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20

季璃:邪帝爱奴 下

第六章:

  沉重而且疲倦。

  想要在这座充满了勾心斗角,你争我夺的皇宫之内生存,所需要的是比平常人更仔细的观察力,以及善于应变的聪明智能。

  但,皇蝶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临阵脱逃,无论如何,她都要帮助胤焰得到他所想要的东西!

  帝位!权力!还有……沉冤得雪,只要他能够得到想要的,除此之外,她就再也别无所求了。

  皇蝶摒退了宫人,在索兰的服侍之下褪去了华丽的宫裳,之后便要求一个人独自安静,教索兰退下之后,她静静地一个人坐在烛前的卧榻上,神情认真地把玩着一只小玉瓶。

  她记得玉瓶里还残留一点点药,自己舍不得用完……

  人是一种贪心却又容易知足的动物,只抱着一点点甜蜜的回忆,就可以渡过余生;又或者宁可说是她不愿去揭穿事情的真面目,只要别人不戳破谎言,她就认真那么以为……她从来就不想要太多,只要一点点关爱就行了呀!

  就在她出神之际,一道高大修长的身影招惹了她迷蒙的眼光,她受到惊吓似地跳了起来,随即而来的是更大的震撼。

  「蝶儿。」胤焰从帘后缓步而出,温柔地笑视着她。

  皇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美眸,苍白的小脸显得有些无措,在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在这里他的生命会有危险。

  「你在这里做什么?!这里这里可是皇宫大内,随时会有人杀你的头呀!你快走,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瞧见四下无人之后,转头向他提醒道:「你快走,趁着巡更的守卫还没来,你快走吧!这个地方对你而言太危险了!」

  「我知道,可是──」胤焰走到她的身前,伸出大手按上了门板,俯首在她的耳畔低语道:「我非来不可。」

  皇蝶抿着嫩红的唇瓣,侧眸瞅着他一派雍然自若的神情,并不出口询问他来这里的目的。她何必问呢?瑶妃离宫出走的事情闹到满城风雨,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胤焰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勾唇微微一笑,道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别多心猜测了,我是来找妳的。」

  「什么?」她被他的话给弄得震惊又迷糊,不敢置信自己亲耳所闻,「你……你来找我?」

  「嗯,我来带妳离开这里,跟我走。」他温柔似水地执起她青葱玉手,凑在唇畔轻轻一吻。

  「不!」皇蝶心慌意乱地抽回素手,害怕地后退了数步,摇头道:「胤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说过了,我来带妳走,蝶儿,不要嫁给别的男人,好吗?」

  「你……再把话说一次。」她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见了什么,这真的是梦吗是吧!否则他绝对不会向她这么说的!

  「妳喜欢的人是我,不是吗?妳是我的,我不想把妳让给别的男人,这样的回答妳满意吗?我要妳,听见了吗?」

  「你一定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快走吧!这里随时有人会进来杀了你,寒戎在这里,一直想杀你的孟观云也在这宫中的上书房中,他们都太可怕了,千万别教他们找着了你,千万不可以!」

  「除非将妳也一起带走,否则,我绝对不离开,要杀要剐,就任由他们来吧!我不怕,妳呢?」

  「我也不怕,如果怕,我早就不会进宫了。」

  「倔强的女孩,过来我这里。」他朝她展开了一双强健的长臂,黑眸之中沁着教人心碎的温柔笑意。

  她迟疑地摇头,傻傻的微笑,心底依旧藏着一丝疑惑,然而,他的怀抱对她而言具有太大的吸引力,她一步步地,走进了他的拥抱。

  当他将她拥在怀中,那一瞬间,她坚强笑容之后的脆弱再也掩藏不了,顿时化成了一串串的泪水,潸然而落。

  「告诉我,我能够吗?我真的能够享有像这样的幸福吗?」

  「有何不可?妳不是一直以来就很想要我像这样对待妳吗?现在实现了,妳不高兴吗?」他扬眉笑问。

  「不,就是因为心里太欢喜了,所以,有点不敢置信,我很怕这是梦,随时会消失……」

  「那让我告诉妳,这不是梦,绝对不是。」此刻,藏在他眸底的阴暗像一层结了冻的冰霜,另一层淡淡的笑意将冷淡遮掩。

  她扬起笑中带泪的绝美脸蛋,肯定地点头,柔声许诺道:「我跟你走,天涯海角,我都跟你走!」

  月儿如勾,一抹明亮淡淡地挂在暗色的天边。

  皇蝶一身轻便的素衫坐在绣台前,仰首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是忐忑不安,似乎是因为此际悬挂在暗空中的月色太稀微,彷佛随时会被星子的光芒掩没,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心里不踏实,生怕眼前的一切事物会像镜中水月般被踏得粉碎。

  「在想什么?」随着胤焰温柔的嗓音扬起,一件属于男性的宽大外袍罩上了她单薄的身子,顿时一阵温暖围了上来,是他强健有力的臂膀。

  她回眸望着他俊美的侧脸,甜甜一笑,摇头道:「我在看月亮,它细细弯弯的,我分不清楚究竟这是新月或是残月。」

  「上弦,是新月。」他淡淡地告知,双臂收紧了拥抱她的力道。

  「那等到满月,似乎还有不少日子呢!」她可惜地说道。

  「会有这么一天的,在这天底下,最教人害怕的是永远等不到那一天,但会有这么一天,妳会等到这月亮像个玉盘似地高挂在天空上,到时候,我再陪妳赏月,如何?」

  「嗯。」她轻轻地点头,一双盈笑的美眸中忽然噙满了泪水,「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曾经,我还以为这辈子……我等不到你了!」

  「傻蝶儿,我这不就在妳身边了吗?」他笑点了下她的俏鼻。

  她噙着满眶的泪花,倔气地摇了摇头,「不够久……不够久到让我相信这是真的,每天夜里我总是睡不着,怕这是在作梦,天亮了,梦会醒,要真是这样……我会伤心到死的。」

  「不够,这样确实是不够。」他邪魅一笑,横臂将她悬空抱起,笔直地往暖炕步去,然后轻轻地将她放置在床褥上,托起她小巧的下颔,温柔地笑视着她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焰……」他到底想做什么?她不敢轻问出口,一颗心儿慌极了,身子不断地往后退去,直到抵住了角落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

  「妳在怕什么呢?」他笑着朝她逼近,一步步,彷佛猎兽般逮住了无辜的小兔,黑眸噙着算计的诡光,似乎正打量着从什么地方下手。

  「我……」她吞了口唾液,在他的盯视之下,差点儿就呼吸不过来,心窝里热烫烫的。

  随着他的逐渐逼近,她紧张地屏住呼吸,敛下美眸注视着他修长的手指缓慢地解开她月白色外袍的系带,炽热的大掌隔着柔细的布料,掌握住她贲起于细腰上方的一只丰盈,邪恶的指尖撩捻着她柔嫩的乳尖儿。

  「啊……」

  皇蝶忍不住发出娇媚的呻吟,羞耻地发现他深沉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他笑看着她压抑不住身子的轻颤,原本柔嫩芽般的乳尖儿有了性感的紧绷俏挺,教她不禁感到更加羞赧,一股热气往她的脑门冲去,就在她不知不觉中,她的衣裳一件件从身上逐渐地消失不见。

  直到她发现之时,遮身的衣物所剩无几,羞得她舞动一双纤细的手臂,能多遮一寸就是一寸,「不要……我的衣服……」

  胤焰勾唇一笑,似乎很满意眼前所见到的雪白胴体,他俯首狠狠地封住了她吱喳不休的小嘴儿,近似惩罚地吮吻着她柔嫩的唇瓣。

  皇蝶细细地呜咽着,雪白的柔荑抵在他壮阔的胸膛上,无力抵抗他温热的大掌恣意拧捏着她娇耸的乳峰,长指隔着嫩橘色的丝绸肚兜,夹玩着她逐渐充血绷俏的小乳尖儿。

  「焰──」

  就在她还在抗拒的同时,他另一只大掌滑入了她双腿间的幽密,将她的软裤一扯而下,娇艳的女性私幽彷佛花苞般在他的面前绽放。

  胤焰闷哼了声,长指硬是挤入了她略嫌干涩的花瓣中,回旋揉按着她小小的核心,不时地纵容自己粗糙的茧指在她狭小的密道中肆虐,不片刻,他便感觉到指尖沾染到异乎寻常的滑腻水蜜。

  「唔……」

  皇蝶扭动着身子,呼吸逐渐变得喘促,喉头被欢愉的呻吟所哽咽,感觉到有种奇异的燥热盈袭一身,教她忍不住渴望……渴望一种更直接的冲击,可以纾解她花穴中泛起的轻痒狂骚。

  胤焰冷不防地抽回长指,弓起长躯,缓缓地解开自己身上的袍服,展露出精壮的胸膛,以及偾张昂扬的欲望,完美的体魄毫无可挑剔之处。

  皇蝶欲语还羞地垂下螓首,知道自己心里也在期待着,她贝齿咬着嫩唇,雪白的脸蛋就像染了胭脂般酡红娇媚,一双美眸就像喝醉了酒似的,泛着淡淡的水亮光晕,不敢偷瞧他宽衣解带的模样,直到他重新覆落在自己身上。

  他修健壮阔的胸膛充满了男性的魅力,温热的贴触教她忍不住感到羞赧,忽然,她眼角余光瞧见了一道红痕。

  「这伤口还疼吗?」她轻轻地抚着他胸口那道被利刃穿刺而过的红色痕迹,心痛地问道。

  「早就已经不碍事了。」他笑着摇头。

  「那就好,你知道吗?曾经有一度我还以为自己救不活你了,你这伤口流了好多血,我怎么都止不住,妙婆笑我说,那时你的血怎么流,我的泪就怎么掉,她说,我再这样哭下去,你就活不了了,我知道她在恐吓我,可我就真吓得不敢哭了,一直到她告诉我,你能活!你绝对能活下来时,我才敢哭,可那时高兴都来不及了,我就一边笑,一边哭,要是你看到了我那副德行,绝对会笑我说,哪里来的丑姑娘,丑死了!」

  说完,她柔美一笑,注视着他,不禁红了眼眶,一颗豆大的泪珠沿着眼角滚落,不片刻就消落在乌黑的秀发鬓里,濡湿了一角。

  她的话,彷佛利针般一根根地锥进了他的心脏,胤焰被震撼得无法言语,大手抚着她如丝缎的发,修长的指尖因心底的激动而轻颤不已。

  「傻ㄚ头!」

  他轻斥了声,却禁不住心底的爱怜,俯首吻住了她嘤泣的唇,然而,在他的胸口回荡着一股焦躁的感觉,彷佛心底深处有一个角落正慢慢地被屈折,越是与她亲近,那种感觉就越明显。

  胤焰忍不住低吼了声,大手扳开她玉嫩的双腿,火热的尖端缓缓地迫入她娇嫩的血穴之中,一点一滴,一寸寸地没入她狭窄的花缝之中。

  「痛……」皇蝶被身子里撕裂般的疼痛哽咽了,她不停地往后退,却完全无法阻挡他狂霸的进犯。

  忽地,他闷吼了声,大手按住了她俏挺的圆臀,用昂扬的欲望狠狠地贯穿了她,彼此之间完全地交合。

  「焰,我终于是你的了……」

  她疼痛地皱起了眉心,小脸惨白,却还是咬着牙忍了下来,只因为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喜悦几欲将她淹没,皇蝶一双美眸中噙着笑意,也同时盈着泪水,她深情地凝视着他,说不出话,只是喜极而泣。

  她说,她属于他,然而,只有他的心底明白,此时此刻被降服的人是他!胤焰低吼了声,俯首狠狠地吻住了她柔软的唇瓣,强健的双臂牢牢地将她擒拥向自己,虎腰猛浪一抽,将自己从她软馥的体内暂时抽离,并且在下一瞬间,再度长驱直入,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她。

  她的柔柔软语,彷佛利刃般,一剎那间穿刺了他的胸口,因为,他发现了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竟然对他的影响如此深远巨大。

  「啊……」她忍不住逸出疼痛的嘤咛,最初一剎那间的痛楚尚未完全抚平,紧接而来的不适再度袭卷了她。

  皇蝶开始忍住住退缩,她娇怯地蜷起身子,试图从他的狂浪进犯之中得到一点点喘息的空间,可是他不允。

  「不……啊……胤焰,我好痛……」她无力地推打着他伟岸强壮的胸膛,吃疼地咬着下唇,几乎到了快要见血的地步。

  他是怎么了?她不解地心想,努力地想要适应他炽热偾张的存在,却因疼痛而不断地退却。

  胤焰感觉到她的激烈挣扎,却不停下狂肆进犯的速度,一直到听见她忍不住逸出唇间的啜泣声,才在一次深深的埋入之中,停歇了下来,冷峻的眸光因欲望而显得深沉,他敛下眼睫,直勾勾地觑着她娇喘不停的瑰红小脸蛋。

  她对他而言,是一种足以致命的威胁,不同于刀枪的冰冷锐利,而是近似柔软的穿石之水,一点点、一滴滴地穿凿他硬如铁石的心,待他发现时,可能已经在她的手里丧命!

