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每日的定势了,朝上的执事太监传了这圣旨,百官便立即跪下身山呼万岁恭送天子退朝。
待年轻的天子身影不见,方才鱼贯而出。一到朝门外,原本寂静的人群立即三三两两的说起话来。只是今日分外不同,人人都涌到睿亲王廷宝身边,一时间请安的,道乏的,逢迎的竟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睿亲王似笑非笑的应酬著,略带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却不觉碍眼,只衬得眼中宝光灿烂,原是天璜贵胄,顾盼间自是高贵。
睿亲王廷宝是天子幼弟,与天子同为先皇後所出,只是皇後生他之时不幸难产而亡,只留下这两个骨血,先帝与皇後伉俪情笃,悲痛之余,竟将满腔情怀统统赋予二子,自小便疼爱非常,原与别的皇子不同,而当今天子自小为太子,聪颖早慧,念幼弟自幼没了母亲,十分孤苦,更是万般怜爱,早抱他到了东宫亲自抚养,与他同吃同住,丝毫不让他受了委屈。如今登了基,自然也是恩宠荣耀,与别的兄弟不同的。
只是今年初春,天子大婚,睿亲王不知何故,竟在大典上大吵大闹,举世哗然,场面十分不堪,天子大为震怒,将他流放。
虽是震怒,虽是死罪,落在这睿亲王身上仍是轻飘飘的不管用,号称流放,却是放他去了江南春好之处,人还没到,这边早接到三道秘旨,细细交代睿亲王生活起居,令两江总督方箐亲自照管,不能出半点差错,每三天便上报一次睿亲王近况,一边又赐下大量御用器具及御膳房厨子供睿亲王使用。
哪里叫流放?比出巡还风光呢。
及至睿亲王驾临,身边带了上百人服侍,连皇上身边的近臣也拨了4名给他,吃穿用度与在宫中无差,又在这熏风和畅,春暖花开之处,日日走马观花。人竟是养的越发丰润起来。
只是天子十分不放心,怕幼弟受了委屈,平日每隔几天就有秘旨抚问,并随旨赐下大批物品,三月之间又命自己的贴身内监亲来探视了几回。
到3月底,睿亲王一时贪恋月色,睡晚了些,染了风寒,方箐不敢大意连忙飞马急报,天子果然著急,一边命御医前往江南,一边又下旨训斥了一通。
待睿亲王身体稍好,立即命好好护送回京,这方箐总算松了口气。
这事件虽然做的低调,在朝上却早已是人人知晓,睿亲王荣宠至此,谁不来巴结?
睿亲王心中原是十分不耐烦,今日回京第一天上朝,人人都跟见了宝似的围过来,走都走不掉。
正此时,天子身边的贴身内监常公公过来,笑道:“皇上口谕,睿亲王听旨。” 总算是解了围。
大臣们散开,睿亲王却是站著不跪,只询问的看向常公公。
众人低著头,听常公公说:“传谕旨,宣睿亲王廷宝至御书房候驾,钦此!” “尊旨!”
这边礼仪一毕,常公公便满面堆笑过来请安,睿亲王拍拍他的肩笑道:“你刚才站著看热闹呢?我回来这麽几天你倒没想起过我,人影儿不见。”
常公公笑道:“谁敢看王爷的热闹?我倒是想来请安的,皇上不许,说不能吵到您,皇上自己也忍著,其实天天在宫里念您呢。”
睿亲王眼圈竟就红了红:“这麽久了…………”一边又笑道:“罢了,我们快去吧。”
就扶著常公公的肩过去。
刚转过大殿,穿过抄手走廊,睿亲王猛的停下脚步,只直直看著前面的人。
前头花架子底下正坐著当今天子,仍是穿著朝服,自然是还未曾换了衣服就来等他。见他来了便站起来,笑吟吟的张开手臂,轻声叫道:“宝宝,你回来了…………”
廷宝停住不动,也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看著眼前的人。
依旧是容颜俊秀,依旧是长身玉立,依旧是动人笑颜,依旧是柔声细语,依旧是诱人怀抱,真正是一般无二,仿佛那日的暴怒重来没有过,也从来没有抛弃过他,仿佛就是每日进宫那样看到他便笑盈盈抱抱他,声音温柔的叫著:“宝宝…………”
皇上见他站著只不动,也不说话,有点疑惑的又叫他一声:“宝宝,你…………”
话音未落,廷宝突然扑了过去,扑进皇上怀里,力道极猛,竟将皇上扑的退後了一步,不过自幼练习有素的皇上倒只是退了一步便立即稳住身形,紧紧抱著他。
廷宝哇哇大哭起来:“你居然不要我,呜呜呜,把我丢那麽远…………”
“这麽久才叫我回来…………呜呜呜…………”
“只会欺负我…………呜呜呜…………”
“…………………………”
越说越气,对著皇帝又揉又打,撒起泼来。
地下太监宫女早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皇帝却只是好脾气的抱著他,一边任他踢打,一边摸著他头发轻声细语的安慰。
直到安慰见了效,廷宝的大哭慢慢转成了呜咽,间隙中抽泣两声,手也软了,软软的落在皇帝肩上丝毫没了力道,仿佛猫咪撒娇般的爪子,皇帝才把他抱起来,一起进了銮驾中,往御花园去了。
“哥哥不疼我,不要我…………”
“乖,哥哥怎麽会不疼你,今後再不这样了。”
“不准赶我出去…………”
“宝宝,这次是哥哥不好,没有多考虑,今後一定怎麽样也把宝宝留在宫里。” “………………”
龙銮外的太监宫女都低著头走著,明明听到銮驾内的对话,却无人有惊异之色。
第二章
在哥哥那里撒够了娇,第二日才从宫里回来,廷宝心满意足的躺在床上歇著,闭著眼睛,笑咪咪的回味著昨天的情形,哥哥温柔的怀抱,那麽笑盈盈的一直抱著他哄,真是再大的委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心里甜腻柔软,恨不得一辈子就在那怀里过去了才好呢。
正喜悦间,却听到一个戏谑的声音:“宝公子,又在想你的皇帝哥哥了?”
眼睛也不睁开,只一脚踢过去,那人一声惨叫,从窗子直飞了出去,外头一阵乒乒乓乓的响,不知撞倒了些什麽,呻吟不绝。
廷宝睁开眼,坐起来没好气的说:“在我跟前装什麽,踢没踢到你我还不知道麽,还不进来呢。”
那人又恢复戏谑的样子,身子平平从窗子里掠进来:“是,宝公子。”
“小七,说了你多少次了,在外头别叫我这个,你倒故意这麽著。”
御七笑嘻嘻的说:“这里是外头麽?这不是你的府上吗,你还怕有人听到呢。就算听到又怎麽?睿亲王谁敢惹?皇帝也不敢呢。”
廷宝也笑起来:“你少胡说了,反正在外头最好少这麽说,让人听到总是不好──你的身手倒是大有长进,刚才瞧你倒飞出去的样子,很是从容啊。”
御七笑道:“闭著眼睛也看得到?果然厉害啊。”
廷宝道:“越发会胡说了,今儿你过来做什麽?我派了好几个人过去,你都说最近很忙嘛。”
御七说:“忙什麽啊,天天闲著,我过来送几件东西给你,下头新贡上来的,我选了选,给你瞧瞧,看你要不要。”
廷宝又倒下去,打个呵欠:“看什麽啊,我还有什麽没有的,你这借口没用。”
御七竟略红了脸,恨恨的说:“在你皇帝哥哥跟前没见你这麽精明呢,对付我们你倒是厉害。”
廷宝笑:“这你管不著,我就爱在他跟前糊涂,说吧,你又跑来作什麽?”
御七半天没说话,廷宝倒奇怪起来,睁开眼看看他,见他低著头,眼里略略闪著水光,十分黯然的样子,虽然知道九成是装出来了,还是忍不住心软了:“小七,到底怎麽了?他欺负你麽,说出来我给你做主。”
御七还是不说话,廷宝伸头到他面前道:“快告诉我我去收拾他去,你怕什麽,那人温吞水一样还不好收拾吗?”
御七叹气:“你去也没用,他脾气虽好,性子却是倔强,何况…………”御七恨恨的叫出来:“明明不是我的错,他凭什麽赶我出来?”
