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2-14

季璃:冽皇宠姬 上

楔子: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蕈色寒。孤灯不明思欲绝,卷惟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涑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长相思·李白》

  午后,斜阳西晒,空气之中偶尔飘来一阵凉风。

  书斋中,两只精致小巧的绣鞋一前一后地搁在坐榻前,随着迤逦的月白绸缎往上,是一双少女的莲足,其中一只袜套半脱,女主人也没心思整理,她全副心思都在享受着男人的怀抱。

  与其说是男人抱她,倒不如说是她强硬地将他的长臂拖着,横放在自己的纤腰上,男人面无表情,以只手翻卷,仿佛她是一只任性撒娇的小猫,只要不是多大的妨碍,就随她去吧!

  夏雪葛静静地闭上美眸,感受着她三哥的体温,他一身属于男人的阳刚气味围绕着她的鼻息,从一个半时辰前,她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深恐稍微轻举妄动,他会后悔任由她摆布,不再抱着她了!

  不……再多一些!夏雪葛在心里虔诚地祈求,揪紧了手指,心想再多给她一些些温暖吧!至少,不是如此轻易结束!

  「葛儿,你到底打算在三哥怀里赖多久?」龙冽终于开了口,他纳闷这妮子今天怎么异常黏着他。

  夏雪葛轻叹了口气,叹息着他终于要收回这温暖的怀抱了!她微微一笑,将五根纤指伸入他的掌缝间,柔柔地握住,「我在想,如果有一天,葛儿不再是三哥的葛儿,不在你身边了,到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做呢?」

  「不会有这么一天。」他冷着脸,断然回道。

  「如果有呢?」她不管他是否生气,不识相地追问;今天不问,或许她将永远都不知道答案。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无法给你答案。」他放下手中的书卷,终于正视她这只小猫的存在。

  「那就先听听葛儿的答案吧!」她敛下美眸,唇畔泛起了神秘的微笑,「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知道……知道自己将不会是自愿离开你的,届时,我的心里……一定是想回到你身边的,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就算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天涯海角,葛儿都想回到你的身边……那时,请你一定要带葛儿回家,一定……一定要带葛儿回家。」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们之间,永远都不会有天涯海角的距离,永远都不会!」龙冽对于她这种说法极反感,不自觉地收紧长臂,将她牢牢地钉在怀里,不许她再胡言乱语。

  闻言,她只是扬唇灿烂一笑,并不反驳他斩钉截铁的说法,那独属于他的专断口吻,是那么的霸道,而且满不讲理,不过,她爱听……她总是爱听他说,说她永远都不准离开他!

  但她就要离开他了!

  今晚。

  从今而后,或许,他们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她的离去,只是因为太爱他……



  冽皇宠姬

  1

  我想我是疯了

  疯着要将你融入骨血里

  疯着要求你只属于我

  因为你……是我此生唯—



第一章:

  八年前,他将她带回王府,那年,她才六岁。

  高大伟岸的他将她抱在怀里,像在对待一个娃儿似的,他告诉府里的每个下人,从那天起,她就是冽王府里的小姐,谁都必须好好伺候,绝对不能怠慢轻忽了她。

  是的!那一年、那一天,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女娃儿,从小与娘亲相依为命的她,别说是懂事,就连大字都不识几个,只觉得每个人都对她唯唯诺诺、深恐她稍有不满的场面好玩极了!

  然后,一天天、一年年过去,她长大了!终于不再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女娃儿,她也终于认知到当年收留她、养育她的男人并非泛泛之辈,龙冽身为王室的第三皇子,在朝廷之中极有影响力,常有王公贵族前来依附,而他冷峻的外表也成了吸引大臣千金们的利器,他对她们不屑一顾,她们却像沾了糖蜜般的蚂蚁主动黏了上来。

  时正冬末春初之际,天空仍旧不时飘下瑞雪,似乎冬神离去的脚步走得不情不愿,纠缠得人心烦闷,但夏雪葛心里却不这么想,她喜欢下雪的日子,每当这种时候,她三哥从宫里回来的时间忒早,陪她的时间自然就多了!

  原本在琴室内练习,一听见龙冽回府的消息,夏雪葛就立刻抱起琴,连件氅子都不披上,三步并成两步往他的书房里奔去,一路上,贴身丫鬟搋着暖氅,追在她的背后叫喊着添衣。

  当她跑到书房时,两颊被冷风吹得通红,暖暖的白雾不断地从她的口中呼出,一手兴匆匆地推开门,一句已经呼唤过千万遍的话语自动地从她的喉间夺出:「三哥!」

  听见她娇嫩的呼唤声,正在与手下谈论卷宗内容的龙冽抬起黑眸,一抹微笑勾上他的唇畔,「葛儿,你抱着琴来做什么?」

  「三哥,听我抚琴,替我听听是不是进步了?」她只顾着跟他说话,裙摆撩也不撩,就要跨过门槛,要不是追在身后的丫鬟反应迅速,只怕她就要被自己给绊倒在地。

  「我的小祖宗,请你当心一点,别吓坏奴才呀!」丫鬟柳儿搀住主子,轻吁了口气。

  「我知道。」她甜甜地街着柳儿一笑,绝美的笑颜将丫鬟给迷得七荤八素,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抱着琴往屋里步去,螓首一抬,瞧见了龙冽脸上无奈的神情,似乎对于她的莽撞行事早已经习惯了。

  「三哥,我知道自己错了,以后绝对会小心一点,对不起嘛!」她小声地赔不是,希望他能够对她来个既往不咎。

  「你这丫头,没瞧见三哥正在忙吗?」对于她这副可爱又可怜的模样,龙冽的唇畔隐隐勾动着一抹微笑。

  「瞧见了,方才瞧见的。」她点了点头,补充说明一句,好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故意要打扰他处理公务的。

  「进来吧!还有,别把琴像个宝贝似的抱着,搁在侧案上吧!」龙冽笑叹了口气,转而对柳儿吩咐道:「把氅子给小姐披上,在炉子里添些火之后,你就退下吧!」

  「是。」柳儿服侍主子添衣之后,又替炉盆添够了炭火,才依命退出书房,临去之前,轻轻地将门合上。

  在书房里,侧案是最靠近炉盆的地方,夏雪葛心里明白三哥要她将琴放在这里,是为了让她能够取暖,这时她不只身子暖,心里也暖,俏脸笑盈盈的,深恐人不知道她心里很高兴。

  「葛儿,乖乖坐好,不许吵人,知道吗?」龙冽发觉其它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身上,心里一阵不快。

  「我没说话呀!」她颇无辜地耸耸纤肩,素指撩捻着琴弦,总觉得他安给她的罪名简直就是莫须有。

  「反正……算了,咳!」他意有所指地轻吭了声,这才把人们惊艳的目光从夏雪葛身上抽离,众人的注意力再度回到正事上。

  也难怪她的出现会引起众人的注目,夏雪葛年方十四,已经出落得灵秀动人,在小巧的鹅蛋脸上,一双美眸如星辰般摄动人心,俏挺的鼻梁,恰如其分的瑰嫩红唇,当她展开微笑时,会在嘴角勾起两个如梨涡般的浅痕,一头如丝的长发已经过了腰臀,侍女柳儿生怕太过繁冗的装饰坏了这一头长发的美,所以一切以简单雅致为主。

  大多数时候,夏雪葛总是一身素白色,这彷佛是龙冽最爱妆点在她身上的颜色,她自己则是谈不上喜欢这颜色,但是,只要是她三哥喜欢的,她就一点儿都不讨厌。

  耳畔听着他们谈论朝中大事,夏雪葛一时听入了迷,她心里明白三哥是很防人的,凡是商讨军国大事时,一律不准闲杂人等亲近,但他不把她当成外人,一直以来,只要是她吵着要进书房,他向来没有不准的。

  练琴是很有趣的,但谈权论谋似乎更吸引她,把琴棋书画练好,是为了讨她三哥的欢心,但掌握在男人手中的文韬武略,才是教她一心向往的!

  总是在笑谈间,强虏灰飞烟灭。

  虽然,她被保护在深闺之中,应该是少不更事,但每天听着他们这些男人谈天论地,也算是小有见识,她心里非常明白她三哥的智能谋略非同小可,所以吸引了不少高手前来投效,在这个混乱的局面之中,算得上是不小的助力。

  是的,虽然整个朝廷表面上看起来风干浪静,但身在其中,就可以感觉到异乎寻常的气氛。

  这都要归因于开朝之时,朝廷大封诸侯,看似大一统的天下被画分成八大块,数十年来,诸侯们将自己的女儿进供给皇帝,而她们生下的皇子就等于是替小国多掌握一分权力。

  所以各个诸侯国无不力挺自己认定的主子,她三哥就掌握了其中两个诸侯国,一个是他母妃的出身国,另一个则是素来疼爱他的外祖父赏给他的,无论如何,拥有了这两个属地,他就等于称霸了东方一侧。

  诸侯之间的斗争,加深了皇子之间的嫌隙,为了能够在斗争中生存,她三哥深谙自己必须要比人强的现实。

  她听着他们谈论如何操兵演练,心里觉得好玩而奇妙,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议事终于结束,她感到小小的失望,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坐着等烦了吗?」龙冽朝她伸出长臂,示意她过来身边。

  「不,一点儿都不……嗯,有点吧!」她赶紧改口,飞快地起身扑进他的怀里撒娇。

  「你今天又从师傅那里学到了什么曲儿?」他握住她犹嫌冰冷的小手,给她一丝温暖。

  她赶紧抽回手,不教他看见她因为勤于练习而伤痕累累的手,「我学了一曲『圣寿乐』,是替人祝寿的曲子,我记得再过一些日子就是皇上的诞辰,我要弹奏这首曲子送给他老人家。」

  「有这必要吗?」对于那个从来不关心他们这些儿女死活的父亲,龙冽从来就不表兴趣。

  夏雪葛吐吐嫩舌,知道自己不小心又踩到了他的痛处,赶紧弥补道:「我还学了另一首曲子,叫作『无愁』。」

  「无愁?!」听到这个曲牌名,他深沉的眸光似有一丝讶异。

  她绽开一抹灿烂明媚的微笑,点了点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自顾着说道:「对呀!听说,这是几年前有个无名氏替一个女娃娃谱写的,

  听说,这个作曲的人一见到那位小女娃的笑脸,心里觉得她天真无邪,恰好适合『无愁』这两个字,所以就这样定下了曲名,不过,这位无名氏可真是潇洒,他谱好了曲之后,刚好有一名流浪的乐师到他府里拜访,他便把那张乐谱给了师傅,透过这位流浪师傅的传唱,这首『无愁』就成了现在京城……不,是好多地方的名曲子,今天我学好了上半阕,三哥,你要不要听听,替我评监一下?」