  不,他不能让她活着……

  胤焰瞇起了因欲望而变得深沉,却又因为内心的恐惧而透出森沉冷光的黑眸,修长的大手缓缓底挪移到她雪白的纤颈上,指尖感受到她浅促的呼吸起伏,以及加速的颈脉跳动,一时之间,她脆弱的生命掌握在他的手里。

  如果,老天爷注定他要失去她,那他宁愿一开始就不要得到她,失去她,这简单三个字所代表的事情足以教他疯狂崩溃。

  他怜爱地注视着她红嫩的脸蛋,指尖缓缓地在她的白细颈项上施加力道,古铜色的男性薄肤之下,一条条充满力道的筋脉浮现。

  她是他致命的弱点……这一点,他不能教任何人发现,在被人察觉之前,他必须亲手将它给消灭掉。

  「焰……」

  然后呢?在失去她之后,他是否能够如往昔般无动于衷地生活着?过着没有她的日子……

  不!一剎那间,胤焰被这个念头重重地打击,胸口彷佛被凿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疼痛得无以复加。

  「为什么……为什么妳要到京城来呢?蝶儿,妳就真的那么不相信我,正如我不相信妳一样吗?」他俯唇在她的耳畔嘶声低语,如果她不出现,或许他就能够平抑内心对她的复杂情愫,胸口狂浪的波涛也能够慢慢地化成涟漪,终至消失不见。

  「不……」皇蝶心慌意乱地摇头,她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呢?她一直都相信他,此心此情,从来都没有更改过。

  她微瞇起水漾的美眸,纳闷地望着突然静止的他,才正想开口询问,却被他猛然挺腰进犯的火热给贯穿,她不禁惊呼了声,纤手紧抓住他强健的臂膀,整副心神被袭身而上的快感给夺取得分毫不剩。

  「嗯啊……」她咬住了嫩唇,试图想压抑那一股狂涌而上的快感,它是如此陌生却又无法抵挡,原先,她以为自己可以成功隐藏,不教自己失去矜持,然而,当他轻卷起舌尖,舔弄并且啃咬着她如小花蕊般敏感脆弱的乳尖儿之时,她还是忍不住失声嘤咛出来。

  她想闪躲那有如万蚁穿心的折磨快感,只是,她的身子却又诚实地在他的逗弄之下屈服,扭动着、轻颤着,在他一次次的戳击之下,逐渐地紧绷宛如弓上的弦,哪怕是他多一丝丝的爱抚,都会教她疯狂。

  此刻,胤焰的心情并不比她平静多少,彷佛困兽般的狂躁心情,让他失去了理智,大掌按住了她俏挺的雪臀,将自己昂扬于胯间的炽热欲望,一次次、深深地埋进她血嫩的花穴之中。

  渐渐地,皇蝶感到自己的灵魂在飘浮,是一波波的快感浪潮将她盛了起来,在半空之中,她捉摸不住那一股虚幻的感觉,敏感紧绷的身子却又实际地感觉到了!她心底涌起了不安,以及一丝几不可辨的期待。

  「老天──」胤焰忍不住低吼出声,她紧窒的包覆宛若上好的丝缎,每一次撩擦都增加了他胯间热浪的积累,亟欲找一个出口发泄,却又渴望她更深处的温热,每一次,他都往极限探去,教她娇吟连连,不停地喘息。

  就在她逐渐地攀升到快感的高峰虚幻的感觉宛如一团丝线被人拋上了半空之际,他按住了她的双臀,再次加快了侵犯的速度,急遽增加的火热温度险些逼疯了她,她不禁无助地哭出来,紧紧地抱着他,花穴深处泛起了一阵阵痉挛,以及近似疼痛的酸热。

  「不──」

  她低喊出声,一阵白色的光晕闪过眼前,她只觉身子里一片空白,彷佛被人彻底洗涤过一样,纤细的身子被他紧紧地拥抱住,恍惚地感觉他全身泛过一阵战栗,随即,她敏感的花壶深处漫开了一阵热潮,柔嫩的血襞上彷佛还残留着被激射而入的痕迹触感。

  激情过后,久久──

  「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皇蝶一脸满足地偎在他的怀里,语气娇怯地祈求道,似乎不敢渴望他真的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说吧!我一定允妳。」胤焰手里把玩着她柔细的黑发,娇宠她的念头几乎不经他的大脑思考。

  她按住了他绽露迷人微笑的薄唇,恬淡地摇了摇头,「你不要把话说得那么满,我想要的事情,你不一定做得到。」

  「喔?」他颇感兴趣地扬起眉梢,内心里的男性自尊似乎被她的话挑起了,他用含笑的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要你答应,别拋弃我,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要舍弃我,好吗?」她咬着嫩唇,怯怯地扬起眸,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抱太大的希望,一颗心紧张得几乎从喉头狂跳了出来。

  一时间,胤焰的眼神幽邃得像两颗沉黑的曜石,深不见底,无法窥见他内心的想法,他笑望着她,片刻不出声,两人之间沉默得像跌进了寂静的世界,气氛沉凝得教人心慌意乱。

  「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男人可以拥有妳。」他邪魅地笑道。

  皇蝶起初愣了一愣,还来不及细想他话里的含意,就已经又被他给重新掳获住;他俯首狂肆地吻住她嫣红的唇瓣,冷不防地扳开她柔玉般的双腿,深沉的欲望再度狠狠地挺入那一缝温暖湿润之中……

  

  邪帝爱奴3

  蝴蝶儿飞去

  停落情爱甜蜜的果

  幸福满载



第七章:

  坐在扶花铜镜前,皇蝶细细地端详镜中的自己,眉如两弯新月,不画而黛,眸如明星,闪烁着动人的光彩,肌肤胜雪,浅浅地泛着桃花般的红晕,柔嫩的小嘴彷佛一口鲜嫩的樱桃,总是在不经意时,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或许,就像许多人所说的一样,她是一个少见的美人胚子,拥有老天恩赐的天生丽质;她并不特别注意这些旁人的话,只知道自己确实有几分姿色,长得还不算难看。

  饶是如此,她仍旧忍不住捻起笔蕊,沾了下小浅杯中的红色胭脂,妆点自己的唇,她生平习惯素着一张俏颜,所以不太熟练地描绘着唇形,只想教自己看起来更加美丽动人。

  只因呀……等会儿,她要见他呢!无论是多美丽的女子,总是喜欢在情郎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

  「听说,是她自愿要嫁到中原来的。」前几日,金曜派人回去青龙国了解和亲是一事的真相,没料到结果竟然是皇蝶自愿和亲。

  「怎么可能?!谁都知道她喜欢的人是焰帝。」木铎还是不太相信,一直以来,与皇蝶交情颇好的他,才不相信她会背叛胤焰。

  「原本我以觉得事有蹊跷,所以派人回青龙国去调查真相,结果回报的人说王后根本就舍不得蝶ㄚ头出嫁,可是,她坚持一定要来中原,保证说她一定会尽力取得天朝皇帝的信任,缔结两国长久的盟约。」

  木铎还是不相信,摇头道:「这里头一定有什么误会,咱们都知道她最喜欢的人是焰帝,她怎么可能会自愿嫁给别的男人呢?」

  「可是,谁能勉强她呢?」金曜提出了一个疑问,两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旁若无人。

  然而,此时胤焰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恰好经过此地的他,把金曜与木铎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沉静地把话听完,脸色益发阴沉难看。

  他们的推论没有半个能被他听进耳里,胤焰握紧了拳头,转身离开这个地方,不愿意再听见任何有关皇蝶自愿和亲的字句。

  「焰。」

  这时,皇蝶正巧穿过长廊,朝他迎面而来,她脸上的笑容灿烂无比,只要见到他,她的心里就觉得好甜蜜,其它的事情就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胤焰冷淡的黑眸上下地打量了她一遍,两道挺拔的剑眉不禁一蹙,她超乎以往的美丽教他心里不太舒坦,他内心的惊艳,恰恰好与方才恼火的心情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抹阴魅的微笑忽地跃上他的唇角。

  「穿得如此花枝招展,妳想讨好谁呢?去把这身衣裳换掉,顺便,将妳唇上那难看的颜色拭去,那太艳了,不适合妳。」

  「可是……」皇蝶欲言又止,想要告诉他,她想讨好的人只有他,再也没有别人了呀!

  「需要我再说第二次吗?换掉它。」他挑起浓眉,冷冷地觑着她,一时之间无法压抑内心的恼火。

  「不……」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只能苦涩地笑着,乖顺地点头说道:「我去换掉,立刻换掉。」

  不行!她快哭出来了!

  皇蝶双手颤抖地解开系在胸前的衣带,紧抿着樱唇,咬紧牙关,不教自己盈眶的泪水漫溢而出,可是,她的心里有好多、好多的委屈,再不哭出来,就快把她的心都给拧痛了!

  最后,因为一双手颤抖得太过分了,她只好放弃,召来了下人,刻意持平的嗓调中仍旧有着一丝哽咽,「替我更衣,另外,去打一盆水来,我要洗脸,把这妆洗掉。」

  「可是,公主……妳这样很好看呀!」随侍的女婢安慰道。

  皇蝶昂起小脸,露出一抹微笑,笑容之中显得有些逞强,眼角隐隐地泛着泪光,缓慢地摇头道:「不,他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待她?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事,需要他如此残忍对待她呢?皇蝶不解,盼望有人能够告诉她答案……

  「乖女孩,笑一个。」

  换下了美丽的衣裳,皇蝶一张绝美的脸蛋清丽不减,却多了几分黯然,不情愿地靠在胤焰的怀里,脸色苍白地扯开一抹浅笑,美眸闪烁地躲避他的视线,勉强扯出的笑容显得非常牵强。

  「怎么?怪我吗?」他柔声地问道,这样忽冷忽热的态度,似乎故意教她感到无所适从。

  「没有,我只是……只是……」她说不下去,心里只觉得难过,彷佛她从清晨就特地爬起床,为了他费心打扮的心思,在他的冷眼相对之后,一时之间变得多余而且可笑。

  「我只是喜欢妳穿淡色的衣裳,喜欢妳素颜的模样,小蝶儿,妳的天生美貌何必用脂粉污了颜色呢?」他缱绻地吻了下她柔软的粉颊。

  「你是说真的?」一丝淡淡的喜悦又跃上了心头,皇蝶终于抬起了美眸,寻求更肯定的答案。

  「句句属实,小蝶儿,我何必骗妳呢?」胤焰一脸理所当然微笑反觑她认真的小脸。

  「那……以后,如果我做了什么你不高兴、或者是不喜欢的事情,你告诉我就好了,别凶我,我……不喜欢你凶的模样,好怕人呀!」她怯怯地祈求道,心里希望他能答应。

  「对不起,吓着妳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行吗?」他对她的影响力,就真的有那么庞大吗?一时之间,胤焰心疼起她的天真单纯,忍不住心想,如果,她没有遇见他,是不是……能够幸福快乐一些。

  「嗯。」她柔顺地点头,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心里虽然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的地方,却没有多说什么。

  还能再抗议抱怨什么呢?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可以值得上天给予更多,只要他能够爱她就好了!

