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07
茅立帅33:绽放我的十八岁
高三的那年暑假,我像是被赦免的囚徒,终于逃离出高考的牢笼。我告诉自己,那鬼地方,无论添加多少诱惑,我也是不愿意回去的。于是,我疯狂地玩,没命地把我的所有时间和精力耗费在网络和KTV包厢里。
其实我早就料到,我是不可能和傻傻一样逃了学还照样考上重点大学的。我不了解傻傻,我的印象里他总是一副小弟弟的样子,而我也是真正把他当小弟弟一样来看待。
他老是一副很单纯很白痴的样子,我记得N久以前这孩子在网上看中了一款手机,银白色的翻盖,金属的质感让傻傻想了很久。这家伙也不看看清楚这家网络店的诚信度,就先给商家汇去了2000多的订金。到最后,当然是一个骗局。可这“白痴”竟然还非常无辜地问我,为什么他们要骗我呢?我没好气地说,为了钱啊。那他们为什么为了钱就可以骗我?他接下来反问。我简直要抓狂,这孩子是不是补品吃太多了,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一副不懂人情事故的样?为了钱哪需要什么理由!我狂喊着。
和傻傻在一起的时间,我老是母爱泛滥,我想尽力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萌萌老说我把傻傻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我笑呵呵地不说话,一把拽过傻傻:“对啊,我的儿子谁敢欺负,他就死定了!”
然后一旁的萌萌就笑得像《邋遢大王》里偷了香油的老鼠,而傻傻只有乖乖接受的份儿。
也是在高三的那年暑假,我在哥哥的婚礼上遇到了他——函。他英俊帅气,开着价格不菲的红色跑车。虽然那天我和函相距了十米,但我已经看到他些许凌乱的刘海下那双有点苍白的眼睛,顺着他的眼睛下来的是他高挺的鼻子。当我站在他侧身的时候,阳光从他的鼻子上掠过,他的轮廓泛着好看的金边。他穿着印有骷髅头的白色衬衫,两只手老是插在泛白的牛仔裤里。
我知道,他在看我。没来由的,他对我笑了笑,是那种邪邪的笑,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让我觉得心痛的名字:岁。脑海中的记忆似乎被拉到了遥远的过去,无论是站在我背后推我荡秋千的岁,还是骑着单车载着我的岁,那些画面中的岁都带着坏坏邪邪的笑容,那些岁演化成了一种我现在不愿想起的痛,正如我手腕上再也无法掩饰的刀疤。
我好像……认识你……他紧锁着眉头,在他过去生活的时空中来回寻觅我是编号几。
我……我低头不敢正视他,我不敢说你真的好像好像岁。
呵呵,这么长时间没见面,岑岑还是认出哥哥啦?一个胖胖的女人笑着对我说,我知道她是我的远房姑姑,那么……他……是谁?
原来你是岑岑啊,长那么大,都不认识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那是岁喜欢的亚麻色,我们7年没见过面了吧。
我微笑着点点头,心里有掩藏不了的落寞。
他是我哥,我对自己说。
似乎是老天安排的缘分,我惊喜地发现函和我竟是同一天生日。
真的啊!函也掩饰不了内心的激动。
莫名地,我开始相信缘分这种东西了。他的身上有岁的影子,在他身边我能感觉到那份似乎是来自于岁的温存,而他……与我又是如此地相似。
下次,生日的时候,我们能一起过吗?是我听错了吗?他在对我说这句此时我最想对他说的话。
我愣愣地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我好像……真的又看到岁了。我点点头,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孤单了……
记下那一长串手机号码的时候,我也把这一长串数字记在心里。我竟然有点害怕,害怕他也会像岁一样如断线的风筝消失不见,而我即使再陷入深深地思念却也只能紧拽着断了的线头。我把岁丢了,把他丢在了我的世界之外。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我的岁,他脸上带了点淘气的恶魔般的笑容也不是留给我了。一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事情,我曾经无数次地想象我和他之间因为有着某一种默契,就会永远地遵守对彼此的承诺。我以为,我们可以……
萌萌说,我这是在找岁的影子,函身上不过是有着岁的印记罢了。
我不否认,可是,我们不都是在一个人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印记吗?一直以来我都在寻找岁的影子,因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因为过去了才懂得回忆。我不能忘记岁,他陪我走过我最清涩的日子,不管是逃课的时候他给我捡起的那片落叶,还是我们牵手的时候他踢开的一个小石子。那一段叫做少年的部分里,有他的气息,有他所有在我生命中存在过的回忆。可是,他却没有陪我走过我的十八岁。他走了,去了英国,手机换了号码,连QQ也不再上了。我没有主动找他,甚至不再提起他的名字。我在等,等有一天我再提起他的名字的时候只不过用一个“朋友”形容,虽然我知道这段时间很长。
然而,他出现了,而我幼稚地以为,那个他又回来了,我以为,他就是他了,我以为,我还可以留住一些什么。眼泪慢慢流出眼角,我看着萌萌,没有哭出声音。
傻瓜,萌萌一把把我拉了过去,你还有我啊,我们……都一样啊。
黑夜里,我在“有意思”的角落,不管来往的客人,只想静静流泪,因为岁说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种苦,苦因为难过而化作眼泪,静静宣泄痛苦的样子很美,静静流泪的样子也很美。
记住,他是你哥。千万别让自己受伤,别……像我一样。萌萌抱着我平静地说着,可为什么我的手背上也落下了眼泪。
我开始害怕,越和他说话,和他联络,和他见面,我就越害怕。
你爱上他了?萌萌几乎每天提醒我一遍。
没。我故作镇定地回答着。
没有就好,萌萌严肃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是你哥。
是的,他是我哥,我不能忘记。
闷热的晚上,KTV包厢里开着飕飕的冷气,函和他的朋友很高兴地一杯接着一杯喝酒,我不喜欢这样闹哄哄的场面,我只想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静静地看他。
我有点喝醉了。他说着倒在了我的怀里,我低头看他,他脸上泛着微微的红,眼睛半眯着,嘴边是那让人心痛的恶魔般的笑容。
要喝水吗?我推了推他。
哦。他把头更深地埋进了我怀里。
如果在家里就给你做醒酒汤了,难受吗?我用手梳捋着他额前的发,就像当初岁醉了我给他捋头发一样。
呵呵,我知道我应该叫你什么了。函突然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我。
什么?我的脸开始微微发烫,难道他想要说的是……几个字?我试探着问。
两个字,函又倒在了我怀里,不能说的,说出来就不好了,要放在心里。说完,他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
是……妹妹吗?
不……是。
是阿姨,妈妈,姐姐……我继续问着。
不是,函在我怀里摇了摇头,嘴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那……是什么?
函不再说话了,他睡着了,睡得很香。我苦笑了一下,那个答案……我永远都不能确定了吗?
等函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白天的时候,我把他送回了家,一直守在他的床边,因为我已经决定我一定要知道那不能说出口的两个字。
昨天晚上,你要叫我的两个字是什么?
什么?函抓了抓自己脑袋,看来酒还没有全醒。
在你心里……我是你什么人?我看着他,希望在他的眼神中找出答案。
函愣了一下,脸上毫无表情,突然他笑着说,妹妹啊,你是我的好妹妹啊。
不是这个!我站了起来,面对面地与他站着。
怎么了,丫头?函笑着看着我,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啊。
你明明要说的不是这个!你明明要说的是……老婆!我跺着脚。
你知道的,函转过身背对着我,望着窗外,我们不可能。
为什么!
你是我妹妹。这个时候我突然有一种心碎的感觉。
你喜欢我吗?我问你,你对我不曾心动过吗?
函转过身来望着我,表情严肃。
有些话,我不说出来,你也能明白。你是我妹妹,我只想保护你,如果你不是我妹妹,你早就被我……
我强忍着眼泪,可我的眼角还是湿了。
我不听,我不听!我讨厌死你了!我跺着脚冲出了函的家,他立即追了出来,拼命拉住要逃走的我。
我想,你还不知道你哥哥我是怎样一个人吧?如果告诉你,两年前我差点进了劳教所,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我初中被勒令退学,原因是专门打架还有旷课,我妈找了很多关系好不容易进了高中,可是……又因为我惹出了太多祸,所以退学回了家。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其实……我很羡慕你,可以读书……
其实你也可以啊,现在再读书不算晚啊。我极力想要保护他。
没用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好好珍惜你现在的生活,妹妹。最后两个字,函读得很重。
我不想做你的妹妹,我不想!
可是,你是我妹妹啊!
去你的妹妹!我不要,不要……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你们在说什么?
我和函对视着,然后慢慢转过头。
空气中我看到时间凝固了,妈。
好啊!你这个死丫头三更半夜都不回家,跟那臭小子在鬼混!你丢不丢脸啊?老妈不停地揪着我的耳朵。
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你这是干什么?厨房里的老爸听到声音赶快跑出来给我解围,劝着老妈,小孩子不懂事贪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都是你!你个做爸的,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没有出息的女儿竟然和函函混在一起!我看不知道发展下去会不会出什么事!老妈坐在沙发上,手握成拳头不停地敲打着沙发。
这是怎么回事?岑岑,你和爸爸说。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爸,这是我自己的事,我希望由我自己来解决。
什么?自己解决?老妈一听就一屁股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然后指着我,你能解决什么?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不是还有个叫岁的男孩子吗?