  「当然好。」他笑点了她的俏鼻一下。

  「师傅夸我是学琴的奇才,才半天的工夫就把这上半阕给学好。」说到这儿,她忍不住得意洋洋。

  他微笑颔首,「那倒是,这首曲子的调性不好捉摸,你能够短短半天就把它学会,确实不容易。」

  她微微地蹙起眉心,似乎在纳闷她三哥怎么知道这首曲子的调性难捉摸,但转念一想,并不那么想要追究,「可是,我觉得自己不是学琴的奇才,而是我肯努力,真正的奇才是三哥才对。」

  「多谢葛儿妹妹的褒奖,三哥愧不敢当。」他失笑不已。

  「我说是就是罗!」她轻哼了声,走回琴案前,深吸了口气,才好整以暇地坐下,扬起水袖,纤指拨动着细弦,一瞬间,琴音绕梁不绝。

  从她指尖滑出的每个音符,都像在轻快地跳着舞,音频低沉空旷的筝琴,原本应该不可能发出这样灵妙的旋律,但是,这首「无愁」的谱曲人却似乎非常明了琴弦的属性,应用得恰到好处。

  龙冽听着曼妙的琴声,深沉的眸光却盯着她瞧,她绝美的容颜是他百瞧不腻的书面,一时间,没发现她已经一曲弹毕,蹦蹦跳跳地跑回他面前。

  「葛儿,你想知道那位无名氏是谁吗?」他笑着将她纳入怀里。

  「三哥知道吗?」她露出惊奇的表情。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那位天真无邪的女娃儿今日在何处呢!」他点了点头,语气中饶富玄机。

  「真的?三哥没诓我吧?!」她揪住他的衣袖,美眸瞪得像铜铃般大小,不敢相信她竟然会听到他这番话。

  「三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呢?」

  「那你赶快告诉我呀!三哥,你别笑得那么神秘,快点把那女孩……不不不,还有那位无名氏的真实姓名,统统都告诉我吧!」

  「如果三哥把他们的姓名告诉了你,你想干什么呢?」

  她偏着小脸苦思了半晌,「嗯……我想看看那位无名氏的才气,还有见识那个小女娃天真无邪的笑容,看他们是否就像传说中那样令人倾慕遐想。」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她纳闷地回望他。

  「我是问你,见到了他们之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我想——」她兴匆匆地起了个头,却不知道该如何接续下去,对呀!她见到了那两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如何?」

  「我想不出来了……」

  「那等你想出来之后,三哥再告诉你吧!」

  「为什么?不行啦!三哥,你先告诉人家嘛!明明知道还不肯说,根本就是存心吊人家胃口!」

  他任由她纠缠住自己的衣袖,大手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语气低缓而柔徐地说道:「葛儿,快长大吧!」

  「咦……」她发出了一声疑问,「三哥,你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没什么,我的小葛儿要是长大了,绝对是闭月羞花的大美人,这怎么不教人期待呢?」他大笑着将她搂进怀里,揉着她白嫩的脸蛋,把她给惹恼了。

  「三哥,不要这样捏人家,我的脸一定被你给掐红了……」她握拳反击,忿忿地抗议,殊不知道刚才敏感的话题已经被他给巧妙带过了!

  ※※※※

  自从她娘亲去世之后,她就总是在夜里好发恶梦,梦魇总是如影随形地侵袭着她,所以,她总是宁可抱着被褥,望着幽暗的天色一夜无眠,也不轻易堕入沉睡中,一个人与梦魇抵抗。

  一直到她进冽王府两个月后,某一天,她竟然在学琴之时,一个不留神靠在龙冽的怀里睡着了,才被他发现她每当夜半都难以入眠的真相,从那天以后,他只要不忙,总是会到她房里,陪她一起入睡。

  有时,她会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一直到清醒时看见自己手里揪住了男人的外袍,才会发现他来过,那总是教她觉得安心,眨了眨眼,再度沉沉睡去,临睡前,她总是会不由得满足地轻喟了口气。

  今夜,她一阵浅眠醒来,没见到她三哥的踪影,才正想起身寻找,却在起身之时,平坦的小腹下端一阵疼痛,她轻蹙眉心,感到极度不适。

  此时外头敲起了二更的梆子,天色幽黑,房内的烛光显得有些微弱,她不想麻烦下人,准备起身自己再添一点灯油,在她三哥到来之前,她总是会让房里亮着灯火,让他知晓她还未睡下。

  「痛……」她才起身,一阵虚软的疼痛从她的腹间传来,一个不留心,绊倒了床畔的画屏。

  这时,桂嬷嬷正好提灯经过,听到房内的声响,连忙进来瞧瞧,「葛儿小姐,你怎么了?」

  「我的肚子好痛……好痛……」她捂着肚子,楚楚可怜地对桂嬷嬷说道。

  对桂嬷嬷而言,眼前这位小主子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自然是担心得要命,可是,她锐利的老眼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之处,「葛儿小姐!你——」

  「好痛……桂嬷嬷。」夏雪葛靠在老妪怀里,虚弱地呻吟。

  「恭喜葛儿小姐,你长大了,从今天起,你是大人了。」桂嬷嬷高兴地说,她看见了床褥上的血,在小主子的裙上也有类似的血迹。

  「大人?」一双美眸盈满了纳闷。

  「是呀!」桂嬷嬷点头,「葛儿小姐,女儿家来了葵水,就是大人了。」

  「桂嬷嬷,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三哥呢?我要找三哥……」她挣脱了桂嬷嬷的搀扶往房门走去,脚步因为身子虚弱而有些蹒跚,一个不留神,跌进了刚进门的龙冽怀里。

  「葛儿,都已经二更天了,你这么慌忙要去哪里?」龙冽及时伸手捞住她,心里有些纳闷,今晚天候微凉,他怀里的小人儿却异乎寻常地冒着冷汗,身子也有些无力。

  「我想找三哥,桂嬷嬷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我不听,所以我要去找三哥,不听她说些乱七八糟的话。」她咬牙忍住了腹间异样的疼痛,无力地靠在他伟岸的胸前,忍不住心浮气躁。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桂嬷嬷,你到底向她说了什么?」龙冽挑眉,语气微冷地问向老妪。

  「王爷,事情是这样的……」桂嬷嬷走近几步,故作神秘地压低嗓音,悄悄地对主子说明了整件事情的真相。

  听完了桂嬷嬷的告知,一瞬间,龙冽的眼神变了,似笑非笑,带了一点神秘,他俯眸瞅着怀里的小人儿,「原来如此,我的小葛儿终于长大了。」

  夏雪葛微微扬起雪白的俏脸,偷觑了他一眼,生怕他觉得她很奇怪,怎么本来还好好的,却突然流起血了?!

  「传我的命令下去,今晚炖些补血养气的汤给葛儿小姐,好生照料着她,听见了吗?」龙冽下令,扬手挥退桂嬷嬷。

  「遵命,爷,咱们绝对会好好伺候葛儿小姐,不会让她有一丝差池。」一说完,桂嬷嬷识趣地退下,把这里留给他们两位主子。

  「三哥……」当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时,夏雪葛小声地唤道。

  「怎么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葛儿会很奇怪吗?一定是很奇怪吧!要不然又怎么会……」

  「别说傻话,什么奇不奇怪?就像桂嬷嬷说的,葛儿长大了,从今天起不再一样了!」

  「那么……三哥不会再把葛儿当孩子了吗?」这可稀奇了,就在昨天,他还在她捣蛋时,笑斥她长不大呢!

  「不会了!小葛儿已经长大,可以当人家的妻子了。」无论注视过她多少次,她绝美的容颜、灵动的神韵总是教他为之迷醉。

  「我不要嫁人!」她气嘟嘟地噘起了小嘴,一脸不依。

  「连三哥也不要吗?」他语带玄机地反问道。

  「三哥……」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夏雪葛惊讶地瞪大美眸,试图以最快的速度理解他话中的奥妙含意。

  龙冽伸出大掌捧着她的小脑袋,将她按进宽阔的胸怀里,俯首轻吻着她柔软的发顶,迷人的薄唇微扬,神情温柔而缱绻。

  夏雪葛怯怯地扬起螓首,望进他看着自己的黑眸之中,他并没有对她多说什么话,但她可以看出微妙的不同之处。

  那一天,他看她的眼神有了改变,今天之前,他总是将她当成一个少不更事的女孩般对待,而此刻,他一双阴魅的黑眸除了温柔之外,还闪烁着一丝她不解的深沉情感,如果她能懂的话,应该会明白那是男人渴望一个女人的浓郁欲望,犹如一泓黑暗的深潭,使人逐步深陷而不能自拔。



第二章:

  百般无聊。

  夏雪葛娇懒地坐在琴案前,只手撑起雪白的颊颐,仰望着琴室窗外灰蓝交杂的天空,阴晴不定的天色就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自从她来了初潮之后,每个人都说她长大了,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根本就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同样一个夏雪葛,极度喜爱着三哥的夏雪葛。

  可是,她三哥却不再喜欢她,自从那一天之后,一连出府好些天,偶尔捎个信儿回来,总是短短几句,只会教她要乖巧一点。

  这时,一双男人黑色的长靴踏进琴室,柳儿看到来人吃了一惊,才正打算开口,就被龙冽以手势示意噤声,她立刻会意,照着他的吩咐退下。

  这些天,她闲来无事就跑到龙冽的书房去,一如以往偷他的兵书卷宗来看,看到不懂的就强记下来,等找到机会再问他,或许她三哥心里会觉得奇怪,可是她有问,他就会回答。

  「柳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在琴室坐腻了,打算再偷溜到书房去找书看,那才勉强可以解闷。

  「午时刚过。」龙冽站在她身后淡声道。

  「三哥?」听见突如其来的男人嗓音,夏雪葛吓了一大跳,她惊讶地回眸看见了龙冽,但最初的惊喜在一瞬间就黯淡了下来,随即别开俏颜当做没看见他回来。

  「丫头,这么久没见到三哥,就不认得了吗?」

  「是呀!是很久没见,不过,三哥那么久不来看葛儿,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王府那么多天,干脆就连回来以后也别理我算了!」她站起身,背着手走开,故意就是不转头看他。

  「生气了?」他跟随在她身后,笑问道。

  「气你有什么用?反正你又不会在乎。」她娇哼了声。

  「当然在乎。」他冷不防地将她揽进怀里,俯首瞥见她又气又恼的神情,忍不住仰首爽朗大笑。

  「你放开人家啦!」她推开了他,莲足一踅,跑到了桃色的隔帘之后,倔强地背着身不肯理他。

  「葛儿。」他的声音离她好近,几乎就在耳边。

  「你出去,我不希罕你了!」她卯起劲跟他赌气了。

  「此话当真?」含笑的语气微微扬起。

  「哼。」她以一声娇吭响应他这个自大的疑问。

  「好吧!那三哥这就走,以后就算有空也不会来看葛儿了。」龙冽扯开一抹微笑,从她的身后转头离开。

  夏雪葛被突如其来的静默给吓了一跳,他当真就这样走了吗?刚才她听见他说再也不会来看她,难道,他是跟她说认真的吗?

