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天大盗系列
楔子
祁氏皇朝建国一百零八年的秋天,在位的皇帝驾崩,太子祁熠煌继位,改年号为“天佑”。
祁熠煌登基时已经三十四岁,隐忍已久的淫欲终于彻底暴露出来,不仅霸占了先帝的诸多妃子,还强令各地方官员进献美女,并以进献美女的数量来评定官员政绩的优劣。
就在祁熠煌继位一个月后,北方的戎族势力壮大,建立了国家,取名为“燕戎”。
燕戎国野心勃勃,发兵进攻祁国边境,祁熠煌却置之不理,继续沉迷在声色犬马之中。
有一些忠臣冒死上书,却落得被斩杀的斩杀,被流放的流放,有些人甚至被满门抄斩。
就连祁熠煌的长子,新立的太子祁越,也被人告发密谋要造反,最后被皇帝赐了一杯毒酒,鸩杀。
祁熠煌登基不到三个月,祁国的朝廷就完全换了个模样,由善于阿谀奉承的奸臣、佞臣掌握了朝中大权。
至此,祁氏皇朝开启了建国以来最黑暗也最动荡不安的时期。
祁熠煌登基的第二年,天逢大旱,从开春到盛夏滴雨末降,朝廷为了抵御燕戎国的入侵,加重税收以筹措军费,顿时饿尸满地,民不聊生。
再也忍受不了的老百姓终于揭竿而起,天下大乱。
五年后,一个号称“白玉京”的强盗团伙渐成气候。
他们以汝南郡为基地,势力向四下扩散,直逼祁国的东都,又沿著淮水向东南连接大运河,再转向长江,最后控制了长江水域,以及东海海域。
民间开始流传关于他们的传说,以及一首歌谣--
天上白玉京,
五楼十二城。
仙人抚我顶,
结发受长生。
※出自于李白,“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第一章
她要逃!
她一定要逃出那个虎穴!
不,或许不该把那里叫做虎穴,更确切的应该说是火坑……
明子薇边跑边用力摇摇头,甩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与心头的恐慌,只管使出吃奶的力气朝前跑。
天很冷,她奔跑时呼出的白气很快就冻结在空中,扬州城的第一场雪下得有些不是时候,让她辛苦的逃命更是雪上加霜。
雪从傍晚的时候开始下,一开始是小雨,后来才变成雪,雪落在积了水的地面上,很快就融化了,却让路面更加湿滑难行。
明子薇已经跌了两跤,膝盖和前身已经湿透,沾满了泥水,黑色布短靴也湿了,而且进了很多水,一踩就发出噗嗤嗤的响声。
她穿了一身青色布衣,寻常男子的短打扮,但是布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头上戴的青色小帽也在奔跑中掉了,长长的发辫随风飘扬,紧贴在她白皙额头上的短发卷卷的,这样的卷发在中原十分少见。
她原本涂抹了黑灰的小脸在雨雪的冲刷下,显露出了本来的面貌,白净的瓜子脸,婉约的秀眉,乌溜溜的大眼睛,挺翘的小鼻子,丰软适中的红唇,是一张清丽脱俗的俏美容颜。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融化了,变成透明的水滴,使那张小脸看起来就像含著露珠的蔷薇。
因为奔跑,她的两颊泛起鲜艳的红晕,她的胸口发堵,呼吸困难,全身发软,双腿更是犹如千斤重,她已经跑了大约半个时辰,体力已经快濒临极限了。
可是身后的男人依然在不紧不慢的追著她,他跟在她的身后,一直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的脚步声很轻巧,几乎听不出来。可是他的目光太过炯炯,那种无形中的压迫气势太过强烈,就算不回头,明子薇也知道自己依然在那头大老虎的捕猎范围之内。
可恶!
他明明一伸手就能抓住她,却依然悠哉地跟在她后面,就好像猫戏耗子一般逗著她玩,看著她狼狈不堪的样子,然后露出讥嘲愉快的笑容。
明子薇的心怦怦直跳,并非兴奋,而是因为害怕。
后面那个男人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头猛虎,一头刚刚出来觅食的猛虎,也许他现在还不是太饥饿,所以很有兴致地在逗弄著自己的猎物。
明子薇使出浑身的力气朝前跑,她想跑出扬州城,却怎么也找不到城门,只好在乱七八糟的小巷里拐来拐去。
“啊--”一颗小石头绊住了她的脚,再也没有一点力气的明子薇往前重重摔去。
她的膝盖很疼,双肘也很疼,她知道那名危险的男人已经走到她面前,可是她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力气了。
她近乎绝望的趴在雪地里,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呼呼地喘气。
此刻她终于知道兔子被猛兽抓住时是什么感受了。
她的全身都在发抖。一只带著温暖气息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身体更僵硬,宛如石头一样。
大手轻而易举地把她揪了起来,拎著她的衣后领子,高出她一个半头的男人略带不悦地盯著她,皱紧眉头问:“你跑什么?”
“你--”明子薇气结,愤怒地瞪著这个故意装傻的男人,“你明知故问!”
“你不是从越州千里迢迢来寻求保护的吗?”男人更加不悦的问。
他最不喜欢接触女人,尤其是这种大家闺秀,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所以他才把向自己寻求保护的明子薇转交给得力助手如歌负责。
结果呢?
她突然从如歌掌管的“玉人何处”跑了出来,害他吃惊之余不免好奇心起,很想知道她到底能跑多远,看这位大小姐是否和一般千金不同,没想到才这么一会儿她就软趴趴了。
啧啧,果然还是女人,一点都不好玩。
“是!我是来寻求保护的,我找的是大名鼎鼎、义薄云天、救助弱小的云爷,可是你呢?你竟把我带进了青楼!”
一想到自己因为家中遭逢变故而出外寻求帮助,却被带入风月烟花之所,陷入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明子薇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越州的越窑青瓷天下闻名,而越州的明氏家族更是青瓷行业中的龙头翘楚,他们掌控了越州百分之七十的瓷窑,虽然明家不是朝廷控制的官窑,可是生产的数量和质量却足以和官窑相媲美。
官窑的极品瓷器都必须进贡给朝廷,寻常百姓根本见不著,明家的瓷器却可以在市面上买到,所以更受广大老百姓的欢迎。
明氏家族现任的家主是明荣华,也就是明子薇的亲生父亲。明荣华膝下无子,只有七个女儿,他大胆的扬弃了祖传秘技传男不传女的陋俗,把明家制造青瓷的秘技都倾囊教授给自己的女儿。
俗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明家的七位千金也各有所好,有的喜欢瓷器,有的却厌恶至极,以为那是男人们才干的粗糙活儿。
明子薇喜欢制瓷,她原本希望能够继承父亲的衣钵,将明家的制瓷工艺发扬光大。
可是一个月前,明家收到一封密函,要求明家交出制瓷秘笈,否则就洗劫明家,把他家的女儿们掳走去做押寨夫人,而密函的落款则写著「白玉京”。
惊天大盗“白玉京”?!
曾经劫持进贡给朝廷的贡品,以及许多贪官恶霸钱财的侠盗“白玉京”,竟然看上了明家?
明荣华虽然不至于吓得魂不附体,但他毕竟只是个商人,面对这样强悍的对手还是会感到害怕恐慌,就在他苦思对策时,他又收到了同样的恐吓信,这次甚至信中还带了鲜血,很是恐怖。
他知道事不宜迟,立刻把七个女儿叫到身边,要她们各自带一份明家的制瓷秘笈,让七个女儿乔装成小厮的模样,分别朝不同方向逃难。
他这么做是为了以防万一,秘笈有七份,这样就算其中有几个女儿遇害,只要留有一脉,明家的祖传技艺就可以流传下去。
因为此次逃难非比寻常,不能透露一点风声,所以明荣华甚至没有给女儿们安排保镖,而是让她们独自出行。
明荣华本来可以去报官,寻求官家的保护,但是朝廷垂涎明家的技艺已久,早就想把明家纳入手中,而明家的祖训却是绝对不向祁氏皇朝纳降的。
明家原本是前朝的没落贵族,明荣华这一脉甚至还是前朝的本家子孙,是以绝对不能向朝廷投诚,尤其现在的皇帝是那么的残暴无德。
明子薇就按照父亲的吩咐,只身到扬州投奔素以侠义好客出名的黑道老大-一云爷。
云爷手下经营著酒楼、青楼、钱庄、赌场等,但他最赚钱的生意却是贩卖消息。
在这个乱世,重要的消息价值千金。
云爷虽然在黑道上混,却和一般无恶不做之徒不同,他是个坚持原则的人,而他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不伤害好人,也不伤害寻常老百姓。
以前明荣华到扬州经商,曾经被一批地痞流氓欺负,是云爷仗义出手救了他,云爷敬重他是一位有骨气的商人,便留下了自己的联络方式,是故明荣华这次才想到了他。
明子薇一路伪装成落难小厮来到扬州,找到了父亲所说的作为联络用的那家酒楼,酒楼的负责人一听说她是来找云爷的,便告诉她云爷现在不在扬州城,云爷四海为家,行踪飘忽不定,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于是就在酒楼里等了大半天。
天色暗了下来,外面下起了小雨,就在她几近绝望的时候,那个身材高兆,脚步却格外轻巧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浓密的头发闪烁著野兽皮毛一般的光泽,幽深而灼亮的双眼更是神秘而危险。脸孔相当英俊,凌厉的剑眉,格外明亮的双眼,挺直的鼻梁,线条犀利的双唇,再加上高兆的身段,修长的双腿,无不让他成为人中之龙……喔,不,应该说是人中之虎。
这个男人的动作轻巧,即使那么大的脚踩在地上,也是几乎没有声响,宛如机敏的大猫,优雅却又蓄满了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你是明家四千金,明子薇?”男子微微眯著眼睛打量著她问。
明子薇并没有马上点头承认,而是有些警戒地看著男子。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跟我来吧,在确保明家安全之前,我会保护你。”男子对著她伸出右手。
那只手很大,虽然掌心中有著厚茧,却显得很柔软,宛如收起了利爪的大猫。
明子薇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眼看到这个男人,心头就有了这样的感觉,就连他微眯著双眼懒洋洋的神态,都和大猫很相似。
他看起来佣懒无害,可是那隐藏的气势却让人心惊。
见她还在迟疑,男子挑了挑剑眉,“怎么了?”
“你……真的是云爷?”明子薇吞了口口水,虽然知道眼前的男子绝非等闲之辈,很可能就是掌握著无数人生死的云爷,但事关明家制瓷技艺的祖传秘笈,她不能不小心。
他太年轻了,也太俊美了。
一身白色锦缎长袍将他衬托得倜傥风流,和她想像中那年过半百,满脸横肉的黑道首领的模样实在相差太远。
男子微微一笑,客气而有礼,“想要我怎么证明?”