你怎么知道的?我疑惑地看着她。
老妈转身进了房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手中的那本我的粉红色日记本。
你为什么看我的日记!我把本子从她手中抢了过来。
我怎么没有资格?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吃我的,穿我的,我怎么没有资格?这女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你……,你不是我妈!我发了疯似的。
“啪!”好响亮的一记耳光,响得我几乎可以用“震耳欲聋”四个字来形容。
我看着她,我很想用一种仇恨的眼神看着她,可我能感觉到我眼睛里写满了“屈辱”。我关上房门,为什么全世界都抛弃了我?
高考分数线终于在无数家长与考生的热情期待中公布,虽然我和萌萌那家伙一样早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结果,可是在我心里还是挺在乎的。
我的分数不是很烂,当然这也是相对于萌萌来说的,这家伙的分数简直算得上惨不忍睹。老妈以前老是暗地里低估,我的烂分数主要就是受到了萌萌的影响,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是我老反驳着,傻傻成绩就很好,为什么我和他呆在一起还是没考高分?
此时,所有都已经成了注定。屋子里的气氛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妈拿起那杯刚泡了没多久的茶,举到半空中又突然停了下来。
“嘭!”杯子被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她转过身来,狠狠地瞪着我,
你自己说,你自己三年在干嘛?人家高高兴兴上北京,去上海,你呢?
我没有说话,我所能做的只有卸下我的自尊,我低头看着我的影子觉得自己一下子变得好可怜,好像因为一个分数我就失去了全世界。
你现在不说话?你不是很能说吗?偷偷和同学跑出去疯玩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到你有今天?
我不说话,我不还口,即使她骂我是白痴傻瓜神经病,即使我在她眼里成了贱种孬种。然而这个此时视我为敌人的女人并没有因为我的沉默而沉默,她的攻击开始变本加厉。
我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黑暗中我蜷缩着抱着我的双膝,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一直冷到我的骨髓里。
凌晨四点,我做了个恶梦被惊醒,喘息着想着我脑中所出现的幻境。门被一股力量推开,和墙壁碰幢发出了可怕的响声。
给我起来,看书!
我坐在床上狠狠地望着她——我的母亲,此时此刻似乎成了一个疯狂的人。我恨,恨她为什么不了解我内心的痛苦,恨她为什么不能真正读懂我是怎样一个人。
像你这种不知趣的人只有这样对待!母亲靠在书房门边丢出一句,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我翻着书,上面的文字变得如此可笑,好像每一个字符都在讥讽我。我的自尊伴着眼泪从身体的最深处流下来,把书上的文字弄得模糊。我看见桌子上那把美工刀,如此美丽,却有着缺憾,如果上面沾满了那个女人的血液一定会更美。
我一定是疯了,我觉得自己的胸口好闷,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它,压得我想喊出来却又喊不出来。我走到门口,想穿鞋走人。
妈却围堵过来,你去哪里?
走走。
走什么走?给我看书!
我执意不听,加快了我的穿鞋速度。
你今天敢走出这家门一步,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妈狠狠地瞪着我。
我信,我冷笑了下,反正你也不把我当女儿,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畜生!妈叫着向我打来。
“啪!”
我是她生的女儿,我无力反抗,她对我的失望、绝望早就已经积累成了一种愤恨。她现在打我这一巴掌,打清楚了她自己,更打清楚了我。让我愕然地发现,我竟然在这可怕的声音中一文不值。
我一个人去了萌萌、傻傻和我常去的河滨公园,抚摸着酒红色的栏杆,凝视这一片河水,我突然好想好想我的朋友。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萌萌,这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告诉我她因为考的是艺术学校她那烂分数已经比那破学校超出了60分,她妈说要考那么多分干嘛,够了,还准备打算带她去欧洲旅游,而且今天晚上要摆谢师宴。我“哦”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傻傻。
喂,你在哪儿呢?
我在你家里。我像往常打着趣。
别瞎说,到底在哪里?傻傻好像很着急。
我,我叹了口气,在老地方呢。
好,你等我,我马上来。
傻傻来的时候,骑了黄色的吉安特,一个漂亮的煞车动作,如果在平时我一定会连夸带损的好好耍弄耍弄他,但是我现在实在没有那个心情。我从来没有看到过傻傻骑车,我一直都以为他从来不会骑车,因为他不是被他老爸那辆帅气的奔驰载着,就是被她老妈那辆超级艳红的现代像个货物一样托运着,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也只是走路。
怎么,今天怎么骑车了?我摸着车的龙头,金属的质感带来一种冰冷。
呵,想载你。傻傻摸着后脑勺呆呆地笑着。
我还以为你不会骑车呢。我没有问傻傻要把我载到哪里去就已经坐在了他的车上,那来自于一种捉摸不透的信任。
傻傻没头没脑地载着我在公园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南方6月末的中午已经是挺热的了,可我却并不觉得。
心如果冷了,那么身体也就没有了温度。
什么时候去瑞典?我很平静地问,傻傻去瑞典的事是早就已经决定了的。
我不去了。傻傻低头看着我,笑着说。
什么?这……为什么?
舍不得你啊。
那你要去哪里?
去天津。
呵,我继续凝视着远方,傻傻,如果去不了天津,我可能要出国了。
什么?你要去哪里?傻傻不骑了,停了下来。
日本。我跳下了车,坐在了树荫底下的草坪上,傻傻也跟了过来。
为什么?
因为爸爸说,反正我的分数也很烂,国内的学校我能上的也挺烂的,还不如趁早出国见见世面。我顺手掰下了一片叶子,开始一点点地撕它。
那么,我永远陪着你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傻傻,他没有看我,眼睛注视着前方,仿佛那里有一个很美好的未来。第一次,我很认真地观察曾经一起玩、一起闹过的傻傻;第一次,我发现他也有着好看的侧面,深邃的双眼,长长的睫毛,深深的双眼皮和高高的鼻子,在阳光的缝隙中他也有着可以让人凝望好久的轮廓;第一次,我突然发现他也是那种我应该会喜欢上的男生。
傻傻……我喃喃地叫着。
他回来了。萌萌在电话里没有任何反映,半天以后才冷冷地说出一句话。
什么?
他回来了,我在街上碰到了他。萌萌似乎在电话那头点了一支烟。
他……说什么了没有?
他问我最近好不好,问我要去哪里读书。萌萌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还爱他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爱?岑岑,我们都没有资格说爱,那只是属于年轻的游戏罢了。对我来说,他只是一个可以被忘记的过去,而对他来说,我只是个可以随便捉弄的玩偶罢了。
萌萌……电话这头的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这陪在她身边的沉默是最好的安慰。
岑岑。萌萌在那头突然叫了一声。
怎么了?
我们是一辈子的朋友,是不是?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离开我,是不是?
我频频点头,我说,是,我这辈子可赖着你了,你可怎么甩也甩不掉我的。
呵呵,谢谢,晚安。
电话挂断了,我知道电话那头的萌萌哭了,她曾经用了她三年的时间来祭奠她的爱情,她以为时间可以洗刷掉任何东西,包括回忆,但是当她想起了又忘记,忘记了又想起反反复复之后,她才终于明白创口如果还是存在的话,还是会疼的。
四天后,我又见到了三年没见的路其。他变瘦了,也变黑了。眼神再也不是飘忽不定,嘴角也没有再挂起当年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了。如果,如果不是萌萌这丫头还是坚持要见他,我是一定不会陪她去见这该死的家伙的。
怎么?就我约你出来见个面,你需要叫那么多局外人吗?路其点了一根烟,透过青灰色的烟气有点蔑视地看着我和傻傻。
你什么意思?我站了出来,我看你很不爽,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哟,岑岑还是这么厉害啊?放屁都是一层一层的!
你这个家伙给我闭嘴!傻傻恶狠狠地指着路其,你有种就不要拐着弯骂女人!
切,还带了个没用的小白脸来啊,路其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我只想和萌萌单独谈谈,其余的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你!我简直是对这家伙咬牙切齿。
你不用让他们走,我们两个人,在岑岑他们面前是透明的。你要说什么就说吧。萌萌表现出了异常的坚强,虽然她的手抓我抓得很紧。
好,我明说吧,看在我们以前好过的份上借我3000块钱。
你还好意思向萌萌借钱?你以前从萌萌那里借过多少钱?是借吗?你为什么不干脆点说是拿呢?我冲上去就想揍他,傻傻一把把我拉了过去。
臭娘们儿,脾气倒不小嘛,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路其转头看向萌萌,宝贝儿,看在以往的情份上,能不能借点?
我回头看着萌萌,她的眼里是什么?她要屈服吗?她要对他再次做出让步吗?
我永远不能忘记萌萌和路其的相遇,那是一个美丽的邂逅,可是如今看来却是如此恶心的骗局。那个时候我和萌萌还只是懵懂的初三学生,那年的暑假,萌萌意外地接到了一个电话。
咱俩是不是朋友?是朋友的,就出来咱们好好喝一杯。
什么?电话这头的萌萌有点莫名其妙,你打错了,萌萌反复强调着。
你不要不想出来就编个理由,我们在baby face,你快点来。
我真的不是啊,你喝醉了是不是?