  就算他现在尚未很喜欢她,但总有一天他会的……只要有这么一天,就像一弯新月等待盈满般理所当然,对她而言,那就够了。

  满月盈亮,星光如豆,与土地上还残留着春雪残痕的屋外寒冷比较起来,屋内金盆里燃烧的火炉就显得特别温暖,皇蝶站在窗台前,双手支颐,笑视着天上的明月,回头对胤焰说道:

  「你说得对,那天果真是一弯新月,今天的月亮就像玉盘似的,又圆又亮,你知道吗?在我们青龙国有一则传说,那就是美丽的月亮能够让人实现愿望,你说,今天的月色够美吗?」

  「妳想许什么愿望?」他走到她身后,温柔地笑问。

  「不能说。」

  说完,皇蝶明媚地朝他一笑,便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对着天上的一轮明月许愿,绝美的脸蛋沁着笑意,在皎洁的月色之下,显得分外明媚迷人。

  美人与明月互相辉映着,这幅天成的美景教胤焰一时间看痴傻了,他不发一语静静地看着她,内心底有一个妄想,那就是此时此刻美好的情境永远不要消失,拥着她过一辈子,似乎是一个很迷人的想法。

  在心底默默地许完愿望,皇蝶笑着睁开水亮的美眸,她转头望向胤焰,意外地发现他竟然看着自己出了神。

  「你怎么了?」她柔声笑唤道。

  他笑着避开她的问题,反问道:「许了什么愿?」

  「我不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她甜甜一笑,也不准备回答他,噙着微笑的神情就像只偷了香油似的猫儿,看起来伶俐可人。

  「真的不说?」他邪恶一笑,伸手搔她痒处。

  她被逗得呵呵大笑,连忙闪躲他的攻击,「啊……不能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说,要不然,你就抢不回皇帝的位置,我不能说……」

  忽然,无论他如何逗弄,她都不笑了,一张绝美的小脸忽然黯沉了下来,美眸盈蓄着泪水,彷佛就快要哭出来了。

  「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你为什么要逼我说……说出来就会不灵了!」

  「妳许了让我夺回帝位的愿望,是吗?妳为什么不替自己许个愿呢?」他低沉的嗓音因受感动而有些沙哑。

  「我不说了。」她倔强地抿着唇,决定就算是死都不再开口。

  「傻ㄚ头,妳……真是傻得教人心都疼了!」他叹了口气,笑将哭得梨花带泪的她拥进怀里,心里对她的爱怜忍不住又多了一分。

  他究竟该拿她怎么办呢?在他的心里……究竟想拿她怎么办呢?胤焰蹙起眉心,忍不住叹息。

  有种事,往往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看着胤焰与皇蝶两人过了大半个月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金曜与木铎觉得机不可失,准备打铁趁热,好让他们两人名正言顺在一起。

  「婚期?」胤焰听到这个名词时,愣了一下,他没有料想到这两个字会被提出来,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愿意去想。

  金曜与木铎两人相约点头,前者率先把话抢过来说。

  「是呀!你与蝶ㄚ头成亲的事情呀!焰帝,你瞧咱们是不是应该要回西域之后,再盛大举行呢?还是干脆在这里先行一个小小的成亲仪式,等到回去之后再补办?」

  这时,皇蝶听从了尊者们的话,偷偷地躲在后堂,绝美的脸蛋泛着红晕,羞涩地听着有关于他俩的婚事,小心翼翼地屏着呼吸,等待他的回复。

  他会要她吗?希望是的……希望他的回答是肯定的,她满心期待地盼望着,心想:他会的!他绝对会的。

  毕竟,这一段时日以来,他是如此地呵护疼爱着她呀!然而,她与两位尊者都没料到胤焰的回答竟然教他们出乎意料。

  「不必了!」胤焰冷冷地望向他们,心想他们未免干涉太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她为妻,而且,我根本就不能娶她。」

  「什么?!」金曜与木铎两位老人相视了一眼两人四颗眼睛无不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小「我说,我从来都没想到要娶她,而且,你们或许不知道中原皇宫的规矩,凡是被钦选入宫的女子,无论今生是否被皇帝临幸过,都已经算是皇帝的妃子了,所以,我根本就不能够娶她。」

  「什么?焰帝,你在开玩笑吗?」金曜激动地跳上前,撇开一旁木铎的制止,大叫道:「你既然知道这个规矩,竟然还把蝶儿从皇宫里带出来,这岂不是在害她吗?」

  「害她?」胤焰冷笑着挑起一道眉梢,「她不是一直都希望我能够这样温柔对她吗?现在她如愿以偿了,不是吗?」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娶蝶ㄚ头啰?」

  闻言,一时之间,胤焰原本坚定的冷硬心肠有了动摇,他感到些许迟疑与迷惑,是否……他是真的不要她呢,还是……不,他厘不清心里纷乱的思绪,对于皇蝶,他永远都有太多太乱的情感,是爱护?抑或是厌烦,他总是深陷其中而无法挣脱。

  真是可笑,胤焰在心底冷笑了声,心想:寒戎掠夺了他的未婚太子妃,而自己却也抢走了他的妃子,两个兄弟以夺取彼此的女人为乐,这不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吗?

  这时,在暗处里听取他们对话的皇蝶顿时傻了、愣了,她再也没有心思听下去,缓缓地从帘幕之后走出来。

  「原来,我根本就不能嫁给你,原来,你是骗我的,我不敢置信,胤焰,我真的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你能够狠心至此?为什么你能够如此残忍伤害我?!你不止伤害了我,同时也毁了我对你的一颗真心!」她刻意维持平静的语气有些颤抖。

  「是妳自己要爱上我的,记得吗?」初见她的那一剎那间,胤焰怔然,他不知道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然而,直至他能反应之时,残忍的话语已然不经意出口,狠狠地提醒着她。

  「不,不再了!我不再爱你了。」她的心好痛、眼眶好热,可是,她却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

  闻言,他的心没由来的一沉,脸上挂上了一抹冷笑,为自己突然其来的心慌做了一个最完美的掩饰,「妳办不到,不是吗?如果,妳能够轻易就不爱我的话,就不会如此痛苦了,不是吗?」

  「你也知道我爱你,爱得好苦!你知道的,可是你却狠心伤害我!」她不胜凄楚地朝他大吼。

  他静静地不发一语,俊颜面无表情,近乎冷漠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恨意的泪光,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悔意啃噬着他的心,极端的痛楚彷佛利针一般,狠狠地扎进了他的骨髓里。

  告诉我,我能够吗?我真的能够享有像这样的幸福吗?

  那个时候,他是怎么告诉她的?

  胤焰发现自己的心竟乱得无法详细记起自己当时的话语,他只记得她美丽的容颜浮漾着甜美的笑意,那吸引了他所有的心思,教他无法注意那时心中是否还打转着最初的念头。

  「我不想再爱了,不想再爱你了!这样做……能不能让你好过一点?从今以后,不会再有一个傻女孩缠你、烦你了!我这样做……能不能让你好过一点,能够吧?!听见我不再烦你,你快乐了吗?」

  她的话彷佛钝锤般,一次次地重击他的心口,他无法辩驳,心里只想否定她的话,最终,他却只是困难地挤出一句沙哑的低语:「不……」

  在下一瞬间,当胤焰发现自己说出什么话的时候,他愣了,不?是他心里笃定她做不到,抑或是他不想要这样的事情发生。

  然而,皇蝶没有听见他心底的迷乱声音,他的话听在她的耳底,只是又一次的嘲弄与……否定。

  她勾唇浅浅一笑,转眸避开了他的灼视,自嘲而且凄然地说道:「我知道……知道自己不可能马上就把你给忘了!但我会试……我真的会忘的!求你……在我真正将你忘记之前,别见我,我也会告诉自己……别来见你,这样……我会忘得更彻底一些。」

  「不!」

  他沉声低吼,冷不防地攫住她纤细的臂膀,望着她盈满泪水的美眸,一时之间,他不禁喉头哽塞,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究竟对她说了什么,求了什么!他在求她别收回对他的爱!胤焰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心竟燃恐慌而悸动不止。

  「放开我。」她含着泪,静静地说道。

  「不!我不──」他不放!

  此刻,胤焰心底有一种预感,那就是如果他放开了手,她将会从他的面前消失,这种感觉充塞着他的胸口,涌起一阵急躁的闷痛。

  「我好累了……」她噙着泪水,缓缓地笑着摇头,在他的怔然之中抽回柔荑,显得绝美而且凄楚。

  她已经对他彻底绝望了吗?胤焰喉头哽然,寻遍了脑海里的每个角落,最后他困难地说出:「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不,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我不听……甜言蜜语也好,像刀枪一般锐利的话语也罢,我都不听,好傻,我怎么会让你伤我至此……」

  「我不是故意要伤妳的,相信我,或许,在一开始我确实是这么想,可是,我立刻发现自己错了,我无法冷静地将妳置于心门外,妳相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证明──」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你还能说这种谎话?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真的爱你爱得好累了……」

  「妳告诉过我,永远不会对我说再见的,不是吗?」

  「而你也曾经对我说过,在这个天底下,最教人害怕的是永远等不到,我以为只要够倔强,够坚持,我一定能够等到你爱我,可是……我真傻,没想明白你说的那句话里真正的意思。是呀!最教人灰心害怕的,是永远也等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妳究竟想要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要,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因为,我最想要的东西,永远也要不到,你与我就像是站在桥的两端,你总是不向我这里探手,而我也永远到不了你所在的那一端……我到不了……跌也跌过了,伤也伤透了,可是我依旧是碰不到你!」

  她哭着、笑着,痛彻心扉地摇头,彷佛看透了自己的执着竟是如此傻气,从他面前一步步地退,彷佛恨不得退回最初的起点,宁可自己从未动心动情,从未遇上他这个冷心无情的男人。

  但,宁可……这句话是一个无论如何都难以勉强自己做到,根本就无法改变事实的人,才会痛苦说出来的话呀!

  胤焰定定地注视着她,胸口溢满了激狂的情绪,然而,却被她一句句彷佛血泪般的话语给反击得无话可说。

  亲眼看着她一步步远离,他却找不到可以留下她的借口,他心里想留下她吗?是的!然而,他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出他的视线,再也没有回头,而他的心……痛得几乎没有办法呼吸。

  冷冷、清清。

  自从皇蝶走后,整座宅邸里就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生命力一样,少了往昔的热闹,就算金曜他们嘴里不说,胤焰也能够从他们的眼光之中看见谴责,知道他们不能谅解他伤害了皇蝶的心。

  「蝶儿!」只要一听到任何动静,他都以为是她!