跟随著男子进来的酒楼掌柜急忙对明子薇使眼色,拜托,惹怒一头大老虎可不是好玩的。
明子薇目光一转,既然掌柜的已经承认了这男子就是云爷,想必也错不了,所以她对著男子点点头,“那么,就麻烦云爷了。”
于是明子薇跟著这位云爷出了酒楼。
天色已晚,小雨变成了雪花,两人拐了两条小巷之后进入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在暗夜之中乍然见到这么明亮的地方,让明子薇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转头东瞧西瞧。
雪花中夹杂著胭脂水粉的香味扑面而来,她的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云爷--柳行云--扭头看了看她,她身上的衣裳已经有些湿了,紧裹著她略显单薄的身体,他皱了皱眉,伸手解下自己的锦缎白袍披到她身上。
“咦?不、不用的……”带著体温的暖意包裹住她瑟瑟发抖的身体,让她又惊讶又惶恐,但更多的是感动。
雪中送一盆炭,远胜锦上添百朵花。
从越州到扬州这一段路说远不远,说近却也不近,对于她这样一位闺阁千金来说尤其辛苦,现在这件长袍似乎稍稍温暖了她慌乱而孤独的心,对于陌生男子的防御之心一下子减弱了许多。
“穿著吧。”柳行云并没有多说什么。
原本只到柳行云脚踝的袍子,穿到明子薇身上就拖到了地上,害怕把洁净的白袍弄脏,她小心翼翼地提起袍子下摆,手忙脚乱地跟在男人的身后。
因为太专心于身上的袍子,所以当她发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富丽堂皇、莺歌燕舞、男女搂抱在一起的地方,并慢吞吞地意识到这里竟然是传说中的烟花之地时,已经为时已晚。
这并不能怪罪她后知后觉,作为一个很少迈出家门,就算出门也是到自家瓷窑学习制瓷工艺的千金小姐来说,明子薇对于人情世故、世事险恶还是缺乏那么一点常识。
很多人都好奇的看著他们。
柳行云拽著还在狐疑中的明子薇迈上二楼,对等待在偏僻一角中的女子吩咐道:“如歌,我把她交给你了,在事情告一段落之前,你一定要照顾好她,不能让她受一点点伤害。”
“是。”如歌是一个用绝色佳丽来形容也不为过的大美女,身材高兆而丰满,面容艳丽无双,而她在柳行云面前却低眉顺眼,恭谨万分。
当柳行云要把明子薇的手交到如歌手中时,明子薇才陡然意识到什么,尖叫一声,转身就朝楼下跑,一个可怕念头浮上心头,那就是--
她、被、骗、了!
什么侠义好客,云爷根本就是一个逼良为娼的大混蛋,他要把她卖给妓院,他要把她推入火坑,哇啊……哇哇哇!
她爹是被什么蒙了眼睛,居然相信黑道之中也有好人?
“喂?你跑什么?”柳行云在后面高喊。
可是明子薇再也不相信这个男人了,所以她要逃!
她一定要逃出虎穴,她一定要逃离火坑!
可惜,她还是被捉住了。
明子薇的双眼宛如要喷火一般,怒视著眼前脸不红气不喘的男人,“我告诉你,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别想逼我为娼!”
“逼你为娼?”柳行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然后不顾她的反抗,拦腰抱起她大步朝前走,“小姑娘,你不觉得自己还欠缺一点本钱吗?”
他以前保护过的人都是领到如歌那里,别人也从来没误会过,这个小姑娘倒把他云爷的侠义名号当假的了?
“混蛋!恶魔!你会不得好死,死了会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下油锅,惨遭拔舌的!放开我!放开我!”像只受惊的小野猫,明子薇在他的怀里使劲挣扎,奈何男人的臂膀宛如钢铁一般,她根本撼动不了。
“还挺会骂人的,原来是朵带刺的蔷薇。”柳行云似乎心情越来越好,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她因为发怒而越发鲜艳的粉颊。
“蔷薇本来就带刺的!笨蛋!放开我!就算死,我也不会屈从的!”明子薇越来越慌乱,一颗心几乎跳出了胸口。
因为剧烈挣扎,她辫子上的丝带滑落了,一头卷卷的长发顿时如瀑布般倾泄下来,因为被雪花浸湿的关系,发丝显得格外柔软,衬托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稚嫩,也更加楚楚可怜。
柳行云的脚步一顿,仔细盯著她看了一会儿。
她有些心慌,倔强地回视著他,“看、看什么看?就算你觉得本姑娘漂亮也白搭,我宁愿死也不会屈从!”
“真像只可怜兮兮的小野猫。”柳行云认真地说。
“你--”明子薇再次气结,这是什么跟什么?
她在这里气愤紧张,他却依然悠哉乐哉?
一会儿把她比喻成蔷薇花,一会儿又变成了落难小野猫?
“你快点放开我!我不再求你的什么狗屁保护了,订金就当白送给你,你放我走!”明子薇在慌乱之中勉强维持著最后一点点理智,试图诱惑对方放过她这只无辜小绵羊。
“不行。”柳行云很干脆的拒绝,“君子重诺,我既然答应了四哥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履行诺言。”
“啊--”发觉自己有理讲不清的明子薇发出一声尖锐的呐喊,“云爷!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了行不行?我自己可以保护自己行不行?你想要钱,我把身上的银两和银票全都给你行不行?就算我求你,放了我!”
“你给我闭嘴!”柳行云也恼了,这个头脑坏掉的死妮子根本是有理说不听。“你无论如何都信不过我是不是?那就别想我放过你!”
把他当坏人?
好!那他就坏给她看!
“你--”愤怒绝望中,明子薇只觉得一颗心沉入了无底的冰窟。
与其等著受辱,不如拚死一搏。
她猛然狠狠咬上了男人的脖子,闭上眼不管后果的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不然就咬死你!
一向待在闺阁里,只是专心做制瓷研究的千金小姐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危险情况,所以反应较一般人更为激烈。
柳行云倒吸了口冷气,没想到这个小女人如此发狠。
他的脖子右侧一阵刺痛,感觉像是已经被咬破了。
他的心怦然一跳,好烈的小东西!
柳行云虽然一向对待女人彬彬有礼,实则是冷漠之至,很少有女人能够挑起他的兴趣,而现在,这头发怒的小野猫显然让他心动了。
他一向懒得多说话,而且觉得逗她发怒很好玩,但他却忘记了一句老话: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
“明姑娘,这是个误会,请你听我解释……喂喂喂!死丫头,你咬够了没有?”
明子薇还是死死咬住他,伤口虽不深,但是已经开始流血。
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得太过,这个小女人已经被吓得失去了理智,柳行云正想伸手点她的睡穴,却发觉脖子上一松,明子薇的小脑袋已软软地瘫垂了下来。
“明姑娘?”他一怔,轻轻托住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肩窝里,才意识到她已经因为气恼过度而晕厥过去了。
柳行云摇了摇头,这姑娘怎会如此倔强?
她柔软如蔷薇的唇办上沾染著鲜红的血迹,妖艳异常,柳行云只觉得心一悸,他还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刚烈的女子。
明明是自己的血,只因为沾染在那张俏丽如蔷薇的脸蛋上,就变得妖媚性感,柳行云的喉咙一紧,眼神一暗,忍不住低下头用舌尖舔去了那惹眼的鲜血。
血是腥涩的,可是那鲜润的唇瓣却柔软而甘甜,舌尖在触到的刹那,他猛然一惊,忽然意识到自己像个专门占人便宜的采花贼,于是急忙撤离。
他是怎么了?
胸腔中的悸动从未如此强烈过,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他的体内苏醒,蠢蠢欲动。
大手轻轻地为她擦拭去剩下的痕迹,他发出叹息般的呢喃,“小笨蛋,我既然答应了要保护你,又怎么会害你?”
顿了一下,他又有点不甘地嘟囔道:“我哪里像个妓院拉客的龟公?”
这小妮子如此信不过他,居然还敢傻乎乎地跑来寻求保护?
真不知该说她是胆大妄为,还是被逼上绝路已经无可选择。
今天中午他还在润州,接到四哥白行简的密函之后就快马加鞭朝扬州赶来,就怕错过了接待这位姑娘的时机。
白行简的密函写得相当简洁,大概意思是说因为事态紧急,三言两语解释不清,只吩咐柳行云务必要保护好明子薇,不过他的最后一句话颇值得玩味--;
她本身就是一件绝世珍宝。
怀抱中的女子柔软娇嫩,散发著纯净而清冽的气息,精致俏美的脸蛋也惹人喜爱,但是只凭这些条件,她就足以成为绝世珍宝吗?
比她美丽的女子多如繁星,光是“玉人何处”里面的姑娘,绝大多数都要比她美丽。
看著她因为失去红晕而变得苍白的脸蛋,柳行云的剑眉微锁,幽邃的目光变得越发深不可测。
第二章
怀中抱著一名成年女子,柳行云的脚步依然轻巧无声。
他原本朝西走,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怀中的女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狼狈不堪,急需洗一个热水澡,所以他又折返回来,重新走进了“玉人何处”。
“玉人何处”是扬州最大的青楼,也是令明子薇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逃跑的火坑。
此刻,“玉人何处”的老板如歌,正坐在她高雅别致的香闺内沉思。
今天六爷带来的那位姑娘似乎来历非凡,六爷还从来没有这样在乎过一个人,而且她看起来干干净净,从头到脚都散发出处子的清香,就是这一点让如歌尤其心痛,
她知道自己在嫉妒,可是却无法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六爷虽然因为工作需要,常和青楼打交道,但是他不喜欢女人,对女人总是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旦有人奢望跨过这个距离,下场总是很惨。
六爷对女人并不会怜香惜玉。
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如歌以一个女人的本能直觉感受得出来。
砰的一声,柳行云踢开房门,迳自把明子薇放到如歌的床上,然后说:“帮她洗个澡。”
“追回来了?”如歌立即打起精神,用她最矜持、最美丽的笑容迎接柳行云。
“很烈的小丫头。”柳行云淡淡地说。
如歌好奇地问为什么,可是柳行云不打算多说,她只好转身出门,吩咐侍女准备洗澡的事情。
“爷,你也洗洗吧,天寒地冻的,小心著凉。”如歌柔声道。
“我回去再洗。”
“喔。”如歌有点失落,虽然“玉人何处”也归六爷管辖,但六爷从来没有在这里住宿休息过,更别提洗澡什么的。
柳行云总是和所有人保持著一段微妙的距离。
“那……以后让这位姑娘住我的房间吧?这里保护最周全,可以预防万一。”如歌试探著问。
“不用了,我带她回去住。”柳行云盯著床上的小女人,若有所思的回答。
“为什么?原来不是打算让我保护吗?”如歌大吃一惊。
就因为以前不管遇到多么美丽的女子,柳行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就丢给她,如歌才知道了他并不怎么喜欢女人。
“我本来是打算丢给你的,但现在还是决定自己看著,她有些不一样。”以明子薇刚烈的个性,柳行云不难想像把她留在这里,她会做出什么蠢事。
而且,他现在也不想把她丢在这里。
一开始打算把明子薇丢给如歌照顾,是因为这是柳行云做事的老规矩--只要是女人来寻求他的保护,为了不跟她们产生任何瓜葛,他都会交给同是女子的如歌,这样解决衣食住行等问题都比较方便。
“玉人何处”前面是青楼,后面则是有著周密保护的隐密院落,许多前来寻求保护的官家太太和富家小姐都在此住过。
但是,明子薇似乎真的有点不同,让柳行云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干脆带在自己身边十二个时辰看著好了。
他要好好研究研究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绝世珍宝。
一旁的如歌却惊愕得发呆。
如歌虽然是柳行云的属下,但是一直暗恋著柳行云,可是她这么多年的暗恋单恋苦恋,却敌不过一个才出现几个时辰的陌生女子吗?
六爷居然要把这个女人带到他家?那个连她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属下都不允许进入的神秘地方?那个他绝对保密的私人空间?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爷,您和这位姑娘是旧识?”如歌小心翼翼地问。
“不,今天第一次见面。”
“呵呵……”如歌酸涩一笑,“看起来爷相当喜欢她呢。”
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得出来这句话里的含意,柳行云看了如歌一眼,又望了望窗口,“外面还在下雪。”
“咦?”如歌不解他为何岔开话题。
“外面还在下雪,但我的春天也许已经提前到来了。”
如歌彻底无语,没想到他讲起笑话这么冷。
柳行云走到床前,用手指撩起明子薇一缕乌黑秀发,神情若有所思。
她的头发卷卷的,浓密而乌黑,可爱得不得了,不知道她的家人是否也都拥有这样的卷发,很稀奇、很漂亮呢。
他忽然笑起来,“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你真的相信了?”
为什么不相信?他看不到自己说那句话的表情是多么认真!
老虎虽然凶猛而危险,但也是有发情期的。
如歌为自己心头突然浮现出的这个荒谬念头而感到好笑,随即却又一阵恐慌,如果是真的,那她该怎么办?
“其实是四哥托我照顾她的,四哥说她是件宝贝,要我小心看护著,不能让宝贝碎掉了。”想起远在京城为官的四哥,柳行云的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如歌的目光落在明子薇身上,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能让四爷开口求助,六爷亲自保护?