我是喝了酒可还没……喝醉……不信,明天我再给你打个电话让你看看……我……没有找错人……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只有一声又一声缓慢的喘气声。
他应该是睡着了吧,当萌萌把她这个神奇的经历告诉我的时候我真想大骂她猪头,可是却看到她泛了一脸花痴相,你知道吗?第二天早上他真的有打电话给我,他和我说抱歉,他说如果我以后去他们那个地方他请我吃饭唉。感觉他人好好哦,声音很有感觉。
真不知道是你猪头,还是那家伙猪头。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偶然的电话却改变了萌萌的生活,也打乱了属于我们的平静。
陪我去路其那边吧!这是一个星期以后,萌萌对我说的话。
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根本还不熟悉对方啊,如果他是骗子怎么办?
不会的,萌萌拉着我的手臂撒娇,好岑岑,陪我去好不好?我们还没有一起旅游过呢,我就说我去找姐姐啊,没关系的。
不行不行不行,我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我请你一个月中饭?
我摇摇头。
两个月中饭?傻傻也去好不好?
好,成交。反正有我和傻傻在,那家伙也不可能怎么样,大不了就报警罗。
我第一次见到路其的时候,他留着长长的齐肩头发,额前的几簇头发遮盖住了双眼,黑色的T恤,一条破破的牛仔裤,手中夹着一支红塔山。当然这是我和傻傻与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之后观察到的,傻傻还笑着说,你看这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如果可以,我真想海扁他,不过为了萌萌的安全问题,我还是要注意着他们那边的。
然后苦命的我和傻傻顶着恶毒的太阳跟着他们从城市的东边跑到西边,看着萌萌脸上的笑容从未间断过,我就已经感觉到又有一颗少女的心被俘虏了。河边柳树底下,那家伙好像要亲萌萌,我急了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喂,你干嘛?第一次见面你就这么耍色吗?我推了路其一把。
你是……路其惊讶地看着我。
我呢,我把萌萌拽在了我身后,我是萌萌最好的朋友,我跟你说如果你再这样不规矩,我是会报警的。
哈哈哈哈……路其突然笑了起来,看了看萌萌,又看着我,萌萌,你的好朋友都这么有趣的吗?
什么?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岑岑,他没有想和我……萌萌把手碰了一下嘴,因为我眼睛进了沙,他想帮我吹吹啦。
是吗?是我神经太大条吗?我转身看着路其,我跟你说哦,我对你不了解,不知道你是怎么样一个人,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我告诉你,你最好别骗萌萌,不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路其对着我笑了笑,摊开手掌,耸了耸肩,你放心,我还没有想要对小妹妹做出什么坏事情来。
一路上,萌萌一脸的笑容,使我读懂了她心中无法掩饰的喜悦,但我也感觉到了一丝担心,陪萌萌来的这一趟是对还是错呢?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的担心越来越堆积。路其这家伙竟然来到了我们的城市,在全城最好的王子CD造型里做起了发型师,而他和萌萌的关系也越来越密切起来。每天早上6:40,他的红色重型机车一定会准时出现在萌萌他们家小区右拐的小巷里,每天放学他也会定点出现在学校的门口。
傻傻让我不要担心,他说,路其看起来也挺有钱的样子,再说他比萌萌大了整整6岁,他们肯定也只是新鲜一下,马上就没什么了。
可是,怎么能让我不担心?萌萌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家伙神经跟橡皮筋一般粗,有什么话就说什么,一直都是一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小丫头。她单纯,这也正是我喜欢和她做伴的地方,她没有她的伪装,她可以因为少一块臭豆腐而和小摊老板吵得面红而赤,她可以因为值日生打扫得不干净而让别人再打扫一次。但是,现在看来,她的优点成了她的弱点,而且是致命的。
是的,我怕她受伤。
我观察过路其看萌萌的眼神,那并不单纯,我能感觉到什么却又表达不出什么。傻傻只会说我是杞人忧天,这小子只会吃着一元一串的糖葫芦跟在我身后接着把山楂核吐得满地都是。
慢慢地,我就像是听故事一样,听着萌萌说他们的初次牵手,初次拥抱,初次接吻。她告诉我他是对她如何如何地好,是如何在路边为她系散掉的鞋带,是如何精心准备她的生日礼物。
但是,我慢慢发现,萌萌的生活费老是花得很快,到后来他爸妈给的生活费第二天就已经只剩下几个钢绷儿。到了最后就变成她隔三岔五地向我和傻傻借钱,我有问过她为什么钱花得这么快,可这妮子一副保密的样子,我的心隐隐感觉到和路其有关,但是我能做什么呢?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
你的钱是不是全给路其了?
没……没有。萌萌极力在掩饰什么。
他不是好人!你应该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个好人!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萌萌,这是事实,他拿你的钱去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我抓着萌萌。
他说,他在投资一个很小的项目……他说,他需要钱。
这,你都相信他?他是那种投资项目的人吗?如果他要投资项目,还看得上你那点小钱吗?你不要那么傻好不好?他根本就是在骗你,也许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或者用你的钱在养别的女人!
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也许我的话太重了,我分明看到了萌萌的眼泪。
萌萌……
你怎么这么让人讨厌!丢下这句话,萌萌跑出了我的视线。
我喃喃地说,我怎么……这么让人讨厌……
一个星期以来,我和萌萌都成了陌生人,她不和我说话,也不和其他人说话。只有放学的时候,我看见路其来接她,她的脸上满是笑容。
傻傻奇怪地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不说什么。
傻傻就摸摸我的头说,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对他笑笑,希望是这样吧。
直到有一天,我的手机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岑岑……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萌萌哭了之后有些沙哑的声音。
怎么了,萌萌?我有点着急,路其欺负你了?
他……他……他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他……消失了,我打了他的电话号码已经停机了,我还去了他的理发店,他们说他早就已经辞职了。
什么?
岑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现在不是责怪萌萌的时候,而是要找到路其这个人。
萌萌,路其常去哪些地方?
接下来,我陪着萌萌在茫茫的夜色中寻找一个叫路其的人,却始终没有从人群中得到回音。
岑岑,萌萌看着远方的夜色。
怎么了?我奇怪地看着萌萌,她的举动有点反常。
虽然知道你会笑话我,但我还是要和你说。其实路其是个小混混,相信你也看出来了。他很帅,又懂得哄女人开心,所以……他的身边一直有女人。我很傻,虽然以前我不知道,可是到了后来即使我知道了真相,我也不愿意离开他。他从我这里拿走很多钱,他消失之前还向我拿了3000块钱。每一次,他都跟我说这是最后一次,可是……萌萌的眼角边滑过泪珠,我知道我不应该相信他,不应该不听你的话,可是……萌萌转头看着我,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岑岑,你明白吗?我很喜欢很喜欢他,即使吃喝嫖赌毒他全都会,但我依旧放不下他……
萌萌靠在我的肩膀上,身体因为哭泣而打着哆嗦,我慢慢地轻抚她的背。我突然觉得她好像另外一个自己,卸下快乐的外表,突然觉得连自己的肉体都跟着灵魂悲伤。路灯的昏暗照亮不了我们在黑暗中脆弱的自己,我们都好可怜,我们在黑夜里哭泣,然后在自己划的圈圈里彷徨受伤,然后继续去爱……
事情到了这里,因为路其的消失而结束。萌萌装得自己好像忘了伤痛可我明白她心里在流血,就好像当初岁离开我以后我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今后的日子,没有岁的日子,还得继续下去。萌萌,只是让我看到从前的那个我而已。
而现在,路其又突然地回来了。他的回来又能够引起什么?
萌萌走了过去,虽然每一步都走得很缓慢,我真害怕她又走会向他的身边,又开始继续她痛苦的日子。萌萌凝视着他,好像又不是凝视,似乎是要洞穿路其的一切。
你要钱是吗?
路其笑了笑,是。
萌萌,别给他!你难道忘记了他带给你的痛苦了吗?我喊着。
我告诉你,你记住,我没有钱。你不需要来编什么故事来骗我,因为……心如果冷了,就再也不会热起来了。萌萌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留下站在那里的路其。
我走过去,我告诉路其,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萌萌的生活,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她再也不会被你骗了,不会再陷入你那个圈子里了。
我想,我们还是我们,萌萌、傻傻,还有我。
闷热的夏天,心也变得烦躁不安。
你说什么?我简直不敢相信。
没什么啊,这样以后可以天天陪着你啊。傻傻笑了笑,继续玩他的PSP。
你不要再玩了,我夺过他手中的PSP,这不是开玩笑,这是关系到你前途的事情。
我没有开玩笑,你凭什么断定我是开玩笑呢?傻傻严肃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眼前的傻傻已经不是那个我当孩子一样保护的小鬼了,虽然他比我还大了一个月,但是我的印象中他依旧是那个青涩地问着我“为什么”的傻傻。
你……阿姨同意了吗?不可能啊,那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要去日本。
什么?你去日本做什么?