廷宝嗤一声笑出来:“这不是现世报麽?你也被人赶出来了吧,还笑我呢。” 御七脸一沈,转身就往外走。
廷宝一急,也来不及起来,就从床上平平的飞掠过去,抱住他,死死的巴在他身上:“好大的脾气,开个玩笑而已嘛,这麽厉害作什麽,来,把事情告诉我,若真不是你的错,看我不去拆了他的骨头。”
御七站定,看实在甩不掉巴在身上的家夥,只好说:“你勒死我算了,这麽重,压的我骨头疼。”
廷宝嘻嘻一笑,放开他站起来:“好了,你别这麽走了就好,你也难得过来一次,今儿有人送了点极好的杏子酒过来,正好一起尝尝,你不是还给我带了东西麽,等会让我好好看。”
御七点头,这才坐下来。
廷宝叫了人进来吩咐,便与御七一起往来今雨轩去了。
路上一直引他说话,御七一边说一边骂,断断续续,好容易才听明白,真是大开眼界,这种事情也只有御七干的出来,不过说错呢,倒真没觉得什麽错,只是想来自然把那位武林俊杰气个半死,他倒还能说出话来赶他出来倒真是不容易呢。
实在忍不住笑,又不敢真的笑出来,忍的十分辛苦。
御七倒没发觉,想必是心里只想著那个,骂了许久还十分不解恨,而且情绪低落,哪里还注意廷宝在怎麽样,只要有人听他骂就好。
好容易到了来今雨轩,廷宝忙笑道:“来来来,我们喝酒,想那麽多干嘛,你放心在我这里住几天,明儿我就去帮你收拾他,叫他乖乖过来给你赔罪。”
御七斜著眼睛看他,十分不以为然的样子:“别以为你多大的本事,这麽多年了还没收拾好你的皇帝哥哥,我的事情你倒说起大话来了。”
廷宝知道御七给宠惯了的,说话可以噎死人,倒也不以为意:“就让你瞧瞧我的本事──我的事情你少管,我自有我的乐趣。”
御七果然笑起来,正要说话,却见一个下人飞奔过来,禀道:“王爷,皇上驾临王府了。”
第三章
廷宝欢呼一声,对御七挤挤眼睛,笑道:“你早说要看看他,今日正好让你看──只别乱说话才好。”
御七皱皱鼻子:“我会乱说什麽,你只管放心。”
正说著,轻装简从的皇帝已经走了近来,廷宝眉开眼笑叫一声哥哥,便扑过去,扑进他怀里。皇帝忙搂住他,两人亲热的很。
御七自然是久闻大名的,哪里肯错过这机会,便细细的打量他,见这年轻的皇帝修眉凤目,容貌十分俊美,而且长身玉立,气度雍容,此时低著头笑吟吟的和廷宝不知在说著什麽,果然十分动人。
御七拿他和那人比了比,也不由暗暗点头。
等他们走近了,连忙起身行礼,皇帝笑道:“礼就罢了,我这是便服过来的,只是廷宝的哥哥,不必当我是皇帝。”
御七当然顺势起来,笑道:“再怎麽著也是皇上,不敢失礼。”
廷宝搂著皇帝的脖子,整个人仿佛挂在他身上一般,笑道:“哥哥怎麽说你就怎麽答应,敢抗旨吗?”
皇帝抱著他坐下来,笑道:“你不介绍你的朋友麽?”
廷宝点头:“哥哥,这是御七公子,我都叫他小七,我以前在外头玩认识的朋友。”
御七虽然桀骜不羁,到底是面对著当今天子,仍是觉得有些拘束,话也不敢轻易说,倒是皇帝随和,问他些无关紧要的话,廷宝只听著,也不怎麽插口,只赖在皇帝身上不肯下来,玩著他身上的挂件。
过了一会,御七方才放松下来,笑道:“今日本来送几件东西给睿王爷,有一件是让他呈给皇上的,如今皇上亲自驾临,正好给皇上亲自看看。”
廷宝笑道:“拍马屁的家夥,拿出来我先看看,若是好我就要了。”
御七手一晃,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极精致的小盒子,廷宝眼尖,一眼便看到这盒子是整块水绿翡翠雕凿而成,便笑道:“果然是好东西,单这盒子就是宝物了。”
皇帝也笑道:“好大的手笔,这翡翠是极品呢。”
御七一笑,打开盒子:“盒子里的东西献给皇上,盒子就留给睿王爷玩好了。”
廷宝撇嘴,十分心痒的朝盒子看去,不由一怔,说:“小七,紫金藤虽是贵重,宫里却也多的是,怎麽巴巴的送这个来了?”
盒子里是两个黑黝黝的戒指,戒身盘著一只极精致的银龙。
这种紫金藤名贵无比,十分罕有,是在穷山恶水之间,贴著峭壁生长的,生长的速度极慢,每一年,只长一指,也就是一只手指的宽度。而且这种珍罕的植物,不能和动物相遇,不论是鸟飞过停上一停,还是猿猴攀过,抓了一抓,甚或至於蛇虫经过,蛰伏一下便立时枯死。
而且,它还生长在临江的峭壁之上,一面必定要是奔腾澎湃的江水,它才能在峭壁上生长,所以,就算发现了紫金藤,要把它采下来,也是千难万难,通常出在西南,云南、贵州、西康一带的深山绝壑之中。
不过虽然罕有,在皇宫之中却也不算十分珍贵,看他这麽郑重其事,廷宝有些奇怪,这御七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麽这样呢?
御七笑道:“你必是知道这紫金藤的用处的了?”
廷宝笑道:“考我也不必这麽著吧?紫金藤的生长有一项最奇特的特性,普通的生物,一碰到它,它立时枯死,然而,有毒的生物,一碰上了贴崖而生的紫金藤,就是死路一条。有毒的生物一沾上了紫金藤,就被黏住,难以脱身,直到本身的毒质,全被紫金藤吸收殆尽,这才油尽灯枯,落下去。紫金藤靠毒物长大,自是剧毒,但只要与银一起,只要身上有一截紫金藤,立即百毒不近。”
御七道:“那当然是,只是这百毒不过是活的毒物,若是别的就不行了。”
皇帝听到这里,不由问:“莫非你这戒指可以防别的麽?”
御七笑:“皇上英明,果然如此。”
廷宝大感兴趣,便拿起来看:“什麽好新鲜玩意儿,我倒没发觉这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御七道:“只要带著这戒指,身边一尺之内有任何带毒之物,这银龙就会!!作声,十分神奇。”
皇帝大悦,忙拿起一只给廷宝带上,廷宝故意推辞,皇帝便哄他:“宝宝,你就带上这个我也放心些。”自己带上另外一只。
廷宝十分受用。
御七悄悄对著廷宝做个鬼脸,两人都心里明白,一起笑起来。
第四章
廷宝心情极好,笑道:“哥哥,正要告诉你,明儿我和小七出去玩,大概几天才回来。”
皇帝不由皱皱眉头:“刚回来又要去哪里?也不知多将息一阵子。”
廷宝在他怀里乱扭乱动,明目张胆的撒娇:“还说,你把我丢在外头几个月不闻不问,这会子倒管著我不要我出去了。”
御七骇笑,只不敢出声。
宝公子在总坛威风八面,架子十足,处理起事情来更是手腕强硬,作风凌厉,江湖传闻虽是常常夸大,但宝公子的名号却是谁都要敬上几分的,怎麽在他哥哥跟前竟就成了小孩子了,肉麻当有趣,撒娇成这样,任是谁来看到也会昏过去。
不过看皇帝样子倒是十分习惯的,一边抚著他面孔,一边笑吟吟的哄他:“宝宝还在怪哥哥?昨日我不是已经赔了不是了?还要掂几次才罢呢。不是不要你出去,你身子才好,又那麽长途跋涉的回来,怕你身子不好,乖乖在家里歇几天,等你大好了哥哥陪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廷宝嘟起嘴来:“我就出去散散心嘛,老在家里才要闷出病来,再说小七难得来一回,怎麽也得陪他逛逛,不然他土包子一个回去都不像来京一趟。”
御七悄悄翻个白眼,廷宝说起话来夹枪带棒,真是难听,偏偏又是为了他的事情,竟一句辩驳不得,实在是气闷。
皇帝果然十分宠他,想了想便笑道:“出去也不是不好,只是别走太远就是,我叫徐执明儿一早过来伺候,你别太为难他。”
徐执官拜大内侍卫统领,是御前带刀侍卫的第一首领,明日陪他们逛街,想必十分有趣。
廷宝又眉开眼笑起来:“果然哥哥还是疼我的,不过徐执不来更好。”
廷宝本来长的眼睛圆滚滚的,这是笑的都眯了起来,十分可爱。
果然,皇帝也忍不住宠爱的揉揉他的脸:“你这小家夥,我难道放心你一个人出去?让他们远远跟著好了,不必在意。”
御七虽然满腹心事,倒也实在忍不住跟著笑,宝公子果然非同凡响。
过了一会儿,酒烫好了上来,又是一桌子极精美的菜式,开始吃东西的时候御七还有几分拘束,怕在天子跟前失仪,不过喝了几杯倒是不怕失仪了,拉著廷宝划拳。
这杏子酒不知是哪里来的极品,酒色澄澈,香味扑鼻,喝起来略甜极易下喉,只是後劲大,御七又不是酒量极宏的人,喝了几杯就颠三倒四起来,廷宝本是无风也要起三尺浪的人,自然一呼就应,跳起来和他划拳。
皇帝只笑吟吟的看。
看他们又喝了好几杯了,方才去拉了廷宝坐下:“宝宝,酒够了,你身子还没大好,不能再喝。”
廷宝哪里管这麽多,还要跳起来,皇帝紧紧把他箍在怀里,说什麽也不肯放他起来:“以後再喝,今天不能喝了。”
廷宝粉嫩的面孔已经绯红,醉态可鞠,偏偏到知道不能过分挣扎,只是手舞足蹈的乱动:“甜酒而已,我才喝了一点点。”
御七也坐下来,笑道:“你不能喝了就有人抱著你,我就没人抱……”
最後竟转成哭音,竟就这麽伏在桌子上哭起来。
廷宝七分醉意只剩了三分,有点迟钝的看著伏案大哭的御七,好半响不知所措。
先前还以为他的黯然有些做戏的成分,没想到这打击真的这麽深重,竟让一向飞扬跳脱,为所欲为的御七公子这麽失态。
酒不过是个引子罢了,想必心中实在哀痛。
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廷宝只觉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与御七他们虽然名义上是上下的关系,其实原是极好的朋友,大家又都身份高贵,一向是高高在上的,谁见了不恭维巴结?平日便是让他们皱眉的事情也是极少的,哪里见过怎麽嚎啕大哭的样子?
所以纵然是廷宝,此时也是慌了手脚,竟转身向哥哥求救。
皇帝不知就里,自然更无法做什麽,只悄悄说:“我连他怎麽了也不知道,你问我什麽?”