而且如歌比谁都明了,柳行云最喜欢最尊敬的人就是他的四哥白行简,别说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委托,哪怕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只要白行简开口,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如歌有些一怨愤地盯著明子薇,她真的太嫉妒她了!
房间里,柳行云品著热茶,等著如歌替明子薇洗完澡。
没多久,如歌拿著一件红艳艳的肚兜走进来,交给柳行云,“爷,这位姑娘的肚兜里好像藏有东西。”
柳行云并不经常见这类女子的贴身小衣,他有些愕然,但发现肚兜上绣著轻灵绽放的蔷薇花朵时,不由得莞尔。
明子薇果然是朵带刺的蔷薇花呢。
大手在肚兜上摸了一下,是夹层的,里面有一样柔软但坚韧的东西。
“要打开看看吗?”如歌猜测他是否因为这个东西才会保护那位姑娘的。
“不必了。”柳行云沉思了一会儿,四哥所说的宝贝就是这件东西吗?
好像又不对,四哥明明说的是明子薇本身……
“把衣服放回去,就当什么也没察觉。”他吩咐道,“对了,多准备几件适合她穿的衣服,我那里可没有女人的替换衣裳。”
“是。”如歌又退了出去。
明子薇觉得头有点重,但是心情却意外平静,好像刚刚从一个深沉而安宁的熟睡中醒来。
周围的光线有点暗淡,她眨了眨眼,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朴的大床上。
床?!
她有没有被怎样?她刚才怎么会晕倒的?
想到这里,明子薇彻底清醒过来,霍然坐起身,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
“啊!这是什么?”她原本穿的粗布青衣呢?怎么会变成几乎袒胸露乳的纱裙?
对了、对了,她的肚兜……呼!还好,贴身小衣还好好穿著,没有被动过。
稍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明子薇又忍不住动了动身体,发现下身没有奇怪的酸痛感;她上头的三位姊姊都出嫁了,未出嫁的妹妹们曾偷偷问过她们有关男女之事,听说被“那样”之后身体就会酸酸痛痛的。
看起来她还没有失掉贞洁之身,万幸。
房门咿呀一声被推开,身材高大的男人端著一盘热腾腾的食物走进来。
“醒了,吃点饭吧。”
宛如小动物见了大老虎,明子薇稍微放松的神经又立刻紧绷,全身的寒毛也竖起来,她抓紧被子拢到胸前,只露出一张小脸戒备地敌视著柳行云。
“跑了这么久,你不饿吗?”柳行云把一荤一素两道菜和排骨莲藕汤放好,自己抓了把椅子安适地坐下,“你真的不吃?”
菜和汤都是他特意从酒楼要来的。
明子薇向后缩了缩,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继续敌视著他。
“你不吃我吃,我可是饿坏了。”柳行云毫不客气地端起一碗饭,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那两道菜色香味俱全,排骨莲藕汤还冒著热腾腾的蒸气,更是引得明子薇饥肠辘辘。
她不自觉地把被角塞到口中咬著,唔……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柳行云眼角余光瞥到她可怜兮兮的咬著被角,故意夹起烧成金黄色泽的鸡腿,“好好吃,饿的时候还是吃肉比较好。”
明子薇拚命地吞口水。
不能看!不能吃!万一他在菜里下了迷药怎么办?
“我的衣服……衣服……是谁换的?”她握紧小手颤声问。
“当然是我……的手下人。你放心,是女的。”柳行云吃得满口留香,用轻蔑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再说,你也没什么本钱值得看吧?”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本钱?
明子薇气愤的怒视著他,“这里是哪里?你要把我怎么样?”
“你说呢?”柳行云把那只香喷喷的鸡腿塞到她的嘴里。
明明是她主动找上门寻求保护,现在却像审讯犯人一向审问他?
真不爽!
“唔……唔嗯……”明子薇急忙用手抓住鸡腿,果然很香,害她忍不住小小地咬了一口,一口不满足,接著咬了第二口,最后干脆用脚踢掉被子坐到床边,将那只鸡腿大口大口的吃掉。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什么妇德妇容妇言妇功,现在统统不管它,人在饿到极点的时候,真的毫无形象可言。
“我……警告你,不要以为一只鸡腿就能收买我!”吃完鸡腿,感到有些口渴,明子薇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
柳行云微笑著盛了一小碗汤递给她,她一口气咕噜咕噜的喝下肚里。
“嗯,就算加上排骨莲藕汤也不行,我誓死不会屈服的!”
柳行云又把夹了几口青菜的小半碗饭塞到她手里,她瞪他一眼,但还是接过筷子把饭和青菜统统吃下肚,当然这一次她吃得稍微慢了一点,姿势也文雅了一点。
虽然气氛和情境都不对,但明子薇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是她有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饭。
“就算我吃饱了,你还是别想用一顿饭就收买我!”用柳行云递给她的手巾把手和嘴角擦干净,明子薇又缩进被子里,继续做她的缩头乌龟。
刚才吃饭的时候,她已经把这个房间大致看了一递。
这是一间卧房,有一个放衣服的柜子,还有一张桌子,柜子和桌子都是用坚固的木料做成的,一看就很厚重,只是东西放得乱七八糟,床上还有几件皱巴巴的衣服。
是一间阳刚味十足的男性卧室,不像轻罗薄纱脂粉味浓厚的烟花场所,这让她稍微安了心。
柳行云也吃完了,他把碗筷放下,舒服地跷起二郎腿,双眼微微眯起,像一只吃饱暍足就开始昏昏欲睡的大猫。
“明姑娘。”
明子薇稍稍探了探头,瞟了他一眼,“干嘛?”
“你似乎忘记了,你找我的原因?”
“咦?”这个……好像……呃……是找他来保护自己的。
“可是你却把我当成敌人,那我怎么保护你?”
“呃……”谁教你要把我送进火坑?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背景就是青楼酒楼赌场这些地方。如果信不过我,何必找我?”大猫的眼睛依然微眯著,声音也依然不快不慢,浑厚而动听,可是明子薇却本能地明白他生气了。
吃饱喝足,他就要秋后算帐了吗?
好像、似乎、也许、可能她做得有点过分,不问青红皂白就把他当成了十恶不赦的坏人,可是哪位好人家的姑娘被带到青楼还会高兴的?
她不鄙视那些靠出卖才艺与肉体维持生计的女子,但是她也有自己的道德标准,绝对不会容许自己被玷辱啊。
所以说,根本就不是她的错!
“信任是需要长期培养的,我对你不熟悉不了解,谁知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如果我一来就把你当成救命稻草,万一你真的出卖我,那我不成了傻瓜吗?”明子薇不悦的反驳。
“好!说得好!信任是需要长期培养的,那么现在,你是不是愿意和我培养一下信任感了?”
“你真的会保护我?”
“君子一诺千金。”
像你这样刀口舔血的人,也算是君子吗?
虽然心底有这样的疑问,但明子薇还是聪明的选择了沉默。
现在她要仰仗这个男人,所以就算不安心,也不能把他彻底得罪。
“看来我们暂时达成共识,好了,你去洗碗吧,小心厨房里的那些‘家伙山’。”
柳行云说完后伸了个懒腰,然后毫不客气的把明子薇从他的床上揪下来,自己则翻身躺下去,舒适的闭上了眼睛。
“喔,对了,还有这些我换下来的衣服,明天一早起来就洗了吧。我的衣服并不多,不勤洗就没得替换了。”
明子薇目瞪口呆的看著躺到床上就呼呼大睡的男人,又气又怒。
喂!现在这是怎样?
把她当成老妈子使唤了吗?
他真的是要保护她,还是只是要一个可以使唤的丫鬟?
什么狗屁仗义的云爷,他根本就是个欺压善良老百姓的讨厌鬼!
咬紧唇瓣,勉强压抑下想踹他几脚的冲动,明子薇把碗筷都收到盘上,端著走出卧室,她左右看了一下,发现厨房是在南屋,只好冒雪跑过去。
一进厨房,她便大吃一惊,看著眼前的刀枪剑戟斧铁钩叉各种兵器,手中的盘子险些掉落。
这里真的是厨房?
虽然她刚才有看到烟囱没错,但是这些带尖儿的、带刃儿的、带钩儿的、带刺儿的各种兵器又是干什么的?
原来他是这么危险的一个男人!
厨房的门敞开著,北风旋著雪花飘进来,站在门口的明子薇打了个哆嗦,手脚冰凉。
现在她总算明白柳行云刚才说小心厨房里的“家伙山”是什么意思了,这些兵器真的可以用堆积如山来形容。
发呆了好一会儿,适应了屋里的黑暗,在雪光的映照下,明子薇才勉强压抑下心头的恐惧,慢慢用火石点亮了油灯,这里确实是一间厨房,有灶炉也有砧板。
只是,砧板上那闪著幽幽冷光的匕首和大砍刀是什么?难道他就用这种东西做饭?
她四处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把寻常人家所用的菜刀。
怪人!
明子薇从大缸里舀了水开始洗碗,沁骨的冷水让她忍不住又打了几个哆嗦,小手很快就变得红通通的。
虽然明子薇是明家的四小姐,却因为娘亲是来自外族的异类,她从小就受到很多人欺负,被罚洗碗清扫是经常的事,所以她做起来并不难。
她迅速的把一切收拾整齐干净,吹灭油灯,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那些依然闪烁著冷光的利器,不禁下意识地抱紧双臂,快步逃出来。
身上穿著美丽却单薄的衣裳,明子薇已经冻得牙齿直打架,她一路冲回卧室,床上的男人还在呼呼大睡。
“云爷,请问我晚上要睡哪里?”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吵醒他。
现在已经是半夜,气温骤降,冷得冻死人。
柳行云懒洋洋的睁开眼睛,身体朝床内侧移动了一下,掀开被子,“我这里只有一张床。”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请人进入他的势力范围。
明子薇俏脸一红,又羞又怒,“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好心让你占据一半的床位,何来故意之说?”难道她不知道一个人睡张大大的床很舒服?
他已经很牺牲了耶!
“你--无耻!”明子薇气恼的跺下脚,转身跑出卧室。
在大厅的门口,明子薇停了下来。
就算跑了,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把门打开,一股冷风夹带著雪花吹进来,让她打了个哆嗦,又急忙把门闭上。
透过特意留出来的一丝门缝,仰头看著天上还在不断飘飞的白雪,明子薇眼角一阵湿润,逃难以来的种种辛酸猛地涌上心头,泪珠终于滚落下来。
好无奈,好辛酸,好委屈。
比起这样的逃亡,以前在家里受到的欺负根本就不能比。
可恶的云爷,摆明了就是要占她便宜!
就算他是黑道中人,也该明白男女授受不亲吧?
雪越下越大,明子薇也越来越冷,头越来越沉,最后她在门前蜷缩成一团,像只受惊又受寒的刺猬。
只有这样抱紧自己,她才觉得自己还有力气能对抗这个旦夕祸福、变幻莫测的世界。
她不能死,她要坚持下去,她要继承父亲的衣钵,把明家的制瓷工艺发扬光大,流传百世。
而比起这种具有重大意义的事情,她的个人得失又算什么?
对!她绝不能屈服!
可是--
哆嗦哆嗦哆嗦……
发抖发抖发抖……
明子薇感觉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了,连想要动动手指都很困难。
突然,她眼前一暗,一件柔软而厚重的虎皮大氅落在她的身上,温暖随即而来,就像早先披在她身上的那件锦缎白袍一样。
大氅很大,把她从头包到脚。
明子薇慢慢地从虎皮大氅里采出脑袋,回头一看,柳行云斜靠在卧室通到正厅的门上,懒洋洋地望著她。
“谢……谢谢。”她抿了抿唇,良好的家教让她有恩必谢。
“你就这么怕我?”男人宛如大猫一样,即使神态佣懒也有著无法形容的尊贵与危险的气质。
在经历了那样与众不同的见面礼之后,没有一个姑娘不怕吧?明子薇嘟了嘟小嘴,不自觉的抓紧大氅。
“我只有一张床,我是一定要用的,一半位置留给你,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用这个。”柳行云剑眉微皱,扬手又丢给她一样东西。
借著雪地的反光,明子薇看出那是一柄戴著鞘的匕首。
匕首鞘是由金箔压制而成,上面有凸起的图案及纹饰,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虎头纹饰,这是一把很精致的利器。
明子薇狐疑地回头看著男人。
“你可以用它来防身。”柳行云扬了扬眉说,见她拿起匕首要拔出来,他的心猛然一提,“小心!”