我和我妈说我要去日本读大学,所以我妈说下个星期带我去日本看看。
什么?那你天津的录取怎么办?你真的撤消掉了吗?
对啊,难道还有假吗?傻傻拿起苹果,狠狠地咬了下去。
你是不是疯了?你考上的是重点大学,你去撤消干什么?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你不是小孩子,你怎么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进这些学校都进不了,可你还……还让你妈去撤消!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我越说越气。
岑岑,你说可以喜欢上自己的好朋友吗?傻傻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什……什么?
我喜欢你,我喜欢上你了。
傻傻……
我是你的傻傻,只能做你的傻傻,我要跟着你,陪在你身边。我不去瑞典,也不念那些学校,你不是说你可能要去日本吗?我陪你去。
傻傻……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的,我有点手足无措地开始收拾起茶几上那一摊书来,傻傻,你知道我还没有真正忘记他,我不想伤害你,我只想保护你,做我弟弟……不是很好吗?
我不要做弟弟,不能给我个机会吗?也给你自己个机会。
对不起,傻傻……
我会等的,我可以等的,等我回来,知道吗?
傻傻走了,留下我一个人。脑子里乱乱的,突然又变成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手不安地放在沙发上、腿上,但还是觉得它放错了位置,让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不要做弟弟,不能给我个机会吗?也给你自己个机会。
给我自己个机会?对于爱情,我已经不敢去幻想,对于我来说生活中只要有朋友就好,连亲人我都觉得无所谓,何况是爱人呢?岁走了,也把我的心带走了,我不能忘记岁刚走的那些日子每天晚上我都躲在被子里哭,那种在睡眠之前深深的想念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只是,三年过去了,我在想起又忘记,忘记又想起的过程中已经忘却了一部分,我甚至都不敢想起岁这个名字。而今天,当傻傻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让我终于能够清醒地审视自己,岁,已经成过去了,他的未来里没有我,我的未来里更不会有他。
我应该是学着好好一个人生活的,单独的一个人不是很好吗?没有感情的牵绊,就不会痛苦。
傻傻走了,去了日本。之后的一个星期,他就好像一下子从我的世界抽离了。没有了他的笑,他的可爱,没有了他的小孩子脾气,突然,我感觉到自己缺了什么。
走路的时候,坐车的时候,吃饭的时候,我……想起了傻傻……我想,我是病了,我的脑子里一刻不停地出现着傻傻的脸,他的手,他的背,他的肩……
我问自己,我是怎么了?
手机响了,打断了我的思绪。
哥,好久没有联系了。
呵,第一次听到你这么正经地喊我哥,有点不习惯。
我们两个人陷入了一种沉默中。
有空吗?陪哥出来说说话吧。
出门的时候,妈狠狠白了我一眼,你死出去就别再回来!
我扔下一句,不回来就不回来,你以为我想回来啊?
夜晚的星空很美很美,深灰色的云层慢慢地漂移着,草丛中传来一阵阵的虫鸣声。我和我的哥哥函就坐在河边的欧式长椅上,河上的风吹来突然让我想起了傻傻,这个像微风一样的家伙,现在应该在日本正玩得很开心吧。
岑岑。函轻声叫着我。
怎么了?我望着他,突然觉得他眼里有着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说,我当时做的对不对?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流露出一种痛楚,说着从身旁的袋子里拿出一罐酒喝了起来。
我轻声叹了口气,然后转向他,其实……你做的是对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也许真的会失去很多……所以,我要谢谢你,让我终于能够很清醒地正视自己,我不要活在那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了,我想要过我自己的生活。
呵呵,也许吧……函又猛灌了很多,看得出来他在来之前就喝了很多。
不要喝了,你怎么了?我上去夺他的酒罐。
我……函摇摇头,又拿过了我手中的酒罐,没事……
你说啊,你肯定心里有事对不对?到底怎么了?
我……有一个很好的兄弟,虽然他人吃喝嫖赌什么都做,但是他却很重兄弟义气。他……因为我,一年前把人砍伤了,所以做了牢……函又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他现在要绑架一个女孩子,好像是他以前的女朋友,我极力地劝阻他,可是他不听,他说要让我为他保守秘密,这是我欠他的,他的目的只是想要拿到钱,不会伤害那个女孩子的。
函……
我跟他说啊,我们是兄弟,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可是他说什么都不要……岑岑,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真不想看到他再回去做一次牢,可是如果我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的话,我们就真的连兄弟都不能做了。岑岑,你也知道,你哥哥这辈子交的都不可能是真心为你付出的朋友,可是他除外。呵,函冷笑了几声,点了一根烟,你知道吗?这家伙有多逊,他竟然骗女人的钱供他吃喝玩乐,而且每次都很成功。不知道是那些女孩子太傻,还是他嘴巴太甜了。
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字:路其。
你那个兄弟的名字叫什么?我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了出来。
没什么,说了你也不知道。函猛抽了口烟,青灰色的烟晕缓缓地在空中萦绕着。
他……是不是叫路其?
函惊讶地看着我,你认识他?
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世界怎么小得可怜,我的好朋友的男朋友竟然是我哥的好兄弟。
你怎么会认识他的?函的表情看起来很复杂。
他是我好朋友的男朋友……
好朋友?你好朋友叫什么名字?函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萌萌。
什么?路其要绑架的女孩!
我不停地打着萌萌的手机,可就是打不通。我坐立不安,我想到了傻傻,如果傻傻在就好了,我就不会觉得这么慌张无措。
过了好一会儿,我的手机才显示出萌萌的手机号码。
喂,宝贝儿啊,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啊?我手机没电了,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想我了?萌萌还作着调侃。
你在哪儿呢?
在家啊。
我跟你说,你这段时间别出去,如果要出去也叫上我知道吗?我会帮函保守住秘密,但是我也不会让我的好朋友受到一丝伤害,我不能告诉她真相,如果她知道了她会很害怕,我不愿意看到她那种不知所措的样子。
干嘛啊?知道我的重要性啦?要做我贴身保镖?电话那头的萌萌大声笑着。
反正你给我记住就行了,知道吧?
好啊,那我明天下午要去逛街,你陪不?
我说你就不能给我安担点吗?就不能不出去吗?
你侵害了我的人身自由权,你知不知道?我也没有办法啊,这么热的天谁高兴出去啊,可是我亲爱的老妈要生日了,我要去给她选生日礼物,非出去不可。
好吧……那我陪你去,就在你家楼下见面吧。
我说,萌萌款着我的胳膊,你是不是最近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啊?对我这么好。
喂,女人,对你好还不行啊?那以后我对你坏点好了。
好啦,好啦,陪我逛街啦,我都不知道给我妈买什么呢,你在也好,给我做做参谋。
一个下午,逛街选礼物。看着兴高采烈的萌萌,我隐隐有种担心,又对她有种同情和怜惜。虽然老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可是她心里藏了多少事又有谁知道呢?好怀念以前那个单纯的萌萌,好怀念那个哭就是哭,笑就是笑的萌萌。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暗了下来。我和萌萌一人吃了一大碗拉面,直到两个人都满头大汗,我们才趁着这暮色想到应该要打道回府。
岑岑,你看,小兔子,好可爱哦。萌萌看着路边小商贩关在笼子里的小兔子幼稚得简直就像个9岁的小孩。
我说,我都快渴死了,你能不能撇下你的兔子啊?我环顾四周,终于发现离我不远处有家“街客”,我拍拍萌萌,你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我去买点喝的就过来,知道吗?
萌萌不看我,只顾逗弄着笼子里的兔子,我推推她,她轻轻“哦”了一声。
好不容易买到了两杯冰奶茶,我又回到了兔子摊旁边,可是……
萌萌不见了。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现象,我开始害怕,我该怎么办?拿出手机,拨了好几次萌萌的手机都是通的可就是没有人接听。我突然好想傻傻,傻傻啊,如果你在,我就不会这么无助了。
我告诉自己应该要平静,萌萌只是又看到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她不会出事的。我迅速地环顾着四周,我根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萌萌。我想求助,可是我又不知道该向哪里求助。我想打110,可是脑海里又浮现出函的脸“……我真不想看到他再回去做一次牢,可是如果我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的话,我们就真的连兄弟都不能做了……你哥哥这辈子交的都不可能是真心为你付出的朋友,可是他除外……”。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要买饮料就不会丢下萌萌一个人,我应该早有警觉,我以为我可以保护我身边所有的人,我以为尽我的努力我能改变一切,可是……我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我哭着寻找着,过往路人的脸上是一副副漠然的表情,我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我一路哭着,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正拉着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就是萌萌!
你放开她!我冲过去甩开路其抓住萌萌的那只手。
显然路其对于我的突然出现有点诧异,呵,我以为你找不到我们。
你还是不是人?我挡在萌萌前面。
我怎么不是人?路其冷笑着,左耳上的钻石耳钉发出刺眼的光,好像也跟着他冷笑。
如果你是人,你能不能不要让函那么担心?
沉默……路其盯着我没有说话,我有点害怕,因为紧张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不要怪函把这件事告诉我,如果你把函当兄弟,那么你就拿出做兄弟的样。函和我说他这辈子交的都不可能是真心为他付出的朋友,可是……你除外。
他……路其低下头去,摆弄着他的衣角,他……是这么说的吗?