  「三哥……」她心里被这个念头震惊了,急忙地转头想要唤回他,却没料到一回头就陷入了男人宽大的怀抱,裹着嫩色轻纱,被龙冽抱个满怀,「你……你不是走了吗?」

  龙冽俯首瞰着她绝美的脸蛋被轻纱半掩住,就像是从桃花里生出的可人儿,娇弱美丽,讨人怜爱。

  「三哥已经等你太久了,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离去呢?」他属于男性的低沉嗓音附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都撼人心坎儿里。

  「等……什么呢?」她差点被自己的话给哽住,心口就像住了一只急躁的小鹿,不等她把话问完,已经禁不住跳跃。

  「等你长大,等你可以成为三哥的女人。」说完,他捧起她的脑勺,俯首隔着轻纱吻住她樱色嫩唇,辗转地轻吮着她甜腻的柔嫩,动作轻柔无比,却又在轻柔之中,透出一丝如狂兽般热烈的饥渴。

  或许,就如同他对她说的那样,他已经等了她太久的时间,等她从女孩转变成少女,成为一个可以接纳他的「女人」!

  夏雪葛心里一阵恍惚,沉醉地闭上双眼,享受着他狂烈的索吻,这种感觉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荡人心魂,美好得教人心碎。

  终于,他放开了她的唇,但却不是就此结束,而是沿着她柔嫩白细的颈项往下啄吻,轻薄的纱阻隔了他们,却又增加了另一种奇妙的触感,总是勾起了她内心的欢喜,却又不中要点。

  「三哥……」她在他怀里蠕动着,轻吟之中透出一丝苦闷,她不知道自己说不出口的话,其实就是要他更进一步。

  龙冽扬唇一笑,锐眼看穿了她内心的真正想法,有力的大手猛然将阻隔在两人之间的薄纱撕开,缠绕在她身上,长臂一横,腾空将她抱起。

  「三哥,你怎么……」夏雪葛有些讶然,娇小的身子动弹不得,天哪!要是下人们见到了被撕裂的纱,会以为他们两位主子究竟做了什么呢?

  她扬起美眸瞅着他刚俊的脸庞,美丽白嫩的脸蛋泛过一丝嫣红,她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黑邃的眼眸之中彷佛窜着两团灼热的火花。

  龙冽抱着她往内室步去,这琴室是他特地为她而设的,所以,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琴室与寝房之间接连着一条通路,平常并没有使用,这几年来成了她与他玩躲猫猫游戏的最佳地点。

  一路上,他不时地俯唇吻她,甚至于轻咬她白润的耳朵,她羞怯地闪躲着,心里并不讨厌他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是觉得不习惯;不久以前,他还是只偶尔抱抱她的兄长,此刻,她感觉他更像一个强势的男人。

  「三哥,现在还是白天,咱们……回房做什么?」她小声地附在他耳边问,眼看着他们就快要走到寝房。

  「三哥已经等不下去了,小葛儿,尤其是这几天,日子简直就是难捱极了!当我知道你已经不再是个小女孩时,那夜,我就想要了你,所以我逃出府,选择以不见你来逃避,但你可知道自己是多么迷人吗?我已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当我发现之时,我就已经决定不将你让给任何人,葛儿,你这辈子三哥要了!」他轻吻了下她的唇,彷佛想要将他的宣告烙在她的唇上,以做封印。

  夏雪葛一时无法回神,一颗心就像飘在云端似的,当她终于有些落地的感觉之时,发现她已经被他放落在暖炕上,身子还缠绕着一层薄纱,虽然还是可以行动,却终究不太俐落。

  她抽手想要挣开,但立刻被他的大掌给擒住,他捧起她小巧的脸蛋,狂烈地封住了她的唇,直到她两片唇瓣有了红肿的痕迹,他才满意地松开,改换啃咬她柔腻的粉颈,炽热宽大的掌心往下探索,一开始就教她惊吓地弓起身子。

  他大掌握住她小巧饱满的胸脯,以两指夹弄着敏感的尖端,隐隐约约地可以感觉到那抹柔嫩变硬突起,他又加入一手,往上推揉着她两团小巧的胸房,刻意地晃动它们,在他的掌心中旖旎地展现柔软而弹性的风姿。

  「不……」

  她微弱的嗓音几不可闻,心里羞窘极了,一时片刻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她可以感觉到他炽热的欲望,以及内心无法言喻的骚热激动,却无法将他此刻在她身上所做的一切当成是平常的拥抱一样。

  龙冽伸手敞开她月白色的外衫,单薄的底衣也跟着微微翻掀开来,露出了里头浅紫色的肚兜,他扯阔了肚兜的系绳,瞬间掀开了她胸前的一片春色,两团小巧饱满的胸乳引诱着他舔咬品尝。

  为了一个犹残留着稚气的少女心狂意乱,实在不像他,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俯首含住了其中一只樱苞,以舌尖吮弄舔尝。

  一丝近乎刺痛的快感袭击了她,夏雪葛不安地扭动身子,好奇怪!她三哥突然变成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不要……我讨厌三哥……我讨厌你!」她双手握成小拳,推打着他,不让他再继续下去。

  「你讨厌三哥这样碰你吗?」龙冽擒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斜挑起眉,神色认真地觑着她。

  被他深邃的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娇羞,慌忙地低下头,「那感觉好奇怪,我……说不出来,就是奇怪!」

  「葛儿,不喜欢三哥吗?」他伸手托起她小巧的下颚,不让她有机会逃避他的问题。

  「当然喜欢,可是……为什么喜欢三哥就要这么做呢?」她苦恼地蹙起眉心,这个问题对于十四岁的她还太过艰难。

  「那当然是因为三哥也喜欢葛儿。」

  「可是……」

  「你讨厌三哥这样碰你吗?」他曲起长指,轻轻地滑过她柔嫩的脸颊。

  「不……」她模样可人地摇头。

  「那就行了!」他唇畔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炽热的大掌放肆地探入她柔薄的亵裤之内,指尖滑过她柔嫩平坦的小腹。

  夏雪葛心底慌极了,她憋住了气不敢呼吸,肌肤随着他的指尖滑过而泛起一阵敏感的疙瘩,蓦地,她惊叫了声,感觉到他修长的手指勾绕着她柔软的耻毛,深入她透出香郁气息的嫩苞之间。

  「三哥,不要……那里……你的手啊……」她不安地扭动着身子,生平第一次被人碰触到那个地方,她的反应竟然是希望他再深入一点……

  起初,血嫩的肌肤有一点那么干涩的疼痛,但渐渐地随着他的揉捻,润滑的液体羞人地淌滑了出来,他是那么的粗犷,而她竟是如此娇弱,两者之间的迥异不同,教她心底感到有些害怕。

  龙冽轻吻着她胸前绷俏的嫩蕊,手指拨开了她两片水分丰盈的小花瓣,攫住她小巧的花心,长指勾弄着她蜜穴儿里泛涌的滋养水蜜,瞬间,她柔软、湿腻、恍若婴孩嫩唇般含住了他侵略的手指。

  一阵战傈从她的脊椎迅速窜上,她分不太清楚那狂烈的快感是来自于他的手指、抑或是她自己,她扭动纤细的腰肢,纤巧的趾头勾进了被褥之间,不自觉地呻吟了起来。

  「啊……」她蓦然痛叫了声,感觉身子里传来一丝刺痛。

  「疼吗?」龙冽稍微地抽出了长指,温柔地笑问,从她娇嫩花瓣之中抽出的手指染着淡淡粉红色的处子血迹。

  「当然!」夏雪葛忿忿地瞪着他,以哀怨的眼神倾诉自己的委屈。

  闻言,龙冽失笑不已,眉宇之间更添对她爱怜,伸指按住了她柔嫩的小花心,以中心为圆周,温柔地撩弄了起来,「那要是这样呢?还疼吗?」

  「不……」她细嫩的嗓音隐没在一道惊喘之中,她身子一紧,克制不住酸软的快感从花心深处泛滥成灾,渐渐地,她感到了焦躁,开始不懂自己心里为何有着难以填满的空虚渴望。

  龙冽眯细了深沉的眸光,瞅着她泛红的小脸,以及在他身下不停挣动的娇躯,胯间的阳铁不禁更加亢热了起来,紧绷而且昂扬。

  「住手……三哥,求你……」她紧闭起双眼,虚弱的声音听不出一丝说服力,身子一阵一阵地热了起来。

  他对她的祈求充耳不闻,修长的手指近乎恶意地摧折她娇弱的嫩花儿,感觉滑腻的爱液不断地从她的水穴儿里汩汩而出,湿滑了他的指尖。

  她娇嫩的血穴儿因不断的挑逗揉拧,而逐渐地充血盛开,潋滥,几乎是他稍稍的碰触都足以教她迷失了心魂。

  「三哥……」她忍不住又轻唤,这次几乎连话都快说不出来,她感觉全身上下的脉搏都为之震颤怦动,胸口饱胀着热气。

  「我的小葛儿。」他柔柔轻唤,怜爱地俯首含住她另一只乳首,满意地察觉到她猛然窜过一阵战栗,近乎痉挛地弓起娇躯。

  炽火喷烫着她的心窝儿,她被身体里不断聚集成灾的快感弄得不知所措,扭动纤腰,着急得都快哭了!

  「三哥,我……怎么会……」她虚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哽咽,欢愉的感觉在他的挑逗之下,对她而言变成了一种折磨人的灾难。

  教她又爱又怕。

  「我敏感的小葛儿。」龙冽不禁笑叹了声,抽回了在她私花儿里肆虐的长指,大手干脆扯去了她的亵裤,少女娇滴的花穴在他的面前袒露无遗。

  「不!」她伸手想要阻止他,但比起要他停止,她的心里更想要他继续,身子里被惹人苦恼的欲火所占满。

  龙冽敛眸笑望着她苦皱的小脸,淋漓的香汗微微地沾湿了她颊边柔细的黑发,眼儿、脸儿、嘴儿都因他的抚吻而透着潋艳红光,看起来鲜艳欲滴。

  他蓦然分开她的双腿,高大的身躯往下挪移,将男性刚俊的脸庞埋首在她的下身,鼻尖吸嗅到她清甜的味道。

  她娇小的身躯依旧透着稚子的柔嫩,散发出淡淡的馨香,诱惑着他属于男人最本能的感官,胯间的硬热疼痛毫不留情地折磨着他,他埋首品尝着她娇柔的花苞,以舌舔开两片花唇,毫不客气地品尝着她的甜美。

  天啊!夏雪葛的心里震撼不已,她收不拢修细的玉腿,心里羞得简直不想活了,但感觉到他的舌头在她的双腿间游移,更是教她晕眩,她已经快要分不清楚她腿间的湿滑是来自于自己,抑或是他!