明子薇的手陡然收住。
“我是说……呃……刀口很锋利,你要小心别伤了自己。”柳行云为自己刚才的失态而吃惊,他似乎无法容忍这个小女人受伤害。
明子薇的胸口一暖,对他的敌意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她慢慢抽出匕首,果然锋利。
匕首在雪光中闪著蓝幽幽的光泽,宛如一名绝世美人冷冷的看著这个世间。
就算明子薇是个不懂兵器的普通女子,此时也被匕首的美所吸引,忍不住发出赞叹,“好美!”
“美丽的事物往往很凶险。”柳行云淡淡地道。
“未必吧?”明子薇不赞同他这个观点,比如她所喜爱的青瓷,那是世上最美丽的东西,哪里凶险了?
“我原本准备把它送给我的娘子。”
“哎?”明子薇大吃一惊,急忙把匕首插回鞘内,忙不迭地往地上扔,好像上面有毒似的。
柳行云轻松一笑,“你就那么害怕做我的娘子吗?”
厚,又占她便宜!
明子薇狠狠的瞪视他。
“我又没说要把匕首送给你,只是借你用来防身而已。如果你怕我对你做什么不轨之事,可以用它插我一下,我保证它会比你的牙齿更有用。”
见他提起自己咬他的事,明子薇有些讪讪然。
“明姑娘,相信我,你并不是天底下最不幸的人,许多人都经历过突如其来的灾难,这把匕首就曾经陪伴我度过许多生死关头,是从来不曾离开我身边的宝贝。”柳行云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宛如发自胸腔深处,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尤显动听。“你不会明白它对我有多珍贵。”
她有些诧异,忍不住发问:“那……为什么把它借给我?”
“你想呢?”
“咦?”
柳行云不再理她,转身进屋,用他独有的懒洋洋声调道:“我要休息了,你有兴致就好好欣赏雪景吧。”
明子薇重新拾起那把匕首,慢慢抽出鞘,蓝汪汪的匕首泛著寒光。
这是他从来不曾离身的宝贝,他把这样的宝贝交到她手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否算是一种变相的示好和信任?就像一头大老虎收起它的利爪。
可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容忍自己和一个男子同床共枕,这是她的原则,绝对不能妥协。
感觉越来越冷,明子薇只能一再裹紧虎皮大氅,握紧手中的匕首,蜷缩著坐在地上,盯著随风飞舞的雪花出神。
雪越下越大,小雪花变成了鹅毛大雪,轻灵地在夜空中飘舞。
明子薇发出微弱的叹息。
今夜,好长。
第三章
“嗯……”
好温暖,好舒服。
沉浸在美梦中的明子薇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伸手抱住温暖的热源,整个人使劲的朝上面蹭啊蹭,鼻头甚至还嗅了几下,像只可爱的小狗。
好光滑,好温暖,好柔韧,唔……还会跳动哩……明子薇继续在温暖的地方扭啊扭,似乎想把那温暖完全占为己有。
“拜托!你这样会玩出火。”被她当作暖暖包的柳行云苦恼的低吟一声,低头看著紧贴在自己身上,小脑袋还在他怀里蹭啊蹭的小女人,有些后悔自己昨夜不该充好人把她抱上床。
这个倔强的小妮子,死都不肯上床睡,结果抱著虎皮大氅坐在地上睡著了,大氅滑落,她也快冻成了冰棍。
他实在不忍心,才把她抱上自己的床。
清晨男人的生理欲望,让柳行云猛抽口冷气,小心翼翼的把她两条修长白嫩的腿从自己的下身挪开。
这小东西睡觉一点都不老实,不时朝他身上扑,还把他抱得紧紧的,害他一夜睁眼到天亮。
他很久没碰过女人了,身体的某个地方一直在蠢蠢欲动,心头的魔鬼也一直在诱惑他趁小东西睡得昏天暗地的时候辣手催花--
吃啊!吃啊!吃啊!
反正她已经把你当成坏人了,不妨就坏给她看!瞧她的皮肤多细嫩,瞧她的酥胸多饱满,瞧她的腰儿多纤细,瞧她的双腿多白皙,瞧……
唔,不能再瞧了,他真的好想吃了她!
她就像一只鲜嫩可口的小白兔,而他是已经饿极的大老虎,小白兔送到嘴边,大老虎却因为道德问题而迟迟下不了口--
该死!他大概是天下第一只会有道德感的老虎。
早知道还是应该把她丢给如歌。
虽然看著她纯净无瑕的小脸是一种享受,剥掉她的外衣之后发现她的身材也比想像中要好许多,该凸的凸,该凹的凹,纤腰长腿没有一点赘肉,也不会骨瘦如柴,是真的骨肉匀亭,宛如一颗刚刚成熟的水蜜桃,让人欲望大增。
可是有得看没得吃,对于男人来说绝对是一种炼狱般的折磨。
更夸张的是,明子薇就算睡死过去,手里还是死死抓住那把匕首,她的手往他身上扑,冰凉的刀鞘就贴在他身上,一边是她娇躯的火热,一边是刀鞘的冰冷,让他一整夜都处在冰火两重天里,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你到底宝贝在哪里我没看出来,给我带来的灾难倒看清楚了。”捏了捏她的小翘鼻,柳行云用一种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语气轻声抱怨。
“嗯……”鼻子被捏住无法呼吸,明子薇咂了咂嘴唇,终于恋恋不舍的告别周公,睁开了眼睛--
“哇啊!”陡然看到眼前是一堵肉墙,她不禁骇然大叫。
“早。”有著淡淡黑眼圈的男人精神还是相当好,大方的送她一个微笑。
“我……我怎么会……哇啊!你、你对我做了什么?”明子薇急忙从他的身上翻滚下来,抓紧被子缩到床角,睁大眼睛惊恐的看著赤裸著胸膛,只穿了一条贴身长裤的男人。
呃……他的那个地方好像鼓起了一座小帐篷,明子薇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却本能的感到危险,目光一瞄到就急忙闪躲开。
她满脸通红,惊恐的表情实在很可爱,害得柳行云郁闷了一夜的心情稍稍有些好转,“就如同你想的那样,咱们一起睡了。”
一、起、睡、了?!
明子薇的脑袋轰一下就炸开了,在她所受的教育和贫乏的男女情事观念里,只有男女圆房的时候才能“一起睡”!
从男人的怀里醒来,两人又衣衫不整的事实,让她来不及查证自己的身体状况,脑袋一嗡,她就坚信了自己的清白已经被这个男人给糟蹋了。
“混蛋!”突如其来的愤怒让她脑袋发晕,几乎是本能的,她拔出匕首,对著柳行云就刺了过去。
这男人给她来阴的,她就跟他拚了,然后再以死谢父母。
柳行云没想到这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如此凶悍,只是开个小玩笑她就立即发狂,他伸手挡住她的攻击,但又怕出手重伤了她,于是无比锋利的匕首就划过了他的胸膛,留下一道浅浅的绯红血痕。
该死!
他也真是不肯接受教训,好了伤疤忘了疼,昨天晚上她还差点咬断他的脖子呢!
“你这个混蛋!只会说谎话骗人,什么送我匕首表示好意,你纯粹是为了哄骗我的吧?你不是人,是禽兽!不,连禽兽都不如!王八蛋,呜……我以后该怎么活?还怎么有脸见人?”明子薇神情混乱的又喊又嚷,手里的匕首还是抓得死紧,在两人之间危险的闪著寒光。
“你够了没有?”一直以来强行压抑自己脾气的柳行云终于气爆了。
这个小女人不分青红皂白,一直莫名其妙把他当坏人,刚见面就落跑也就算了;他好心把她抱上床,舍身温暖她,忍耐了一整夜的欲望煎熬也就算了;现在她居然还用刀捅他,有没有搞错?!
就算她是女人,他也忍够了!
“混蛋!是你不对,你凭什么还对我大吼大叫?”怒火使得明子薇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忽视了男人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纠结的眉心,抿紧的唇角,和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巨大胁迫力。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受教,什么都不懂就一味把自己想像成受害者?知不知道千万别在早晨挑逗一个男人?”柳行云低声咆哮,同时伸手在她抓住匕首的手腕一捏,明子薇哀鸣一声,匕首落下来,被他接住抛到了床下。
失去了护身的利器,明子薇又慌又乱,想挣脱柳行云去捡那把匕首,但男人的大掌却轻松的按倒了她。
柳行云俯身压到她的娇躯上,低头狠狠咬住了她的嫣唇,“我现在就给你恶补一下常识,教教你什么才叫吃豆腐占便宜!”
男人强悍有力的身体覆盖在明子薇身上,令她丝毫不能动弹,看著男人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庞,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她的全身。
不!不要!
可是男人显然已经被激怒了,根本无视她湿润双瞳中发出的哀求,狠狠地攫住她那双娇嫩的嫣唇,霸道而强行的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
“唔……不、不要……”她的下巴被粗糙的大手紧紧捏住,就连想咬他都办不到,只能任凭这头发威的老虎在她的檀香小口中纵情肆虐。
柳行云压抑了一整夜的欲念在接触到那柔软甘甜的粉舌时彻底失控,吸吮、舔咬、纠缠、挑逗,他用尽一切手段挑逗著她的感官。
“唔嗯……放……我……咳咳……”明子薇感到呼吸困难,胸腔里被不知名的东西填得满满的,让她悸动又慌乱。
可是狂暴的舌仍然紧紧纠缠住她的丁香小舌,不给她逃逸的机会,时而温柔时而暴虐地吮吻著她。
柳行云的另外一只大手沿著她的背部向下,粗暴却微妙地抚摸揉搓著她浑圆的翘臀,他与她的胸部更是紧贴在一起,用自己的浑厚压迫摩挲著她的丰挺。
无法呼吸,全身战栗,甘冽而甜美的滋味让明子薇茫然失措。
怎么回事?
她不是很讨厌这个男人吗?为什么他这样轻薄她,她反而还感到……舒服?!
对,就是舒服。
全身酥酥麻麻的,被男人强吻的嘴唇好像著了火,燃烧著疼痛的快感,而身体与身体的摩擦更是让她全身发酥发软。
难道她才是那个没节操没道德的人?
带著奇妙幽香的吻无比甘美,让柳行云越来越饥渴,根本无法浅尝则止,不断加深这个惩罚教训意味的吻,他浑身激颤的快感从舌根流窜到全身,小女人压抑而气恼的呻吟声更是火上浇油。
她的小腿在下面蹬动著,无意中摩挲著他的胯间,刺激得他的下身越发生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一尝飨宴。
他真的快忍耐不住了。
“小姑娘,这才是轻薄,明白吗?”在失控前的最后刹那,柳行云猛然起身,用双臂支撑著自己,双眼微微发红的盯著她嘶吼,“不要总是做出一副可怜兮兮受害者的模样,那会更加刺激男人的欲望,懂不懂?”
他的声音沙哑,他的呼吸粗重,他的身体发颤,他在惩罚她的同时,也在自己身上点燃了一把熊熊烈火,可恶!
明子薇这会儿反倒一点也不挣扎了,她好像被吓呆了,乌溜溜的眼睛只是傻傻的盯著他的俊容,嫣红的唇瓣已经红肿,像鲜润欲滴的饱满果实,更加性感。
柳行云盯著那双唇瓣,喉头干咽了几下,终于他先一步退让,翻身从床上跃下,随便抓了件长袍狼狈的逃离这香艳诱惑。
房间里突然冷清下来。
明子薇刚才还火热滚烫的身体感到了冷意,发现自己仅穿了里衣,急忙钻进被窝里。
用被子把自己掩藏得严严实实,明子薇舔舔嘴角,小脸发烧,身体上面也像爬满了蚂蚁,怎么躺都不是味儿。
原来以前他根本没对自己怎样,刚才那样的亲吻才是……啊啊啊!为什么她还能津津有味的回味那一幕?