我点点头,是的,他很在乎你,他怕你出事,如果你也把他当做是最好的兄弟,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地生活而不是现在以这种方式……
呵呵,我知道了。还是敌不过那小子啊……这小子怎么花头这么多?路其摇着头无可奈何地笑着。
路其走了,我知道他也感受到了哥哥对他的兄弟之爱。大家能够相识,相知,相交,好不容易,那是上天给我们的缘分,希望路其能够珍惜。
喂,你和他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萌萌奇怪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不说话,继续走我的路。萌萌,作为朋友我也和函保护路其一样,想要好好保护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回来了!当傻傻捧着那个超级可爱的迷糊娃娃站在我家楼下的时候,我真得好想好想拥抱他。然而,我只是拿我的捶头轻轻捶打了他结实的胸肌。
你这该死的傻傻,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为什么不抱一下呢?傻傻张开着手臂。
我没有注意到,我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傻傻看着我,为什么要流眼泪呢?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俯下身,捧着我的脸吻了我的眼泪。
咸的。傻傻说。我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就放肆地哭开了。
傻傻连忙把我抱在怀里,不要哭啦,你哭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我使劲地挣脱着。
怎么不可以这样?怎么不可以这样?傻傻越抱越紧,我回来了,你还说我是傻瓜,我看你才是,哭成这个样子。
傻傻……
怎么了?
我们……在一起吧。
我和傻傻在一起了,我们像所有的热恋情侣一样吃一个冰淇淋,我们用同一张餐巾纸。每天晚上我们都会煲很长很长的电话粥,明明白天都在一起,可是总好像有好多话说不完似的,明明我们已经认识6年,可一点都没有减少我们对彼此的新鲜感。
日子,很快乐。除了,上学的事。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要去哪里啊?老妈又开始唠叨起来。
不知道,随便吧,爱去哪儿去哪儿。
你这什么话?老妈放下了茶杯,严肃地看着我,你考出个这么烂的成绩还要老娘给你擦屁股,你以为我们吃饱了没事干啊?
反正我也做不了你们心目中的那种好学生,干脆眼不见为净,把我送到日本去吧,反正老爸已经和我说过了。我继续看着我的电视,虽然我是一个字也不看不进。
你这叫什么话?你以为我们赚钱很容易是不是?老妈走到我跟前,看来快要爆发了。
我没那么说。我头也不抬一下,继续看我的电视。
我告诉你,一个女人如果没有本事是不可能有存活的机会的。如果你要做那种靠男人吃饭的女人,那我也管不了你,反正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将来你会怎么走看你自己的了,我们也不用你养。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关掉电视机,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对于我的未来,我并不是不着急,看着朋友们一个个有了自己的去向,我只能陷进深深的苦恼中。我没有傻傻的聪明,也没有萌萌的好运气,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傻傻老是安慰我,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陪你。
我把这当作是一种承诺,也是一种安慰。因为只要想到傻傻还在我身边,去哪里对于我来说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岑岑,告诉你个好消息。老爸兴致勃勃地下班回来。
怎么了?
你被××学校录取了!唉哟,你妈老是想让你进那学校,这次她是如愿了,你不知道她在电话里有多高兴。
这是什么意思?我要去天津吗?那……傻傻呢?我的思绪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自言自语箭步进了我的房间。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一个人,就我一个人留在那么陌生的地方吗?没有萌萌,也没有傻傻……我不要,我不要。屋子里没有开灯,我一个人抱着蜷缩在角落,月光好冷,照得我的心、我的身体都好冷。以后,是这样一个人吗?是这样孤独地守着我的寂寞,然后慢慢经历漫长的岁月吗?傻傻……你说过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可是我们还是抵挡不了这一切的阻碍。为什么老天不能可怜我们?为什么让我直到现在才发现根本不能失去你呢?
岑岑!爸爸使劲地敲着门,你怎么了啊?快开门啊,有什么事和爸爸说啊。
你们不懂……你们根本不懂……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我只想保护自己,只想逃避……
爸爸开门的时候,我正哭着坐在窗沿上。下一秒,老爸手中的水杯掉在了地上,和地板因为冲撞发出了声响,杯子里的水溅湿了我的床单。我被老爸一把拽了下来,脑袋突然热了起来。
这,是我的老爸第一次打我。
老爸从小就很疼我,他纵容了我一切无理取闹,给我了一个父亲全部的爱。他帮我整理书房,帮我叠被子,帮我洗鞋,帮我做一切我懒得去做的事情。老妈总说我所有的坏脾气都是老爸惯出来的,从小到大的一切学费书费都是老爸负担。我要什么,老爸就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它送到我手上。我只要“老爸”一句,他就像一个士兵一样随时待命。
而此时,我的爸爸正用一种很凶恶的眼神看着我,那是我不曾见到过的眼神。
为了这么点事情你就要去自杀吗?
我……没有!我摇着头,眼睛已经红肿,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你这是干什么!老爸继续追问,妈也出现在了房门口,用一种鄙夷的神情看着我,好像要亵渎我的灵魂。
我……只是要……透透……气……情绪的激动使我不能把整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从来不曾哭到我感觉到胸口会隐隐作痛,就好像那里本来就有着一个巨大的伤口,而现在我的爸爸——因为一个巴掌把我的伤口又撕得好大。
没用的东西!你么也就是这么点花头精!妈妈继续讽刺着,爸爸把她推回到了房间。
我一个人在这温暖的灯光下感觉到了一丝暖色调的讽刺,脑袋是一片受伤之后无力的空白。
老爸,我的父亲,又折了回来,手里拿着温热的毛巾,他嘴里说着些什么,然后一点点地帮我擦去脸上的泪痕。
在黑夜里,我的痛似乎得到某种解脱,我不愿意去想,不愿……
可是,第二天,父母却又让我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有多少人想进那种学校你知不知道?你别给我发神经!老妈翘着二郎腿坐在红木椅子上,那是一副不可违抗的架势,她是想要让我屈服,她明白她在家里树立起来的威严是绝对能够让我乖乖听她的话去那边读书的。
可是,长到十八岁,我想听自己一次,我想做回自己。
我不去。无论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去。我看着窗外,那是一片发光的空白,楼下传来孩子们嬉戏打闹的笑声。
那你什么原因?你给我说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妈不停地点着我的头,你这脑子里都藏了点什么东西!
我不去,我就是不去!我强忍住眼泪,你不是很讨厌见到我吗?那你把我送到日本去吧。
你说啥?哪里有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道理?你以为这个家你是老大,我和你爸爸就得听你的?所以我说,养个女儿有什么好!转过身去对着我爸,你自己看看你养的好女儿,还没学会赚钱,就已经放肆到这个地步!
老爸使劲给我使眼色,可是……
爸,妈,你们不用给我考虑国内的学校,再好我也不去,让我出国吧,让我去日本。
“啪!”老妈的一个巴掌彻底打破了那份压抑的沉默。
你算什么东西?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是这样报答我的吗?我告诉你,这个学校你是去定了!日本?你有本事你以后可以去,你去那里定居那是你的本事,但是要我帮你?做梦!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你自己的女儿,你对我只有责骂,只有讽刺!从小到大,你根本不听我在说些什么,你只顾着你自己的方法去做。怎么,我的将来你都要规划吗?我狂喊着。
人大了,翅膀硬了!老妈也更加凶蛮起来,往我脸上又是一记耳光。
我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当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握着拖把冲向了她。
这一刻,我恨不能手中握着的是把利刀狠狠地刺向她。她抓着我手,用力地摇晃着我,嘴里依旧是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这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狠狠地朝她肚子上就是一踹。
时间定格了,空气不再动了,茶杯的热气不再飘动了,气氛凝固。猛然间,我好像听到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
我的母亲——她倒在了地上。
傻傻,看到你真好,听到你的声音真好。我摸着傻傻的脸一遍一遍地看着,越看越觉得心在痛、在流血。
阿姨怎么了?你们吵架了,打架了吗?她没事吧?
坏人一般都活很长的。我不再看着傻傻,呆呆地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
岑岑……你到底怎么了?虽然你不喜欢你妈,可是这次为什么吵得这么严重?告诉我啊,难道我不是你可以倾诉的人吗?傻傻握着我的手,他的温度透过他的皮肤传递过来,我觉得我的心都安定了。
傻傻,如果……我不去日本了,要留在天津,那你怎么办?
我……我可以去读“二加二”啊,你放心我永远会陪在你身边。怎么了?是因为这个才和你家里闹的吗?
我点点头。
傻傻把我搂在怀里,握紧我的手,记住,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使劲地点着头,眼泪已经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滴在傻傻握我的手上。
之后的几天,老妈很快就出了院,我们不对对方说一句话,自然就为难了老爸。虽然他嘴上不说什么,可我能够明白他对这个家是厌倦的。他已经不再准时回家,总是半夜回来,然后很早就出去了。如果我是他,那么我也会这样的,也许我做得还要过分吧,说不定一个人搬家也不一定。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每天晚上傻傻的电话已经成了我一天的一部分。但是那天,傻傻说他妈妈要找他谈话,没办法打电话了。我“哦”了一声,我的手背湿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哭了。
早上八点,醒来,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然后,脑子里蹦出两个字:傻傻。
我拿起手机,发了条短信。
昨天,你妈妈是不是在和你谈上大学的事?