  「焰帝,是我。」金曜走了进来,淡淡地告知。

  一见到来人的真面目,胤焰的神情顿时冷淡了下来,仅只闷然地哼了一声,道:「有事吗?」

  「焰帝在想念蝶ㄚ头吗?」

  闻言,胤焰并不回答,只是冷冷地横了他一眼「有事就快说,要是没有事的话,就快滚吧!」

  「何必逞强呢?虽然事情会变成这样,全都是你的错,不过,依照蝶ㄚ头爱你的那股傻劲,只要你肯去道个歉,或许她就会原谅你了。」

  「是吗?」胤焰自嘲一笑,扬起黑眸望着窗外灰蒙的天色,脑海中浮现了她那一日伤痛欲绝的神情,心里像被人搁了一块大石般沉重。

  「公主,妳说不会再管焰帝的事,是真的吗?」再次见到主子,索兰只差没有喜极而泣,绕在皇蝶的身边团团转。

  皇蝶含笑摇首,一张绝美的小脸苍白得近无血色,「嗯,不会了,我对他已经彻底死心了,何必再淌浑水呢?」

  「这样才对,之前公主为了焰帝,似乎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样子,把索兰给吓坏了,万一公主出了差错,索兰如何回去跟王后交代呢?」

  「我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宫里还算平静吧?」

  「公主,妳不是不管了吗?」

  「我只是随口问问。」

  「那好吧!索兰就老实告诉公主,这些时日,皇上为了寻找瑶妃娘娘,根本就不在宫里,朝廷事务都是由孟观云大人主掌,他曾经多次派人来向公主请安,可是,索兰哪敢让他知道公主根本就不在宫里,只好推说公主玉体微恙,索兰会代为转达,他似乎也就真信了,只说要不要找御医来看诊,索兰推说不用之后,就没见他再派人来过了。」

  「就这样?」

  「嗯,公主,妳就不要再管了,咱们好好的在宫里生活,谁也不招惹,哪管宫里的人都在传说那个先帝的遗旨上写了一些什么──」索兰连忙捂住嘴巴,只不过已经稍嫌迟了一些。

  「先帝的遗旨上到底写了什么?索兰,妳快说。」皇蝶不放弃继续追问下去,心想这或许是胤焰最好的平反机会。

  「公主……」

  「快说,要不然我绝对不饶妳!」她撂下了重话,精致的脸蛋上着急之情多过于严厉。

  「是……」索兰低下头,闷然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听宫里的太监说,其实,当初先帝的遗旨上写明了焰帝继任天子之位,而且……根本也没有什么弒君谋逆,有人说那道真正的圣旨已经被孟大人烧了,但还有一种说法,就是那道遗旨依旧被完好地保存在京城外的祭天之坛下……」

  「先帝的遗旨?」

  皇蝶认真地朝木铎点头,「是的,我知道这对他很重要,只要能够找出先帝的遗旨,就能够确定当初他所立下的继承人是他,而非四皇子寒戎!」

  「这件事情确实很重要,我一定会回去告诉焰帝的。」木铎点头答应之后,迟疑了半晌,终于开口道:「蝶ㄚ头,回去吧!这些日子焰帝他看起来怪可怜的样子,应该是在想着妳吧!我想,那天或许他是不高兴我们对他逼婚,才说了气话,他并不是真的存心骗妳的呀!」

  「不了,小二爷爷。」皇蝶苦涩一笑,轻轻地摇头道:「如果……如果我曾经对他抱有一丝残存的希望,此时此刻,也都已经烟消云散了,我现在已经是皇帝的妃子,对于别的男人存有爱恋,是不应该,也是大不敬的忌讳,如果,胤焰真的可以找回真正的遗旨,证明他是真正的帝位继承人……」

  「是呀!到时候妳怎么办?要是焰帝坐上了皇帝的宝座,那妳不就──」木铎不禁替她的未来感到忧心。

  「被废了吧!或许,被贬为宫奴,又或许被赐剃度出家,长伴青灯古佛,甚至是死,也都好过留在他身边。」说这些话的同时,皇蝶是认真无比的,没有倔强、没有赌气,只是心平气和地陈述一个事实。

  对胤焰,如果她再抱着任何的希望,那就真的是傻得无可救药了,她是真的……已经死心了!

  

第八章:

  自从展瑶出走之后,兰仪宫里一切如昔,彷佛随时都在等待它的主人归来一样,皇蝶在宫里闲步地走着,一不留神就走到了兰仪宫外。

  就在皇蝶发现自己又走到兰仪宫,才正想掉头回去之时,恰好遇见了孟观云,他被寒戎赋与了行走内宫的特权。

  「孟观云参见娘娘。」

  「免礼,孟大人你辛苦了,这阵子皇上不在宫中,一切事务都劳烦大人处置,想必让大人感到辛苦吧!」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当她见到孟观云这个人时,她总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背脊的寒毛一根根竖起,彷佛被他看穿了前些日子自己根本就不在宫里,又或是因为他是胤焰的敌人,她才会特别警觉吧!

  孟观云笑着摇头,「不,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对了,娘娘可曾听说过祭天坛下藏着真正遗旨得谣传,而在那道遗旨上写着先帝打算将皇位传授给前太子胤焰?」

  「嗯,这件事情确实有听说过。」她温婉地颔首,努力不教他看出充满在她眼底的强烈敌意。

  「其实,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真正的遗旨被完好地保存在保和殿中,那关系着皇上继承大位的正统,怎么可以随便开玩笑呢?」说完,孟观云朗声大笑,以询问的眼光直觑着她。

  起初,皇蝶对他说真正的遗旨在保和殿一事感到错愕,没料到他会毫无顾忌地看着自己,一时之间,她整个心都发寒了,然而,她却还是故作从容地点了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孟大人,我先走了。」

  「娘娘慢走,臣不送了。」孟观云拱手恭送,冰冷的睿智在笑意的掩饰之下,从他的黑眸之中轻闪而过……

  深夜,皇蝶与索兰悄悄地潜进了保和殿,两人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找到了一只用紫色翡翠镶饰的宝箧。

  她屏息掀开了宝箧,不料看见了一堆被火烧尽灰,黑灰的灰烬之中掩藏着一块锦黄的步巾,黄色的缎面被火熏的焦黑,皇蝶拈起了那块步巾,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息。

  她看见了锦步上还残留了几个字──

  皇太子胤焰……

  ……登基即皇帝位即遵典制

  这是先帝所留下来的真正遗旨,如果,这份被火烧掉的旨意是真的,那么,藏在祭天之坛下的那道遗旨……是陷阱!

  她中计了!

  索兰在一旁瞧见主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心里又惊又疑,才正想开口询问之际,就看见公主不顾一切地往外奔去。

  「公主,别去!妳被他伤得还不够吗?」索兰知道能够让主子激烈情绪的,天底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胤焰。

  皇蝶摇头,极力想挣开索兰的乞求拉扯,「别劝我,我没办法去想到底应不应该,我只知道……我要救他,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可……危险呀!公主,妳难道就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危吗?」说着,护主心切的索兰哭了出来。

  「我已经说过了!就让我走一步算一步吧!真的……我没办法去想了!放手,让我去吧!时间快来不及了!」再迟一步,或许胤焰就已经出发去了祭天之坛,不!他不能去,那个地方对他而言俨然就是龙潭虎穴!

  皇蝶用力一挣,终于顺利地摆脱了索兰,她立刻转身跑向大门,心里急切地想要见到胤焰,告诉他整件事情其实不过是孟观云所布下的陷阱。

  「公主!」索兰哭着大喊。

  皇蝶跑当了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咬牙静止了片刻,就算她心里知道索兰心里的忧急,可是她还是要去!

  「索兰,」皇蝶回眸一笑,美眸之中泛着淡淡的忧伤,「妳回去告诉我父王与母后,就说他们这个女儿太任性了,如果,这次能够平安无事地归来,我会回去青龙国看他们。」

  说完,她在索兰的哭喊之下跑出保和殿,空白的脑海不能任由她思考,然而,她也不愿去想,因为,如果她能够思考,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会爱上他,只是,就算时光倒流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爱他,并且无法自拔。

  还赶不及通知胤焰,皇蝶与胯下的坐骑就遇上了阻碍,在她面前的是孟观云领着麾下的禁卫队,自始至终,他只是一脸沉静的笑容,定定地注视着皇蝶。

  「夜深了,娘娘,请问妳骑马要赶去什么地方?」

  「这不关你的事,让开!」

  「虽然你与陛下尚未举行迎娶仪式,也未行过周公之礼,然而,在名分上娘娘已经是陛下的妃子,既是如此,妳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请娘娘先回宫去,如果明天仍旧想要出宫散心,臣会替娘娘安排随从,保护娘娘的安全。」

  不!她不能乖乖回去!这是他的计谋,一旦她回到宫中,绝对会受到四面八方而来的监视,到时候,她就修想将消息传到胤焰的手里了!

  皇蝶一时之间心思紊乱极了,然而绝美的脸蛋却仍旧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她敛下长睫掩住了浮动的心绪,亟欲找出脱困的方法;忽然,她扬起瑰丽的唇角,微微一笑。

  「好吧!我就听孟大人的话回宫,反正,我想去做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随时都可以去完成,只是,出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天色昏暗,我搞不清楚回宫的路了,如果不麻烦的话,请孟大人带路吧!」

  「当然不,请娘娘跟好,不要半途失踪,那会教人感到很困扰呢!」孟观云一贯的浅笑,语带双关地说道。

  「我知道。」

  皇蝶虚应一场,晶亮的美眸在黑暗之中寻找着出路,这时,她眼尖地瞥见了禁卫队的疏防之处,暗自庆幸,勒马就要往那条疏防的通到奔驰而去,却在此时,一批人马围堵住她,原本她以为的漏洞顿时变得固若金汤。

  她中计了!

  孟观云策马走到她的面前,从容的马蹄声在墙廊之间显得分外清脆响亮,「果真如我们所料,妳就是将消息泄漏给二皇子的内奸,皇蝶公主,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要杀胤焰,不要杀他。」皇蝶小脸苍白,迭声地说道。

  孟观云敛眸微笑,缓缓地摇头,「我只能向妳承诺,只要妳乖乖跟我们走,我们绝对不会伤害妳。」

  「焰帝,你不去吗?只要那道遗旨到手,证明你才是正统的帝位继承人,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登上皇帝宝座了,不是吗?」

  笑望了眼金曜这位天真老人,胤焰缓缓地摇首冷笑,「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太了解孟观云了,他不是一个做事那么不小心的人,他又岂会留下一个把柄让人掌握呢?」

  「可是,蝶──」金曜急忙住口,暗叫好险。

  「蝶?蝶儿?你说蝶儿怎么样了?!这件事情是她告诉你的吗?」提起这个名字,胤焰的语气不禁微微扬高。

  「对,这件事情是她在宫里听太监们说的,听说,这道遗旨里写明了原本应该继承皇位的人是你,所以,咱们是不是应该──」

  他一口回绝,充满自信道:「不用了,不需要那道遗旨,我依旧能更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同时,我也会要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不漏。」

  「可是──」

  金曜似乎还有话想说,可是,就在这时木铎带着一名特地前来通报的士兵急忙跑进来,嘴里嚷道:

  「焰帝,不好了!蝶ㄚ头……蝶ㄚ头被孟观云给捉了!」

  忽然间,在得知皇蝶落入了孟观云手里的消息之时,胤焰觉得全身的力气彷佛一下子被人抽得精光,涓滴不剩,他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内心的忧急如火般焚烧着……

  「我已经依照约定来了,这一切不关她的事情,快放她走。」在走上祭天之坛前,胤焰摒退了部下,一个人走了进门。

  「焰……」在禁卫兵层层的严密看管之下,皇蝶遥望着胤焰,愧疚地咬着下唇,知道自己又替他惹麻烦了。

  这时,孟观云笑着摇头,耸肩道:「原本是没有皇蝶公主的事,然而,她却不念在自己是皇上钦选的和亲新娘,而将消息暗中传出宫去,我料想她应该与二皇子您关系匪浅才对,既然如此,她根本就脱不了关系。」

  「我原本就不信心机深沉的你会将我父皇的遗旨留下来,孟观云,你的心机是白费了!」

  「是吗?当初,你就不应该相信那封信,不应该相信四爷会帮你平反,因为,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是的,我不该,但你也是他的同党之一,所以我也不相信你。」

  「你开始变得多疑,确实是一个教人感到欣慰的好现象,只不过,如果你一开始就具备这样的戒心,或许,现在稳坐在帝位上的人就是你了!」

  「那个位置迟早是我的,我一定会把它要回来!」胤焰以一副充满自信的口吻说道,此时此刻,他并不以为自己是真的失败了。

  「真是对不起,二皇子,人各为其主,为了不让你妨碍四爷的帝业,我孟观云只好认命当坏人了!」斩草务在除根,否则春风一吹,草木又生,这一点,他心底非常清楚。

  「先放她走。」胤焰冷冷地说道。

  「放她走无妨,反正我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你,来人,放箭!」孟观云拉着皇蝶往后退,这时,两列弓箭手上前就位,霎时间一阵箭雨笼罩在胤焰的上方,眼看着随时都可能置他于死地。