她应该很生气很恼火才对,明明原来他还没对她真正做什么,只是用他的坏嘴巴气气她,她已经发狠到又咬他又刺他了,现在他真轻薄了她,她却只剩下手脚发软、心跳过速、面红耳赤。
她对他的恼怒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或许是因为发现自己之前误会了,把他惹恼了,所以感到心虚吧?
就算她不明白柳行云刚才为什么要弓著腰,好像肚子痛一样用奇怪的姿势跑出去,但她也敏感的体会到他现在可能很难受。
姊姊说男人比女人更不能忍耐呢,啊啊啊……好烦!为什么她要想这种令人羞耻的事情?
直到快把己憋死,明子薇才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稍微冷静之后,她的目光被床头小几上的一只药碗吸引住,碗底还有一些药渣,浓黑的颜色,是柳行云病了吗?
她的目光转了转,在床尾发现了昨夜自己穿的衣裳,衣裳的前襟上也洒落了一些药汁。
明子薇虽然刚才因为过于紧张而大脑一片空白,但她并不是真的很笨,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几转,她就已经隐约猜到了真相。
昨夜她一定是受了风寒,所以柳行云才把她抱到床上,并为她熬了药,在喂她喝的时候药汁洒到了衣服上,所以他才不得下帮她脱掉外裳。
原来他真的是好心。
明子薇对这个发现有些垂头丧气--她真的冤枉了他。
也许他真的是个好人,虽然表现的方式很容易让人误会。
柳行云出去给明子薇买了一身新的棉衣。
当他手里拎著一个大包袱回来时,惊讶的看到明子薇正蹲在院子里洗衣裳。
她竟然真的在洗衣裳!
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套他的旧衣裳穿在身上,裤腿和手腕处都卷了好几折,但穿在她身上还是宽宽大大的,小手按在大大的木盆里,已经被冷水冻得通红。
可是她的脸上却带著笑意,精神奕奕。
院子里的雪还没有清扫,耀眼的阳光反射到她的身上,好像给她镶了一身小小的光环,让她因为冷而泛起红晕的脸颊也变得晶莹无瑕,温润的明媚大眼和嫣红的唇儿,说不出的清新动人。
在这万木凋零的冬天,她却像一朵悄然绽放在他的院落里的蔷薇花,提早给他送来了春天的讯息。
柳行云的喉头有些发紧,心头骤然发暖。
这个憨憨的小妮子,把他昨夜戏弄她的话都当真了。
她真的是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吗?为什么和他认识的那些千金完全不同?
她洁身自爱,她刚烈无比,她小巧柔软,她却又像在荒野中也能嫣然怒放的野蔷薇,她身上有太多令他怦然心动的东西,令他的目光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栘开。
柳行云低低咳嗽了一声。
明子薇听到声音抬起头,发现他回来了,朝他羞涩的一笑,“云爷,你回来了。
“你这是在做什么?”柳行云看著她冻得通红的小手,不知为何心中隐隐作痛。
该死,早知道她是如此认真的丫头,他就不那么捉弄她了!
“洗衣裳啊。”明子薇娇憨一笑,“云爷愿意帮助我,我帮你洗洗衣服,打扫打扫也是应该的。你不用担心喔,我真的会洗衣裳,保证洗得干干净净。”
“够了!”柳行云皱眉低吼一声,一把拉起她把她拽到屋里,迅速倒了一盆温水端过来,把她的小手泡到水里。
明子薇惊诧的看著他,“云……云爷,那个……我真的可以做的。”
“我说不用就不用了!”柳行云粗声粗气地制止她,“那些粗活自然有人去干,你的手那么漂亮,不该受那样的苦。”
“咦?”明子薇先是惊讶,很快听明白了他粗鲁态度后面的关心,小脸顿时染上了红霞,迤逦动人。
看著她的娇颜,柳行云也突然有点不自然,又咳了几声,闷声问:“你真的是明家千金?怎么懂得做那些事?”
“小时候被姊妹们欺负惯了……”她低喃著,“不过现在她们不敢欺负我了,爹爹现在很器重我,她们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也得收敛一下。”
柳行云的心一痛,陡然冒起无名怒火,“是因为你的头发吗?”
“咦?啊……是的,我娘是异族人,头发卷曲,眼睛也不是黑色的。幸好我的眼睛继承了爹爹的黑色,否则我会更惨。”明子薇惨澹一笑。
“你的头发很漂亮。”他伸手撩起了她的卷发,低沉的声音落在她的头顶,“以后不要再为此感到难过。”
“啊?”她的眼一热,急忙又低下头,细声说:“谢谢。”
“一起吃饭吧。”大掌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就起身往屋里走。
明子薇的心一跳,脸儿不知为何红了起来,急忙对著他的背影喊:“哎……云爷!”
柳行云慢慢的回过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双眼微眯,懒洋洋的像只大猫。
“那个……对不起。”她低下头,有些别扭的绞著自己的手指,“我昨夜好像生病了,是你救我的吧?我却误会了你,还把你划伤……对不起。你的伤口要不要包扎一下?我可以帮忙。”
柳行云诧异的看著她,看来她还满聪明的嘛,只看见药碗就猜到了实情。昨夜她突然发烧,害他又是煎药又是给她擦拭汗湿的身体,折腾了好久。
不过也有所收获,就是乘机将她美丽的玉体看光光,当然这件事打死他也不会说。
“伤口很浅,没问题。”他依然佣懒的笑著,“只是你以后别动不动就咬我刺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我……”明子薇顿时成了大红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有时间说对不起,不如赶快把新棉衣换上,快过来吃饭,等一下咱们就要出门了。”
“咦?”
“我可是大名鼎鼎的云爷,有很多事需要做呢。”这可不是他吹牛,平常他比现在更早就起床了,今天要不是这小妮子紧巴著他不放,而他也私心想多欣赏一下她酣睡的娇俏模样,他早就该起床忙活了。
多年来他的生活都是如此,晚睡,早起,一天之中睡眠的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时辰,甚至经常是只有两个时辰而已。
“好,好的。”她急忙点头。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到来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困扰,不仅咬伤他划伤他,霸占了他的床还对他很凶狠,甚至还打乱了他原有的生活节奏,明子薇顿时有了更深的歉疚感。
柳行云给她买来的是一套青布棉袄,应该是给那些发育还未完全的小童子穿的,明子薇穿到身上竟然十分合身,虽然有些臃肿,但非常暖和柔软。
这个男人真的很令人感到温暖。
拽著棉袄的衣襟,她忍不住傻傻的出神。
“又磨蹭什么?快来吃饭。”柳行云在外厅喊。
“这就来。”她嫣然一笑,急忙跑过去。
他啊,还真爱乱吼乱叫的,像一头动不动就发威的大老虎。
正厅的八仙桌上摆著热腾腾的小笼包和小米粥,还有两颗剥了壳的鸡蛋,看到明子薇走过来,柳行云头也没抬,“快吃,吃完出门。”
“谢谢你。”看到他,明子薇还是无法做到泰然自若,一颗芳心全乱了,好像一颗小石头投进了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海,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谢什么?”这次柳行云抬起了头,有些惊讶的看著她,这小妮子太客气了吧,怎么动不动就道谢?
“谢谢你为我做的这所有的一切,我误会了你,你还肯这样温柔的对我,真的非常感谢。”
柳行云的嘴角微抿,目光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如果说我做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你还会感谢我吗?”
就说这小妮子太单纯,什么事情都只看表面,不知人心险恶。
看来明老爹也真的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让这样单纯至极的女儿独自出逃。
“咦,会有什么目的?”明子薇大惊。
“比如……”柳行云的目光沿著她的粉颈朝下瞄,停留在掩藏在棉袄下的胸部,“把你扑倒,然后这样那样……”
“啊!你、你……太邪恶了!”明子薇立即双手环胸,戒备的盯著他。
柳行云放声大笑,声音洪亮。
明子薇怔仲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她悻悻地放下双手,嘟著有些红肿的唇哼了一声,“明明很好心,偏偏爱欺负人。”
“你说对了,我就爱欺负你。”柳行云的目光在她的嫣唇一扫而过,小腹一阵紧张,知道无法再逗弄下去,便赶紧低头吃饭。
“云爷,咱们……”明子薇喝了几口热粥,身子舒坦了一些,便想和他讲和。
“云。”
“嗯?”
“柳行云,叫我云就可以了。”柳行云淡淡地说,听她叫自己“云爷”实在刺耳。
“啊,好的,可是……那个,不然就叫柳公子?”明子薇的小脸绯红,直觉自己受到了不得了的优待。
“很少有人知道我的真实名字,他们以为我姓云。”
“那叫云公子?”
“云!”他一个落魄贼寇,哪里还是什么公子少爷的?
“是,云。”见他虎目一瞪,明子薇没胆的赶紧点头答应。
她发现这个人也很爱生气耶,好像不能被摸胡子的大老虎。
“你刚才要说什么?”他把一颗鸡蛋放进她的碗里。
“我是说……呃,咱们讲和吧,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努力和你和平共处的。”明子薇小声道。
一旦发现自己错,就会主动承认,而且还立即改过,是很率直的小妮子。
“好。”柳行云点头。
“可是我有一个小小的条件。”她赶紧补充。
“刚给你点好脸色,就得寸进尺了喔?”柳行云剑眉一挑,她居然跟他谈起条件了?
“对不起,可是……可是你要发誓以后不对我做任何越轨之事!”女孩子的清白可是万分重要的,她更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虽然早晨他对她“这样那样”是为了教导她,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男女情事,可是就算是这样的“传道、授业、解惑”也足够她担惊受怕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呃,还挺喜欢那样的。
万一他再对自己“这样那样”,就怕自己一时立场不坚,酿下失身大祸。
用眼角瞄了瞄柳行云的薄唇,明子薇只觉喉头发干,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嫣唇。
“我从来不会对自己保护的人出手。”柳行云唇角微挑,饶有兴趣地看著她。
“喔,那就好。”她明显松了一口气,对著柳行云粲然一笑,“我相信你是君子。”
这么轻易就相信了他吗?
这个单纯的小妮子!
柳行云微眯的眼睛中闪过邪魅之光,他刻意压低声音,“但我随时会对自己的女人出手喔!”
第四章
按照惯例,吃过早饭,柳行云要到手下的各家店铺去看一看,转一转。
他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但是今天却打破了惯例,身后多了一个小跟班,一个身穿青布棉袄的秀丽小厮。
跟在柳行云的身后,明子薇边有一步没有一步的走著,边想著柳行云早餐时意味深长的那句话--
但我随时会对自己的女人出手喔!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不是她多心,而是柳行云说句话时的表情实在太诡异了,他那双在白天习惯微微眯起来的眼睛突然间完全睁开,而且还闪烁著令她心慌意乱的灼亮光华,奸像在她的身上也点燃了一簇火苗一样,烧得她浑身发烫。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深情的凝视著她,让她有一刹那还以为自己已经成了他的女人呢。
哈!她真是想太多!
她和他才不过刚刚认识,相处不过一个昼夜,之前完全没有交集,他怎么会把她当作他的女人?