如果让你等我一年,你可以等我吗?
我的心似乎都在颤抖,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急忙拨了个电话过去。
不能……一起去天津了是不是?
对不起……妈妈说如果去天津读“二加二”还不如直接出国,等我一年,好吗?
我瘫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连这无形的空气都好像是一把把刀刺得我好痛,我不想哭,我想做很坚强的人。可是,我又好像觉得连傻傻都要离开我的世界了。
我能说,不可以吗?
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
傻傻,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会有这么多阻碍。好不容易,我能够找到一个能陪在我身边的人……可是……为什么,老天老是给我一个很美丽的梦,却要让它破碎呢?
你能等他那么久,为什么不能等我一年呢?傻傻反问着。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就因为我等了太久,我知道等待有多痛苦,可是为什么连你都要让我去等呢?
傻傻不再说话了,我听到电话那头的傻傻在抽泣。
我能说什么?即使我说了,我又能改变什么?我知道我们的生活不是由自己主宰的。傻傻,对我来说我看不到过去,更看不到未来,我只有小心翼翼地守护幸福的现在。可是,连你都不在了,我要怎么守护?
分手吧。我停止哭泣。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明明知道……我没有办法啊……那头傻傻的哭声越来越大,一年的时间,熬熬就过去了啊。
我拿着电话,拼命地摇着头。一年,有多长呢?它包括了春、夏、秋、冬,它包括了一个人从快乐到不快乐的变化,它可以拉远两颗彼此靠近的心,它隔离的不仅仅是光阴,还有……感情。傻傻,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对我们这么脆弱的爱情没有信心。
我听着傻傻的哭声挂断了电话,好像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因为这个电话的挂断就被永远地切断了。我不要再去回想,回想傻傻给我开汽水罐时那个小心翼翼的表情,回想傻傻玩PSP时流露出的那种孩子般的满足,一切的一切我都不要去回想。
那天晚上,我找了萌萌和哥去喝酒,那是我第一次喝酒。酒,很苦,可是,却没有我的心苦。我的快乐,是对我内心痛苦的伪装。我从来不说我手腕上的刀疤是怎么一回事,也从来不说我的眼睛为什么老是浮肿的。我掩饰得很好,可是突然到了今天,我想做回真正的自己,没有假装的快乐,只是一个原本自己——装作坚强,其实脆弱。
我走了,傻傻没有来送我,他在高复,他只给我了一句话,等我。
又是等,可是为了他,我是不是应该再等一次,就像我第一次等待一样。
老爸帮我提了一个超级大的行李箱,老妈也提了很多东西,在包里给我塞了很多吃的,我很想阻止,可是想想我都要离开家了就不再说什么。
萌萌哭得稀里哗啦的,差点没让我的衣服拧出水来。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哭。
我说,丫头,你别哭了行不行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岑岑……你这人很可恶,你知不知道?一走就走老远,如果我要去看你,路费找谁报销啊?
我真是交了什么朋友啊,我把萌萌的脑袋一推,你脑袋里都装了什么和什么啊?
岑岑,该走了,不然赶不急飞机的。老爸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上了车。
好了好了,我走了,别哭啦,四个月后我又回来了。我拍拍萌萌的肩膀上了车。
我坐在车子里,看着后视镜里渐渐消失的萌萌,突然觉得心又好像缺了一块。傻傻已经让我缺了一部分,现在萌萌也是,我带着我这一颗不完整的心去了天津。
这是一所很有名的艺术学校,只不过我不喜欢这里。这里的楼房是后现代的设计,没有铺得有点不平的柏油路,也没有在秋天会掉下一片片叶子的法国梧桐,更没有萌萌和傻傻……
我学的是表演,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形体、声乐、表演、台词……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来到这里,我变得不太爱说话,每天只是教室和寝室两点一线间。寝室里的人我不太了解,但看起来都不错的样子。
琴儿是寝室的老大,因为他年龄最大,虽然她真的不算漂亮,黝黑的皮肤,小小的眼睛,但总是很照顾我们,俨然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木木和我的生日相差没几天,她是那种典型的中国古典美人,有着会说话的大眼睛,有如洋娃娃般的睫毛,光滑的脸蛋还有薄厚均匀的嘴唇。四儿是我们中间年龄最小的,看到她总会让我想到萌萌那没心没肺的家伙,前几天萌萌来电说,喜欢上了他们学校的一个一米八四巨帅的学长,正在用各种方法要把他套住,说完还很阴险地笑了几声。
开学第三天,只有琴儿和我在寝室。
她突然很严肃地看着我,岑岑,我跟你说点事儿。
怎么了?我奇怪地看着她。
我们是很喜欢你的,但是你知道吗?大二的学姐对你很有看法。
看法?什么看法?我……怎么了?
她们看你不是很顺眼,说你这个人太冷了,看起来也很拽的样子。
我的心好像一下子掉入了低谷,我一直以为我只要一直保持我这种低调,就不会陷入大学复杂而可怕的社会圈子中,但是我的想法全部错误,我不仅陷入了,而且似乎一下子就陷得很深。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那……我也不知道……然后……你们班……有同学也说看你不顺眼。
为什么?我在班级里都不怎么和人说话啊,他们凭什么看我不顺眼?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也许……看你漂亮吧,琴儿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哦,对了,你们班的皓问我要你的电话呢,我和他说,你有一个家里都同意的男朋友,不怪我吧?
我摇摇头,我根本不想去争取什么,我没有那么大的目标,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我傻傻……我好像一个突然失去一切的孩子,我似乎什么都没有了,而傻傻就成了我所有的精神寄托。我无法想象没有他,我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我哭着打电话给傻傻,傻傻啊傻傻,带我走吧,我不喜欢这里,带我走吧。
我一定会带你走的,但是现在好好读书,好吗?
即使我哭,他也看不见,即使我再怎么难过,他也不在我身边。想起一句话来,谁都不可能永远陪着谁。
傻傻,我想你。
我不去听,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去听。我在等,等傻傻来到我身边,然后把我带走的那一天。
我变得越来越不喜欢说话,我总是第一个到教室,第一个离开教室。我有时候都在想我的存在是不是根本不会影响到别人呢?同学的目光,似乎是那么不友善,他们有他们的快乐,不是属于我的。
形体课的休息时间,我累瘫在一边。
唉呀!你干嘛啊,一只手把我推开,我的衣服!然后来者用很厌恶的眼光看着我。
我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看到她手中不停摆弄的衣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件衣服4000多呢,你怎么看都不看就乱坐啊?女生的法式指甲高傲地炫耀,不住地拍打着手中的衣服,好像上面沾染了最脏的东西。
我委屈,这是我最真实的感受,以为长大了,离开了父母就有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但是……
你自己不放好衣服,还怪什么怪!一个女生挡在了我身前,是木木。
那个女生嘟囔着,被琴儿拉到了旁边,远远地看着我和木木。
谢谢你,木木,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岑岑,木木把嘴靠近了我耳边,你提防着琴儿一点,她在到处说你坏话。
为什么?我笑着摇头,我不相信,她人很好啊。
谁说表面和这里面是一样的?木木指了指自己的头脑,起初她也这样对我,但是我会反击啊,你别被她打倒,她就见不得别人好,知道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下课的时候,我看到皓,那个琴儿说喜欢我的男生拦住了那个女生。感觉有些怪怪的,但是别人的事不需要我来管吧。
第二天再见到那个女生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她左半边的脸肿肿的,好像被人打过了,不禁让我想到昨天下课时候皓拦住她的那一幕,难道……他为了我,打了她吗?
今天,琴儿和那批女生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我终于从琴儿的眼睛中看到了对我的厌恶。她和那个女生悄悄嘀咕着什么,让我觉得有点不安,也许又在说我什么坏话。今天,皓看我的眼神也好奇怪,但是我也读出了温柔。也许,我该对你说谢谢,只不过我只能远远地给你一个微笑。
我觉得好累,活在这样一个世界好累,我陷入了一种疯狂想傻傻的思念中。
我想我是疯了,我被一种孤单和思念折磨得体无完肤。当我告诉萌萌的时候,这家伙只知道在电话里面大呼小叫“你疯了吧?你是不是吃错药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飞机已经起飞了,透过玻璃窗凝望着外面的夜色,我的心在说,傻傻,我回来了。
我是在努力想要去抓住自己的幸福,因为我害怕孤单,害怕一个人。没有人熟识的地方,我找不到一丝快乐。我不是很喜欢和班里的同学一起出去,琴儿的事情更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虚伪,最近她越来越疏远了我还有木木,呆在寝室里的时间似乎也越来越少。我知道,一个真正的被叫做“社会”的东西开始在接近我了。
我取走了银行卡里所有的钱,向老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虽然我知道这次回去我要付出很多,可是这对于我精神上的付出远远不算什么。我只要抱着这一个我可以触摸的现在,只想要再看看那个傻傻。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把手机打开里面满是傻傻的短信和电话。
你到了没?
怎么还没到呢?