  她紧张地收缩着,却总是又被他舔开,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传遍她全身,教她渐渐失去了意识。

  「啊……啊……」她甚至于听不见自己所发出的呻吟声。

  龙冽放开她,冷不防地将她翻过身,让她半跪在炕上,继续轻吻着她雪白的背脊,伸出长指插入抽弄着她温暖的花壁,指尖不停地旋转、勾揉着她,并且慢慢地吻至她翘起的雪臀,教她一时承禁不住,大胆地呻吟出声。

  听到她宛如小母兽般的低叫声,龙冽再也忍不住强烈的欲望,他扯开外袍,释放亢热的欲龙。

  起初,他轻抵着她柔滑的背脊,然后缓缓地移下,炽热的坚挺沿着她俏臀间诱人的沟壑,抵住了她盈满爱液的娇穴入口,伸手按住了她白嫩的

  大腿,略微调整了下位置,欲望的顶端厮磨着她幼嫩的血肌。

  这时,一阵强烈的刺激从他的脑门直冲鼠蹊,教他忍不住发出兽般的低吼声。老天爷,他感觉自己就像血气方刚的少年般,差点不能自持。

  「三哥……」

  夏雪葛挪动了下纤细的腰肢,已经弄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紧张,抑或是雀跃期待,当他的亢挺以旋转的方式摩擦着她最娇嫩的血壁之时,一阵战傈的快感从她的小穴深处涌出,突然而狂烈,教她措手不及,起初那一丝丝被撑裂的疼痛似乎已经不足为道了!

  但当他昂扬的男欲之龙尽根没入她的狭嫩时,她感到一阵撕扯的疼痛,近乎痉挛地昂起上身,贴靠在他的胸前,伸手揪住他落在她肩畔的黑发,咬唇想要忍住吟叫,听起来更像是苦闷的呻吟。

  「好痛……三哥,我好痛……」她轻蹙起了眉心,瞬间的撕裂让她忍不住咬紧了嫩唇,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不哭,乖娃。」

  龙冽忍住了下身的亢奋,微微地抽回,柔声笑哄,感觉到她的身子明显地紧缩,紧紧地包覆住他亢热的男欲之龙,绝妙的滋味,直教人销魂欲狂。

  「可是真的好痛……」她扭动着纤腰,语气挟带着一丝不安的焦躁。

  「再过一会儿就不疼了。」他一手揉按住她饱满的雪乳,徐缓的男性气息轻吹在她雪白的耳畔。

  当他柔柔的气息吹在她的耳朵上时,她只觉得心窝儿一阵暖熟,还不待她细思清楚,他已经按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完完全全地埋人了她的身体,并且由缓慢加速,一次次贯穿、抽出,不停地进犯着她的柔弱。

  「三哥!三哥,三哥……」

  夏雪葛哭着叫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痛得快要破碎掉,但他没有停止,仍旧是不停地在她的身子里律动。

  好疼……她真的好疼啊!

  她以为自己会昏过去,甚至于死掉!但是没有,她的神智缓缓地从疼痛的黑暗中恢复,撕裂的疼痛不再如此清晰,并且慢慢地淡去,当他昂扬的炽热戳进她的花床深处时,她总是有种连魂魄都快被撞击到的感觉,他在她体内是如此巨大的存在,一次次,撩得她柔嫩的花径变得灼热,爱液揉合着她的处子之血,从两人交合之处渗滑而出,滴染在炕褥上。

  他柔声安抚着她激烈挣扎的身子,俯唇轻咬着她白皙的肩膀,大掌揉玩着她饱满的腴乳,以一种极暧昧的缓慢频率捣弄她温暖狭窄,撞击着她水蜜满溢的小穴深处,一次又一次地尽情占有她。

  她开始忘情地吟叫,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飞升出脱,到达另一个她从未临至的虚幻之地。

  他不停地玩弄着她少女小巧饱满的乳房,长指捻弄着粉色的乳首,另一手则是加入捻按住她饱胀充血的花核,随着他抽插的频率,一次次地玩弄,彷佛想要将她逼疯了似的,不断地加快占有她的速度。

  「啊……」

  夏雪葛感觉自己就快要不能呼吸,她感觉体内越来越热,快感在她的体内不断地累积,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她喘息着,猛然一阵强烈的撞击,将她抛上高潮的顶端,教她无助地在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这夜,还长着呢!



第三章:

  两年后

  十四岁的夏雪葛或许还有些稚气,但过了两年,已经是二八芳华的她出落得更加动人,一如龙冽的预言,她终将出落得倾国倾城,迷倒众生。

  两年来,在龙冽的呵护与眷宠之下,夏雪葛除了与生俱来的美丽之外,还有更多的清丽妩媚,只是偶尔还有些孩子气,教人拿她没辙。

  冬末,围墙土角边还残留着积雪,天色一片明媚,照得人心一爽。

  「三哥!」夏雪葛躲在门外见所有门客都已经离去,才悄悄地探进厅门,正想伸手蒙住龙冽的双眸,就被他反手给拉进怀里。

  「你这个小人儿到底又想干什么了?」他没有好气地笑斥道。

  「我想……想看三哥。」她立刻就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想看我做什么?」他故意质问她。

  「就是想看嘛,哪需要有什么理由?还是三哥不想让葛儿看?那早说嘛!我以后不会自讨没趣了!」她轻哼了声,别过小脸不再瞧他。

  「你这妮子越来越会跟三哥耍嘴皮子,小心三哥整治你。」他又气又笑,伸手呵她痒。

  「不敢了!葛儿不敢了!」她笑着在他的怀里左躲右窜,乐不可支。

  原来,成为她三哥的「女人」,代表的是他们的日子可以过得如此甜蜜而亲昵,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的怀里撒娇,享受他温暖强健的拥抱,以及两个人的夜晚,旖旎而且醉人心魂。

  所有的一切对他们而言,都是如此理所当然,她从未怀疑,只想一直这样下去,直到天长地久。

  他们两人笑闹着,活像两个孩子,跟随在龙冽身旁多年的魏延早就已经习惯如此,他在门外等候,直到门内笑声暂歇,他才敢走进门去。

  「爷,属下有要事禀报。」他拱起双手。

  「说吧!」龙冽稍稍放开了她,但没有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刚才宫里传来消息,听说皇上龙体急速恶化,太医们个个束手无策,只怕离大崩之日不远了!」

  闻言,夏雪葛难掩震惊,她侧眸望向龙冽,却只见他静静地听完这个消息,似乎对这个坏消息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心里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呢?她知道三哥对他父皇一点感情也没有,皇帝为了箝制他们这些皇子,故意不将他们调到分封的领地,反而形同囚禁,将他们一个个留在京里。

  她心里不禁有点担心,皇帝威权的存在成了皇子之间的束缚,教他们这些兄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斗争夺权,但这个束缚一旦式微,一场激烈的恶斗或许即将展开……

  ※※※※

  两个月后

  东风轻轻拂过树梢,艳红的桃花舞着春风,香气一丝丝沁入屋内,拂得人心一爽,拖泥带水的冬天已经悄然离去,取而代之的是明媚的春光。

  可是,夏雪葛却宁可自己的心逗留在冬天,或许根本就不是因为季节变化的关系,但实情就是她三哥陪她的时间变少了!

  「三哥,你说过一会儿要听我抚琴的,现在已经遇了『好几会儿』了!」她揪住他的衣袖,已经再也坐不住。

  「那就改天再听吧!」龙冽从急报文书中抬眸,笑着敷衍道。

  又是改天?这两个月来,她不知道已经听过这句话多少次了!「你不是很喜欢听我弹『无愁』吗?上回我学会了前半段,你听了很喜欢,所以我很努力又学了后半段,我想你一定更喜欢才对。」

  「可是三哥现在没空,等等吧!」

  「不要。」她抢过他手里的文书,跑得远远的。

  「葛儿,不要顽皮,把我的文书放下。」他起身想要拿回东西。

  「陪人家嘛!今儿个一整天我都很乖,就算一盏茶的工夫都好,三哥,你就陪我说说话吧!」

  「你分明就是在闹我,这样算乖吗?」

  「我想抚琴给你听。」

  「听琴不急在一时,你乖,等三哥把这件事情处理完再说吧!」

  「你每次都说把『这件』事情处理完就好,可是,永远都有另外一个『这件』事情在等待着你,我也在等你呀!可是,却没有一次等到……」

  她幽幽怨怨的语气彷佛细针般穿刺过他的胸坎,教他一阵没由来的不舒坦,龙冽冷冷地板起脸,「葛儿,你是这样对三哥说话的吗?」

  「是你教我的,自己说过的话就要算数。」

  「事情有分轻重缓急,不是像你这样孩子气,说风就是雨。」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些生气。

  「我没有!」她忿忿地娇吼,将手里的文书揉成一团,用力地扔回给他,然后转身跑开,似乎大有这辈子不再理他的气概。

  ※※※※

  由于皇帝龙体日渐衰竭,为了驱散病魔,皇室决议利用大办寿宴替皇上庆祝诞辰,以盛大的喜气逼走邪秽。

  夏雪葛心里却还是为了那天的事情生闷气,所以从一早就是臭脸迎人,这教龙冽哭笑不得,所以他只能将她留在视线里,不让她胡乱走动,自己则是与亲近的兄弟和大臣们周旋。

  「好美的姑娘啊!」大皇子见夏雪葛一个人站在角落,贪图她美丽的容颜,带着一群手下靠了过去,摘花的狼手忍不住朝她伸了过去。

  「不要碰我。」夏雪葛迅速地闪开,一眼就认出了他的身分。

  大皇子有点悻然,但还是一脸笑笑,试图在美人的面前展现风度,「没想到我三弟府里竟然娇藏着一位如此美丽的女子,葛儿,这两年来你出落得越发动人,怎么?我三弟还不替你找夫家吗?还是他根本就是想要把你给藏起来,不教任何人知道?」

  「除了三哥之外,我谁都不要。」

  「等我当了皇帝,看你还敢不敢说不要?!」他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言下之意,他是想对她用强的吗?夏雪葛一时心火难忍,反唇相稽,「谁要当皇帝还不知道呢!要是我三哥当皇帝,绝对比你更行!」