“喂!你不要站在大街上发呆好不好?”走了好长一段路,柳行云发现那个迷糊的小东西竟然还没有跟上来、傻傻的站在大街上发呆,又气又好笑,只好回过来揪住她的耳朵。
“好痛。”明子薇从自己的思绪中惊醒,抬头看到柳行云微寒的面容,才意识到自己又发呆了。
她心虚的伸了伸小舌头,讨好的对他笑,“对不起。”
“你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柳行云干脆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拉著她朝前走,“你没有被人拐骗,还能好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呵呵呵……”明子薇讪讪的笑著,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她的母亲是从西域来的少数民族,头发卷卷的,经常被人当成怪物指指点点,而继承了母亲卷发的她也从小不得人缘,被其他姊妹孤立,不得不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玩,后来又沉醉在青瓷的美丽世界里,和外界的沟通就更少,所以在别人的眼中,她好像总是在发呆,总是少一根筋的模样。
但比起童年的不愉快回忆,现在更让明子薇在意的是握住她的那只大手,那只手完全包裹住了她的小手,她细嫩的柔荑被粗糙而干燥的温暖包围著,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尤其显得暖人心扉。
这样的一只手曾经在她纯洁的身体上滑过,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战栗,恐慌的同时还带著刺激与快乐……
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想起这种事,明子薇的脸有些发红,她紧张地咬住下唇,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两人在大街上走著,一高大一娇小,可以明显看到高大的男子刻意放缓脚步适应身边的小女人,而粗糙有力的大手更是紧握著小手。
天冷,路滑,但只要紧握著手就什么也不怕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明子薇强迫自己关注一下大街两旁的商店,这才发现扬州城比越州繁华热闹多了。
雪已经停了,明亮亮的阳光照在大地上,人们开门营业的同时也纷纷清扫著门前的积雪,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
忽然,明子薇的眼睛一亮,摇了摇柳行云的手,指著一家店铺兴奋的喊:“看!”
柳行云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专卖瓷器的小店。
明子薇双眼充满渴望的望著那间不甚起眼的店铺,甚至还紧张的舔了舔唇角,仿彿那里有她最钟爱的情人。
“去看看?”柳行云见她这模样,干脆提议。
“嗯!”明子薇闻言,立即挣脱他的大掌,像只快乐的小鸟飞向瓷器店。
柳行云摇了摇头,缓步跟了过去。
这是一间小店,但是进的货色倒相当齐全,有瓶、罐、壶、盆、碗、盘、盏,以及一些香炉和小巧的人物、动物造型的工艺品;颜色也颇为丰富,瓷器釉色在单一的青、白两色的基础上,黄釉、黑釉、花瓷和青花瓷等琳琅满目。
明子薇的双眼明亮,心跳怦怦,她先像只快活的小鸟把整间店浏览了一遍,然后才带著一种敬畏神明般的神情走到青瓷区,这些才是她心之所系,魂牵梦萦的珍宝。
她没有拿任何一件东西,只是目光温柔的逐一打量著它们。
柳行云看著她乐呼呼地巡视著那些瓷器,那一刻她身上再也没有一根小刺,她是如此柔顺,如此充满感情,好像蔷薇花绽放开来,用最柔软的花心包容她最心爱的宝贝。
她对著那些珍宝微笑,轻轻噘起樱唇,好像要逐一亲吻它们,对著它们呢喃,宛如是最亲密的情人之间的密语。
这时的她,美得让人无法直视,光彩夺目。
柳行云的喉头一紧,他有种把她扣到怀里狠狠蹂躏的冲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害怕这个小女人被青瓷夺去了魂魄,从此离他远远的,再没有任何关联。
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明子薇用轻柔如梦的声音缓缓解释,“在青瓷中,官窑、哥窑釉厚如凝脂,冰裂纹见长;汝窑、钧窑釉色淡如天青,浓如天蓝;而越窑……”
她的目光忽然有些暗淡,停止不语。
“怎么了?”柳行云勉强压抑住心头的骚动问。
“虽然世人称赞越窑青瓷别具一格,晶莹青翠,温润如玉,可是……”她皱了皱眉头,“可是我总觉得还欠缺了一点什么,颜色并非达到完美,还有些绿中泛黄。”
柳行云倒没觉得青瓷有什么缺憾,反而眼前秀眉微蹙的俏佳人让他有些失神。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她感觉不同了,比起一般只知道三从四德的庸碌女子,他的蔷薇花儿宛如汲取了天地的灵气,硬是多了那么一份让人心醉神迷的灵动劲儿。
如果她用看青瓷的那种眼神看一个男人,相信天底下没有男人能抗拒得了,柔情似水、温柔缱绻,仿彿揉尽了她全部的爱恋……
柳行云心悸不已。
虽然他从不对自己保护的对象下手,但此时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让这朵蔷薇花变成自己的女人了。
从瓷器店出来之后,明子薇便沉默无语。
“你那么喜欢制瓷,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出门逃难?”柳行云试图寻找话题。
“还不是因为那些灭绝人性的强盗!他们频频要胁我爹,要我们交出制瓷秘诀,否则就抢光我们的财产,还要……还要掳走我们姊妹做什么押寨夫人。”明子薇握了握粉拳,气愤填膺。
“喔?”四哥只在信上简短的说要他保护她,他派出的探子也还未来报信,所以柳行云并不了解详情。“是哪家的强盗这么嚣张?”
“还有谁?天底下最大名鼎鼎的那一家!”明子薇皱紧双眉喊道。
“白玉京?”这个答案让一向沉著冷静的柳行云也惊讶了。
“就是他们!”明子薇握紧拳头晃了晃,“以前我还以为他们是侠盗,不会欺负无辜的老百姓,结果呢?我真恨自己不会武功,否则我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替天下百姓除害!”
饶是柳行云定力惊人也忍不住失笑出声。
这实在太好笑了!
“白玉京”要抢夺越州的明家?
作为“白玉京”耳目的他为何一点点风声都不知道?
哈!好笑!太好笑了!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了!
但是明子薇绝对不会是那种开口说谎的人,所以事情有点匪夷所思。
“据说‘白玉京’虽然是落草贼寇,但他们与一般是非不分的强盗不同,他们所掠夺的目标都是特定的,绝不会动善良老百姓,你真的相信是‘白玉京’所为?”柳行云斟酌了一下才试探著问。
“不然还能怎么想?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明子薇俏脸冰寒,“再说了,强盗就是强盗,不管怎么说都是杀人越货的坏人,如果他们缺钱花,说不定就真的看中了我家!”
柳行云无奈的摇摇头,这小丫头太单纯了,想什么事情都是一条直线。
自从见到她以来,先是她误会他,又逃又咬,后来她又发烧昏睡,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她深谈,问她家中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如今才赫然惊觉事态可能远比他想像中严重。
改变了每天早上的一贯行程,柳行云直接到了“玉人何处”。
在如歌的房里,如歌瞥了像小尾巴一样的明子薇一眼,表情复杂地问:“爷,真的要让她在这里听吗?”
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昨天曾经来过的青楼,明子薇也有些不自在,悄悄地躲到柳行云的背后,小手揪住了他的袍子拽了拽。
“怎么了?”柳行云回头看她,目光不再犀利,又恢复了令她安心的温暖与佣懒。
“我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虽然知道了这只是柳行云的产业,主要是用来探访消息,但她还是会感到不安。
“没关系,等一下就走。”柳行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即对如歌说:“你尽管说吧,不用提防她。”
“是。”如歌叹了口气,六爷从来没有像这样对待过一个女子,让她好生吃味。“前夜明荣华又受到了威胁,而且有两名护院师傅被暗杀了,不过制瓷祖传秘诀并未被偷走,明荣华不肯离开越州,发誓要与瓷窑共存亡。但是,还未查清这伙歹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不就是‘白玉京’吗?”明子薇忍不住插嘴。
“放肆!”如歌大喝一声,;“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受谁的保护?”
“如歌。”柳行云皱了皱眉,示意她不要再讲下去。
“爷!”如歌不满的瞪著明子薇,又难耐气愤的睨了一眼柳行云。
看来明家和绝大多数人一样,只知道黑道上赫赫威名的“云爷”,却不晓得云爷同时还是“白玉京”的六爷。
说起来还真的讽刺,如果明子薇知道自己投靠的正是“白玉京”,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吓个半死?
如歌带著些许嫉妒、些许恶意的瞪著明子薇,这种单纯如白纸,完全不知世道艰难、人心叵测的纯净人儿,太让人生气了!
“加派人手,彻底追查这件事。”柳行云下了简短的命令,“对了,派几个高手过去,保护明荣华的安全,他还算有骨气,值得相助。”
如歌又有些不甘的瞄了明子薇一眼,才深吸口气答应了下来。
“那个……”明子薇其实有点害怕这个美丽妖艳的女子,总觉得她很敌视自己,怯怯的抓著柳行云这根救命稻草给自己打气,“我可否问一下,我爹有没有受伤?我娘和大娘她们呢?”
“都没事,算是虚惊一场。”如歌淡淡地回答。
“喔。”明子薇松了口气,“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用谢我,要谢还是谢爷吧。”如歌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明子薇无奈的叹口气,“如歌姑娘好像很讨厌我。”
在家里,其他姊妹就相当冷漠疏离她,没想到到了外头后还是这样,让她有点受打击。
“没关系,她就是这种直来直往的性子,日后熟悉就好了。”柳行云揉揉她的头发,“走吧,回家。”
“嗯。”明子薇也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为什么放在她头上的大手会变得如此灼热,让她心痒难耐?
难道她也像如歌一样……
如歌对待柳行云的爱慕,就算迟钝如明子薇也感觉得出来。
这么说来,如歌会敌视她,她似乎有点明白为什么了。
刚才柳行云说要保护她爹爹时的模样,真的好动人,原本佣懒的模样消失无踪,薄薄的唇紧抿著,英俊的五官线条因为紧绷显得更为犀利,每根线条都写著极致的冷酷与危险。
他的双眼微微眯著,却不再是吃饱喝足想打一个盹的佣懒,而是大型猛兽捕食前的戒备,偶尔闪过的精光咄咄这人,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明子薇也敛神屏息,她看著这个男人,心脏在胸腔里跳得越来越激烈,好像要蹦出来一样。
她的手脚冰凉,手心里甚至冒出冷汗,身体也是感觉热一阵冷一阵,好像受了风寒般。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让她如此激动?让她一直平静无波的心如此慌乱?
现在她终于明白,在第一眼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她的直觉确实是正确的--这个男人太危险!
现在她依然如此认为,可是仅仅过了一夜,她已经不再害怕得想逃跑,反而想扑到他的怀里,被他拥抱住,被他粗糙的大手抚摸……
老天!她到底是怎么了?
一直以来,她以为只有青瓷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才能让她痴迷爱恋,她把天下的男子当作烂泥。
因为她所见过的男人实在没有几个好货色,就连在青瓷技艺上让她钦佩的父亲,也因为私生活的糜烂而让她厌弃。
父亲有一房正妻和九房侧室,更别提他在外面花街柳巷的众多风流债。
而她的三位姊夫也是,一个好色,一个贪财,一个是死书呆,表面上自命清高,实则也是一肚子的草包和坏水。
她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对男人有兴趣,所以到十八岁还未婚嫁,可是……可是眼前的男人却让她情不自禁起来。
和他相处越久,她就越发被他吸引,这实在有点危险……
柳行云带领明子薇走过后院,准备回家。
这时如歌突然急匆匆跑过来,低声喊道:“爷,先别出来。”
柳行云停下脚步,“怎么了?”
“有个人找上门来,指明道姓要找明姑娘。”如歌扫了一眼明子薇。
“我?”明子薇一脸诧异,“是我父亲派来的人吗?”
除了父亲,应该没有人知道她的行踪吧?
“我们倒希望如此。”如歌柳眉深锁,“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复姓赫连,自称是明姑娘的旧识。”
“赫连大哥?”明子薇惊呼出声,随即喜上眉梢,“他在哪里?天啊,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我要见他!”
她兴匆匆的催促著如歌,却被柳行云一把抓住。
柳行云的目光中掠过一抹杀意,“等等!”
“为什么?”
“你自己也说了,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为什么在你刚刚抵达这里他就追来了?”他一语道破。
“呃……”明子薇也有些摸不著头绪,“是啊,我们逃难出来的事只有爹爹一人知道,连娘亲都没有说,唔,这的确有点奇怪……可是赫连大哥是好人啊,他一直对我很好,还曾经在我家待过一年,我爹差一点就收他为义子了。”
赫连大哥还曾经向她求亲呢,只是她对他毫无感觉,所以就拒绝了,她一直觉得他们更像兄妹。
“赫连……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柳行云的眉头越皱越紧,“你这个赫连大哥是否叫赫连望?”