你要急死我啊,怎么还关机呢?
我的心暖暖的,赶紧发出一条短信。
我到了,现在要去打的。
好,那你赶快,订好宾馆把宾馆的照片拍给我看,我要看看是不是安全。
我扑哧一笑,傻傻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像个老大妈了。
车子在路上绕来绕去,司机不停地问着我各种问题,我一一回答。第一次一个人出行,不知道为什么我真正地感觉到我是一个人了。因为我的一切再也不需要父母的安排,我的心去了哪里那么我的人也会跟着去了哪里。
手机突然狂躁地振动起来。
喂,那边传来的是傻傻低低的声音,但是明显有焦躁不安的语气。
怎么了?
你怎么不回短信啊?
唉呀,我没听见,不好意思啊。
呼,傻傻长长叹了口气,吓死我了,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记得到了宾馆一定要把宾馆的照片和你房间的照片拍下来,知道吗?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也许我来得是对的吧。偷偷一个人跑回来,如果老妈知道了不知道会是怎么一副表情。我摇摇头笑笑,已经到宾馆门口了。
别人都说,恋爱的人是疯子。这话一点都不假,当我为了傻傻而从天津连夜飞回来,第二天,傻傻这家伙竟然翻墙逃出了学校。
不疼,这小子擦破了皮还笑得出来,嘿嘿。
傻笑什么?你以为自己是在拍武打片啊,翻墙?你怎么想得出来?我帮傻傻清理着伤口。
如果不翻墙的话,就出不来了,出不来就见不到你了。
我停了下来,注视着我的傻傻。一个月没见的傻傻,瘦了好多,因为睡眠时间不足的缘故有了深深的眼带。
我把傻傻搂着,傻傻,傻傻,你真得好傻。
你不是也很傻吗?一个人又从天津跑回来。
我流着眼泪,我突然觉得现在说再多的话都是多余的。现在搂着傻傻,闻着他头发散发出来的香味就很好。是啊,我们都好傻,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我们依然相信爱情的美好、生活的美好,我们依然在努力,依然在争取。我们都是傻瓜,为了守着幸福,我们付出所有,却还是感觉到甜蜜。
幸福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傻傻走了,我忍住不想哭,可是眼泪还是拼命地流下来。傻傻照例把我的眼泪全部吻掉,他说那是他的,他得拿走。
我在心里说,傻傻啊,你拿走的又何止是我的眼泪?
第三天,没有傻傻的消息。没有他的一通电话,没有他的一次短信。空空的我守着空空的房间,好像连空气也都是空空的,泛着淡蓝色的苍白。
第四天晚上,接到傻傻的电话。我问他怎么了,他就是不说,只是辩解着说自己因为功课太忙了。
对不起。傻傻的声音有气无力。
难道……你的心事我不能分担吗?
我……因为逃课,差点被开除了……
安静,安静……
都是我,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去进什么该死的高复班,如果不是我,你就不会差点被开除……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啊……
你不要这样想,好不好?
我哭着挂了电话,对不起,傻傻。
我真的好没有用,我什么用都没有。我想要好好保护一个人,却老是让别人受伤。我会走的,我要离开这里,我订了机票,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天津。
我开始一点点适应我的环境,因为我在这里会度过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四年。北方的天气异常的干燥,我开始想念南方湿润的气候来。周围的人大部分都是北方人,带着一口熟悉的京味儿。为了生存,我又带上了那张伪装的面具,面具上有我的快乐、亲切、平易近人,面具之下暴露的是一个冷漠的躯壳,它敏感、受伤。
因为那个星期的“失踪”,皓对我的关心开始频繁起来。我一直小心翼翼地对待着,我不想伤害他,因为我没有这个权利。我需要的只有傻傻,我不会因为进入这个圈子而磨灭了我对待爱情的本性。
萌萌还是照样的每天电话骚扰,例行汇报她和学长的进展。傻傻依旧还是会发短信来,可是已经不打电话了,他说学校里查得严,所以只能23点以后给我发短信,我们发短信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从刚开始的近一个小时,最后只有一条“老婆,我累了,先睡了”的短信。我很清楚,他有他自己的目标,他要为了他自己的目标而努力,我不能打扰,不能强求。那么,我的目标呢?来这里,我又是为了什么?
萌萌老是说,你以后成了大明星可不要忘记了我们哦,以后也让我窜个小角色,怎么样?我不贪心的吧。
我无奈地笑笑,呵呵,希望有那么一天吧。
好迷茫,每天早晨五点多起来要练晨功,晚上还有英语课。每天的忙碌让我忘记了思考我的未来,我和萌萌说,我好想好想再读一次高三,因为那个时候有目标,虽然贪玩但总还知道自己要参加高考。现在,未来到底在哪里呢?我好像抓到了,可是放开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这段时间,父亲的电话开始少了起来。也许他的工作很忙吧,想想离开家也很长一段时间了,从来没有离开父母这么久,少了老妈的唠叨,逃避了与她之间的争吵,少了老爸的苦口婆心,突然有点想家。
手机开始响起音乐,竟然是妈妈。
喂,岑岑啊。
怎么了?
最近学习好不好啊?跟同学相处地好不好啊?自己身体要照顾好知不知道啊?老妈又像唐僧一样念起了经文似的唠叨,可再一次听起来觉得也没有以前那么烦了。
妈妈想你。这是我老妈第一次说那么肉麻的话。
我说,这么快你就转性啦?
老妈在那边笑得很开心,你妈本来就挺好的,要不是你以前不乖么,我早就对你很好了。
知道啦,知道啦,又来了。
好了,你好好读书,有什么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知道吗?你爸爸最近都挺忙的,老是不回家的。
我点点头,妈妈再见。
人总是这样,有了距离才知道彼此的重要性,才能忽略彼此身上的缺点,看到另一种不曾看到的美好。我好想回家,想回家去,因为那里有我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熟悉的一切。
我发短信告诉傻傻,老妈现在变得好不像她自己,温柔得简直我不敢相信。
傻傻说,那是因为你离开她了啊,她一个人在家就想起你来了。
天津的天气开始转凉了,不知道老妈的腰会不会又开始痛了,老爸是不是在工作之余也有好好照顾自己呢?
老妈说,天津这种地方多的是机会,就看你自己有没有好好把握。
那天,我们在学校食堂吃饭。一个背着大包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说自己是一个大公司的星探,把我和木木长的电话号码要走了,说是在帮一个剧组找演员。
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他们不会是骗人的吧?我有点疑惑地看着木木。
你说得也对,现在很多骗子都是这样骗女孩子钱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她不是留了电话号码吗?我们打她公司的电话号码试试。
我点点头。
喂,您好,我们想问一下,你们公司不是招演员吗?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公司在网上能不能找到啊?
……
哦,这样啊,好吧。哦……哦……谢谢您啊。木木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
他们说知道我们打这个电话的用意,说是让我们去他们剧组看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在什么红运宾馆。
我觉得还是怪怪的。我不停地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那……我有个叔叔也是这个圈子里的,我让他问问好不好?
一个星期以后,木木的叔叔带着我们去了那个所谓的红运宾馆。听木木的叔叔说,确实是有这个剧组正要拍一部戏,然后再找演员。而红运宾馆,很多小剧组为了省下经费都会入住那边的宾馆。
又是那个背着大包的女人接待了我们,房间里有副导演和一些工作人员。副导演见来人了,于是让我们先坐着,他问了一些必要的问题,说会给我们答复。
我和木木在一天天的积累中渐渐变成了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笑一起哭,就像当初和萌萌在一起一样,那丫头好像正和大学学长打得火热,而我似乎已经慢慢被冷落了。有时候和木木说起这些,她就一本正经地告诉我,如果要让她在爱情和友情中选择一个,那么她会选择友情。
木木的心是脆弱的,她是一个敏感的女孩子,可能是因为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吧。我知道她也经历过一段跟我和岁一样的感情,她常哭着和我说起那个男孩子,看着她这个样子,我就想起那痛苦的日子,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为岁哭的日子。
我哭着说,傻瓜,我们其实都一样。似乎,这句话萌萌也对我说过。
也许是因为孤单吧,木木频频地和班里的纪发着短信,两个人晚上还打着通宵电话。有时候,我真的很想把木木的电话挂断,纪有女友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木木来扯我的被子,说是纪请客出去吃饭,我没有理睬她,她黯然失神地走了。
木木啊,我是怕你又受伤了。
转眼间来天津都快三个月了。木木和纪终于走到了一起,虽然没有人看好他们,当然这也包括我在内,但是我还是尊重木木的选择。
我告诉你哦,这是你自己要做的,如果以后后悔了,我的肩膀可不借给你靠哦。
木木把她那个超级大的Hello Kitty抱枕扔了过来,我才不做这种傻女人呢,然后就躲进了被子里。
希望是吧,我心里想。
喂,妈,怎么了?电话里老妈的声音有些异常,好像刚刚哭过。
岑岑,如果……妈妈和爸爸……离婚了,你跟谁过?
为什么这么问?你们……怎么了?又吵架了?
……
那是怎么了?