  「不──」皇蝶心一急,还来不及细想,就急扑上前掩护胤焰,忽然,一阵穿刺的热痛袭上她的胸口,她疼痛地瞪大了双眸,无力地跌入了胤焰朝她伸来的臂弯之中。

  「蝶儿!」胤焰及时将她捞进怀里,心也痛得像被人射了一箭。

  「住手!」孟观云扬手制止部下继续射箭,他没有料到皇蝶会冲出来替胤焰挡箭,他把他们之间的羁绊看得太浅了,然而,他却深知青龙国王非常宠爱皇蝶这位小公主,如果知道她被杀害,是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的,到时,不免又是一场灾难。

  胤焰跪着将她平放在地上,激动的情绪却不敢施加在拥抱她的力道之上,他必须要很小心小心照顾着怀里这只彷佛就快要羽化的蝴蝶,生怕她就此飞走,蝴蝶儿飞去,他心亦不在……

  皇蝶一张小脸苍白似雪,她必须要很用力才能把手伸高,轻抚着他线条紧绷的脸庞,开口说话的同时,她尝到了一口甜热味道涌上喉头,化成了一道血痕溢出嘴角。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没有怪过天,如果是命运让我遇见你,爱上你,那我也只好认命,是不?」

  「别说话,嘘,快别说话了!」他痛心地拭着她唇畔的血,柔声地叮咛,生怕她再多用力。

  她轻轻地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还是继续说道:「可是,就算我心底已经认了命,却忍不住常常在想,如果我不曾爱你……我不会失去自己,胤焰,我真的好爱你,但……我现在却宁愿自己从来没有爱过你……」

  「不!妳不能死……蝶儿,撑着一点,妳不能死!」

  「你这是在求天,还是在求我呢?你记得吗?那天……当你要离开青龙国时,我也曾经这样求过你,别走……拚了命的求你别走,我哭得声音都哑了,可是……你没回头。」

  「我──」他一时语塞。

  「那时候,我告诉自己,只要你肯回头看看我……唤我一声,我就什么都不怨、不恨,我会等你。可为什么……在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为什么你不这么做……为什么……我站在那里一天一夜,就只是等你……」

  如果有什么话可以用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那就是悔恨!胤焰被她字字句句螫痛了心扉,曲指拭去了她额际滑下的冷汗,「不要说话,大夫……快!快来人去找大夫呀!」

  「你让我把话说完……我一直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什么对你最重要,是夺回帝位,是复仇,是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夺回来……我的存在对你而言并没有什么差别,不是吗?」

  「蝶──」

  她颤抖地伸出纤白的柔荑,按住了他欲争辩的薄唇,含笑摇了摇头,又道:「不,不用你说,这一点我心里非常清楚,所以……所以,失去了我……你应该不会太难过才对,是不是?而我,恰恰好已经厌倦了等待,我不想再等了!再……见,再见了,胤焰。」

  她终于真正地对他说了「再见」,微笑说完,她眷恋而且深刻地望了他一眼,彷佛这是今生见他的最后一眼,然后,她缓缓地合上两道长睫,彷佛睡着了般恬静,只有挂在眼角的泪光道出了她话里的凄凉。

  「不,蝶儿──」

  胤焰发出了沉痛的低吼,心口一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没有发现自己竟然因为恐惧而颤抖,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将永远失去怀中的美丽女子。

  他抱住她,一双长臂牢牢地抱住她弱不禁风的娇躯,悔恨彷佛浪潮般汹涌地淹没了他,教他狂痛得几乎不能喘息。

  老天爷这是在报复他吗?!

  错了!她说错了!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她呢?!

  就是因为太过在乎了,所以他迟迟不敢去拥有,生怕哪一天再度失去她,到时候他会疯狂、粉碎,所以他不敢碰!他太过胆小怯懦,不敢轻易地将她取撷在手心上,却不料如此一来,依旧伤害了她!

  一颗心剧烈地抽痛着,教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活过,胤焰紧紧地抱住皇蝶,完全不管自己的弱点全部暴露在敌人的面前。

  「孟观云,是谁教你这么做的?」伴随着低沉幽冽的嗓音,从门外奔进一群禁卫军,他们在门旁排成了整齐的两列,说话的男人踩着从容的脚步走了进来,自信的神情一如他尊贵的身分。

  「四爷?!」孟观云没有料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寒戎,原本,他就打算在寒戎回京之前,将这一切麻烦解决掉。

  「教厉痕救她,她不能死。」寒戎冷冷地命令道,沉魅的眼眸却看都不看身旁的孟观云一眼,似乎对于他的擅作主张感到极度不谅解。

  「今天的事等咱们回宫再说,无论如何,皇蝶公主都算得上是朕的妃子,岂能见死不救?」

  说话的同时,寒戎眼光淡漠却又潜藏着复杂的情愫,直勾勾地觑向胤焰,似乎充满了挑衅的味道。

  相较于寒戎的冷,此时,映像在胤焰一双黑眸之中的是愤怒的火焰,他怀里紧抱着皇蝶,咬牙定定地望着自己的弟弟,同时也是他今生最大的敌人,一个亲手将他推入地狱的刽子手。

  寒戎看见了兄长眼底炽烈的愤怒之火,一抹微笑在他的唇畔泛起,「久违了,二哥,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要告诉你,今天的事朕完全不知情,相信你心底也有与朕相同的想法,那就是我俩之间的这场战争尚未结束,而且,也只能有我俩亲手将它了结,是吗?」

  闻言,一时间太多的情绪在胤焰的胸臆起伏汹涌,难以平抑,从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年多,他们之间多了一丝陌生,少了一丝激动,唯一不变的是存在于两人之间的强烈敌意。

  胤焰瞇细了黑眸,与寒戎彼次凝视了一眼,忽然,他横臂将皇蝶腾空抱起起,身往门外步去,在越过寒戎身畔之时,以一副冰冷的嗓音硬声道:「我会的,亲手……将你了结。」

  那枝箭伤到了要害,药已经下了,能不能活?就看她个人造化了!

  这句话,对他而言俨然是一句残酷的宣告,胤焰不能接受医邪冷厉痕所给予的结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扭转它!

  然而,守候着昏迷不醒,数度险些气绝的她,对他而言,每一日都彷佛在地狱里受着刀山火海的煎熬。

  看着她紧闭双眸,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胤焰心痛难忍,恨不得能替她承受利箭穿刺胸口的剧痛。

  那日,当她看着他受了重伤,险些丧命的时候,又是什么感受呢?想必也是心疼吧!为什么……他为什么会忍心如此残忍对她呢?

  人……总是胡涂一世,聪明得太迟了!

  热……她的胸口好热……

  是谁?是谁正残忍地焚烧她的心,教她痛不欲生呢?!

  是他!是他!在这个天底下,只有胤焰有这个能耐将她的心割成片片,只有他能够将自己的一片真心践踏得血肉模糊,为什么……为什么他狠心地要将她赶尽杀绝呢?为什么连一点点生路都不留给她呢?

  逃……她必须逃开……远远地从他的身边逃开……否则,他会将她毁得连一点点碎片都不留。

  「公主,妳不能死,妳要好起来,等妳身子养好了。索兰就带妳回去青龙国,在那儿妳就安全了,咱们永远永远都别踏上中原这块土地了……」

  回青龙国?是呀!那是她的家,乡在那里有她熟悉的一切,她想回家,她想起了她的父王与母后。

  还记得……还记得那天她要出发来到中原,母后泪眼相送,嘴里埋怨着父王,说他为什么不能派个大臣的千金顶替,还说她会如何地想念她这个宝贝女儿,说她舍不下……心里像割了块血肉般疼痛。

  母后,对不起……蝶儿不孝……其实,蝶儿好想好想回去见您……可蝶儿现在动不了,怕是已经落了黄泉,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只等下辈子……下辈子呀!希望别再遇见他了……纵然,她对他的依恋就连死亡都无计消除……只求上天怜见,大慈悲饶了她吧!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没这份能耐承受如此沉重的爱怜。

  「蝶儿,醒来,求妳快点醒来,我不准妳死,不准!」

  是谁?是谁正在呼唤着她?他怎么这等霸道呢?阎王要人三更死,岂能留人到五更呢?不,她不留,只想远远逃开……

  「快醒来,蝶儿,我有好多话想要告诉妳,醒来听我说好吗?」

  不,她不醒。

  她与他之间……再也无话可说了!她真的好累、好累了!他知不知道?她累得再也不想睁开眼睛,只想沉沉地睡着……

  她只想求他……别再唤她了!她倦了、累了!只想闭上双眼沉睡,然后,渐渐地衰竭死去……

  只是,他听不见她内心的祈求,不愿教她轻易死去,想尽了办法都要喂她进食吃药,她不吃,他就以口喂哺进她的嘴里,哪怕是她只吃下去一点一滴,都胜过滴水不进。

  她会很高兴的……如果,从前的他能够像现在对她一般好,她会欣喜若狂,就算立刻死去,都会觉得今生足矣,不再有任何遗憾。

  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对她好呢?她一直等待,望穿了秋水,盼到心灰意冷,才等到他呵!

  但,是假的……这又是他的一番虚情假意吧!不,她不再相信他了!她曾经傻得把一整颗心都给掏了,到头来却换到了他残忍无情的对待。

  别唤了,我不想醒来!怕是今生今世就此沉睡,都好过醒来面对现实,天可怜见,爱人既然如此辛苦,那我不爱了……不想再爱了……就让我睡吧!就让我忘吧!彻底地忘了……

  爱一个人,怎会这么难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蝶ㄚ头人都已经变成这样了,唉……」金曜说着又叹了口气,发现自己最近似乎常常在叹息。

  「你少说两句,没人会当你是哑巴!」秦雨渺两天前才到京城,没料到自己才一抵达就遇上皇蝶受了重伤,「要是她知道焰帝如此深情待她,心里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可是她都已经昏迷一个多月了,照这样下去,只怕……」木铎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后悔自己没有在出事之前,硬将皇蝶安全绑架回来。

  「那个冷厉痕到底行不行?!他不是说蝶ㄚ头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那为什么她还不醒来?」秦雨渺一脸不爽,心想要是冷厉痕真的那么不济事,她非得将他医邪的封号给摘掉。

  这时,索兰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各位尊者!公主她……公主她……」

  「蝶ㄚ头?她怎么了?是不是……不!不可能,她这ㄚ头心肠那么好,老天爷不可能不长眼睛,让她英年早逝──」

  「金曜尊者,你在说什么,索兰怎么半句都听不懂?我们公主醒了!醒了!我们公主刚才睁开眼,她清醒了!」

  「什么?!」

  「哈哈,果真老天有眼!」

  「不不不,是那个医邪冷厉痕太神了,咱们干脆花重金把他给聘请过来,以后就算是万箭穿心都不成问题了!」金曜故意瞧着秦雨渺说话,似乎想呕她刚才还说人家不行。

  「到那个时候,你干脆重金去贿赂黑白无常,教他们别把你的魂收走比较实际一点。」秦雨渺则是冷冷地送回这一句。

  「天底下有这笔买卖吗?」金曜迷惑地问道。

  「没有,所以你死定了。」她冷哼了一声,率先转身离去。


  
第九章:

  这一双如水般的美眸,是他无比熟悉的,然而,此时此刻,除去了总是盈满于眶的泪水之外,只剩下了天真与不解的空洞。

  你是谁?