廷宝想想倒也觉得好笑,真是病急乱投医呢。
想了想,略镇定了下,便示意皇帝放开他,过去劝御七:“小七,有什麽好哭的,你只管放心,我定叫他来你跟前赔罪。”
御七不理他,继续哭。
廷宝实在没有劝人的经验,倒是越说越好笑,说到後来,别说皇帝忍不住,连御七都嗤一声笑出来,抬起头推推他:“你就别胡说了吧。”
廷宝倒是松口气,笑道:“你不知道,你一哭我心里就紧,恨不得这就过去把他提过来……”
一边早有机灵的下人拧了热毛巾过来给御七擦脸。
御七叹气:“提过来也没用,那混蛋刀枪不入。”
廷宝忍不住笑。
第五章
御七到底心里不舒服,加上那酒蜜水似的,极易入口,也就不知不觉多喝了些,过一会子酒性发作起来疯疯癫癫的,看得皇帝好笑。
廷宝忙命人拿了醒酒汤给他喝,送去厢房休息去了。
这才长叹口气,窝在皇帝怀里,懒懒的也不肯说话,只拿著那温润的玉杯转来转去,那酒澄澈无比,转动间流光溢彩,一片晶光。
过了好一会,皇帝才说:“宝宝在担心他?”
轻轻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
说:“若是我这麽哭了,哥哥也会心疼吧?”
皇帝忙说:“我自然不会让你这麽哭的。”
廷宝摇摇头:“我哭过了,你没看见。”
皇帝哑口无言,只是紧紧搂著他。
廷宝转过身去把面孔埋在他胸前,声音听来便有点闷闷的:“我没有怪你,真的没有,你只管放心。”
皇帝正要说话,廷宝扬起头来笑道:“哥哥今天不回去了吧,陪我喝酒。”
笑容如酒般澄澈,绝无戚容。
皇帝笑道:“陪你自然没关系,只是酒别喝了。”
廷宝哪里肯依,只是撒娇耍赖,皇帝原是宠惯了他的,再加上此时又心存歉意,自然拗不过他,只得陪他多喝几杯,幸而後来千哄万哄,又签了许多不平等条约,方才使廷宝肯放下酒杯。
一夜宿醉,皇帝竟没去早朝,举朝哗然,因天子一向十分勤谨,日日视朝,登基三年来今日还是第一次废朝。
除了皇帝,大概只有一个人知道原因。
廷宝天没亮就拉著御七出门了,仿佛逃跑一般,有多远就跑多远。 御七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坐在轿子里:“这麽早,你逃命呢?”
廷宝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个人坐的笔直,眼睛望著外头,仿佛能穿透轿帘忘到外面一样,神情带著几分怔忡,几分不安,却又带著几分满足的样子。
御七伸个懒腰,又倒下去想睡觉。
到底是睿王爷,轿子都特别大特别舒服,想来每日出来自有大内侍卫开道,再大些都没关系。
快要睡著的时候却听到廷宝轻轻说一句:“跟逃命也差不多。”
睡意全没了。
似乎有种不安的预感蔓延开来,御七一时不知说什麽。
从来没见过廷宝这个样子,身有天子爱弟和天下第一教教主的双重身份,廷宝永远神采飞扬,顾盼神飞,从没有什麽事情能难倒他,那种自信,那种无往不利的手段,竟是仿佛成了他的招牌一样,从没有什麽时候离开过他。
除了今天,除了现在。
御七心里不知是什麽感觉,昨晚自己醉倒的时候记得他还好好的,和他的皇帝哥哥亲亲热热的,那个温柔的皇帝看著他的时候更是温柔十足,眼神怜爱,真连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动,何况是他?
今日倒是稀奇。
不由的叹口气,自然是有大事发生了吧,说实话,在那种眼神那种温柔下不动心才有鬼呢,且是那种十分不解风情的鬼,自然不会是廷宝,这麽任性无比的廷宝,何况,谁都知道这家夥对他想入非非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最记得有次在总坛,看廷宝一个人坐在後面大院子的花架子底下喝酒,花香酒香缠缠绵绵,他们几个从外头回来,就见他一边喝酒一边唉声叹气,吓人一跳,忙都围过去,没承想他竟然叹口气:“唉,相思已入骨!”
真真啼笑皆非,人人翻个白眼,都走了,留他在外头思春。
今日这个样子看起来这麽严重,加上昨日都喝的那样子,结果自然可以猜想,这酒後乱性後果自然十分严重。
想了半日,方才说:“也不至於,大不了回去做你的宝公子罢了,谁能奈何你?就算是朝廷也是束手无策把。”
廷宝淡淡一笑,竟还是不肯说什麽。
看起来竟比想象的严重呢。
只好又劝说:“我知道你这次回来原本心里就不太舒服的,也是,就这麽不明不白的在外头那麽久,谁也会气闷的。也怪我,原不该把我那些小事情告诉你,越发让你偏执了,昨儿又那麽拼命喝酒,实在难免……不过既然做都做了,也只得罢了,难道他真的舍得要你的命不成?大不了在外头躲几日,等他消了气再回去,撒个娇,赔个不是,也就罢了……”
说著说著,不由的闭了口,廷宝十分奇怪的盯著他,等他住了口方才慢悠悠的说:“你觉得我做了什麽?”
第六章
御七期期艾艾半日,怎麽也说不出来,廷宝屈起手来啪的一个暴栗敲在他脑门上:“死小子,乱想些什麽呢。”
御七十分委屈,抱著头,差点眼泪都出来了。
过一会还是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小声抱怨:“我知道你干了什麽?这麽不明不白的样子,反正你这种人干了什麽也是可能的。”
廷宝虽心情十分低落,听到也忍不住想笑,却又板著脸,拿出宝公子的款来:“少胡说,你把自己的事情弄好就不错了。”
御七哪里怕他,只是一说到这个事情倒是没了生气一般,倒下去:“是,不敢管你,还说要帮我,时时揭我伤疤,你这麽厉害,怎麽今儿要逃命了?”
廷宝不理他,只把头搁在膝盖上,蜷成一团,十分难过的样子,眼中晶光闪耀,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御七十分後悔,连忙挨过去,陪著笑说些闲话开解,至於到底怎麽了,竟是再也不敢问的。
廷宝原不是那种想不开的人,过了一会子也就有了笑容,又听御七提起以前的光辉战绩,果然兴奋,笑道:“罢了罢了,就算回不去,便依旧做我的宝公子,也不见得多大的关系。”
御七眨著眼睛,欲言又止。
廷宝笑道:“偏不告诉你,让你闷死好了。”
气的他半死。
廷宝只说:“反正事情大了,我一时半刻也不敢回去,等我把你丢出去了,我便回总坛窝著,天天吃喝玩乐,也过几天好日子,不然,以後也不知道有没有安生日子过呢。”
忍不住叹口气。
御七心里痒的要命,偏偏这人又说些零边碎角的吊胃口,一句爽快话不肯说。
廷宝笑:“你就把心思放他身上罢了,自己的事情还弄不清楚呢,倒来管我,当心我脾气上来了,可不管你。”
御七再不敢作声,只低著头闷闷的,眼睁睁看廷宝一路上悲秋伤月,情形说不出的好笑。
到了快黄昏的时候,方才到了御剑山庄,廷宝瞟他两眼:“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先去看看。”
御七点头,忙又说:“若是他惹恼了你,千万看我面子上别和他计较。”
廷宝好笑:“我虽没见过他,倒也知道他原是出名的温和性子,你只管放心,我不会伤了你的宝贝的。”
御七红了脸,恨恨的骂一句,看他出去了。
自然是心急的了不得,度日如年般,频频张望。
也不知过了多久,方见廷宝一个人走出来,御七仿佛被泼了盆冷水般,呆呆的坐在哪里,竟至脸色灰败,眼睛也黯淡下来。
廷宝倒没注意,笑嘻嘻跳上来,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说完了方才看到御七的样子,眼珠一转,立即明白了,嗤一声笑:“瞧瞧你这样子,被人抽了筋似的,哪里就至於这样了,真是没出息。”
御七说不出话来,只怔怔的盯著廷宝。
廷宝原想捉弄他一番,这个样子倒是怕了,真怕太刺激了他,便笑道:“我说了我出马一定没问题的,你竟不信我,如今不是好了?咱们回总坛去,明儿他自然来接你了。”
御七总算缓过神来:“真的?”
廷宝连手都痒起来,啪的又在他头上敲一下:“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没他你就要死了不成?实在丢人。”
御七低头:“你以为我喜欢?你倒是没遇到,你遇到了只怕比我还不如呢。”
廷宝咬牙:“我没遇到?只不像你这麽一副死样子,小七,你听好了,明儿他上门来你可别没出息的一见他就扑过去,好歹也摆点子架子,不然我可不饶你。”
御七忙笑道:“是,是,是,宝公子教训的是。”
廷宝笑,轻轻踢他一脚:“这下子你倒是跳得起来了,瞧瞧你那轻狂样,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叫我哪个眼睛看得上。”
御七此时心里十分快活,哪里还管他说话难不难听,只是一径笑著,十分高兴。
廷宝见他这样,想到自己,竟忍不住长叹一声。
第七章
总坛里十分清净,御七过去了,其他人又都在外头不知道做什麽,所以廷宝天天在总坛醉生梦死,竟没人敢来说一句话。
他也什麽事情都不管,就有什麽手禀来了都往书房的桌子上一丢,再看也不肯看上一眼,只顾著喝地窖里的美酒,挖空心思过日子。
也就自然不知道外头已经天下大乱了。
天子爱弟,御封睿亲王爷的失踪,自然是大事,天下惶恐,人人议论,朝廷派出大批兵马到各地寻找,又悬出极高赏格征求睿亲王踪迹,一时间竟连海外各属国也惊动了,纷纷上章,也派出人力加入寻找,搜寻极细致,仿佛天罗地网一般,偏偏就是连睿亲王一根头发也没找到。
事情闹的如此之大,廷宝麾下各大堂主不由惊疑,也都派出人手搜寻,偏偏竟没想到这人是回了总坛,正消遥呢。
皇帝在宫中心急如焚,廷宝此刻却只在院子里头那紫藤花架子底下呆坐著发怔。
原是极舒服的地方,紫藤正开花,一架子繁花似锦,淡淡花香缠缠绵绵而来,手边放著一杯十分澄澈的美酒,酒香缠绕著花香,十分醉人。
廷宝却似无心,只呆呆看著不知哪一处,心里只觉得说不出的悲苦。
这麽多年的痴恋也只是这个结局。
虽然知道这本是极无稽的事情,虽然知道理所当然该是这结局,原本是不肯说的,有时候想只要深深埋在心里,时时在他身边也就好了,就算永远作不成情人,却还是最亲爱的兄弟…………
偏偏那天喝的太多,被他流放本就十分委屈,又兼御七那麽一哭,自己心中也不由的如压了块石头般,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也就忍不住要喝酒,喝的半醉,竟忍不住心头的委屈。
哭的那麽伤心,他又那麽温柔的哄劝,哪里还忍得住?