“咦?你怎么知道?”明子薇十分惊讶,随即低呼一声,“啊!好痛!”他的手猛然一使劲,几乎把她纤细的手腕捏断,她痛得脸色都变白了。
“爷?”发现柳行云竟然如此失态,如歌赶紧提醒他一声。
“果然是他!”柳行云眼神灼亮,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猎物自动送上门来了。
很好!
“云,你到底在说什么?”明子薇完全搞不懂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你认识赫连大哥吗?”
“我不认识你眼中的好人赫连大哥,但我认识赫连望。”柳行云放轻了力道,但依然紧紧握著她的手,“因为,他抢走了我的未婚妻。”
这一次,不仅明子薇,就连如歌都目瞪口呆。
第五章
赫连望是典型的书生型美男子。
他的身材有些瘦削,脸色略微苍白,细眉长眼,貌似谦恭,实则眉梢唇角都有掩饰不住的狂妄之气。
此时他在“玉人何处”的一间精致房间内来回不停的走著,双手背在身后,不安的摩拳擦掌。
虽然找到了明子薇是大功一件,可是他不知道云爷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带来的十万两银票和一些武功秘笈是否能够打动云爷,让他把明子薇交给他带走?
据说云爷一向一诺千金,凡是他答应保护的人和财宝从来都是万无一失,所以这次可能会遇到一点麻烦。
但是不管怎样,他对于明子薇绝对是势在必得。
就在这时,门咿呀一声被推开了,带他到这房间的美艳女子率先进来,紧跟在她身后的就是明子薇。
“明姑娘!”一看到她,赫连望大喜,抢先两步迎过去,“你没事吧?”
“赫连大哥,真的是你,我没什么事的。”在逃难之中能够见到熟人,明子薇还是感到快活的,也忍不住朝赫连望靠近,可是她身后的大手一把拽住了她,把她搂进结实的怀抱里。
“云?”明子薇吃了一惊,仰头看著柳行云,他为什么这么做?唔……被他紧抱在怀里,感觉好奇怪耶。
她的小脸已经燃起了红霞。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云爷吧?”赫连望面带恭维的笑容,拱手施礼,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戴著老虎面具的高大男人。
不看还好,这一看让赫连望赫然一惊,连退三步。
好惊人的压迫力!
虽然老虎面具掩去了他的真面目,却丝毫遮掩不去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绝对性的压迫感,而透过面具的那双眼有著轻蔑和残酷的光芒,宛如一只百兽之王,俯视著脚下弱小的生灵。
赫连望有些心惊胆战,但还是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云爷?”
“你有什么目的?”柳行云冷冷地问。
“云爷说笑了,在下纯粹是出于对故人的关怀才来寻找明姑娘的。明家出现危险,和明家有著交情的我自然该助一臂之力。”赫连望觉得这位云爷的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出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赫连大哥,谢谢你。”明子薇很感激。
柳行云不悦的勒紧手臂,为什么这个傻姑娘就没有一点危机感?还猛对人家笑?
难道她喜欢这个小白脸?
“明姑娘,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终究不是避难的好地方,不如跟赫连大哥去京城吧?”赫连望压抑著心头的激动,装作真心诚意的提议。
“呃……”明子薇抬头看了看柳行云,对于赫连望的建议有点心动,“云?”
“跟你去京城,做你升官发财的工具吗?赫连公子。”柳行云讥讽道。
“云爷,此话怎讲?”赫连望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赫连望,原本只是一介穷酸书生,却因为认了工部侍郎做义父而得以平步青云,还娶了京城第二富的千金做妻子,真是风光无限啊。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官和钱呢,什么时候也附庸风雅,对青瓷感兴趣了?”柳行云的语调越发冷肃。
“你、你……”赫连望越来越心惊,这位云爷怎么会知晓他的老底?
“赫连公子,不记得我是谁了吗?”柳行云慢慢摘下老虎面具,露出了那张英俊冷魅的面容。
“啊!鬼啊!”赫连望大叫一声,脸色猛地苍白了起来。
他抖著腿后退几步,想要逃出去,可惜如歌挡在门口。
他的双腿发软,心跳骤然加快,眼前有些发黑,只能藉著桌子的支撑才不至于瘫软在地。
他有些不确定地再偷瞄柳行云一眼,“你、你……你不是死了吗?”
“阎王爷觉得我死得太冤枉,又让我回来了。”柳行云冷冷一笑。
“你、你……你到底想怎样?”赫连望连声音都发起抖来。
“说吧,你盯上明家到底有什么企图?那些恐吓信就是你玩弄的鬼把戏吧?”
柳行云陡然欺近他厉声喝问。
“赫连大哥,云说的是不是真的?”明子薇也惊讶至极,不敢置信地望著赫连望。
赫连望任朝廷的工部主事,负责天下工匠之事,他在明家住了一年,原本想游说明家加入官窑,但最后还是失败了。
当然,他还曾经向明子薇求婚,但是明子薇却因为对他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而婉转拒绝了,尽管那时明子薇还不知道他已经在京城娶了妻子。
现在想想,也真的令人感到害怕。
“明姑娘,你千万不要听他胡说。”看到明子薇,赫连望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大脑里一片混乱中闪过一丝希望。
柳行云没死,柳行云和苏凤南他们又并称“京城五少”,是生死之交,苏凤南是“白玉京”的当家,那么柳行云也应该和“白玉京”有所瓜葛才对。
“明姑娘,柳行云才是血口喷人,恶人先告状!你千万不要被他欺骗了,他才是真正的主凶啊,因为他就是‘白玉京’的人!原来云爷就是他在江湖中的假面具,你被骗了!明伯父也被骗了,这才是‘白玉京’真正的阴险之处!”赫连望近乎疯狂的咆哮著。
什么?!
宛如被当头狠狠敲了一棒,明子薇呆立当场。
柳行云双眉一扬,只是冷笑,却不加辩解。
明子薇只觉手脚哆嗦,心底一片冰冷,带著最后一点点希望,她胆战心惊地问柳行云:“告诉我,他说的不是真的?”
“不,一点不假,我就是‘白玉京’的人。”柳行云并不想把这件事一直瞒著她,早挑明早安心,时间越久她会越感到受欺骗。
他原本想自己解释这其中的误会的,没想到形势不由人,无端闯出来一个赫连望。
明子薇只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柳行云伸手欲扶她,却被她一掌挥开,尖声叫道:“不要碰我!”
“子薇--”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不要再听你说任何话!”明子薇激动地挥舞著拳头,乌溜溜的明眸又是绝望又是愤怒,难以名状的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密密的大网,把她的神智全部遮盖住,陷入了混沌的怒火之中。
所谓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她才刚刚对柳行云产生信任和依赖,赫连望却撕破了她的美好幻想,让她一下子就陷入了另一个极端。
“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她高声喊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听我诉说‘白玉京’的恶行时,你是不是在心底嘲笑我?把我当成一个大傻瓜?我爹在干什么?我在干什么?我们居然投入敌人的怀抱,还让他们保护我?哈!哈哈哈……天底下还有比这更滑稽更可笑的事吗?”
柳行云静静看著她的咆哮失态,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
“明姑娘,你现在知道他的真面目了吧?”赫连望火上浇油,“你在这里很危险,还是跟我回京城吧。”
明子薇后退一步,同样拨开赫连望伸出的手,尖锐地喊:“你也别碰我!”此时的她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刺猬,把任何人的碰触都拒之门外。
赫连望吃惊的看著她,“明姑娘,你连我也不信任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明明不该这么快被你发现的!你是不是和‘白玉京’同谋?”明子薇已经把所有人都看成了敌人,谁也不信任了,她拔出柳行云借她的那把匕首,浑身戒备的盯著每个人。
“明姑娘,我只是凑巧发现你的行踪,我本来是在扬州办事的,你不要误会啊。”赫连望连连解释。
“我不信!天底下没有这么凑巧的事!我昨天刚到这里,你今天就找上门了,这也太巧了吧?”因为恐慌,因为害怕,因为愤怒,明子薇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狼狈地用左手抹抹脸,右手紧握著那把匕首,朝著柳行云挥了挥,“让我走!”
“不。”柳行云一口拒绝。
“放我走!”明子薇逼近他,“不然我就自尽,你们别想得到明家的任何东西!”
“不!”柳行云低吼,“笨女人!现在没有地方会比我身边更安全。”
她走出他的势力范围一步,赫连望的人就一定会立即绑架她。
明子薇的眼神闪著危险的光,直直注视了柳行云一会儿,见他毫不妥协退让,如一堵屹立不倒的高山一样横亘在她的面前,她愤恨的一咬牙,挥刀刺向自己的心脏--
“明姑娘!”赫连望惊恐的大喊。
一只大手却比他的喊声更快的握住了明子薇的手腕,柳行云稍微一用力,匕首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明子薇还想挣扎,柳行云却捉住她的手腕,把它们反扭到她的背后。
“如歌,给我条丝巾。”柳行云转头吩咐。
“是。”如歌递给他一条上好的丝巾。
“多拿几条。”柳行云迅速把她的手腕绑住,他用的劲道相当巧妙,不会弄疼她,但也足以使她无法挣脱。
“柳行云,你混蛋!我死也不会屈服的,你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明子薇此时反而不怕了,只是愤怒。
这个卑鄙的男人,竟然把她五花大绑,连双脚也绑在一起。
这个无耻小人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了!
她竟然还曾经被他的风采所迷惑,对他心猿意马,喔,真是让人难以忍受,她真想撞墙自杀算了。
“强盗!你、你们这群强盗!”被如歌单手就制服的赫连望面色如土地高喊著,他真后侮听从如歌的话,没把侍卫带进来,可是面对这些强人,就算他想带也无用吧?
可恶!他们查到了云爷经常落脚的所在,却怎么也查不出云爷的真正身分,这才会落入了敌人的手里。
“赫连公子,你说对了,咱们就是强盗。”柳行云冷笑一声,“拥有高官美妻,你不在京城好好享受,反而自投虎穴,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如歌,好好款待赫连公子,记得让他说实话喔,这可是你的专长。”
“是。”如歌听命,把赫连望揪了出去。
她的责任是从赫连望的口中套出这件事情的真相。
“我是朝廷命官!你们怎敢对我无礼,你们会被砍头,会被五马分尸,会被株连九族的!”赫连望大叫大嚷。
如歌冷笑一声。
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这些“强盗”就是专门对付他这样的官吗?
笨蛋!
“你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明子薇沉著一张小脸怒视著柳行云。
“好说。”柳行云冷哼一声,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一把将她扛起来,换来她的一声惊呼。
“既然注定要被打入地狱,那我就要先把坏事做尽才甘心。”
他可以理解明子薇的处境和心情,但是看到她对自己的不信任,他却还是感到没来由的焦躁和愤怒。
笨女人!为什么不相信他?
他把她扛在肩膀上,明子薇的头紧贴在他的背上,双腿却被他紧抱在前胸,像扛一袋米一样。
“你、你要干什么?”她忽然一阵心慌,恐惧再次席卷了她。
“保护你。”柳行云微微眯著双眼,但这次却没有笑意,显然赫连望的出现彻底惹怒了他。
保护她?
哈!把她五花大绑就是保护她?
“难道你就是这样保护人的吗?究竟是保护还是绑架?”明子薇气急的嚷著,“强盗!你这个坏强盗!”
“对喔,你不提我还真忘记了,强盗最喜欢强人所难,我昨夜没有吃了你,还在努力伪装成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现在既然撕破了脸,不吃都不行了。”
“柳行云,你这个无耻小人,你唔……”她被人点了哑穴。
“我是强盗,所以一定会做你现在脑袋里在想的事情。”柳行云双目炯炯的盯著她,声音沙哑的愤怒咆哮,“我会绑架你,把你的衣服脱光光,从头吃到脚,让你失去清白无脸见人,从此只能做一个令人唾弃的贼婆娘!明子薇,等著瞧,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明子薇气得浑身颤抖不已。
混蛋!混蛋!大混蛋!