  「葛儿,住口!」龙冽喝住了她,长臂一伸,将她揽至身后。

  「三哥……」她觑见他盛怒的神情,心房一颤。

  「这就是我一手教养出来,知书达礼的女孩吗?」龙冽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葛儿,快点向大皇兄赔不是。」

  「我……」她知道现在不是自己应该逞强的时候,咬着唇,心里还是有点倔强,「对不起,大皇子,是葛儿一时心直口快,才会斗胆冒犯了您,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遇,别与葛儿这个小女子一般见识。」

  大皇子对她这种不情不愿的道歉法付以冷笑,故意侧首对龙冽说道:「人家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三弟,你确定这只是她一时心直口快,而不是你心里也是这个想法吗?」

  「我们今天是来向父皇祝寿的,皇兄,要是咱们兄弟谁先动了干戈,绝对是一点好处都没有,你自己考虑清楚才是。」龙冽硬声提醒道。

  「咱们等着瞧吧!她刚才说的话不只有我一个人听见,迟早也会传进父皇的耳朵里,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对我说话,哼!」说完,大皇子领着手下的人离去,其中有一人刻意地回眸瞧了夏雪葛一眼,神色显得相当神秘。

  ※※※※

  打从皇宫回来,他们一上马车到现在,龙冽就冷着脸,一句话也不吭,阴沉的脸庞就像晚冬的冰雪,寒冷到了极点。

  夏雪葛心里好慌,她以眼角余光偷偷觑着龙冽,一句话也不敢说,一直到了半路,她才终于小声地试唤道:「三哥。」

  「不要喊我。」龙冽闭目养神,冷冷地拒绝她。

  他冷淡的语气教她身子一瑟,泪水盈上眼眶,「三哥,葛儿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吗?葛儿,你真是太教三哥失望了!」龙冽终于张开双眼,定定地瞅着她。

  「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三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一双柔荑牢牢地揪住了他的衣袂,发白的青葱指尖微微地颤抖。

  「别说了。」他看都不看她一眼,低沉的嗓音冰冷至极。

  「可是……」

  「住口,别再说了!」他陡然一喝。

  「我……」她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顿时噤声不语,她从来就没有见过他如此铁青的脸色,看起来好吓人。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到『倚莲山庄』。」他断然做下了决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为……」

  「你想问为什么,是吗?就让三哥告诉你吧!今天你说错了那些话,让父皇对我这个儿子有了戒心,打从他老人家身体病危以来,对我们这些皇子的戒备更严,深恐我们心怀不轨,抢了他的皇帝宝座,却不知道那个位置是他迟早要退下来的,无论如何,在这么敏感的时刻,待在京城没有好处,所以,我想以祭祖为由,带你去离祖庙最近的『倚莲山庄』散散心。」

  「三哥……不怪我了吗?」她小心翼翼,试探地问道。

  「仅此一次,绝无下例。」他投给她无奈的一瞪,唇畔逸出一抹笑痕。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一瞬间眉开眼笑,纤手环住他的臂膀,紧紧地抱着,「葛儿以后绝对不敢了。」

  「这才是乖女孩。」他轻拍她粉嫩的脸颊,宠爱地勾起一抹微笑,忍不住心旌神动,托起她小巧的下颔,吻住她瑰丽的小嘴……

  ※※※※

  倚莲山庄,从她有记忆以来,这里就是她最喜爱的地方,每年寒暑他们总是会偷得一段时间在这里度过,朝廷的纷乱、宫室的斗争离他们好远、好远,她可以完完全全拥有她三哥。

  是的!在前往「倚莲山庄」的路途中,她原本是这么想着,但是,抵达了山庄之后,却发现事情与她料想的模样出入甚大。

  原来,他们此次来「倚莲山庄」不是来游猎休息的,她三哥忙着与前来会合的部属讨论着京中发生的大事,听说自从他避居到山庄来之后,有不少人对皇帝进谗言,说他图谋不轨,迟早会反叛肇事。

  她听了之后好心虚,因为是她一时言语不察,才给别人有机会趁虚而入,所以,自从来了山庄之后,她不敢擅自打扰他办公,总是一个人找事情打发时间,除非他亲唤她到跟前。

  柳儿隐约猜出主子细腻的心思,不过,倒霉的是水池里的鱼儿,因为,从两个时辰前,她主子就坐在池边,不断地拾起小石子往池里投去,鱼儿都被吓得躲到一旁,用哀求的眼神请她姑奶奶大发慈悲,放过它们这些鱼辈。

  「小姐,爷现在只怕已经忙完了,你何不去找他呢?」柳儿很识趣地提议,希望能借机拯救那些可怜的鱼儿。

  「他现在没事,并不代表下一刻他就没事,他现在是一个大忙人,没空陪我。」夏雪葛轻叹了口气,又往池子里丢了一颗小石子,「我不想他讨厌我,如果,把三哥在我心里的分量给挖空,那大概什么东西都不会剩下吧!因为我实在是喜欢他太多、太多了!」

  闻言,柳儿失笑,忍不住提点道:「那是爱呀!葛儿小姐,难道,除了喜欢之外,你就没想过自己是爱上了爷吗?如果只是纯粹喜欢一个人,你不可能在乎他那么多的。」

  「爱?」

  这个字,对她而言根本就是陌生的,但听进心底,却一阵阵发酵颤动了起来,她爱上了三哥?是吗?是爱啊……

  ※※※※

  她要告诉他……要告诉他,她爱他!

  夏雪葛心里快乐得像一只翩翩飞舞的蝴蝶,穿过重重回廊,往议事的大厅奔去,是的!她三哥可能在忙,但是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

  就算只是半盏茶的工夫,她只要能够占据他一点点时间,她就可以告诉他,她爱他!

  站在厅门前,她娇喘咻咻,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柳儿也跟着跑到她身后,一路上看着主子,不让她跌跤,真是一大考验。

  她终于喘过了气,才正想推开门,却在这时从门里传出了她三哥低沈的嗓音。

  「我决定要迎娶虔亲王的千金。」

  「王爷,难道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朱枢算是朝廷里具有威望的臣子,他对自己的眼光非常有自信,知道眼前的龙冽绝对是继承皇统的不二人选。

  「不,越快越好,虔亲王在朝中的势力不小,他一直都想拉拢我,想把女儿嫁给我,如果娶了虔郡主,就能够解除他对我最后一丝戒心,那就娶吧!」龙冽冷淡的口吻,彷佛这场婚事只不过是儿戏一场。

  她的三哥要娶妻?!

  一时之间,夏雪葛感觉自己被人重重的一击,那强烈的震撼摇晃得她眼前一片晕眩,她及时伸手捉住身旁的扶栏,才能勉强自己在眼前崩坍的天地间站稳脚步,但就在她还来不及站稳脚步,心却已经开始抽痛,痛得她几乎快要不能呼吸,一瞬间,她宁愿自己就此死去。

  「葛儿小姐,你的脸色好苍白,不要紧吧?」柳儿担心地靠到主子身边,被她惨白的脸色吓得手忙脚乱。

  夏雪葛扬起美眸看着柳儿,心想为什么要这样问她呢?她怎么可能会不要紧呢?如果有人要来抢走自己最宝贝的东西,哪有可能无动于衷呢?

  「这不是真的,是不是?三哥已经有我了,他为什么还要娶别的女人?」她娇嫩的嗓音有些颤抖,纤手揪住柳儿的衣袖,忙不迭地问道。

  「爷他……他……」柳儿也将那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也一样震惊,但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主子。

  「他怎么样?你说话呀!为什么不说话?是我错了吗?」

  「不,葛儿小姐当然没错,只是……」

  「是谁在外头?」龙冽幽冷的嗓音从屋里抛出,两扇门板立刻被人从里头打开,他见到夏雪葛,脸色微微一变。

  「三哥……」

  他起身朝她走来,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眉心一拧,「葛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身子有哪里不舒眼?」

  「我来找三哥,想告诉你一件事,可是,我还来不及说,就听见你说……」她的心又是一螫,「你说要娶妻……那是真的吗?」

  「刚才我与朱大人的谈话,你全都听见了?」他深邃的眸光顿时暗了下来,冷声质问道。

  「对……三哥,你有话要对我说吗?」夏雪葛一双美眸中透出期盼,在心底呐喊着。

  说吧!告诉我那不是真的,告诉我你没有要娶虔亲王的郡主,三哥,我最爱的人,请你向我证实刚才的那番对谈不过是玩笑一场。

  龙冽叹了口气,「是的,我要娶虔亲王的女儿,成亲的日子就订在一个月后,葛儿,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但是,你放心,就算三哥娶了妻子,你依旧是我最疼爱的人儿,谁也不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存在。」他伸手想要探近她,却被她别开小脸,硬生生地躲过。

  她只是他的「最爱」?夏雪葛心里一阵凄凉,苦苦地笑了出来,为什么她只能是他的最爱?!

  是不是在另一份不属于她的爱里,永远都有别的女人存在?是不是她永远都干涉不了,因为她只是他的「最爱」,而不是他的「唯一」!

  「葛儿?」龙冽直觉她的神情不对,往前又踏近了她一步。

  夏雪葛下意识地又往后躲退了一步,不愿被他碰触,彷佛他的碰触沾染了令她嫌恶的因子,她不愿、不敢、不想被触及……

  「葛儿,你听见三哥说的话了吗?无论三哥是否娶妻,心里最疼爱的人依旧是你,谁都不能取代你的地位,明白吗?」他以探询的眼光看着她,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扬眸定定地看着他,听了他对她的承诺,她应该觉得高兴吗?是的,她应该,身为一名女子,还有什么会比听到这番许诺更教人雀跃?

  但她的心啊……竟沉得无法提起一丝力量,夏雪葛苦苦一笑,在他的注视之下,彷佛一缕幽魂般转身离去。

  「葛儿……」他屡唤不回她,忍不住懊恼地低咒了声,他已经承诺要永远疼爱她,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

  一弯银月悬挂在天边,夜,静而寂寥。

  白天的争执,最后不了了之,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起,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夏雪葛美眸圆睁,躺在龙冽的怀抱之中,竟然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试探地动了一动,瞧他是否真的睡着了,最后,挣脱了他的臂弯,远远地躲到角落。

  然而,当她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之时,心里一震,天啊!她想躲开他的怀抱,生平第一次,她竟然想躲开她三哥的怀抱!

  一瞬间,她觉得好想哭,他不是她最爱的人吗?为什么……为什么她竟然想躲开他?

  难道,是因为爱得太深了,反而不愿接近他,因为,她不愿借着他的怀抱提醒自己,这副炽热强壮的躯体即将属于她以外的女人,她的三哥即将成为别的女人的相公!