竟就把心里藏了那麽久的心事说了出来…………
可是…………
他那麽错愕的样子,那麽仿佛烫手般就松开了原本紧紧抱著他的手,一副不知道说什麽的样子……
还用他说吗?这麽清楚明白的知道了,不必说了。
廷宝只勉强挤了个笑容出来,或许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他也不会在意了,只说:“这话我原不想说,只是今日说了我也不会後悔,也罢,死了心倒还好些,哥哥也不必放在心上,只一件,今後我若不在哥哥身边,还求哥哥自己保重些,别的我也顾不得了。”
这番话说得也不知多艰难,心中麻麻的发痛,手脚冰凉,总觉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一般。
只是,这怨不得任何人啊,若真要怨,也不过是造化弄人,如果他不是他的亲弟弟,如果他不是男人,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如今,是连一点希望也没有的……
皇帝脸色发白,手动一动,似乎想要像以前那样抱他过来,却只是微微动了动,竟真的没有伸出手去,廷宝盯著他的手看了许久,终於灰了心。
过了一会,皇帝很艰难的笑著开口:“宝宝…………”
廷宝怔怔的听著。
“宝宝,我知道你喝了酒,乱说话呢,咱们早些休息,明儿起来就好了。”
廷宝淡淡一笑:“我说的话我自己明白,哥哥,我知道你把我当弟弟看的,但我绝没办法把你当哥哥看,不管怎麽样,是再不能改的,也算是我对不起哥哥吧,哥哥疼我这麽多年,再没有一点回报,只是让哥哥烦心,自然是我的错,今日的话,哥哥若不想记得就不记得罢。”
说到後来,竟是脸色惨白,语音干涩,似乎用了许多力气才说出来一般,十分艰难。
一番话说的绝无转圜余地,皇帝竟是再开不了口。
两人相对默然良久,廷宝方笑道:“很晚了,哥哥还是歇了吧,终日国事繁忙,还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话听起来十分古怪,皇帝却只觉得心中纷乱如麻,哪里还去细究到底有哪个意思?只是果然去睡了,一时间也睡不著。
平日也有闲暇时便装到睿亲王府的,廷宝总是缠著他不要他走,也就常常下榻睿亲王府,兄弟同榻而眠,廷宝总缩在他怀里,叽叽咕咕的说笑。今日廷宝却只是安顿他歇下,自己便出去了,竟十分不习惯。
第八章
一时间,心中十分凄惶,此时宝宝只怕十分难过吧…………
可是…………可是竟是不敢去找他,总要断了他那念头才好啊…………虽然此刻他会很伤心!
哪里忍得住,刚才看他容颜惨淡,连说话都十分勉强,哪里是平日那神采飞扬的样子?心里已经痛极,从小抱在怀里疼的宝宝,生怕他受了一点委屈,不管怎麽样都疼爱呵护的宝宝啊…………如今这麽伤痛,竟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言辞,甚至…………不敢去拥抱他。
心里只是说不出的心疼。
却强忍著,就算手忍不住紧紧相握,就算指甲深深陷进手掌里,也不敢如往常一样抱著他。
竟只能眼睁睁看他的伤痛。
如今他出去了,自己自然睡不著,却动也不敢动,睁著眼睛想著他此时会怎麽样,想的五内如焚,心痛至极,却竟就这麽生生熬到了天亮。
唉,只盼日子慢慢过,他知道无望,竟就渐渐释怀就好了,否则他这一生只怕是寝食难安。
没想到天亮了竟然没有了廷宝的踪影。
原想著他一时生气,出去玩玩,也就只派了大内侍卫悄悄寻找,过了几日,竟仍旧音讯杳无,倒慌了手脚,传下圣旨悬出极高赏格令人寻找,闹的天翻地覆,一时间全天下都给翻了过来,竟还是没有睿亲王爷的踪迹。
日子最不好过的是朝中大臣,原本脾气温和的皇帝十分暴躁,一点子事情就大发雷霆,纵是高官都为了点芝麻绿豆的事情被骂的头都不敢抬,其他的哪里还敢说什麽,自然是人人自危,朝廷迷漫著极低的气压。
或许如今最消遥的便是罪魁祸首──睿亲王廷宝。
在总坛的醉生梦死的日子过了有十几天,这日总算给人抓到了。
极清雅的天气里,宝公子座下七大堂主里头排第三的风堂主不知怎麽突然想起来回趟总坛,原本他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最爱在外头逛的,时常半年不肯回来一次,这一日不知发什麽疯,竟难得的回来一次,一进二门,便见闹得外头天翻地覆,全世界都以为失踪了的宝公子竟然半躺在红叶架子下一张精致的贵妃榻上晒太阳,闭著眼睛,舒服的很的样子。
风飞不由呆了呆,方才咬牙切齿的扑过去。
廷宝吓一跳,忙睁开眼睛,见到他便笑道:“风哥哥,好难得你有空回总坛,吓我一跳呢。”
风飞咬牙:“你吓什麽?我才吓一跳,人人以为你失踪,什麽事情都放下了,到处找你,就差没把地底都翻过来,你倒在这里过悠闲日子!”
廷宝忙说:“这事怪了,你们找我作什麽?往日一月两月没联系一次也没见你们这样呢,还说我。”
风飞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说:“你在总坛多久了?外头那麽样子找你竟然不知道?”
廷宝笑道:“我也忘了,也没人来告诉我有人找我,到底什麽事。”
风飞倒觉得好笑起来:“朝廷派了许多人马全天下找睿王爷呢,连海外属国都照会了,我们又不知道什麽事,自然要找你,谁知道你竟然在总坛,真是要命。”
廷宝一呆:“哥哥在找我麽?”
风飞极擅察言观色,又是天生聪明伶俐的人,此时略一思索,立时便明白了个大概,道:“小宝,他自然是舍不得你的,你不该躲著。”
廷宝并不惊异,这三师兄那麽伶俐的人,自然一想便通,只是一时之间难以回答,只这麽怔怔的。
风飞叹气,转头吩咐自己的人:“派人通知各位堂主回总坛,教主在这里。”
风飞看他怔忡的样子,也就不打扰他,自己长途跋涉,倒是倦的很了,便自去沐浴更衣,休息一会。
一边想,师父8个弟子,只有排第五的廷宝最是有领导天分,所以传位於他众位师兄弟也并无异议,倒并不是因为他出身高贵。
不过出身倒也让廷宝行事更为方便,加上十分凌厉的手段部署,短短三年,宝公子的名号就已在江湖上人人侧目了,黑白两道纷纷俯首,隐隐有一统江湖之势。
不过…………这麽厉害的宝公子为情所困起来,也不过是个寻常人罢了。
第九章
过了几日,分散在各地的堂主都赶了回来,几个师兄弟好容易一个不落的凑齐了,免不了分外亲热,当然,亲热之余,人人都把这个闹得天下大乱,人人急得了不得的教主又掐又打的闹了一通,廷宝开始还大叫:“你们犯上啊?”
後来就只有哀叫了,再过两天,听说有人回来就躲,十分好笑。
好难得这个机会,名正言顺的玩弄他,几个兄弟手已经痒了很久了,因平日好歹他到底是教主身份,又怕惹了他没自己的好果子吃,都只大约揉揉就罢了,今日总算找到好借口了,当然要玩个够。
不过,闹是闹,大家其实都明白的,若没有大事何至於闹成这样呢?这个从小受尽宠爱,天不怕地不怕的宝宝岂有躲起来的一天?
所以,终於把这个可爱的圆圆眼睛的家夥蹂躏够了,终於坐下来谈正事了。
偏偏这个家夥一直低著头,什麽话也不说,大家其实哪里不明白,他的心思那麽十几年了,这群人又个个都灵透无比的,怎麽会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可爱其实最是厉害的家夥只有为了一件事一个人才会这麽垂头丧气的呢。
要换了别的,早跳起来了。
排行第四的楚逍晴脾气原是最急的,此时人人都还没说话,他忍不住跳起来了:“哪有你这麽窝囊的?不过就是喜欢他嘛,又不是犯了什麽大罪,犯得著躲起来吗?还做的这麽委屈的样子,真是丢人,依我说,不如还回去,寻个机会生米煮成熟饭了,就好办了。”
二师兄卿泯玉嗤一声笑出来:“逍晴,莫非你就是这麽干的?果然是好计谋呢。”
楚逍晴俊脸竟略红了红:“你没事找我的闲气做什麽,有本事把小宝的事情弄好了才是好的呢。”
三师兄风飞也笑道:“二哥就别拿逍晴玩了,人家如今新婚燕尔,时时念著也没什麽了不得,现在还是说说小宝的好,不然你看他成什麽样子了。”
半是劝说半是调侃,把个楚逍晴气的咬牙,说不出话来。
倒是排第六的沈斜纭看哥哥们这麽闹,忙笑道:“卿哥哥和淡哥哥联合起来欺负楚哥哥,我可是看到了,不过现在也不是玩的时候,宝哥哥这个样子,你们不著急麽?”