卑鄙无耻下三滥!
狗强盗,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柳行云扛著明子薇,很快就回到了他的四合小院。
他把她放到大床上,点开她的哑穴。
刚才点她的穴道,只不过不想让她在大街上像泼妇一样骂街而已。
明子薇被绑得像粽子一样仰躺在床上,双眼喷火地盯著这个邪恶的男人,她已经气到无话可说,只能用眼神将他砍杀无数遍。
父亲误信奸人,她又识人不清,现在落入虎口,只能任人宰割。
“你的眼睛真美。”柳行云坐到她的旁边,低头凝视著她。
气!
明子薇干脆闭上眼睛。
“脸也很美。”柳行云微笑著,对她的强烈敌对情绪完全不理睬,大手拂过她嫩滑娇俏的小脸。
她的身体猛然绷紧,贝齿死死咬住下唇。
男人的手有些粗糙,掌心有著薄茧,大掌一伸就几乎包住了她的小脸,可是他却只是极轻极柔地在她的肌肤上徘徊,粗掌摩挲在她丝绸一般细嫩光滑的肌肤上,让明子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当他的手指凑到她的唇边时,再也无法忍耐的明子薇张口狠狠咬住那根手指。
柳行云却动也不动,任凭她发狠地要把他的手指咬断,脸上依然是佣懒的表情。
等到嘴里弥漫起血腥味,明子薇才松开了嘴,惊愕地睁开眼睛。
他的手指被咬破了,他竟然还在笑?
不知为何,她看著那样的笑容,心脏突然一紧,气恼地再度咬紧自己的嘴唇。
她的唇角沾染了血迹,惨白的小脸,鲜红的血痕,惊心动魄的美。
原本只是恶作剧吓吓她的柳行云小腹一紧,一股冲动汹涌而来。
这个小东西,不知道这样的她有多么想让人欺负吗?
她总是再三挑战他的耐性!
柳行云草草用衣襟擦了一下渗血的手指,大手随即扣住她的后脑,低头猛然吻住了她。
这一吻让明子薇猝不及防,被吻个正著,连舌头都被男人轻易卷去,她的粉舌被他轻轻啮咬著。
粗糙的大手捏著她的下颔,舌尖不放过檀香小口的任何一个地方,直到那叛逆的粉舌无处可逃才重重吸吮住,辗转咬吻,笨拙的明子薇发出小猫一样的咕噜声,羞耻地吞咽下男人的唾液。
她浑身一震,感觉一股电流从舌尖迅速窜上后脑,再沿著脊椎直下,让她腰一软,全身都失去力气。
明明落在了强盗手里,她的身体却如此卑鄙地背叛了她!
柳行云滑入舌根的深吻让她原本就混乱的脑袋越来越迷糊,只知道要恨这个男人,恨这个危险又邪恶的家伙,所以她就狠狠地咬住他,可惜在大手的挟制下无法用劲咬,反而更深地挑逗了男人的欲望。
赫连望的出现,不仅刺激了明子薇,其实更加刺激了柳行云,虽然他貌似平静,内心却处于焦灼不安的状态,未婚妻的背叛让他不知所措地绑住了明子薇,害怕这个小女人再被人抢走。
“小蔷薇,做我的女人吧?”柳行云的眼睛里闪烁著情欲的光芒,声音低沉沙哑。
“你……作梦!下流的强盗!唔……”他湿润的舌滑到明子薇的耳朵上,轻咬著她小巧圆润的耳缘,还邪恶地朝她的耳朵深处伸进,不时吐著热气,又麻又痒的感觉顿时爬满她的全身,让她忍不住扭动身体想要逃脱这种酥麻。
“你知不知道老虎是非常挑剔的动物?如果不是它们喜欢的对象,即使欲火焚身,它们也不会随便找对象,如果来强的,它们甚至会发狠咬死对方。”柳行云转而亲吻她的玉颈,他已不像刚开始时那么轻柔,动作变得急切而粗鲁,一阵阵难以抗拒的酥麻使得明子薇难以自制地低声呻吟。
“那……那又如何?”双手被压在身下已经有些疼痛,这痛也稍微唤醒了她的理智。
“那就证明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要你的,带刺的小蔷薇。”柳行云解开她双手上的束缚,然后用一只大手把它们压制在她的头顶上,大掌撩起她的青袄下摆,褪下她的棉裤,巨大的身子压迫上来。
“你、你……你要是……要是对我不轨,我就死给你看!”明子薇惊恐地睁大眼睛。
真无耻!
他以为他真的是老虎啊?说那样几句话就想拐骗她乖乖任他欺负?
“是你挑逗我的。”蛮横的强盗根本不讲理,大手在她的胸部上恣意揉捏,虽然隔著贴身肚兜,却因为衣服的摩擦而使得感觉更加强烈,明子薇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栗著,只要那粗糙的手指挑逗捏弄花蕾顶端一下,她就难耐地倒吸冷气。
只著亵裤的下半身也因为抽搐而不停地触碰到那坚硬的男性象征,巨大炽热的触感让她又是惊恐又是战栗。
柳行云的吻渐渐往下移,从嫩白的小腹下滑,最终埋首在她最敏感的大腿内侧。
“啊--”明子薇尖叫一声,极度的羞耻与刺激让她几乎晕厥过去。
隔著丝绸亵裤,他的舌尖挑逗著柔软的敏感处,只是若有似无的触碰便已让她反应激烈。
好痒,好麻,好像千万只蚂蚁在体内噬咬……
好想杀了他!
明子薇愤恨至极,屈辱地咬紧牙关。
亵裤已经湿了,不知道是他的唾液还是她的爱液,隔靴搔痒的感觉让明子薇难耐地拱起腰,想逃离,却把自己更送入虎口之中,柳行云隔著衣服,用牙齿轻轻咬起她的柔软,一阵一阵的酥麻与电流迅速传递她的全身……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就在明子薇想咬舌自尽时,柳行云突然停下了动作,抬起眼深深望著表情悲怆绝望的她,然后挺起身抱住她,把头埋在她的酥胸之间,深深叹了口气。
她的身体更加僵硬,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鬼?
“被强暴的感觉好玩吗?”柳行云的声音粗哑,带著些许怒气。
“嗯?”明子薇湿润的眼睛怯怯地睁开,不明白老虎为什么不吃人了?
看到那双明媚湿润的美眸,柳行云的喉头一紧,下身越发火热肿胀起来,他咬紧牙关,猛然推开窗子,跃身飞出。
院子里还有著积雪,他直奔雪堆,将身子完全淹没其中。
很冷。
足够让他发狂的欲望冷却下来。
明子薇怔仲的躺在床上,身边失去了火热的温度,打开的窗子,寒意猛地渗进,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真的不对她用强的了?
柳行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雪很冷。
身体也冷却下来。
可是柳行云的心却还像在滚烫的热油中煎熬,当明子薇向赫连望示好的时候,他几乎发狂,现在他知道原因了--他喜欢上了这个小女人。
不需要什么理由,他就是知道她对了自己的脾气,她对他的不信任与反抗让他莫名的抓狂。
他喜欢她!
他要她!
他再也不能错过了!
“强盗虽然喜欢用强的,但是为了表示我愿意承担责任,我还是先向岳父大人求亲比较好。”柳行云的声音从窗外闷闷的传来。
啥?!
就算此时太阳从西边出来,明子薇都不会如此惊讶。
强盗要对她求婚?
把她绑在床上,上下其手,让她快因羞辱而死的时候突然又变成了正人君子?
要人也不是这么要吧?
一身是雪的柳行云重新走进房里。
看到他满身的白雪,明子薇震惊的张大了眼睛--他、他、他竟然埋身雪堆里?
不知为何,她的心一颤,心头的坚冰好像晒到了暖阳,开始融化。
柳行云已经恢复了正常,伸手替她整理好衣衫,甚至还给她盖上被子,然后低头对她笑了笑,“放心,我的逍遥儿传信很快的,估计天黑就能从越州返回了,我一定要得到岳父的允许再吃你。”
明子薇的眼睛眨呀眨,过度的震惊让她无法说出一句话。
柳行云转身出去,随即拿了一套笔墨纸砚进来,铺纸研墨,很快就写好了一封短信,卷成一卷放进一个小竹筒里。
他打开窗户,对著天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不久一只暗棕色的老鹰一声长唳破空飞来,稳稳地落在窗台上。
明子薇好奇的看著老鹰鱼尾状的尾羽,这竟然真的是一只老鹰,她还以为他是用信鸽呢。
“它的名字叫逍遥儿,是个乖小孩,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柳行云把竹筒牢牢绑在鹰脚上,摸了摸逍遥儿的羽毛,温柔的说:“这次可要更加卖力喔,这是你爹爹我的婚姻大事,出了差错我就不要你了!”
逍遥儿依然一脸酷酷的样子。
柳行云在它的翅膀上拍了两下,逍遥儿深深望了他一眼,低鸣一声展翼高飞,在院落上空打了旋,随即朝著南方飞去。
明子薇已经完全被这个一点都不像强盗的强盗给弄胡涂了。
她刚才还以为自己铁定要失身了呢。
“我曾经有个未婚妻。”跨腿坐到桌子上的柳行云望著窗外的晴空,忽然低声道。
明子薇歪了歪头,忍不住看他,他一向懒散的表情上出现了一抹隐忍的痛楚,明子薇的气息一短,心头莫名其妙的一阵刺痛。
看来,他对那位未婚妻依旧念念不忘。
“柳家曾经是京城第三昌商,每年所获利润几乎和国库的税收持平,你能想像那是怎样一种财富吗?”柳行云淡淡的说著这段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提过的往事。“而我的未婚妻是京城第二富,两家门当户对,我们又自幼相识,算是青梅竹马,不仅如此,她还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人。”
京城第一美人?
明子薇的心头不由得闪现如歌的影子,不知道那位姑娘是否比如歌还要漂亮?
“我曾经很迷恋很迷恋她,还被兄弟们嘲笑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十六岁就巴不得要成亲把她快快迎娶进门,谁知道……”他的眼神一暗,闪过一抹杀意。
“怎么了?”明子薇见他迟迟不说,忍不住开口问。
“太子被诬陷篡位,柳家则被诬陷为太子同党,为他提供叛乱的资金,满门抄斩。”
明子薇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口几乎窒息。
“你绝对想不到,我九死一生又逃回京城,就是为了看她一眼,想告诉她别担心我,我很快就会为柳家洗清冤屈,可是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柳家血迹未干,她已经穿著原本准备和我成亲的嫁衣,做了赫连望的新娘。”柳行云的脸上面无表情,连眼神都有些空洞。
那一次的背叛之重,受伤之深,让他从此远离了女人。
“云……”明子薇的眼睛湿润了,柳行云脸上空洞茫然的表情让她好心疼,她突然觉得他就像一个受了天大的委屈却无处可倾诉的孩子,是那么的绝望和可怜。
柳行云抹了一把脸,回头看见她泪眼汪汪的模样,不由得心头一暖,为了掩饰自己的心动,故意取笑她,“傻妞,在同情我?忘了我是欺负你的强盗了?”
明子薇脸色一寒,忍不住嘟嘴。
刚刚那一瞬,她真的忘记了他是个强人所难的坏蛋。
“我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喜欢女人了。”他叹息著重新走回床边,这次没有动手动脚,只是低头凝视著她,双眼幽邃深沉,“可是,老天居然把你送到了我身边,也许上苍见我太可怜,所以才送我一朵美丽善良的蔷薇花吧。”
明子薇的心一颤。
这次,不是因为害怕,反而有一丝丝隐隐的喜悦与奢望。
他……难道是真的喜欢上了自己?而不仅仅是为了发泄兽欲?
这个可怕的强盗头子的感情,到底会是怎样的?
“所以,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就算你不高兴,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一辈子。”揪住她额边卷卷的发丝,柳行云轻柔但坚定地说。
明子薇的心揪成一团,已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其他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