  这是她醒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

  他是谁?难道她会不晓得吗?!她怎么可能会不认识他?!胤焰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眸,震惊地看着坐在暖炕上,以一副陌生眼神凝望他的女子,他深吸了口气,试图镇静自己,然而,他发现自己几乎做不到。

  「蝶儿,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承认自己以前太伤妳的心,但,请不要说妳忘了我,千万不要!」

  「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皇蝶摇了摇头,笑着对他说道。

  「蝶儿,妳在胡说些什么?!妳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他猛然上前半步,发现她立刻退缩进暖炕的角落,不愿亲近他。

  她很认真地摇头,噘起了红润的小嘴儿,「你不要一副好象深受打击的样子嘛!也不过就是我不认识你,又不是我欺负你,再说,我们体型悬殊这么大,我怎么也欺负不过你呀!」

  「不,妳是在惩罚我,蝶儿,我知道妳只是在使脾气,不是真的忘了我,对不对?」

  皇蝶被他沉痛的语气给弄胡涂了,这时,金曜与木铎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才正想开口叫唤,就被皇蝶充满敌意的语气给打断。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你们休想欺负我,我父王不会饶了你们的,他常说你们是大坏蛋,你们对我一定有不良意图,对不对?!」她看了难胤焰,又瞧了瞧金曜,一张苍白的小脸激动得涨红。

  她也忘了他们了!不,应该说,现在的她只记得他们是青龙国的头号大敌人,忘记了在不久以前,他们与她是无话不说的忘年好友。

  「不!妳在说谎!不可能,我们之间的羁绊如此之深,妳怎么可能轻易将我忘掉?!蝶儿,妳一定还记得我,是不?」胤焰大掌擒住她纤细的手腕,不断地进逼道。

  「不不不不!你走开……你看起来好可怕的样子,走开!」说着,她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撕扯的痛楚,虚弱地喘息着。

  「焰帝,冷静一点,蝶ㄚ头的伤还没好呢!」一旁的人连忙上前阻止他,防止皇蝶的伤势加重。

  胤焰被这么一题醒,警觉地抽回了手,暗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咬牙匆匆地转身出门,不愿再让自己内心的冲动伤害了她!

  「他原本应该是中原的皇帝,可是……」

  「是妳救了他,不记得了吗?听说妳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才替他求到灵芽,把他硬是从黄泉路上拉了回来……」

  「他说不想娶妳,结果,妳好生气,说宁可死也不愿意再见到他了。」

  金曜等人从一早就拉着皇蝶说话,你一语、我一句地像在玩着文字接龙游戏,终于在过了两个时辰之后。将她所遗忘的记忆统统补回去。

  「那,妳现在重新爱上他了吗?」几个老老少少的尊者无不是一脸兴奋期待的看着她,想要验收一下劝说的成果。

  闻言,皇蝶几乎是迅雷不及掩耳地往后暴退数步,在她的脸上非但没有小儿女的羞怯之情,相反地,她彷佛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布满了恐惧害怕的神色。

  「蝶ㄚ头,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做什么?刚才的问题妳还没回答我们呀!妳到底重新爱上──」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像他那么坏的男人,不可能!不可能!那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一连说了好多句「不可能」,一张粉嫩的小脸被吓得惨白无比。

  结果,几位尊者的脸色比她更难看,简直只能用错愕来形容,不管他们是否说错了什么,这下子事情绝对是大条了!

  之后,胤焰选择单独见她,在他的心里无不希望,然而,在众尊者的知情不报之下,他完全不知道现在的皇蝶非常怕他。

  「妳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嗯,他们统统都跟我说了。」皇蝶点了点头,一颗小脑袋依旧低低地垂着,不敢瞧他,更别说看见他此刻脸上温柔的神情了。

  「那……妳也知道我的身分了吗?」胤焰走近了她半步。

  她怯怯地抬起美眸,趁他不经意时,偷挪开两步,小心地瞥了他一眼,「嗯,他们也都说了。」

  她以为他没注意到吗?他怎么可能没发现她在躲他呢?胤焰唇畔不禁泛起一抹苦笑,「那……妳还怕我吗?」

  她抬眸深深地注视了他一眼,抿着樱唇,用力地摇头,涨红的小脸彷佛有着什么难言之隐,憋在心里不敢说出来。

  「不怕?」

  她还是摇了摇头。

  那就还是惧怕他吗?胤焰从她的面前退开了两步,忍住苦笑,柔声道:「如果,我答应什么事都不对妳做,妳能够留在我身边吗?」

  起初,她很用力地摇头,却又立刻点头,两片紧抿的瑰丽唇瓣彷佛上了锁般,藏了好多话不敢说,或者……不敢对他老实说。

  「妳的回答呢?」他低沉的嗓音微微地急促,不料,这就教她顿时如惊弓之鸟般,定定地站在原地不敢动,话也不敢说。

  见状,他忍不住轻叹了口气,才想伸手轻抚她,教她别太紧张之时,皇蝶忽然就像翩然起舞的蝶儿般从他面前跳开,拔腿就跑。

  「蝶儿!」

  「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里,他们都在说谎,我不可能会爱上你!我绝对、绝对不可能爱上你!」她回头朝他吼完,不忍看他一脸受伤的表情,迅速地跑得远远的。

  胤焰心痛地闭起双眸,脸色铁青至极……

  古人有云: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此时此刻,所有人──除了皇蝶之外,大概都希望这句话不是古人随便拿来信口开河的胡言乱语。

  几位尊者简直就是使尽了全力,轮番上阵,盼望能够早日唤回皇蝶的记忆,今天首先出马的是老大金曜。

  「不要说焰帝对妳一点都没有感觉,在他的心里,妳这个小公主可是比谁都重要。记得咱们还在青龙国时,有一回妳自作主张去找乌屠就劝说,要他认清时势,早日投降,可却被他反过来利用拿来威胁焰帝;那时,这个消息一传到焰帝的耳里时,妳知道他的脸色有多难看吗?」

  虽然,老是跟秦雨渺不正经地胡闹,可是,皇蝶爱得死心塌地,以及胤焰总是藏在不言中的温柔,他可是一双火眼金睛,全看在眼底了。

  「他不喜欢人家威胁他,是不?」她只有这个猜测,心里可是一点儿都不会感到高兴。

  「或许吧!可是,焰帝所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派人告诉乌屠就,说如果敢动妳一根寒毛,焰盟十万大军会踩平他的领土,大军所到之处,将不会留下任何生灵,妳敢说那时在他的心底没有妳的存在吗?」

  「他真的这么说吗?」她不信。

  「嗯,虽然那时他责骂了妳,教妳不许再自作主张扯他后腿,可是,妳自己仔细想想,那何尝不是他私心底不希望妳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呢?」

  「那他为什么不明白告诉我呢?」

  「或许,他并不希望被别人看出来,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根本就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上妳了。」

  「爱上我,有那么难以启齿吗?」

  「对曾经被信任的手足背叛的焰帝而言,是的!他害怕再度失去,所以,在失去之前,他就自己先放开手,宁愿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金曜说完,忍不住摇头叹气之余,偷偷观察皇蝶的反应。

  只见她沉默不语,彷佛陷入了深思,嘿嘿,这个反应好,表示她开始有一点点在回想的意思了!

  皇蝶静静地站在他的书房门畔,站了好久、好久;而胤焰早就发现了她悄声走进来,却一句不发,依旧坐在案前研读着兵书,等着她先开口。

  「在我昏迷的时候,你都跟我说了些什么?」她进了门,走到他的面前,偏着小脸好奇问。

  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问,胤焰起初顿了一顿,尔后,他扬起剑眉,平静地笑睨着她,「妳记得吗?」

  她老实地摇头,唇际弯起一抹稚气的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他们告诉我,在我昏迷的那整整一个月里,你都在我身边守着,不断地在我耳边低语,试图唤醒我,甚至……甚至于你还……还……」

  说着,她雪颊泛起两朵嫣红,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可是,她只要一想到他在她重伤昏迷时,亲自为她拭身,夜夜拥她入眠,一颗心就忍不住燥热起来,这……教她如何说得出口呢?

  「我还怎样?」

  「没什么,我听说你曾经有一个未婚妻?你喜欢她吗?」

  「无论我喜不喜欢她,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她现在已经是另一个男人的妃子,再也不是我的了。」

  「所以,你就把爱施舍给我吗?」

  「妳说什么?」他略微严厉地蹙起眉心。

  「你把爱施舍给我,要我当她的替身吗?不,我不要当她的替身,我不记得你了,这证明我们之间的牵绊不如你想象的那么深。」

  「妳不是她的替身,蝶儿,妳听我说我……」

  「你说她爱上了别的男人,不再喜欢你了,所以,你想把我当成是她的替身来喜欢,是吗?不!我不要、我不要、不要、不要……」一股没由来的激动情绪,教她不停地掩耳吼着,一张小脸苍白却又倔强万分。

  看着她这副模样,疼痛彷佛利刃般一刀刀划进他的心坎,胤焰长臂一勾,将她拥进怀里,彷佛她是一只脆弱的宝贝般紧紧地拥着,嗓音懊恼而且沉痛,「该死!妳总是不肯原谅我!」

  皇蝶不情愿地在他强健的怀抱里挣扎着,吶吶地抗议道:「是你太过分,太强人所难了……」

  关于他,她什么都记不得了!可是……为什么当他将她拥入怀里时,在她的心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熟悉的悸动呢?

  究竟……他曾经将她伤得多深呢?当她试图回想时,总是心痛得无法承受,痛得泪止不住,泪珠一串串地落下,就好象她心里流淌的鲜血一样。

  皇蝶发现自己根本就挣不开他有力的箝制,只好认命却又埋怨地抬起螓首,悄悄地窥望了他一眼,看见他似乎很悲伤的样子。

  这时,胤焰怀抱着懵懂的她,忍不住闭起一双黑色的眸子,沉重地叹了口气,在他的心中纵有千言万语,也无人说去。

  「相信我,妳不是替身,妳是我心中无人能够取代的宝贝。」他将一腔柔情化成了沙哑的低喃。

  「是吗?如果,你真对我那么好,可为什么……我记得所有人,却唯独把你给忘了呢?」她推开他,静静地问道,并且以一双无邪的美眸望着他。

  而她的无邪却彷佛利刃般剜痛了他的心,胤焰被她给问怔了,他发现自己无法辩驳,清楚所有的错都在自己身上,而她唯一的错误,只是曾经死心塌地爱上了他。

  而上天……只不过是把这个错误还原了而已!祂弥补了自己的错误,让皇蝶收回了她对他的爱,一份他自恃永远都不会失去的强烈爱意。

  然后,却在这时残忍地让他觉醒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宁可死去,也不愿失去她的爱……

  是的,他该有所决定了!

  「焰帝,你找我来有什么事情吗?」金曜在胤焰的传唤之下进到书房,只见他脸色凝重,似乎心里有事。

  「加派人马,送蝶儿回青龙国。」胤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焰帝?!」

  「我不想将她扯进危险之中,如果能够,我想保护她不再受到一丝伤害,而现在唯有将她从我身边送走,对她才是最好的。」

  「可是……她愿意吗?」

  「她既然已经忘了我,想必,也不会有什么舍不得吧!」说完,胤焰苦笑了声,扬袖转身入内。

  从今一别,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了!

  樱正缤纷,一片片的樱雪飞扑在他两人身上,胤焰与皇蝶面对面地站着,他怜爱地捧起她小巧绝美的脸蛋,泛在俊脸上的笑容温柔得教人心碎,他凝视着她,试着将她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记在心底。

  在她的身后,是一群随行的将士,他们奉了他的命令,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将皇蝶平安无事地送反青龙国。

  是的,她将要离开他!而可笑的是,此刻心如刀割的他,却正是整件事情的策画者。

  「我知道妳不喜欢说再见,可是,这次咱们真的要说再见了。」他抚着她柔顺乌溜的发丝,目光有片刻停留虿她发间那根栩栩如生的蝴蝶发簪上,忍不住失笑叹了声。

  还记得那天,他就是被同一只蝴蝶给扰得心烦意乱,说不出的怅然教他一颗心都愁沉了,没想到……

  「嗯,后会有期,我们……」她似乎有话想说,然而,字句到了喉咙却又像被哽住了一般。

  「上车吧!时候不早了,再不赶快出发,就赶不上在入夜之前抵达第一个驿站。」他将她抱上了马车,情不自禁地在她的唇畔一吻,「经此一别,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我……」她真的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呀!皇蝶发现自己的心快被想说的话塞满了,然而,空白的脑海里却理不出一个思绪。

  「出发!」胤验向前面的领队扬声命令,温柔地微笑目送载着她的马车缓缓驶离,她小脸探出车窗,不舍地回首,四目相交,彷佛诉说的千言万语,然而,她心底真正想的,他却都不知道!

  她离开了。

  他会慢慢习惯……习惯在没有她的世界里,一个人活下去,胤焰如此告诉自己,带着一颗沉重的心回到书房。

  就算心如刀割,他想,自己应该能够慢慢地学回如何不去想她;然而,可笑的是,才不过刚与她分开,一颗心竟然为再也见不到她而感到着急,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该如何继续!