御七连忙附和。
最小的卫青朗在一边笑,这些哥哥们真是玩惯了,心里著急还能这麽闹,也真厉害。
又闹了一阵子,冷眼旁观的老大淡其轩总算发话了:“再闹我一人抓住给一棍子,就会斗嘴。”
卿泯玉哪里怕他,笑道:“是,我们只会斗嘴,那大哥说说怎麽办,我们照办就是了。”
淡其轩真拿他没法子,这些兄弟之间感情深,平时又玩笑惯了,竟是都正经不起来似的。
廷宝抬起头来:“不劳哥哥弟弟们费心了,随我去就是。”
这句话说出来竟一下子人人都不敢说什麽了,到底还是宝公子厉害呢。
静了好一会,淡其轩过去握住他的肩:“小宝,你告诉我,现在你到底想怎麽样?”
廷宝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几个兄弟,不由叹口气,心中软了许多:“怎麽样?我就不知道该怎麽样了,想要不顾一切,又怕他难过,想要放弃自己又难过,我怎麽知道该怎麽办啊。”
大家都默然,感情的事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就算想要任性,就算任性如宝公子,到底也怕伤了那人,竟得这麽委屈著自己,何况他们旁人?更是不能乱说了。
过了好一会,卫青朗小声说:“既然是宝哥哥不能确定该怎麽办,不如把那水晶宝珠用了吧。”
廷宝听说,忙摇头:“这怎麽可以,那是我教镇教之宝,怎麽能给我一个人用了呢。”
其他的人倒都点了头:“那个若不用,也不过是个废物。”
淡其轩笑道:“我教的镇教之宝是宝公子呢,岂是那个死物?”
倒说得廷宝笑起来,不过仍是坚持不肯。
可惜他这教主做的太没用,几个兄弟哪里听他的,楚逍晴和卿泯玉已经去了宝库请了那宝珠出来,放在厅上的桌子上了。
风飞道:“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哪里就这麽宝贝这玩意了,再这麽别扭看我打你呢。”
说得廷宝失笑,哪里还敢不答应。
这些兄弟,果然情厚。
第十章
那水晶宝珠原是上古宝物,精华内敛,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只是略大些的珍珠而已,但在极强的内力催发之下,宝珠便会缓缓释出宝光来,宝光交错,会给求愿人一个天神的启迪,十分奇妙莫测。
只是这宝物还有个奇妙之处,每个甲子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後便要休养生息以备下次之用,所以廷宝踌躇不肯用,只怕今後万一遇到本教生死存亡的问题,非得请教宝珠不可。
现在为了自己私事用了,似乎有点不好。
可是兄弟们哪里管他想些什麽乱七八糟的,一群人捧了宝珠拖了他就走,廷宝只能哀哀叫,没人听他的,小弟弟卫清朗十分同情他,小声说:“宝哥哥,就到了,再忍忍。”
其实他下手最狠了。
白白长了一副这麽粉嫩可爱的脸,心狠手辣!
廷宝念头还没转完,已经被拖到了密室,兄弟们吩咐了手下在外护法,小心守卫,便关上门。
廷宝眼见大势已去,只得乖乖的听话。
自己乖乖的捧著珠子坐在中间等著,卿泯玉笑嘻嘻过去摸摸头:“这才乖嘛。”
廷宝象只委屈的小狗狗,想咬他一口又不敢,可怜兮兮的。
这会子人人都觉得心满意足,好难得哦,看到宝公子也有今天呢。
满足了一会也没忘了正事,大家在廷宝身边团团围坐,都伸手相叠,扶在廷宝手上,然後对望一眼,便都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後,宝珠缓缓从廷宝手上升起,浮在半空中,很慢很慢的转动著,微微的柔和的光从宝珠上透了出来…………
廷宝睁大眼睛看著,果然神奇呢。
光芒越来越盛,宝珠也越转越快,光彩如此耀眼,让人不由目眩,廷宝心情紧张至极,圆滚滚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滚动的珠子,看那四射的光芒在透在空中,随著宝珠的转动不停变幻,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正要失望,宝珠的转动渐渐缓慢下来,一边又慢慢降下来,那光彩也动了慢了,渐渐不动,在空中留下一个淡淡的但十分清晰的影子。
“哥哥!”
廷宝差点失声叫起来。
影子已经消散,那宝珠也仿佛累的不行了一般落在他手上,比先前更加晦暗了,缩成一团。哪里有刚才那麽光彩夺目的样子?
只是廷宝哪里顾得它,眼睛直直的望著空中,仿佛中了邪一般…………
二十二天没看到的哥哥,那麽温柔的笑吟吟的看著他,如这麽许多年一般的温柔,眼中光彩如此柔和,如此怜爱,似乎能听到他在柔声说:“宝宝,回来吧…………”
廷宝只想扑上去死死抱住他,再也不放开。
都怪他太温柔,太体贴,太宠爱他,害他这麽久来下了这麽多次决心都没能放开他,结果落到现在这个样子,都被他这麽伤心了,可是只是看到他的一个淡淡影子,就什麽都忘了,就如以前那许多次一样忘记自己下的决心,忘了就是忘了,反正不要放开他。
都是他的错,都是因为他太完美,都是他让他放不开的!
一定不能放过他,要死死缠著他,把眼泪都蹭在他的衣服上,哼哼…………
他害怕也好,他觉得不对也好,反正是不管了,说什麽也要死死的拖著他…………
就算他再要流放他,不要他,这一次也不要这麽听话了,说不去就不去,谁敢把睿亲王怎麽样?
不过,好烦啊,这个死脑筋的哥哥。
从小给父皇教的正统惯了,也不知要怎麽才开窍呢。
只是现在实在没有法子,只能先死死的巴著他不放,别人都给我一边去,遇到好机会再说…………
几个兄弟已经收了功,个个都软软的爬起来,只看到宝公子捧著珠子呆呆的坐在那里,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忽青忽红,真要笑死人。
虽然是想笑,不过都累的不行了,也没那个精神打趣他,先去休息再说了。
第十一章
第二日兄弟几个养足了精神一见面,却没有了廷宝的踪影,只有手下来回,称教主昨夜连夜带了人走了,手条子也没留一个,几个人面面相觑,个个都咬牙切齿。
真没见过比他更任性的了。
其实也不用猜,廷宝自然是飞蛾扑火一般又扑到他的皇帝哥哥怀里去了。
御书房里,当今天子正在大发雷霆。
‘啪’一声一本奏章扔在底下跪著的大臣跟前:“朕竟不知道你们搞的什麽鬼,芝麻大的事情弄成这样,早做什麽去了?如今朕待臣子宽了,你们打量朕好性儿,就越发上头上脸,事事打擂台,这种奏章都敢奏上来,真是以为朕不会用王法麽?”
一张俊秀面孔冷的寒冰一般,底下人暗暗叫苦,哪里是他们的错,明明是皇上心里烦躁,拿著他们出气,只是明知皇帝的心思,哪里敢辩奏,只能自认倒霉磕头认罪。
正要发落,守在外头的大太监张德福连滚带爬进来:“皇上,皇上…………”
话都说不利落。
皇帝眉毛都竖起来:“放肆,朕在议事,你就这麽滚进来,是失火还是有贼?你是朕使老了的人,这麽不知规矩?来人…………”
张德福给皇上这麽一通发作,倒伶俐了,连忙说:“皇上,是睿亲王爷回来了,奴才只顾著欢喜,想早点奏上皇上,就忘了规矩…………”
话没说完,皇帝哪里还理他,只听得眼光一跳,几步就跨了出去。
急急的走出前殿,却没看到廷宝,跟著出来的张德福不等问忙笑回:“奴才进来的时候睿王爷刚走到月洞门呢,奴才是跑著过来的,这上下也该到了。”
正说著,果然便见睿亲王廷宝正急步走过来,一见他便眉开眼笑叫道:“哥哥。”
皇帝几步抢过去,一把抱住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中欢喜无限,竟不由得湿了眼睛。
廷宝只如往日那般紧紧搂著他的脖子,一直叫:“哥哥,哥哥…………”
说不出的依恋渴望,只是把面孔贴在他身上乱蹭。
皇帝只紧紧抱著他,似乎永远也不会放开。
好一会,廷宝才抬起头来,仔细的看他。
一个月而已,哥哥一表仪容竟就清减了许多,此时这麽细细的疼爱的看著他,眼中隐隐泪光,却是满脸欣喜的样子。
廷宝心立即便疼起来。
怎麽可以这麽任性,让哥哥担心?
皇帝抱著廷宝往殿里走,一边说:“宝宝,别再这样一声不吭往外跑,你真要吓死哥哥麽?”