……
是真的,岑岑。妈妈以前老是和他吵架要闹离婚都没有离,这次……是真的要离了。老妈又哭开来,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为了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他就这么来回报我啊……
爸,他答应了吗?
答应?他都把离婚协议书写好了,还需要什么答应?可能吵了十几年的架,吵够了吧。
妈……
妈妈挂断了电话,我还没有说我面试成功了,明天要去试镜呢。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星星的点缀也只是徒劳,街上没有人来人往,很冷、很静。我好想打电话给傻傻,可是,我知道他没有时间,我知道他要高考。脑子好乱,心却是空的。我觉得好无力,当我似乎看到自己未来的时候,我却又被一种情感牵绊到了。我不是个聪明的女人,不能主动地摆弄我的感情,所以它肆意地泛滥着,直到爆发。
对床的木木好像也没有睡,寝室里的其他人都出去玩了,隐隐地我听到木木发出了很轻很低的声音。
木木,我叫着,你睡了没?
嗯……
我又躺了下来,却怎么也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地然后直直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岑岑。
嗯?
我睡不着。
怎么了?
木木转过身来看着我,她把床头边的台灯给开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她满脸的眼泪。
你怎么了?纪是不是欺负你了?
木木摇摇头,然后低头摆弄着手上的纸巾。
那到底怎么了?我爬上她的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就开始哭。
好啦,不哭不哭,我在啊。
岑岑,我真的觉得好累,为什么他就不懂我呢?为什么他不能体谅我点呢?那个女的对他来说很重要,这我知道,可是……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知道吗?他现在还在跟那个女人联系,你知道吗?他空间里还留着她的照片,还是叫她宝贝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木木不说话了,我知道她舍不得这段感情,可是继续的话会让她更受伤。
要放弃吗?我问。
木木抬起头看着我,慢慢地但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忽然想起了我爸妈,两个人的世界为什么非要三个人过呢?我不能让我的老妈受伤,我长大了,我应该去保护我的家庭。
我和木木互相依偎着,一起痛哭着直到凌晨三点,而下午我们又得赶去试镜,我好不想去,因为觉得好累。可是,我长大了,我不能放弃任何机会。
虽然我和木木都成了熊猫,可是我们的试镜很顺利。导演当时就拍板说让我们演其中的女三号,鉴于我们还只是初出茅庐就能有这样的机会我和木木已经感觉到很满足了,而这也表示着,我们寒假要留在天津了。
最近还好吗?天津天气冷,好好照顾自己,过年什么时候回来啊?是函的短信,好久都没有和函联系了。
对不起,我今年过年我不回家了,我要拍戏,所以……要留在天津。
哦,那只能很长时间以后看见你了,还真得很想你。
我怔了怔,赶紧回了句,我也是,我先忙了,就结束了和函的谈话。和函虽然说要做兄妹,可是说起来总不免有些尴尬,那是年轻的不懂事而造成的。
静下心来,我给老爸拨了个电话。
喂,爸。隔了好长时间,我才叫出这声“爸”来,因为我不知道这个“爸”还是不是我能够叫的“爸”。
哦,是岑岑啊。
嗯……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始我和父亲的这场谈话,我努力地搜寻着词语,却只能感觉到手机传来的尴尬。
我想,你都知道了,老爸似乎早就知道我会对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和你妈妈的离婚协议书,不管你跟谁,你的生活费和读书费,爸爸还是照给不误。
爸,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的自尊,和你们伸手要钱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窝囊得像一个乞丐。
呵呵,你是我女儿啊。老爸尴尬地笑着。
爸,纵然老妈有诸多不是,可是你了解她不是吗?你还记得一起我跟老妈吵架,你是怎么和我说的吗?你说,你妈就是嘴巴刻薄点,其实她的心是善良的。爸,她在你身边陪了你那么多年,我知道你们之间早就已经没有爱情了。可是,爸,爱情不就是这样吗?从新鲜好奇到责任到厌倦,爸,真正的爱情是能经得起平淡的流年。你现在的,你觉得是爱情吗?如果是,请你继续,如果不是,我和妈妈都等你。今年过年我要拍戏,等我成为一个让你们骄傲的女儿我再回来。爸爸,今年过年,别让妈妈一个人……
我哭着挂断了电话。
爸爸,如果你是贪玩的小孩,那么,沿着你出走的脚印再回来吧。
快过年了,大家都已经回去了。我和木木两个人住到了木木的叔叔家,一个礼拜之后我们就进入了剧组,每天三四点就起床化装、背台词,我和木木都不敢马虎。老妈打电话来一直哭一直哭,她说,死丫头,在外面过年干嘛,不知道回家啊?我笑着说,给你赚钱养你呗。然后她就一直“死丫头,死丫头”地叫着,可是我愿意听,我很高兴我的老爸最终还是回来了,听着电话那头老爸老妈争着说话,我的眼睛又湿润了,那是幸福,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幸福。曾经以为,我的家人不在我的幸福之内,即使拥有朋友和恋人,我的心依旧还是有所空缺,而现在终于被填补了。
望着窗外的大雪,想起了傻傻……
他说,今年冬天家乡特别冷,还下了好大好大的雪,可能因为我不在,所以雪积了三天都没有融化。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的傻傻,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因为我真的相信我们是长久。
傻傻还说,萌萌老在那里抱怨说,岑岑那个白痴,是不是在天津呆出感觉来了,连家连朋友都不要了。
我的老爸,老妈,萌萌,还有傻傻,我想回家,我真的很想回家。
越是长大,越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一天的速度好像和一滴露珠掉下的速度差不多。
转眼,天津已经到了温暖的五月。本打算一直熬到暑假再回家,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老妈的时候,电话那头就没有了声音,妈在哭,我能感觉得到。
挂断电话,我的眼眶湿润了,在那个我熟悉的远方有着某种东西在牵引着我。是的,妈妈,我这就回家。
赶在“五一”旅游的人好多,机场拥挤的人群中,老爸一眼就看见了我。第一次,我感觉我的爸爸真的是老了。他一刻不停地问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我,我知道近一年没见面,兴许他都已经感觉到有点陌生了呢。
家里显得很空,因为本来在客厅里的电脑搬进了我的书房。这里有我很多回忆,老妈的巴掌也是在这里打的,傻傻的表白也是在这里。这里是我的家,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做作,这里是我随心所欲的地方。
我看遍了所有的房间,就是没有找到老妈。
爸,妈呢?
老爸的脸上显现出一种很难以言喻的表情,他勉强地笑了笑,开始收拾起我的行李来。
你妈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本来是要告诉你来着,可是你妈觉得会影响你学习,所以没跟你说。
住院了?在哪家医院哪个病房?
当我再看到我的老妈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凶悍的女人了,她不会数落我的不是,不会和我吵架,我想她没有力气吧,可是,我真的很希望她能够从病床上起来唠叨我几句,数落数落我也没有关系。
岑岑。老妈睁开眼睛看了看我,脸色惨白。
我赶紧用纸巾擦拭掉眼泪,哦,妈,我回来了。
好,好啊,回来就好。老妈伸出手,示意我坐在她身边。
点滴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老妈的手背因为输液的折磨而变得青一块紫一块。我从来没有注意到老妈的手已经那么枯燥,手背已经只有一层黯然的皮肤。我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不精神的老妈,她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没有听见她到底在说些什么,看着她肚子上的刀疤,我心里感到的是愧疚。我不是什么合格的女儿,老是让她不省心,老是跟她叛逆,老是跟她抬杠。我不曾想到我的老妈,那个看起来霸道的老妈也会有这样的虚弱无力。
又离开家的时候,我的心带走了满满的爱。我听老妈的话乖乖读书,听傻傻的话不乱跑。我在做着最单纯的事情在这个复杂的世界,因为有爱我和我爱的人,所以我不再变得不完整。
日子一天天过去,傻傻的短信越来越少,他说,以后不能发短信了,他要加油高考。他问我,你相信我吧?我说,我相信,一直都在相信。
一个多月都没有傻傻的消息,我只记得他说的一句话,等我。我不相信因为年轻,所以把感情当作游戏,我不相信因为年轻,我们什么都玩得起。傻傻,我不会乱跑,我在这里等你。一直等到我们能真正在一起的那个时候。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是会分开,但是我愿意去相信,相信爱情的美好,相信老天的眷顾。
傻傻,你听到了吗?我一直都在,等你……
高考结束了,因为傻傻的关系我才会回过头去注意它。我本以为我会听到电话那头傻傻的声音,可是……也许,我们的感情还没有深到可以经历时间和空间的地步。我的日子依旧忙碌着,读书、吃饭,还有偶尔也去做做平面模特,我告诉自己,忍忍,什么都会过去。我没有掉眼泪,因为我知道再流眼泪的时候,也不会有傻傻再去吻它。
那个炎热的下午,学校门口,我的傻傻提着大大的行李,对我说,我来了。
我的嘴角在抽动,我能感觉得到。
这个时候,我幸福地搂住傻傻,知不知道,你好傻好傻……
傻傻,傻的又何止是你呢?
我的生命,绽放在十八岁,偶尔觉得难过,偶尔觉得快乐,不管是来自家人还是朋友恋人。我一直寻找我的幸福,却发现原来我的幸福一直握在手中。
绽放,我的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