  蝴蝶儿飞去,心亦不在……

  心都不在了,他拿什么或下去?!不!他不能够失去她!如果留在他身边,真的会教她遇上危险,那他就用生命保护她!

  胤焰咬牙嘶吼了声,飞快地转身奔出房门,却在回首之际突然静止了身影,愕然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自己眼前所见……

  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为什么当她听到他说「再见」的那一剎那,心底彷佛被人深深地撼动了下,彷佛有一种藏在心底深处的悲伤被他给唤醒了!

  只不过是一句道别,她又何须如此在意?

  马车随着路面的崎岖不平而晃动,摇得她一颗心也跟着错乱了起来,莫名地,她一双白嫩的手心疼痛了起来,彷佛被擦伤般灼热。

  隐约中,她记起了自己曾经苦苦追赶,那时,她到底在呼唤着谁呢?只记得自己的心好痛……觉得自己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公主,妳在想什么?」同样也乘坐在马车中的索兰看见主子出神的模样,不禁纳闷地问道。

  皇蝶抿着红嫩的唇瓣,并不回答索兰的问题,只是一昧地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她想起了……想起了那个她苦苦追赶的男人,是他!

  「公主,妳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索兰叫马车停下来?」索兰看得心慌意乱,总觉得主子的神情异常地苍白古怪。

  不,他不曾停下来!不曾驻足回首看她一眼;皇蝶回想到那一瞬间自己的伤心落泪,她这双手还因为跌倒在地上擦破了皮,哭得像个被拋弃的娃儿,却还是不能教他回头。

  然而,比起疼痛,她却更记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冰凉感觉,那是装在一只小小玉瓶里的创伤药,是他差人送回来的。

  那时,是谁替她上药的?

  她记得不是索兰,那名替她擦药的女子不停地在责骂她,说她不懂得及时把握,如果她说想要跟着一起去,无论如何,他们九位尊者都会把她给藏到车子上,她又何必到了最后一刻才后悔,并且把自己给弄伤了呢?!

  是了!是九尊者秦雨渺!

  她记起来了!比起双手掌心火热的疼,在她的记忆之中却更记得当那药粉擦上了肌肤时那,一阵阵的冰凉触感,以及心窝儿底暖洋洋的感觉,因为,她知道他依旧是关心她的!

  所以,就算他没有回头,她却依旧选择继续死心塌地爱他,并且为了帮助他洗雪沉冤,得回帝位,决定远嫁到天朝来和亲,只为了接近他的敌人;所以,她在这里,在他的身边……

  如今,她为什么没有在他身边呢?她想的……她总是希望自己能够陪在他的身旁,为什么此刻她却一个人走……


  
第十章:

  出现在胤焰面前的,是应该已经离去,却不知为何出现的皇蝶。

  她一双纤臂背在身后,绝美的小脸挂着莫测高深的笑意,一步步地将错愕至极的他逼回房内。

  「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她偏着小脸,清脆娇美的嗓音之中隐含着对他的指控,「说什么为我好,你知道什么才是对我最好的吗?」

  「蝶儿?」胤焰惊讶自己会在此时此刻见到她,按照他的安排,她现在应该已经出发,在回青龙国的途上了呀!

  「你在想,此时此刻不应该再见到我了,是吗?」她笑睨了他一眼,捻了朵娇艳的牡丹花,凑近鼻尖轻嗅着,然后,语气缓慢略带一丝谴责地说道:「可是,你却没有问我想不想离开这里。」

  「妳不应该留下,这个地方太危险了!」

  「可是你没问我。」她噘起红润的小嘴,指控道。

  「问妳?」他被她给弄胡涂了。

  「问我想不想留下来,想不想跟你一起面对危险?说不定……我想要这样的生活呢!」

  他不敢奢望,可是心中的希望却被她的话给重新燃起,胤焰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一颗心隐隐地抽搐着。

  「那……妳愿意吗?」如果,他狂乱的心此刻能寻觅到一丝平静的话,那他就能够发现到自己的嗓音因紧张而沙哑,并且有些轻颤。

  「你的语气听起起来不太够诚意。」她不以为地摇了摇头,绝美的脸蛋上泛着淘气的笑意。

  「我爱妳,我真的爱妳,别走……别走好吗?」

  闻言,在皇蝶的心底彷佛有一个脆弱的角落被敲碎了,一时间被喜悦之情给充塞得喘不过气来,彷佛已经等待了这句话一辈子之久。

  可是,她却装出了平静的笑脸,别过美眸,不看他充满期待的刚毅俊颜,故意挑语病道:「你这句话没重点,到底是要说爱我呢?还是教我别走?我劝你还是把话说清楚吧!我被你搞胡涂了,没听懂。」

  「我爱妳。」他一腔柔情,却是斩钉截铁地吐出了心底的爱语。

  她的心微颤着,却不敢轻信他的话,生怕自己再次被他伤害,「不是又要骗我的吧?」

  胤焰将她抱入怀中,俯首在她的耳畔嘶声低语,「妳不是曾经问我,在妳受伤昏迷的时候,我都对妳说了什么吗?现在让我告诉妳,我说我爱妳,我曾经说了不下千遍、万遍,我说我爱妳。」

  一瞬间,皇蝶绽放灿烂的微笑,闪亮的泪珠儿情不自禁地滚落,「请你让我留下来吧!你不能没有我,就像我不能没有你一样,现在,你能不能……再对我说一次……」

  「我爱妳。」

  起初,他是如此地珍视着娇弱的她,彷佛她是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的宝贝,反复缠绵的吻,温柔得彷佛在诃哄婴孩般的爱抚,一直到她被逗得心慌意乱,再也等不下去之时,她忍不住开口求他快一点。

  「我不能等了……」皇蝶躺在卧榻上,纤手捂住了热潮阵阵的平坦小腹,一双修长修细匀称的玉腿忍不住地蹭动着,彷佛在隐忍着双腿之间泛滥的酸软快慰,她扬起了水晕荡漾的美眸,催促着他更进一步的行动。

  「如妳所愿。」他微微一笑,扯去了她的衣裳,下一刻释放自己偾张炽热的欲望,宛如猛龙出柙般,狠狠地贯穿她柔软水湿的花穴。

  「焰……胤焰……啊……」

  他一双有力的长臂分别搂住了她纤细的背与圆弧的俏臀,曲起修长的双腿分开跨跪在卧榻上,淡淡的古铜肌肤与她的雪白形成了状极撩人的暧昧分野,就如同他虎腰一挺,便深深贯入她粉嫩娇穴的赤色欲龙,是如此悬殊的不同,却又在紧紧交合之时,完全地融成一体,不分你我。

  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换动作引起了皇蝶内心的一阵紧张,她屏凝着呼吸,彷佛婴孩般攀附住他的颈项,悬空的态势教她忍不住也一并夹紧了双腿,几乎是立刻地,她逸出了一声嘤咛,发现他昂立的欲火在她蠕动增剧的花穴里变得更加偾张热烫。

  「放我下来……」

  皇蝶侧眸看着自己离床榻还有一段距离,一头柔亮而青丝随着她的空悬而半迤在炕上,她心慌意乱地摇头,求他让她落床而躺,否则,她势必要用双腿夹住他的腰际,才不会让自己跌落。

  如此一来,他与她之间的欢合……不,她心里开始不安起来,然而,随着不安之情的增加,她将双腿圈得更紧,花穴之内的敏感程度奇异地增加,她试着再往上攀附得更牢,以抚藉心里的不安,然而,此刻的每一个动作对她而言,都是充满快感的甜蜜煎熬。

  「不,我不想将妳放开。」他嘶哑地低喃。

  胤焰长躯微倾,强而有力的双臂将她拥得更紧,俯首将脸庞埋进了她柔软香馥的颈窝之间,张牙啃咬着她雪白的嫩肤,低沉的嗓音彷佛叹息般,在她的耳畔诉说着情衷。

  「焰……」

  她呜咽低吟了声,近乎楚楚可怜地求饶,在他的静止之中,她分外能够感受到微擦而过的撩人暧昧,每一下都像要暂停了她的呼吸似的,教她屏息以待,腰脊深处泛起了一股鼓涌着灵魂上升的快感潮水,一波波,累积着彷佛随时都快要崩溃。

  她瞇着美眸,侧凝着因拥抱着她而失去了控制,呼吸渐渐变得粗嘎的他,刚毅分明的脸庞上是对她的眷恋与狂热,教她忍不住噙着盈盈的泪水,然而,与从前的泪水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她的内心被满满的欢愉之情充塞着。

  不一样……眼前的一切,与从前完全不一样……

  她真的等到他了!

  是老天爷终于体察到她的一片真心,所以让她终于等到他的怜爱了吗?如果是……如果是……那就请别收回这份恩赐,千万别收回……

  想着,她感觉到花壶深处传来一阵酸软的快慰,教她忍不住细细地嘤咛出声,修细的玉腿将他的虎腰夹得更紧。

  一时之间,她的身子、心窝儿里无不是热浪阵阵悸动,无助地抱着他,娇喘着迎接另一波更高张的快感袭来……

  坐在亭台前,皇蝶静静地仰望着北方的天空。

  一片片的浮云飘荡过她檀黑的眼眸,在她的双瞳之中布满了想念的迷蒙思绪,一丝淡淡的几不可见的轻愁。

  「在想家吗?」胤焰出现在她的身后,也与她一起仰望着天空。

  皇蝶原本想隐瞒自己的心思,最后却决定老实地将心里的想法全盘托出,点头笑道:「嗯,我终于体会到当你在青龙国时,为何总是时常望着南方出神,想必也是同样的思念情绪吧!」

  「不,不太一样。」他坐在她身旁,修健的长臂将她拥进怀里,「那时的我只想到要如何夺响应该属于自己的帝位,替父皇报仇,以及找寒戎算帐,满脑子都是血腥以及仇恨,是不是思念故乡,倒没有想太多。」

  「你去见他吧!我知道,你们之间的这场仗还没打完。」她扬起长睫,檀黑的瞳眸注视着他,心底明白他清楚自己在说谁。

  「还不是时候。」他摇头。

  「你在逃避,是不?可是,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你要害怕见他呢?」

  「我不怕他!」他低声吼道。

  「那就去见他,焰,我知道你不愿意面对寒戎,或许,就像你忍痛要将我送走一样,是不?」

  「不,妳与他不一样。」

  「一样的,你对我有感情,所以,在危难当头之际,你选择将我送走,同样地,你对他也有感情,所以,你不愿意去面对他,一如你至今都还不愿意承认他背叛你的事实。」

  一句话击中了胤焰的心坎,他沉默了好半晌,彷佛在思考着,整个过程之中,他的眼光一直锁在皇蝶绝美的脸蛋上,片刻后,他才点头道:「我去见他,有些事情总是必须解决的。」

  皇蝶张开纤细的玉臂,像个小娃儿般抱住了他,在他的耳边细语道:「答应我,不准死,为了我,你不准死!」

  「我不会死。」

  「我知道,可是,我要你亲口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回到我身边,你快说,说你会平安回来!」

  「那妳也要答应我,在明天天亮之前,就算没有看到我回来的话,妳也要听尊者们的话,速速离开中原这个危险之地,知道吗?」

  「不要!没看见你回来,我就不走!」她认真地摇头。

  「不要固执,听我的话,这才是乖女孩。」

  「不要!」她一颗小脑袋摇得像博浪鼓般剧烈。

  「他们会保护妳,答应我,绝对不要再让自己以身涉险,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要这么做,知道吗?」他托起她小巧的下颔,严肃地注视着她。

  「就是因为你,所以我才──」

  他按住了她柔嫩的小嘴,缓缓地摇头,温柔地笑道:「我希望妳能平安无事,答应我。」

  最后,在他的坚持之下,她只好点头,「嗯,我走……无论如何,只要时间到了,我就离开。」

  「我们兄弟终于又见面了!二哥。」

  御书房中,寒戎彻夜挑灯翻卷,当看见胤焰自信优雅地从内室步出,他似乎并不讶异,毕竟,对于这座皇宫的整个秘道结构,有谁能够比原本应当上皇帝的胤焰更加清楚呢?