廷宝心中本就疼痛而柔软,哪里经的起这麽说?连连点头。
皇帝十分怜爱的摸摸他的面孔,又叹口气。
廷宝整个人都巴在他身上,一边说:“哥哥瘦了好多,都是我不好。” 说著就哭。
皇帝连忙温言抚慰,哄了又哄。
哪里舍得怪他,只要看到他好好的,便十分喜悦,这一个月也不知怎麽过来的,宝宝突然失踪,一个护卫也没带,又知道他心中不舒服,这麽一出去不知道会怎麽样,越想越是担忧,从小这宝贝哪里受过半点委屈?如今这样子在外头,若遇到什麽可怎麽得了?又若是想不开,做了什麽事出来,吃了亏怎麽办?这麽想著,年轻的皇帝第一次觉得五内俱焚,火烧火燎一般,吃不下睡不著,火气越来越大,成日间拿著臣子们撒性子,闹得鸡飞狗跳。
如今好容易这宝贝自己回来了,哪里舍得一个字的不好?如今只要捧在手心里再不能放了。
只管问他出去这一个月的情况,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麽,见了些什麽人,有没有给人欺负了,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谁服侍他,简直罗嗦的不得了。
那御书房还有好几个臣子等著呢,早忘了,一心都在廷宝身上。
温柔的了不得,眼神语气全部十分迁就,廷宝几乎融化。
越发撒起娇来,只说哥哥的不是,又哭又笑,撒泼耍赖,可皇帝甘之若怡,一直笑吟吟的哄著,宝宝说什麽都是对的,要什麽都可以,只要宝宝高兴了就好。
第十二章
当晚廷宝留宿宫里,和皇上同榻,廷宝高高兴兴先睡下去等着,皇帝想起廷宝的心事,倒是一阵踌躇,迟迟不肯就寝,廷宝见哥哥拖拖拉拉,满心不高兴,嘟着嘴:“这么晚了,还不睡,我倦得很了。”
皇帝听说,忙笑道:“那宝宝先睡吧,我再看看奏折。”
廷宝原抱定了要缠着他的心思,哪里肯答应,打着呵欠就要爬起来:“那我也不睡了,陪哥哥吧。”
料定了哥哥舍不得的。
果然,皇帝连忙过去按住他:“别起来,看着凉。”
又苦笑道:“既如此,我也不看了,歇了吧。”
这句话一说,自然寝宫的宫女忙过来服侍他宽衣,廷宝却不肯,挥手叫他们下去,笑道:“哥哥,今儿我来服侍你,就当赔罪罢。”
皇帝笑:“宝宝胡说呢,原都是哥哥的错,宝宝最乖了。”
廷宝歪着头笑:“是啊,都怪哥哥太疼我,自然是哥哥的错。”
皇帝一笑,自己便低头解了腰带,廷宝笑嘻嘻凑过来:“我来我来,让我来嘛。”
皇帝只好放手让他,虽觉得有些不妥,可心中本就十分愧疚,再看他眉开眼笑的样子,又哪里舍得说一个不字。不过小家伙的手实在不怎么规矩,借脱衣之名,行调戏之实,一件衣服脱了好半响了还没脱下来,倒是两人搂搂抱抱,在床上闹做一团。
“宝宝,扣子哪里在那边,你…………”
“哎呀,好痒,宝宝你做什么…………”
“哥哥摸起来好滑呢,嘻嘻…………”
“别乱动,宝宝乖…………”
“好软好软,啊,哥哥脸红了…………”
皇帝终于挣脱了廷宝的魔爪,好容易板起面孔:“宝宝别胡闹了。”
廷宝仍是笑嘻嘻的坐在床上,一点也不怕,只是看着面孔泛红,愈添俊美的哥哥暗暗咽着口水,眼珠子转了又转,十分不怀好意。
皇帝自然是最明白他的,忙说:“宝宝,再闹我今晚不和你睡这里了,我去皇后那里…………”
还未说完即刻后悔了,真正是口不择言,怎么说出这个话来了?明明知道宝宝的心事,虽是抱了心思要想法子给他化解,却并不想刺激了他,当日大婚之时就闹成那样,宝宝虽任性,大面儿上却是懂事的让人心疼,只是那一日,当着全体臣工海外属国,却大吵大闹,那样子失控,不得已出动了御前侍卫拿了他出去,听他被带出去时一声声的‘哥哥’叫的那么凄楚,那么痛,竟让他落下泪来,那时候狠了心送他出去,真是怕自己做出什么傻事来…………
可此时,怎么竟说出这个话来了?
果然,原本笑的十分开心的廷宝立时便怔住了,圆滚滚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雪白贝齿紧紧咬住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帝后悔的什么似的,却不知该怎么说,英明神武的天子手足无措,呆立在床前。
好半响,廷宝轻轻闭上眼睛,低不可闻的叹口气,把身子缩在龙床最里头,自己拉了被子盖在身上,安安稳稳的合目而睡。
皇帝似乎终于醒了过来一般,忙忙的上床去,把廷宝一把抱在怀里,声音惶急:“宝宝,宝宝,都是哥哥不好,再不这样说了…………”
廷宝没有说话,也不动,静静的蜷在他怀里。
皇帝着急的不得了:“宝宝别生哥哥的气,哥哥再不这么说了,宝宝,宝宝…………”
抱的越发紧了,似乎怕他就这么不见了一样。
廷宝仍是不说话,皇帝却觉得不知什么侵湿了薄薄的中衣,热热的,热的似乎要烫伤他一般。
再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直叫着宝宝,心中说不出的疼痛,说不出的悔。
也不知过了多久,廷宝终于抬了头来,眼睛红红的,低声说:“你知道我永远也不会生你的气,所以你怎么说都没有关系?”
皇帝连忙说:“我只是一时急了,胡乱说的,心中真是半点也没想过。”
廷宝又叹气,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我没有生气,真的没有,只是有点…………”说不出来,别过头去,过一会方才又说:“很晚了,歇了罢,别担心我,过阵子我就好了。”
哪里能放下心来,看他此时哪有平日的半分样子,笑容勉强,情绪低沉,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还有无限的话说不出来一般,皇帝心疼的方寸尽失,也不知哪里来的冲动,竟突然低下头去,吻住了廷宝失了血色的唇。
第十三章
廷宝猛的睁大了眼睛,眼前近在咫尺的真的是哥哥的俊颜,如此大的惊吓都只呆了一呆,立即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机会,但身体比脑子更快了,此时双手已经自动绕上哥哥的脖子,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上,唇很软,舌尖很烫,哥哥似乎有些犹豫…………
廷宝此生一直念着一个人,竟从来没有过经验,连亲吻也不会,只是觉得哥哥似乎在犹豫,心中一急,下意识便伸了舌头进去胡乱地翻绞著,十分稚嫩,但软软的,有些湿滑,有些甜美,皇帝心中渐渐恍惚,润湿的缠绕加剧了心跳的速度,皇帝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热,神智越发不清晰了,身体仿佛不能控制一般,回应着那甜美的唇舌,不由的追逐起来,手无意的捧着廷宝的头,深深的陶醉在亲吻里。
直到觉得不能呼吸了皇帝才放开了廷宝,廷宝早已是软软的在他怀里,大眼睛半眯着,带着浓浓的水气,嘴唇湿润嫣红,竟是难以言谕的情色气息。
皇帝呆住了。
自己做了什么?
廷宝很快便清醒过来,见哥哥呆呆的看着自己,心中压抑不住的喜悦之情,但随即便想到,哥哥一贯正统,对这种事情如何接受?真不知对他是多大震撼,且脸皮又薄,叫他如何面对自己?万一一时想不明白做了什么,不知又要怎么挽回他,自然,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只怕他躲着不见或是对他自己怎么样,倒实在麻烦,再说,刺激过大万一怎么样了又不知多心疼。
所以廷宝立时明白事体重大,趁哥哥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做傻事,忙大大的打个呵欠:“哎呀,好倦了,哥哥,睡觉了罢。”
一把把皇帝按在床上,拉了锦被来把他和自己一起裹了,贴的他紧紧的,如多年来睡在他怀里一个样子,一手搭在他腰间,笑道:“睡觉睡觉。”
便自己闭了眼不动了。
皇帝好半响终于开口:“宝宝?”
廷宝动也不动,只有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似乎已经睡着了,皇帝低头看他半响,宝宝如往日一般整个人赖在他身上,闭着眼,面孔粉嫩,泛着淡淡粉红色,嘴角略略勾起,似乎睡的十分舒服。
皇帝自然舍不得吵醒他的,只轻轻叹口气,便也闭上眼睛。
第二日醒来皇帝已经上朝去了,廷宝仗着哥哥疼爱,又没管着朝廷事务,上朝也是三天两头的不去,今儿皇帝也没叫他,自己去了。
廷宝看着龙床顶上的龙纹,一个人笑。
开心的要命。
身体四肢百骸都充满了笑意,懒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真是快活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抱着被子,闻着哥哥的气息傻笑。
那宝珠果然不会诓人,原来真的时来运转了呢。
这么多年,虽然也时常搂搂抱抱,同榻而眠,却哪里有昨晚那种亲密?那感觉,真正是无法形容的甜蜜,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在哥哥的怀里,眼睛都不愿睁开,巴不得那时就化成一股轻烟了,永远都那么幸福。
廷宝在床上滚来滚去,开心的不得了。
在外头伺候着的人听到里头有动静,忙掀了帘子进来,笑道:“给王爷请安,王爷一声不吭跑出去这么久,可把奴才们急死了。”
廷宝睁了眼睛,见是自己府里的小厮侍墨,说道:“你耳朵倒长,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一边就下床来。
侍墨忙叫还在外头等着的丫头小厮进来服侍廷宝穿衣,一边笑道:“是宫里的公公传了皇上的旨意命我们几个进来服侍王爷的,说是怕里头这些人不知道王爷的规矩,服侍不来。”
廷宝一听到哥哥,就忍不住笑,哥哥还是这么体贴,事事为他设想的周全,实在是太温柔了。
那侍墨还在絮絮叨叨的:“今儿看王爷气色还好,奴才们也就放心了,王爷这么出去,奴才们在家里可心急死了,要是王爷在外头受了委屈,可怎么得了?幸而现在好了……”
说着便抹眼泪。
廷宝笑,拍拍他的头:“行了,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哪有那么严重,我看如今你还是回府里去,我先在宫里住几日再回去。”
侍墨瞠目结舌,这主子出去这么久才回来,竟不回家,不过也不敢说什么,只陪笑道:“既然王爷还要留在宫里,那奴才们还是在这里伺候罢了,别人没伺候惯的,哪里知道?奴才们不放心。”
廷宝笑起来:“你还是回去是正经,我跟着皇上住,谁耐烦见你们罗里罗嗦的,你回去收拾些东西送来就是了。”
第十四章
廷宝神清气爽,打定主意要在宫里缠着哥哥,好容易有了点进展,更要一鼓作气。
不过…………
廷宝坐在御花园的名花亭里头,撑着头想,哥哥的性子他是最明白的,十分的正统古板,从小跟着太傅读书读的都开不了窍,虽然他是喜欢自己的,可是要他认同这感情,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呢。
呜,好麻烦哦,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真是木头脑袋的哥哥。
可是偏偏这辈子就喜欢他一个,怎么也舍不得放开他,从小到大,只懂得想着他念着他,这种感情早已溶入血液中去了,怎么也去不掉。
所以现在也认命了,只想着怎么才能得到他好了。
咦?
