说乾脆请总裁出面比较快。”

  “总裁现在正在开会,没空。”

  “可是夫人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快说!”

  大汉比手画脚说了半天,终于把陶薰跟另一位夫人在争最后一张招待券的事情说了七、八分。

  简直就是爱找麻烦!饶天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请示一下总裁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得到了指示的饶天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就像一个将死之人要交代后话似的,一脸正经八百地说道:“总裁只有一句话交代。”

  “什么话?”

  “他说,就算夫人有千错万错,也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如果她有任何差错,就一定是我们这些手下的错,知道吗?”

  “知……知道了!”

  “那还不快带人去调解纷争?记住,千千万万要把薰夫人保护得毫发无伤,因为,她现在肚子里怀着总裁的第二个孩子,要是孩子不小心出了问题,夫人也绝对没办法全身而退,现在可不是母凭子贵,而是子凭母贵,听清楚吗?反正,我话说到这里,其余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饶天一扬手,示意两名保镖也跟着下去。

  “是、是……”一行三人飞快地奔下楼去,生怕脚步一慢,他们就会“错”得万劫不复了!

  在他的保护之下,陶薰这个小妮子似乎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司晨看着手里的文件,心里忍不住失笑,心想她在公司楼下不知道是何等泼辣模样?希望她注意一下,别教坏小司皓才好!

  “总裁,该您发言了!”旁人出声提醒道。

  “我可以先打个电话吗?”他笑扬起眉,徵询主管们的同意。

  “呃……请!”众人不解,只见司晨起身走到另一个小房间,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是薰吗?”

  “不对,我妈咪忙着在跟人家吵架。”是他儿子。

  “小皓乖,叫跟妈咪吵架的人来听电话。”

  “爹地不是要找妈咪吗?”

  “不要多问,你照爹地的话去做就对了!”

  “噢,妈咪,爹地要跟你……不,是跟和你吵架的人聊天。”

  一道尖嫩清脆的童音从话筒那边传来,折腾了好一会儿,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才终于出现。

  陶薰一脸臭臭地看着对手抱着她的手机,跟她的老公聊天,心里说有多不爽快,就有多不爽快。

  哼!臭司晨,自己亲爱的老婆跟人家吵架,他竟然去“声援”对方?到底有没有搞错呀!

  “是是是,我明白了……不会,我绝对不会抢走这个独属于您的专利,是是是……我现在非常清楚,再也不会了……好,知道了!”挂了电话,原本仗着自己德高望重,跟陶薰为了争最后一张招待券而吵得不可开交的中年妇人擦了把冷汗,乖乖地把手机还给陶薰。

  “你跟我老公说了什么?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陶薰接过了自己的手机,心里都快被好奇心给馋死了。

  “司夫人,这张招待券你拿去吧!我不会再跟你争了!”妇人两手把券子送了出去。

  陶薰迟疑了半晌,终于接过券子,“你确定?这可是百年难逢的盛会,错过了这一次,很难再有下次罗!”

  “你丈夫说,在这个天底下只有他有荣幸被你骂,如果有人夺走了他这个乐趣,他会非常不高兴,如果你不小心受了伤,他会非常愤怒,到时候,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清,所以,我想清楚了!司夫人。这张招待券让给你,我不跟你争了,再见。”一说完,逃之夭夭去也。

  妇人跑走的狼狈模样教陶薰觉得罪恶,其实,她大可以教司晨去套交情,帮她再拿到另一张的,只是她不愿意拿出司夫人的头街去压人,要不然,那妇人哪里会肆无忌惮地跟她吵了一个小时?

  她只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千万小心地维护,最后还是被她亲爱的老公给摆平了!

  不过,什么叫做只有他可以被她骂?而且竟然还说那是荣幸!哪有人这么说话的??陶薰心里又气又恼、唇畔却忍不住泛起甜蜜的微笑,牵起儿子圆滚滚的小手,“走吧!咱们到楼上去找爹地。”

  小司皓点了点头,忍不住盯着母亲,看见她脸上笑得忒贼,心里不禁为正在楼上办公的爹地小叹了口气。

  他爹地真是爱惨他妈咪了!

  同样身为男性,他实在感到可悲又可叹,因为,他妈咪常说,爹地就像一只长了翅膀的大猫,稀奇而珍贵,所以从小就被人关在笼子里,她心地善良,只好也眼着他蹲苦窑,真是委屈了!

  不过,他爹地却说,自从遇到妈咪之后,他这只长了翅膀的大猫生平第一次觉得待在牢笼里是一件挺有趣的事情,因为,他妈咪就是那个笼子,被自己心爱的女人牢牢握在掌心,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情了!

  两个人的说法竟然不太一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亲爱的父母两人之中,到底是谁在说谎呢?

  这时,直接通往顶楼的电梯门开启,小司皓随着母亲走了进去,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只见他像个小大人似地耸了耸肩。

  他似乎已经看开了,心想这个关于“大猫与笼子”的深奥问题,就留给他们夫妻两人自己亲亲热热之后去讨论吧!

  哎?想问他一个年纪小小的男孩怎么会知道“那回事”吗?咳,根据小司皓少爷个人的说法,各位老爷太太们,如果你们这么看不起现代的小孩,那只代表了一件事,就是你们已经落、伍、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