  「告诉我,寒戎,告诉我谋逆不是你的决定!」

  胤焰走到御案前,看着原本应该是自己的天子龙座如今正由别人占据着,他心里的滋味是复杂难以陈述的,或许……是怀念多一点吧!原本,坐在这里的总是他们的父皇。

  「在这个天底下,没有人可以命令我,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那么我很乐意回答你。」寒戎扬眉微笑,抬眸反觑着他。

  照这么说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手策画的了?胤焰不愿相信自己亲耳所闻,然而,摆在他眼前的事实却不容他否认。

  「你不是真心的!」

  「人生在世,又有几个人是真心的呢?」

  「无论,我在心底有多么不愿意相信,事实却完全不容我否认,然而,教我真正痛心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会保护你呢?难道,你以为我会像父皇一样追杀你吗?无论敬事房的册子上如何记载,就算你真的不是我的亲兄弟,但对我而言,你就是寒戎,我的四弟!」胤焰语气微扬,充满了激动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这些时日以来,我经常在想,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没有父皇的赶尽杀绝,我是否就不会下手夺帝位呢?我不知道,唯一在我心里能够肯定的是,如果时间可以重来一回,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二哥。」迟疑了一会儿,寒戎还是唤出了五年前自己最喜爱的称呼。

  「因为瑶儿,所以你才这么说的吗?」对于展瑶的出走,胤焰知道自己也有部分责任,但,这已经不属于他关心的事了!

  寒戎摇头,淡淡的笑容之中有一丝悲伤,「不,虽然她说,在你原谅我之前,她不会回宫的,照这个时间算来,我们的孩子应该已将降世了吧!」

  「是吗?你能否求得她的原谅,已与我无关,我记得,依据宫廷的规矩,凡是女子只要进宫之后,无论皇帝是否曾经临幸过,她都已经算是皇帝的后宫之一了,不是吗?」

  「是的,宫里的规矩确实是如此。」

  「那……如果是对待一个已经将清白给了另一个男人的妃嫔呢?」

  「欺君之罪,唯有一死。」

  「如果我要她活呢?」胤焰严厉地瞇细了黑眸。

  「她是你所爱的女人吗?」否则,他应该不会如此反应激烈吧!寒戎一眼就看穿了他眼底盛满对那名女子的狂恋。

  「是的。」

  「那她是你的了,反正除了瑶儿之外,我谁也不要。」

  「或许,瑶儿说得对,你们两人之间的牵引是命运安排的,谁也不能更改,就像我与蝶儿那样,无论我多想避开,爱情最终仍是缠绕上来了!」胤焰忍不住苦笑,心里也没有想到自己与寒戎再次见面,心情竟然是如此平静,彷佛,夺回帝位不再是他最关心的重点。

  「这场战争,总该有一个了结。」寒戎从御案前起身,信步走到他的面前,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立着,彷佛冰与火正式交锋,一时片刻之间分不出究竟是谁胜负!

  「不,我不想伤害你,更不想要回这皇帝宝座了!」胤焰笑着摇头,云淡风轻的语气,彷佛在谈论着别人的事情,「寒戎对你而言,我要你一生一世记得自己曾经亏欠过我,长存在你心底无法消弭的歉意,就是老天爷给你最大的惩罚!」

  「你真是残忍。」

  寒戎失声苦笑,突然之间,两人之间的优胜劣败变得模糊,甚至于,他竟然觉得自己才是这场战争之中的最大输家。

  冷不防地,他从怀里揣出一把锐利的匕首,挑眉笑觑着胤焰,语带双关地说道:「虽然你不愿意与我争,不过,我想自己需要更大的处罚,否则,她是绝对不会回到我身边的。」

  「四弟──」

  胤焰大叫了声,却依旧来不及阻止那道冰冷的银光从半空中划过,他瞪大了双眸,眼睁睁地看着鲜红的血液从他指缝中渗出……

  她亲口答应了他会离开,可是,只有她自己心底明白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皇蝶唇畔扯开一抹苦笑。

  「蝶ㄚ头,约莫再过两刻钟,天就要亮了!」金曜与木铎两人相偕来到她的身后,提醒道。

  「他会回来的。」皇蝶依旧看着前方,坚决地说道。

  一整夜,她都站在大门口,美眸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前方,一直等到远方暗蓝色的天空渗出一丝曙色,渐渐地,天边的云空有了紫色的阴影,然后,在云空转红之前,司晨的鸡只啼叫了!

  而地平面的那一端,依旧没有出现归人的身影,一片寂静的空荡,与逐渐变得灿烂的云朵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我们心底也是如此希望,可是,焰帝嘱咐我们一定要趁早将妳护送离开,确保妳平安无事。」金曜叹息说道。

  「焰曾经说过,当我受了箭伤,一条小命险些失去时,他以为自己的心跟我的魂魄一样快要消失了、不在了!我又何尝不是呢?如果我没有他在身边,心也是空的,只怕想要心疼都还没有这福分呢!这样的我,你们又何苦费心带走呢?只是一具空壳罢了!」说完,她反觑了他们一眼,泛在柔丽唇畔的笑容诉说着内心的无怨无悔,纯真得教人心碎。

  「可是──」

  「他会回来的,我们之间经历过如此多的折磨,不也都熬过来了吗?所以,我相信他这次也会平安无事的。」

  他会平安回来的!所以,她告诉自己绝对不后悔,不后悔鼓励他去见寒戎,了却整桩恩怨情仇,若能够……她希望就连他们之间的争战都可以平息,让一切到此为止,别教仇恨再继续下去。

  就在皇蝶几乎快要绝望之时,远方的天空出现了一缕修长的身影,缓缓地朝她走来,越来越近,一直到她可以清楚地看见男人脸上温柔的表情。

  他实现了对她的承诺,活着回来了!

  一时之间,喜悦之情彷佛狂潮般袭击而上,她绽开了一抹灿烂的微笑,眼泪却禁不住涌上眼眶。

  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地等着他朝向她走来,他每一个坚定的步伐都像鸣鼓般震荡着她的心湖,她定定地注视着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有轻举妄动,会粉碎这个美好的梦境。

  她咬住了下唇,昂起小脸忍住了盈眶热泪,也同时忍住了奔向他的冲动,一动也不敢动地,等到他展开了长臂紧紧地拥她入怀。

  剎那间,她满满的泪水决堤而下,一双藕嫩白细的手臂反抱住他雄健的虎腰,直到感受到了他真实的体温,才敢放声哭了出来。

  「别哭了,让我们回家吧!」他曲起指背拭去她颊边的泪水。

  「嗯……」她哭着点头又摇头,彷佛是在告诉他,她欣喜着可以回家,却又无法忍住不哭。

  「妳再哭?!把自己给哭丑了,回去被妳父王母后瞧见了,他们只怕以为我又欺负了妳!」他压沉的嗓音,笑着恐吓道。

  「你要去见我父王和母后?你们──」她忽然担心了起来,生怕他与她父母之间会起了不必要的冲突。

  「放心,我只是想登门拜访,告诉他们两位老人家,就说他们生了一个好女儿,而我是否有幸将她娶为妻?」

  皇蝶在他调戏的注视之下,羞赧地低垂小脸,灵眸滴溜溜一转,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老人家、老人家,难道我没告诉过你,我母后最讨厌被人家喊老了吗?你们中原人真奇怪,总是喜欢把人家喊老。」

  「是吗?不经妳这一提,我倒没有发现。」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以后小心一点。」她摆出了谆谆教诲的架式。

  「是,知道了,娘子大人。」

  「贫嘴,我不理你了!」她雪白的小脸绯红一片,加快了脚步走在他的前面,又笑有嗔地说道。

  「妳忍心吗?」

  「不理、不理,就是不理你──」

  话声未落,只见他长臂一擒,冷不防地将她揽进自己宽阔的怀里,俯首攫吻住她喋喋不休的红嫩小嘴,强势而霸道地吮着她唇间的甜蜜,彷佛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胸怀里,此生此世再也舍不得放开……


  
尾声:

  原上的风,柔柔地压倒了青草尖,拂上了娇人儿的睡脸。

  绝美的女子像个无防的婴孩般,蜷在由金黄软缎铺持的小榻上沉睡着,一把宝蓝色的圆顶替她遮去了骄阳的灼晒,两把绿绣羽扇一前一后替她搧着凉风,在她的身旁守着数名女侍,不远处寒站列着两排守卫,彷佛为了让她可以安心甜睡,有人花了不少心思。

  在远方的草原上,一名高大伟岸的男人骑在黑色的骏马上,在他强壮的怀里抱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的男娃,父子两人驰骋着草原上的风,男娃毫无畏惧的眼神博得了父亲爽朗的大笑。

  半个时辰后,从他们的后方窜出几匹快马,一名白发童颜的老人从男人手里接过男娃,这举动似乎逗得男娃乐极了,毫无所畏地随着叔伯们奔驰而去。

  这时,男人勒住了马缰,回头往正在甜睡的女子奔去。

  他在远处就下了马,将马缰交给下人,自己则是踏草而行,轻声地接近榻上的睡美人,他悄然倚坐在榻旁,忍不住心里的怜爱,伸手轻碰了女子粉嫩的脸颊一下,不料,扰醒了美人儿的熟睡,女子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笑视着眼前心爱的男人。

  「吵醒妳了。」他俯首在她的耳畔轻吻。

  皇蝶倾首接受他的啄吻,笑着偎进他的怀里,「你想不想知道我昨天去金阁寺,向菩萨求了什么?」

  「妳肯说吗?妳以前不是说过,许过的愿望,如果说了出来就不灵了。」胤焰取笑道。

  「我只偷偷告诉你,不算数。」

  闻言,他失笑不已,接着摆出了一副认真的模样,却是故意逗弄道:「好吧!胤焰洗耳恭听娘子明训。」

  「贫嘴。」她又气又笑,娇瞋了他一眼,才又说道:「我向菩萨许了一个愿,希望我这胎别再生儿子了,最好让我生一个可爱的小女儿,以后比较……不会吵。」

  「妳是怕要是生了两个儿子,以后又会因夺我之位而战吗?」忽然,胤焰的脸色一沉,彷佛对于这个禁忌的话题感到些许不舒坦。

  她沉默了久久,终于点头,「嗯。」

  「不,我不同意,妳一定要替我生很多儿子。」他温柔地微笑,长指点住了她欲语的红唇,安抚道:「放心吧!我不会让自己与四弟的宿命降临在他们身上,最后再生一个拥有妳美貌的小女儿,让我们这些大男人们好好宠爱,她一定能够成为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天之骄女,妳与她都将是我们最珍视的宝贝,为了不让妳伤心,妳说那些小家伙们敢吵吗?」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交换了千千万万的柔情蜜意,彷佛所有曾经快乐、悲伤、痛苦的过眼云烟,顿时成了他们之间最美丽的记忆。

  后来,不知道是否说出来的愿望就真的不灵验,果真如胤焰所言,皇蝶再度产下一子。

  他们两人总共育有三子一女,大儿子天资聪颖善谋略,却因无心于霸业,而将帝位拱手让给二弟,一生专心于辅政之位;二儿子是天生王者之材,继承了父业之后,在大哥的辅佐之下,将帝国的疆土扩大数倍,创造了规模宏大的文治武功。

  而他们的第三个儿子天性飘泊,因缘际会之下走上了经商的路途,长袖善舞的经商手腕替帝国带进了可观的财富,是功不可没的大功臣。

  三个儿子之间非但没有阋墙斗争,反而相辅相成,造就了帝国的盛世,一个足以与天朝相比拟的强盛帝国,这是流传后世的一则佳话,也是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

  然而,终其一生,胤焰再也没有涉足中原半步,并非因为与寒戎之间的仇恨与嫌隙,而是牵绊他今生的依恋在这一片辽阔的西域草原上,据说,他时常独自站在高原上,极目眺望着南方,或许,他对于天朝的一切依旧有着难舍的怀念之情吧!

  除此之外,他却从来不悔留在北方的天空之下,与自己今生最爱的女人相知相守,并且终老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