得到他?
廷宝脑中灵光一闪,差点跳起来,对啊,生米煮成熟饭,哥哥再古板也得认帐吧?
到时候自然可以和他双宿双飞,永远在一起了,那个时候…………会多幸福甜蜜呢?
廷宝大眼睛眨了又眨,粉嫩面孔上渐渐泛起陶醉的神色。
越想越是快活,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一旦成功,会多么美好?再说风险也不大,一定能成功。
就算…………就算失败了,哥哥那么疼自己,大不了撒个娇就算了,也不见得多了不起。
廷宝心情越发飞扬起来,兴冲冲回内宫里去。
侍墨还没有带人送东西进来,廷宝心急起来,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喃喃的骂着没用的奴才。
过了好一阵子,侍墨才带着一堆人送了许多东西,进来正要磕头,已经被廷宝劈头骂了句:“怎么这么慢,哪里钻沙去了?”
侍墨莫名其妙,又不是等着用的东西,怎么突然这么心急起来。
只是不敢辩解,只得陪笑。
廷宝叫他起来,对他说:“如今有个差使赏你去办,办好了自然赏你。”
侍墨忙躬身听吩咐,廷宝却停了一停,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词,过了好一会子才过去,叫其他人都下去,侍墨正觉得奇怪,廷宝已经附耳对他说起来。
听得侍墨眼都瞪大了,等廷宝说完了好一会子,方才期期艾艾的说:“王爷,王爷如今住在宫里,要这个东西,怕……怕有干禁例吧?”
廷宝瞪他一眼:“你怕什么,万事有我呢,还不去给我办?出一点错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侍墨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气,任性惯了,天不怕地不怕,连皇上大婚他还敢闹呢,这倒的确是小事,忙笑道:“王爷的话奴才怎么敢驳回,不过是白说废话罢了,这就办去,王爷等着奴才的好消息就是。”
廷宝便笑起来:“这才是懂事的,去吧。”
侍墨忙磕头退出去,廷宝笑起来,现在,就等着东西到手再来算计哥哥了。
到了晚上掌灯时分,皇帝方才回到寝宫,廷宝早扑过去缠住他,此时天气已经热起来,宫里到处摆着冰盆还是热,皇帝一整天穿的整齐早已又累又热,哪里还经的起他搓揉,苦笑:“宝宝,放开我,我这会子没精神呢。”
廷宝果然听话的放开他,坐在一边执笑嘻嘻的看着他,看的皇帝不自在起来,昨日的事情太过突然,心里已经掂量了一天了,此时对着笑嘻嘻的宝宝,真是越发的不自在,只想怎么说清楚昨日的事情,只是廷宝何等伶俐,见他神色凝重的叫了声宝宝,便在犹豫着怎么说下去,已经知道他是想说什么了,连忙笑道:“哥哥啊,昨儿晚上我做了个美梦呢,梦到你…………”
红了脸低声道:“你…………亲了我。”
皇帝一怔,立时便明白了,不由笑,宝宝长大了,懂得体贴人了呢。
第十五章
皇帝只觉得心中一松,舒服了许多,如今情形本就尴尬,昨日竟那样,今儿在心中盘旋思量了一天,都不知如何面对他才好,现在他这么一说,把事情轻轻带过去,果然是极好的。
便笑道:“既是做梦那就不必说了。”
廷宝乖乖的点头,看他换了衣服,洗了脸松泛下来,便又扑过去,腻在他身上说东说西,如同以前那样,两兄弟亲亲爱爱,十分开心。
廷宝在哥哥身上揉来揉去,皇帝本就疲累,此时越发闭上眼睛,一手搂着廷宝,听他东拉西扯,只是‘嗯嗯’的答应。
廷宝眼珠子一转,笑道:“哥哥,御膳房的厨子越发会伺候了,今儿的几个菜式都还不错,你尝了没有?”
“今天忙,吃饭都是忙忙的,不记得味道,既然宝宝说好那自然是好的,我命人赏他。”
“我先吩咐了两碗金簪花汁熬的雪米露,叫他们用冰镇起来的,这会子也该好了,我们一起喝好吗?”
皇帝睁了眼睛,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好,还是宝宝最疼我。”
廷宝跳起来,笑嘻嘻的:“我亲自去端来。”
说着便跑了出门去,皇帝在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笑,这孩子,还是适合这么开心。
不过,一想到他开心的理由,便不由的红了脸,自然是昨日那个事情他才这么高兴的,所以,一想到这里,便一点后悔感觉也没有了,只觉得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他高兴起来。
这一年来发生这么多事情,宝宝越来越不快活,虽然在他跟前也爱笑,可是那笑里的眉眼都带着一种说不明白的不高兴,尤其是那天,他容颜惨白,大眼睛里滚着泪,好久才勉强的笑起来,说的话也让人心酸,真是让人心疼的无法排遣。
好难得看到他今日出乎意料的兴高采烈,神采飞扬,眉眼都带笑,自然是因为昨晚的关系,宝宝其实很容易满足的啊。
今儿看到他这个样子,昨日的一点悔意都全部烟消云散,便是再过分一点也没有关系啊。
皇帝一个人微微的笑起来。
“哥哥,哥哥,来了,快喝。”
皇帝坐起来,看廷宝端着个罗甸八宝盒,里面是两个粉青特制龙碗,后面一群太监宫女小心翼翼的护着,不由又笑起来,忙站起来过去,还没等他放下来便随手端了一碗出来,抿了一口笑道:“宝宝亲自端来的味道自然最好。”
不过味道清凉透心,香甜襦软,的确是极好的。
宝宝放下盒子,大叫:“哥哥,你端错了啊,你那碗是我的,这里这碗才是你的。”
皇帝不经意的笑:“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一样。”
宝宝跳起来,急的有点结巴起来:“不……不一样,那碗……那碗我喝过一口了。”
皇帝失笑:“今儿怪了,你喝过一口的有什么了不起,平日你还不是老爱抢我碗里的东西吃?”
一边又坐回去,宝宝急了,端了那碗非要换过来:“不行嘛,那碗我加了点糖的,你不喜欢吃太甜的。”
皇帝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了:“宝宝,你怎么了?”
廷宝眼见大势已去,垂头丧气,端着碗坐到那一边:“没事,我没事。”
皇帝笑,连忙安抚他:“宝宝哭丧着脸做什么?好了,你爱喝这碗就喝这碗好了。”
一边就要换回来,宝宝这下子不敢换了,只端着别开脸,皇帝笑道:“宝宝越发小气了,这么着就生气了,乖,哥哥和你换。”
宝宝转头瞪他一眼,突然把碗朝外头一扔,气鼓鼓的说:“我不要喝了。”
站起来就往外走,皇帝一怔,竟没来得及拉了他。
只眼睁睁看他走到外面,很快不见踪影。
第十六章
好险,差点让哥哥看出破绽来呢,幸而平日撒惯了娇的,今日骄横一些也不至于怎么样,把那汤毁尸灭迹,总算没露陷。
如今之计,只能在外头乱转,等侍卫找到了叫哥哥哄他回去。
只可惜了那极品春药啊,无色无味,效果据说极好的,还幻想着骗哥哥喝下去,兽性大发,生米煮成熟饭,从此亲亲密密在一起,再也不会分开。
没想到哥哥乱伸手,一下子就弄砸了,真是的。
廷宝垮着脸,揪着身边的玫瑰,恨恨的骂:“笨蛋哥哥,讨厌死了,讨厌死了。”
“宝宝啊,就算你哥哥讨厌,也别拿自己的手玩啊,刺破了有人会心疼的。”
廷宝吓一跳,忙抬起头来,却见一个俊美男子站在花丛的那一头,笑嘻嘻看着他。
不由欢呼一声,扑过去:“小皇叔。”
那人搂着他笑:“怎么了?皇上又什么事不如我们宝宝的意了?”
廷宝不好意思的笑,只说:“小皇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不知道。”
成王湛候笑道:“因为我谁也没告诉,偷偷溜回来的,没想到回来就看到你在这里发脾气,怎么了?”