  夏雪葛一手抱住自己,一手捂住自己的唇,不愿教啜泣的声音逸出双唇,她很用力地想忍住哭号的声音,如此一来,竟教满眶的泪水掉得凄凉而悲哀。

  「怎么?又发恶梦了吗?」已经习惯了她的重量,龙冽在睡梦之中感到臂弯之间一阵空荡,虚冷地醒来,不意见到她泪流满面。

  「不……不是恶梦……」她摇头,赶紧擦去了颊边的泪水。

  「那你怎么会哭了呢?葛儿,你以前很少这样子的,有话要告诉三哥吗?」他抓起袖口替她拭去泪痕。

  「我只是……」她放弃了与他争辩,最后干脆说谎,「对,是恶梦,我又作了恶梦,三哥,不要离开我,你千万不要离开我……」

  「傻丫头,别尽说那些傻话,快睡吧!」他笑叹了声,不把她这孩子气约话当真。

  「嗯。」她乖顺地点头,勉强自己闭上被泪水渗得湿红的双眼,蜷起娇躯,就像个哭累的孩子般。

  她还能说什么呢?他不会懂的……他怎么能懂她的心早就被妒意给啃得千疮百孔?她宁可拥有千千万万个恶梦,也不愿意在妒意中哭着难眠……

  「过来。」龙冽长臂一伸,冷不防地将她娇蜷的身子揽进怀里,大手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哄着她,就像在呵哄着难缠的娃儿。

  再度回到他温暖宽敞的怀抱里,夏雪葛的心又是一阵抽痛,她不敢再轻举妄动,生怕再度惊扰了他,她等着他睡沉,却没料到这次他早有了防范,就算是睡着了,有力的双臂依旧不放开她。

  这教她的心感到痛苦,老天,她不能回京!

  她做不到……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三哥娶别的女人,所以她绝对不能回京,否则,她夏雪葛最终只怕会因妒嫉而疯狂!

  老天爷对她究竟是仁慈,抑或是残忍呢?让她在知道自己爱他的那一天,也同时懂了、认清了,她所爱的这个男人不可能永远只属于她……



  冽皇宠姬

  2

  我想我是疯了

  疯着要让你恨入骨髓里

  疯着要与你作对为敌

  因为你……不再专属于我



第四章:

  隔天。

  「你想长时间留在这里?!」

  龙冽没有料到自己会听见她突然做出这个决定,一时间感到错愕,他从书案前起身,将手里的卷宗随手往案上一丢,绕过桌案走到她面前,对身形高大伟岸的他而言,眼前的少女就像孩子般,老是要他费心伤神,他以为自己已经够懂她了,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个出乎他意料的决定。

  趁着自己还有勇气说出口,夏雪葛几乎是立刻想到,就到书房来找龙冽,她低垂螓首,不愿拿视线正对着他,好让自己不容易凝聚的勇气可以多生存片刻,她点了点头。

  「嗯,我不想回京城,一点儿都不想。」

  「葛儿,你这是在跟三哥闹气吗?」自从她知道他要迎娶虔亲王的女儿之后,一连两、三天,她吝于给他笑容与言语,而好不容易才说出来的话,竟然是要他自己回京,而她则继续留在这里!

  龙冽冷眸一眯,神情略嫌沉肃,直勾勾地盯住她绝美的容颜不放,忽地,他伸手撩去她掉落在颊边的柔发,没想到她像是嫌恶般急忙避开,她的反应教他心里更加不悦。

  她没心思对看他的眼,所以没发现他的神情不善,但自从得知他要娶妻的那一刻起,她就闪躲着他的碰触,无关好恶,天晓得她是多么喜爱他拥抱着她的感觉,但就是不能!她只是心里有一丝不情愿,近似于……跟他赌气!

  「我是认真的,请你不要将它当成是小孩子在闹脾气,我不是。」她以很平静的口吻述说着自己的决定,希望他能够正视她已经长大了!

  「你不是吗?」他冷哼了声,「在这种时候说你要留在『倚莲山庄』,你这不是在存心为难三哥吗?」

  「你可以一点儿都不为难,放着我不管就好了。」说着,她猛然抬起美眸,正对着他幽肃的黑眸。

  「你真的要三哥把你搁在这儿不管吗?你说这些话是认真的吗?」龙冽黑眸一眯,隐隐透出不悦。

  他的眼神像是会螫人似的,夏雪葛被盯得身子一瑟,一想到自己真的可能被他丢下时,心里不由得一阵悲伤,她咬着粉色嫩唇,强忍住从心头呛上的热辣泪意,想在他的面前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乎。

  可,她真怕自己会被他丢下,嘴里倔着不说,在心里,她几乎已经快要后悔自己胡乱说话,如果,三哥把她的话当真了呢?

  是的!她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认真的,但她远比料想中更渴望待在他的身边!

  「葛儿,告诉三哥,你说那些话是认真的吗?」他放软了语气,知道自己似乎吓坏她了。

  起初,一阵静默笼罩在他们两人之间,夏雪葛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对他说什么,他锐利的眼神螫得她好痛,教她不能闪、不能躲,最终,几句话幽幽地从她的嘴里被吐出,「我不想看见……不想看见……」

  「不想看见什么?」

  「看见三哥娶新娘,看见你娶别的女人,我不想看……所以我不想回京城,不想回去,我不是讨厌京城,但就是不想回去……」

  他轻叹了口气,将她一拥入怀,「我不是说过了吗?就算娶了王妃,你仍旧是三哥最疼爱的人儿,难道这还不够吗?」

  闻言,一抹哀伤闪过她美丽的眼瞳,接之而来的是一弯浅浅的笑,淡得几乎是一阵风吹来,她脸上虚弱的笑颜就会随之崩解。

  他不懂……

  他不懂得她究竟想要什么,他不懂她对爱情的奢望,对「唯一」的坚持,她不想只是他所爱之中的一个「最爱」!

  「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她依偎在他的怀里,一滴莹泪冷不防地滚落她的颊畔,她轻轻拭去,不教他瞧见,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什么呢?躲在这个山庄里,她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你可以明白三哥的苦衷了吗?」他轻叹了口气,呵护地将她拥得更紧,心里有万般的无奈。

  「我知道三哥疼我。」除此之外,她什么都不想懂!她脸上的笑颜看起来比哭泣更悲伤,一双纤臂紧紧地抱住他,至少,此时此刻,这副宽阔的胸膛仍旧独属于她!

  「我的乖女孩,别让我失望,知道吗?」

  「我不想的,可是,好难……」说着,她又再度哽咽。

  「乖,别哭了。」

  她昂起美眸,定定地瞅着他深邃的瞳眸,看见他眼光之中充满了对她的担心,他在担心什么呢?担心她反常的行径吗?如果,他想要的是一个乖巧的她,那他一定会对她失望!

  她善妒而贪婪!想要的,永远多过他能给她的!这样的她,他还肯要吗?总是怕他知道真相之后会舍弃她,所以,她从不坦白自己内心真实的贪婪。

  「跟三哥回京,好吗?」他柔声询问,诱哄着她。

  她深深地瞅了他一眼,最后才缓缓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怀里,不让自己看见他的脸庞,就让她当一只逃避现实的驼鸟吧!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活在他赐予的天地之间,等这妒嫉之痛慢慢沉淀吧!

  ※※※※

  回京之后,时间过得飞快。

  彷佛才一转眼,就已经过了十数天,但在夏雪葛的眼底看起来,这十数天彷佛伴随着煎熬,在痛苦之中,她度日如年。

  她不懂……为什么别人家的妻子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纳妾邀宠?

  她不能!她做不到!她甚至不是她三哥的妻子!

  成亲大典逐日在进行,龙冽下令一切礼俗从简,府里的每个人很快地就了自己该站的位置,完成他们分内该做的事情。

  但她的位置呢?在这个时候,她该站在什么地方?不只是她内心茫然,就连准备成亲大典的下人们看见了她,也一个个露出尴尬的表情,纷纷走避,只怕他们心里也明白,她这位葛儿小姐什么都不是!

  这些日子,龙冽忙着朝廷里的事务,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府里,他把成亲大典的事情交给了管事,而不是她,在这大多数时间里,她就像一缕孤魂似的,抱着他的琴在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到哪儿,就停在那儿,一个人,就连抚琴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虔亲王府的人来干什么?」她看见了几名穿著虔亲王府服色的人进了王府,没多久又离开了,应该已经将主人的交代完成了才对。

  柳儿顺口接道:「听说他们府里今晚行宴,想要邀请王爷过府,顺便商讨一下两府联姻的事项……」

  她看出了柳儿的顾忌,柔笑接口道:「像这种大事确实应该讨论一下,由他们忙去吧!柳儿,帮我打点一下,我想出去走走,这些天我实在闷极了,听说最近石刹湖畔有许多赏花吟诗大会,咱们去瞧瞧吧!」

  「好,小姐难得肯出去走走,柳儿绝对要帮小姐梳一个最美的发髻,教所有人都为小姐倾国倾城的容颜折服。」

  柳儿不顾主子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急忙地将她按在铜镜前,打算使出浑身解数将她装扮得美丽动人。

  ※※※※

  满街杨柳绿似烟,昼出清明三月天。

  好似隔帘红杏里,女郎撩乱送秋千。

  喜好附庸风雅的人总是喜欢在春天行宴,一来东风徐徐,拂得人心舒畅,二来清明寒食,人们喜爱出外游走,藉以暖身,免得感染风疾。

  轻舟滑过湖心,夏雪葛站在船首,眺望着远方一片烟雾缥缈,教她险些以为自己看见的不是远方的虚幻,而是自己浑沌未明的心思。

  这时,一艘画舫朝这个方向驶来,一位中年男人与几名歌妓饮酒做乐,眼神却是望着她的,当两艘船头靠近之时,男人忽然站了起来,一双不善的眼眸直瞅着她。

  「咱们终于见面了。」男人笑着对她说道。

  「你究竟是谁?」她充满戒心,却示意身后的护卫按住不动,她难得出门一趟,不愿惹是生非。

  「我的乖女儿,你不认得自己的亲爹了吗?」男人哈哈大笑。

  「你是……宋义?!」一瞬间,她的心里充满了对这个男人的厌恶,没料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会见到他。

  「你猜对了,没想到你娘曾经提过我,可见她还惦记着当年我俩的情分,也不枉我对她一片真心意。」如果听到传闻的他还有所疑虑,也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化解了,她这妮子绝美的容姿颇有她娘的几分味道。

  「真心意?」听到他这个自大的说法,她感到极度可笑,不禁冷哼了声,「你当做自己在说笑话吗?宋义,当年我娘怀胎六月,只是因为你结发妻子的挑拨陷害,你硬是将我娘赶出宋家,甚至不认她腹中的胎儿,要不是遇见我三哥,只怕我娘死了没钱埋,我也只好卖身葬母,你对我娘有真心意吗?这真是我生平听过最大的笑话。」

  「你——」

  「我娘当然提过你,她说像你这种男人千万不要接近,要是万一不幸遇见了,就当做是八辈子没烧香,就算是死,都好过跟着你,她教我这个做女儿的人,千万不能恨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难道,是她还惦记着我……」

  「宋大人,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没心情跟你说笑话,我娘没惦记着你,她教我不要恨你,是因为恨你这个人渣只不过是白费力气!」

  被自己的女儿这么一说,宋义的颜脸在歌妓面前无处摆,不禁恼羞成怒,「说话小心一点,虽然你有冽王爷撑腰,可是我宋义好歹都是大皇子跟前的红人,他可是继承大统的第一顺位,不怕你的冽王爷。」

  「是吗?我却听说大皇子的母妃出身低微,想要继承大统,只怕比登天还难。」她柔柔地提醒了他一个残酷的现实。

  「一点都不难,我的乖女儿,只要你肯替我除掉冽王爷,以出身来论,就只剩下西宫娘娘诞出的十五皇子可能继承大位,不过他年纪尚小,哪能跟我们大皇子争呢?」宋义构画着心里的美梦,心想大事若成,他下半辈子就等着吃香喝辣,不愁吃穿了。

  听到他想对她三哥不利,夏雪葛心里一阵反感,俏颜也随之冷淡了下来,「你慢慢去作你的春秋大梦吧!宋大人,恕我不奉陪了,来人,我累了,把船划回岸边吧!」

  轻舟靠岸,夏雪葛拾起素裙步下船板,才刚踏上土地,就被人给拦了下来,她定睛一看,见到了一名容姿丰华的妇人带着几名侍女。

  「请问,你是夏雪葛姑娘吧?」

  「你是……」夏雪葛望着眼前美丽的妇人,感觉有点熟悉。

  此人正是十五皇子的母妃——张贵妃,她冲着夏雪葛娇媚一笑,语带玄机地说道:「我们两人以前没有碰过面,所以你认不得我,但只要我报出名号,或许你就不会那么陌生了。」

  闻言,夏雪葛心里依旧有些茫然,一阵东风疾扬,吹散了春天盛开的花儿,落英缤纷,深深浅浅的花办洒落了她一身,此刻的她,还不知道今天与张贵妃命中注定的会面,即将影响她往后的一生。

  ※※※※

  这到底已经是第几次了?

  虔亲王府又派人来邀请,这次的名目是虔亲王六十寿诞,朝廷里的官员都受到了邀请,两府联姻在即,龙冽没有道理不前去祝寿。

  「三哥。」

  一缕纤影缓缓地飘到房门边,夏雪葛原本只是打算静静地站在这里,乖顺地恭送她三哥出门赴宴,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声音,从她的喉头滑出。

  闻言,原本正由下人打点衣冠的龙冽扬起黑眸,看见了她,唇畔勾起一抹微笑,扬手示意他们暂时退下,「葛儿,你总算肯理三哥了吗?」

  「你忙,我不敢打扰。」她莲步轻移人房,美眸中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双手冷不防地抱住了他,独占的意味浓厚。

  龙冽失笑不已,没察觉她抱住他的细腻心思,「你说这是什么生分话?我跟你之间的交情可以用得上打扰吗?」

  她从他的胸前扬起美眸,盯住他俊美的脸庞半晌,最终,想说的话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不要去。」

  「你说什么?」他感到有些愕然。

  「我不要你去虔亲王府!不要去!」她紧紧地抱住他,彷佛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牢牢地捉住最后一块浮木般绝望。

  他依旧微笑,但笑意转淡,「我已经派人回复虔亲王的邀请,今晚会上他府里,葛儿,今晚三哥会早点回来,你等三哥吗?」

  「三哥,我不要……」

  「葛儿乖,你不是一个那么不懂事的人,你是吗?」

  「三哥的话,葛儿都听!可是,你不要去……我就是不要你去,三哥,这次你可不可以听葛儿的话,不要……」

  他扳开她双手紧密的攀附,一双大掌箝住她纤弱的臂膀,正色地面对着她说道:「我必须去,葛儿,我知道这次大婚的事情让你很不高兴,关于这件事情我不能给你任何解释,等你长大一点,就会明白我的苦衷。」

  「只有葛儿一个人,就真的不行吗?」她轻轻地问道。

  「你在说什么?」他蹙起眉心,不喜欢看见她说那句话时,彷佛梦冷而心碎的神情。

  「只是一生一世守着一个人,真的有那么困难吗?我只是想要一生一世守着一个人,难道就真的那么困难吗?!」她双手握起拳头,激动地朝他吼道,她从来没有那么大声对他说话过,但她忍不住,就是忍不住……

  「住口,葛儿!」他陡然一喝,脸色凝肃至极,「你累了,满嘴胡说八道,来人,把葛儿小姐请下去歇息。」

  「我不要——」她挣开了下人的搀扶。

  「来人,把她带下去。」龙冽又一声冷喝,语气更加冷硬。

  「葛儿小姐,求你了,不要为难奴才。」几名下人联手阻止了她,一个个对她露出祈求的眼神。

  他们说,请她不要为难他们这些奴才?那她可不可以求他们也不要为难她呢?夏雪葛以一双悲伤的美眸盯住这些惊慌的脸孔,停住了挣脱的举动,她转眸看着龙冽,看见他眼神透出一丝无奈,轻叹了声后,纵身大步离去。

  他那眼神……也是在教她别为难他吗?她夏雪葛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为难任何人哪!但他们可知道自己也在为难着她呀?!

  龙冽高大的身影消逝在门旁,她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屏开柳儿等人,奔到了门口,却忽然又停了下来。

  难道,她以为自己真的能够阻止得了他吗?夏雪葛倚着门栏,不,她已经开了口,却始终还是留不住他!

  她望着天边绚烂的晚霞光彩,她一直以为自己将会是他这辈子最疼爱的人儿,从来没有想过……她只是最爱,却不可能是唯一。

  她没见过那位他即将迎娶的女子,是否比她更美丽?

  无论那位女子是否比她更美、更温柔,似乎都已经无所谓了,因为,她将是他的妻,而她夏雪葛将什么都不是!



第五章:

  声声慢。

  从琴室里传出的琴声,每一个音韵都是如此沉重哀痛,每每落下一个音,都直摧人心魂。

  琴室外,桂嬷嬷与柳儿无不是一脸忧心仲仲,她们不敢打扰主子,她从一早脸色就不对劲。

  桂嬷嬷从膳房端来了晚膳,不得其门而入,纳闷地看着柳儿,「葛儿小姐今天是怎么了?她的琴声听起来好悲伤……」

  柳儿叹了口气,接过了桂嬷嬷手中的托盘,心里却明白这盘上的膳食没有多少可以下得了主子的胃,「自从爷出门之后,小姐就一直在抚琴,听说,这首曲子叫做『无愁』,是咱们爷最喜欢的一首曲子,那天,小姐为了学会这首曲,练得那十根纤指尖儿都破了皮、出了血,可是,她教我们别给爷知道,是为了不教他担心。」

  「无愁?怎么可能是叫做这个曲名儿呢?我桂嬷嬷是个俗人,本来心里没啥好不高兴的,可是,听着听着,心里竟然发愁了起来,难过得紧,揪得人心里都快透不过气来了。」

  「是因为王爷要娶妃的事儿吧!谁都看得出葛儿小姐很爱咱们爷,她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爷掌心里的宝,有谁想到现在咱们爷竟然要娶别的女人进府呢?谁都知道葛儿小姐跟爷的关系匪浅,她哪能受得住爷另有新欢呢?」

  「但是自古以来,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咱们爷早就过了该娶妃的年纪,只是……」说着,桂嬷嬷叹了口气。

  柳儿见她叹气,也是忍不住一喟,「葛儿小姐跟咱们在一起太久了,原本,我心里还在想哪天可以改口叫她夫人,这些年来,咱们爷把她教养得真好,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就是一对俪人,哪想得到……」

  「希望葛儿小姐能捱得过去才好啊!」

  「我心里也是这么对老天爷祈求,千万别出事才好。」说完,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眼,听着琴声,心里也跟着发愁。

  ※※※※

  那夜,龙冽没有回王府,而夏雪葛也一夜无眠,当他在破晓之际终于回府时,她却避而不见他。

  对她这种孩子气的行为,龙冽似乎也有些恼火了,他派人过去知会了她一声,就回书房去处理公事,中途唤进了几名心腹手下,商讨大事。

  时近黄昏,她终于步出寝房,神情看起来有点失神恍惚,她悄悄地走进了书房,一抹灿烂的微笑冷不防地跃上唇角。

  「三哥。」她柔声轻唤,不教他看出任何异样。

  「葛儿?」龙冽刚遣走手下,正坐在榻上翻览着刚才手下呈上的卷宗,十数本卷宗四散在榻上,他听见了叫唤声,抬眸望向来人。

  夏雪葛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脱去了绣鞋,爬上了卧榻,两手满不讲理地把卷宗往地上一扫,她跪在榻上,深深地凝视了他一眼,冷不防地扑进他的怀里,然后就怎样都不肯轻易放开了。

  「葛儿,你不跟三哥呕气了吗?」他敛眸俯瞰着她娇美的容颜,心疼她的样子看起来有点苍白。

  她没有开口回答,只是轻轻地摇头,继续靠在他的怀里寻求温暖的慰藉,心里觉得好笑,她根本就没有跟他呕气,而是认真的!

  他总以为她只不过像个孩子般跟他赌气,焉知她已经是一个女人,拥有女子独占情人的妒怨!

  「最近三哥比较忙,没空陪你,你怪我吗?」昨天他对她的语气似乎太坏了,所以,他小心翼翼地探询。

  她依旧没有开口,只是仰眸觑了他一眼,柔柔地笑道:「你忙去吧!我只是想跟你借这条手臂,你抱着我,抱着我就好。」

  「真是拿你没办法。」他笑叹了声,依言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身,「葛儿,再给三哥一点时间,事情会过去的,知道吗?再晚一点,三哥会出门,或许会迟些回来,你先睡下,成吗?」

  「三哥别管我,忙自个儿的去吧!」她闭上双眸,不愿再与他言语,她必须闭上眼眸,否则,只怕眼泪会灼痛她的眼瞳,最终忍不住教他看见她内心的满满伤痕。

  那一道道伤痕都是她亲手划上的,就在昨晚他没有回府,她一个人独守空闺时,以妒恨为刀,一刀刀深刻地刻在心版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就快要疯狂,在他看清楚她丑陋的内心时,她必须早一步离去!

  今晚,那一张空床,不再由她独守……

  ※※※※

  人声鼎沸,冽王府的夜显得不太平静,自从柳儿发现主子不在房里,而且府里四处寻找不到,她迅速通知府里的管事,下令动员府里的壮丁找人。

  「快!快往那儿找一找,看看是否有人。」

  「咱们找过了,就是不见人影啊!」

  「到底会跑到哪里去了?」

  「葛儿小姐!听到就回话呀!」柳儿急得眼泪直飙,她把一个好好的小姐给看丢了,要是被王爷知道,只怕她一条小命唯有休矣。

  但事与愿违,当龙冽在二更回府时,他们还是寻不到夏雪葛的踪影,每个人的神情都如丧考妣,把脖子抹干净,等着被主子治罪砍头。

  ※※※※

  「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个惊慌失措的样子,府里的管事是怎么教的?」龙冽站在厅前,冷冷地转首,锐利的眼眸看着府里的下人个个哭丧着脸,心里感到不悦。

  他原本应该是在军营里与手下议事,不知为何突然心慌意乱,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才临时决定回府,没想到竟然会见到府里一团混乱,简直就是没了分寸,这情形教他的心情更加阴沉。

  「爷,葛儿小姐……」府里管事见众人低首不语,终于忍不住站出来禀报道:「小姐她人不见了!」

  龙冽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但他刻意忽略,因为那不祥的念头竟然与他早先的心慌意乱恰巧有了呼应。

  「到处都找过了吗?」

  「府里上上下下都翻遍了,现在葛儿小姐身边的随婢个个都急哭了,她们说葛儿小姐想一个人独处,把她们都支开,才不过一转眼,她人就不见了,房里什么都没少,就只有爷的琴不见了。」管事一颗心吊在喉头,随时都有可能紧张得跳出来。

  「找,给我找!魏延,传我的手令下去,不计一切代价,就算把整个京城给翻过来,都要找到葛儿。」说到最后,他低沉的语气有了微微上扬,泄漏了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是。」魏延拱手领命,立刻退下照办。

  ※※※※

  孤孑一身站在华丽的大厅里,夏雪葛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琴,苍白的脸色几乎要与一身素白的衣裳融成一色,怀里的琴似乎已经成了她最后的依靠,从冽王府出来,她什么也没带走,只除了这把她三哥心爱的琴。

  「夏姑娘,本宫终于等到你了!」张贵妃在侍女的带领下,从内室走出来,她立刻屏退了其它人,偌大的厅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女人。

  「夏雪葛参见娘娘。」她福了福身,犹是一脸淡然。

  张贵妃立刻搀起她,盈盈笑道:「你终于接受了本宫的意见,肯来替本宫做事,放心吧!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只要你能够保住我们母子在这险恶宫廷里生存下来。」

  「多谢娘娘对雪葛的赏识,不过,在这之前,雪葛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办成,对娘娘与我都有好处。」

  「你说吧!本宫不是愚昧之人,对于咱们两方都是双赢的提议,绝对不会有任何反对。」

  「那就请娘娘允许雪葛……」她娓娓地将心里的想法道出,只见张贵妃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到最后喜不自胜。

  或许,张贵妃心里明白自己真的找到了一块瑰宝,眼前的夏雪葛绝对可以在这乱局当中保住她的儿子,怪只怪龙冽太过愚蠢自信,以为自己娶了妃子之后,还能够留住心爱的宠姬,她同样身为女人,心里当然非常明白,女人如果可以独占一个男人,就绝对不会允许与别的女人分享!

  ※※※※

  就在龙冽下令彻查三天三夜之后,总算有一点消息回报,魏延跟随在主子身边多年,生平第一次看见他的脸色如此难看,似是阴沉,又像是愤怒,前者似乎是为了葛儿小姐不见的事情,而后者,则是在责怪他们这些手下办事不力,才会那么久都得不到消息。

  「终于可以让本王听听你们办事的结果了吗?」龙冽坐在大厅前的锦背交椅上,朝着手下微微地挑起眉梢。

  他拱手垂眸,不敢正视主子冰冷的神情,「是的……据最后看见葛儿小姐的人说,是一辆马车将她接走的,根据可靠的线索指出,那辆马车最后进了……十五皇子的府邸。」

  「十五弟?」龙冽疑问地拧起眉心,他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葛儿与他十五弟有任何的交情。

  「爷,有人看见葛儿小姐进了十五皇子的府邸,这是属下能够得到最后的线索,爷,咱们是不是应该……」

  他冷冷地截断了魏延的话,「派人严密监视十五弟的府邸,无论是贩夫走卒,下人侍婢,凡是任何进出之人都不许疏忽。」

  「爷,你的意思是……」

  「葛儿抱走了我的琴,在她房中的一切东西都没有动过,唯独带走了琴,除非她根本就不想要回来,否则,为什么要把琴带走?」

  「或许是因为……」魏延一时片刻想不出自己该说什么。

  龙冽对于手下的哑口无言付以一抹冷笑,脑海里想起来几年前的事情,以低沉的语气幽幽地说道:「我还记得葛儿十二岁那一年,府里行宴,有一位官家夫人问了她一个问题,她看葛儿那么黏着我,那位夫人问她,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人必须分开,而她带不走我,她会怎么做?你猜葛儿回答她什么?」

  「属下愚昧,不知道葛儿小姐的心思。」魏延老实地摇头。

  「葛儿回答她,她会带我心爱的琴走,除此之外,她什么也不要。」

  「爷是说,葛儿小姐是自己离开王府的?可是没道理呀!爷,葛儿小姐没理由离开王府。」

  对于这种说法,龙冽并不妄下判断,他冷冷地扬起黑眸,「别多嘴,快照我的话去办就是了。」

  ※※※※

  就在得知她去了十五皇子府之后,不到半个月,又传出了她与大皇子出入频繁,有人在猜测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寻常。

  初夏的夜晚,空气之中显得有些闷热,但龙冽四周的空气却像寒冬般冰冷,他一个人独坐饮酒,以往在这种时候,他无论身上事务再忙,都会抽空到房里探视一下她,看她是否睡了,睡得好吗?多半她总是醒着,需要他多花一点时间将她哄睡。

  从他第一次得到她珍贵的身子,已经过了两年多,比起先前他将她当成妹妹般养育的岁月,这两年来,他宠溺她近乎到了无理的地步,他花了许多时间在她身上,一手将她调教成如花似玉的人儿。

  龙冽仰首猛吞了一大口酒,只消想到她与别的男人有所牵扯,心头一阵揪紧,他派人严密监视大哥与十五弟的府邮,盯梢的探子看见她进出数次,没看出她有任何被逼迫的不情愿模样。

  她真的背叛他了吗?

  他的记忆彷佛还停留在她依偎在他怀里,静静休憩的娇柔模样,怎么才不过一转眼,她却已经投入别的男人胸怀?

  「葛儿,枉费我如此疼爱你,你却如此对待我!」他眯起阴黯的眸子,咬牙切齿地低喃道。

  如果,她真的决定与他恩断义绝,又为何要带走他的琴呢?曾经,他自大地以为她取走了琴,是为了不想切断与他之间的关联,但如今一切想来,却又不是他想象中那般。

  他长臂冷不防地一扫,将桌上的杯盘狠狠地扫落地上,「为什么?葛儿,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枉费我如此疼爱你!」

  ※※※※

  葛儿!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枉费我如此疼爱你……

  「三哥!」

  梦里一阵惊悸,夏雪葛猛然睁开美眸,仓皇地从炕上坐起,纤手捂着心口,近乎失控的剧烈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她听见了三哥的声音……他在这里吗?是他在身边吗?!夏雪葛一时之间无法分辨真实抑或虚幻,匆忙地翻身落炕,连鞋也没记得穿上,踩着一地的冰冷往外走去。

  「三哥,你在哪里?你到底在哪里呀?!葛儿没见到你,你出点声音,好让葛儿找到你呀!」

  她就像个无助的孩子,喃喃自语,美眸之中透出了孤独惶恐,这是梦中抑或是现实,此刻她根本就不在乎了!

  「夏姑娘?你在干什么?你在喊谁呀?」原本在一旁小憩片刻的丫鬟被主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醒了,跟在她的身后问道。

  夏雪葛彷佛耳聋了般,没听见随婢的呼唤声,她走到了门边,伸手拉开了两扇门扉,迎面而来的风吹乱了她柔黑的长发,她眯起美眸,看着窗外昏暗未明的天色,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片空荡荡的寂然寥静。

  没有他!她看不到他!

  一瞬间,她明白了这是现实,因为她找不到他!夏雪葛心里一沉,热烫的泪水盈上她冰凉的眼眶,刺痛着她的心!

  这是残酷的现实,她已经离开了他!

  「夏姑娘,你怎么了?有事情喊我们一声就成了呀!」侍女之一——红竹被她异乎寻常的悲伤表情给骇住了。

  「不,是三哥……是三哥的声音……」她摇摇头,望着无垠的天际,心慌而意乱。

  「什么三哥?夏姑娘,你究竟在说什么?这里就只有你与我们两个女婢,哪有什么三哥呢?」另一名侍女青竹失笑道。

  夏雪葛回眸望着她,不解青竹脸上的微笑,因为她笑不出来,她忍住了泪,可是笑不出来。

  「我听见了……在我的梦里,听见了他的声音,他在嘶吼着,谁都不敢接近他,身边的东西都碎了,是他一手挥到地上给摔碎的……」

  「夏姑娘,你自己都说是梦里听见,那就当然是梦罗!屋外天凉露冻,还有半个时辰天才会亮呢!你再进去歇一会儿吧!」

  她抗拒两位侍女的搀扶,缓缓地摇头道∶「不,我醒了!被三哥给喊醒了,怎么可能再睡得入眠呢?一闭上眼,我就会听见他的声音,我不能这么做,这么做会让我想见他……」

  好不容易才淡忘了些呀!夏雪葛轻颤地咬着唇,好不容易才捱过几个因想念他而无眠的夜晚,才稍稍有些睡意,就梦见了他!

  三哥!

  原来,她根本就无从忘怀,他的身影纠缠着她的灵魂,又爱又恨,想忘不忘!她心碎地在默语:为什么?三哥,葛儿明明只想一生一世跟你一起走的,为什么最后我们两人却走散了呢?

  三哥,真的是你在喊我、是你在恨我吗?!

  蓦然间,一阵寒凉的轻颤泛过她的背脊,教她不由得打了哆嗦,在离开之前,她想过千万遍,纵算是由着他不爱她、恨她也罢,却从没想过,承受他的恨意竟然如此痛苦,一颗心紧缩得无法呼吸,就快要死去!

  从此成了陌路,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吗?夏雪葛侧颜倚着门栏,绝美的脸蛋显得有些恍惚,想着在这片天空的另一端,那一端有着她此生最想念的男人,从此,他是她的敌人,而她只能在心里喊着他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