成王湛候一族是开国以来身份最特殊的人,与皇家并无亲戚关系,但因在开国血战之时立下擎天保驾之功,救了开国圣祖皇帝9次,圣祖皇帝无以为报,遂与他结为兄弟,并指天为誓,生生世世与皇家为兄弟,每一代都尽享荣华。传到这一代,成王之位由上代成王独子湛候袭承王位,偏上代成王子息上极为艰难,到了快60了才得了一子,年龄与他的皇帝哥哥相差远了,倒与当时的太子一样大,所以连如今皇帝也称小皇叔。
不过这湛候倒也奇怪,惊才绝艳,容颜俊美,本是京城里极耀眼的人物,但几年前不知何故,突然辞了所有官职离开京城,皇帝大为震惊,召他入内廷促膝详谈,说了一夜,竟就允了他。
从此成王湛候一去数年毫无踪迹。
廷宝自幼与湛候厮混的极熟,因廷宝性子大方,长的又可爱,天真率性,湛候十分疼爱他,此时两人搂在一起,十分亲热。
廷宝笑道:“小皇叔,我一直想你呢,真不知你跑哪里去了,我派人去找也找不到,你这么久不来看我,不疼我了。”
一边嘟起嘴来。
湛候笑:“你有你的皇帝哥哥,要我做什么?怎么在这里发脾气,来告诉我我帮你出主意。”
廷宝笑起来,从小他便和小皇叔无话不谈,他的心事小皇叔也是知道的,不怕告诉他。
一边与他去小花阁子里坐下来一边把这些日子的事情都告诉他。
湛候大笑:“笨蛋宝宝,你瞧瞧的干的什么事。”
廷宝又嘟嘴:“什么嘛,我哪里不对了?不过没成功罢了。”
湛候笑道:“我瞧你管那个什么教还弄的不错,以为你长大了呢,没想到还是小孩子样子,你细想想,就算皇上喝了你的春药,他后宫那么多嫔妃,会和你生米煮成熟饭?”
啊?廷宝张大嘴,好像是啊,完全没想到这里去呢。
不过不肯服气,说:“我会缠住他不要他走啊。”
湛候笑而不语,细长的漂亮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完全把他当了小孩子一般。
廷宝没法子,说:“那现在怎么办呢?哥哥的木头脑袋,我可不敢指望他能自个儿开窍。”
湛候笑:“其实也不难,有个老法子最管用,要不要我告诉你?”
廷宝腻过去,撒娇:“小皇叔快说快说。”
湛候疼爱的摸摸他的头:“很简单的,你天天缠着你的皇帝哥哥,他都习惯了,哪一日你不缠着他了,缠着别人,他才会发觉不对劲,然后呢你来个霸王硬上弓,那才真叫生米煮成熟饭呢。到时候他半推半就,你们不就成就好事了?”
廷宝沉吟一下:“那何必开始麻烦的去冷落他,直接霸王硬上弓好了,不也一样?”
湛候嗤一声笑:“你这么心急?你若开始不做功夫就那样,他脑子转不过来的,到时候只怕盛怒之下,你们就没有挽回机会了,你先让他心急火燎一番,到时候就算他不开窍,你装装可怜也容易混过去些,不过——若是那样都不行,我看你们就是真没什么机会了。”
廷宝笑一笑,又低头想。
第十七章
湛候突然说:“哎呀,宝宝,你一个人慢慢想,你皇帝哥哥的侍卫找来了,我先走一步了。”
廷宝手极快,一把拉住他,淘气的笑道:“小皇叔都回来了还怕哥哥知道?你要是躲了叫我去缠哪一个呢?”
湛候一怔,不由咬牙骂:“小混蛋,我好心帮你,你倒算计起我来了。”
一边气不过敲他的头一下。
廷宝看侍卫走近了,便放开手,仍是笑:“那小皇叔就帮我到底嘛,你最疼我的了,你想想,除了你我去缠谁他才信呢?你不舍得见我伤心吧?”
湛候无奈的笑:“你啊,真让人不知怎么办好,这么可恶,偏偏还让人忍不住疼你,若不是看你这么可怜见儿的,我理你么?”
两人打着嘴上官司,那几名侍卫已经走近,看到成王湛候不由的都一呆,但立即叩下头去:“请成王爷安,不知王爷几时回京的,奴才们竟不知道,没早去请安,真真该死。”
湛候当年是领侍卫内大臣,宫里的侍卫几乎都熟悉,便叫他们起来,笑道:“我也是才回来,还没觐见皇上,趁如今我干脆就和睿王爷一起过去,不用那套劳什子的规矩了。”
几个侍卫连忙答应了,又笑着说了几句方才对廷宝道:“刚才睿王爷出去了,皇上急的什么似的,叫奴才们来找,并请睿王爷回去呢。”
廷宝撇撇嘴:“回哪里?我府里么?那我就回去罢。”
领头的侍卫忙赔笑道:“睿王爷说笑,当然是回皇上那里去。”
湛候也笑道:“宝宝和你哥哥呕气,别拿这些家伙出气,又不干他们的事,我们还是走吧,我陪你过去,你哥哥不敢欺负你了。”
廷宝就着这个台阶下来,颔首道:“好。”
便站起身。
几个侍卫躬身伺候着,心里却暗笑,皇帝欺负睿王爷?他不欺负人就不错了。
皇帝正在寝宫清心殿转来转去,一见他们回来,笑逐颜开,过去拉着廷宝:“宝宝肯回来就是不生气了吧?”
哪里知道刚才差点被这个看似天真的家伙暗算了。
廷宝哪里生什么气,不过是怕穿帮装的罢了,此时只是朝旁边努努嘴:“哥哥,小皇叔回来了。”
皇帝这才看到站在旁边的湛候,也是呆了呆,方才惊喜的笑道:“小皇叔,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肯回来了?”
湛候笑着行礼请安,笑道:“回皇上话,臣今日到京的,原是赶着来觐见皇上,不过路上碰到睿王爷,便一起进来了。”
廷宝抿着嘴笑,还赶着来,被自己抓来的呢。
皇帝极为高兴,笑道:“小皇叔在这里就不必拘礼了,都是一家人,象小时候那样说说笑笑的不好吗?”
湛候还要推辞,廷宝连忙拉住他笑道:“哥哥都说了,小皇叔还要讲虚礼有什么意思来,来来来,坐这里。”
推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一边,笑嘻嘻的腻在他身上:“小皇叔,这么久没见你真是想你呢。”
湛候心中暗笑,这个顺杆爬的小家伙,亏他也做的象。
不过这个提议好歹是自己提出来的,自然要配合他,便也笑吟吟的与他非常亲密,一边和皇上说着这几年的见闻。
皇帝倒没觉得有什么,因知道宝宝原就与小皇叔十分亲近,小皇叔也很疼他,这久别重逢亲热些也是有的。
谈了一会,已经深夜了,湛候站起来告辞,皇帝笑道:“也好,你先歇歇,明儿一早也不必上朝,午饭进宫来和朕一起吃,再多说说。”
湛候答应着,廷宝忙说:“哥哥,今晚我不住宫里了,我和小皇叔一起住,我有好多话和他说。”
皇帝这才怔了,平日廷宝总是不肯走的,老缠着他要和他一起,今儿倒主动要出去?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小皇叔刚回来,宝宝舍不得他也是常情,便笑道:“好,只是你乖些,别闹小皇叔才是。”
一边又吩咐了太监宫女跟过去伺候,送了他们出来,方才进屋去。
进了八人大轿坐着,廷宝不高兴了:“哥哥一点不生气,你这破法子一点用也没有。”
湛候失笑:“才开始呢,皇上必是以为我刚回来,你自然高兴,亲热点也是常情,何况所谓冷落就要让他不习惯嘛,一次两次不算,慢慢他就知道了。”
廷宝半信半疑瞅他一眼:“那还是试试罢。”
湛候笑道:“你平日都那么伶俐的,只有碰上皇上的事情在里头了,你就变的笨了呢。”
廷宝狠狠瞪他一眼,却无话反驳。
湛候一把搂住他笑道:“你哥哥也一样呢,这么多皇子里头,他是心机最深沉的,没有什么欺瞒得了他,偏偏就老让你哄,对你在外头干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总说你是最可爱的宝宝。”
捏捏他的脸:“你算计他他也不怀疑。”
说的廷宝心里软软甜甜的,真是舒服。
第十八章
今后几天,湛候每日进宫见皇帝,皇帝总是赐茶赐饭,荣宠有加,还曾赐下大量物品,俱是极精致的,许多上贡之物在里头,湛候也不推辞,却只是不肯接差使,皇帝倒也不勉强,仍旧笑吟吟的。
面上虽是笑吟吟的,心里却是一日比一日不舒服。
这几天见宝宝的时间少的可怜,总是湛候进来的时候他就跟着一起来,湛候走了他也走,仿佛一时也离不开他一般,叫他如何不气闷?
每次他的宝宝与湛候携手进来,皇帝总习惯性的张开手臂等着他扑过来,可是…………他的宝宝却似乎忘了这习惯,只腻在湛候身上,然后伸头过来叫一声哥哥,便就转回去,在湛候耳边小声说着什么,笑的如已往一般甜,可是,不是对着他的。
皇帝却是习惯不了,在那个时候总会怔一怔,然后手臂慢慢垂下去,心也跟着沉下去。
可是再是心里沉沉的,他的宝宝也发觉不了,仍旧在湛候身边眉飞色舞的说笑着,粉嫩双颊上满是笑意,抢他的东西吃,撒娇要他喂,湛候也十分宠爱他,看着他的时候笑吟吟的,听他说话的时候十分专注,看他撒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便满是笑意,总是点头总是答应:
“当然好啊,宝宝都喜欢的嘛……”
“喜欢吃这个?我叫我府里的厨子学,明儿你就可以吃了……”
“好好好,我不吃,都留给宝宝……”
“皇上今儿才赐我的呢,你就要?好,那就给你,可别掉了。”
“想去小昭寺玩?好,我陪你去,只要是陪宝宝我怎么也会有时间的……”
“…………”
原该窃窃私语的话两个人却不在意别的人听到,皇帝耳边全是这种话,心里又酸又苦,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怎么会这样呢?
在宝宝心里自己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他的宝宝不再全心全意的看着他,缠着他,不再抢他碗里的东西吃,不再撒娇要他抱着他,不再要他陪他玩,不再需要他了。
宝宝眼里现在只有小皇叔,他只亲近他,而且那么开心。
皇帝怔怔的看着在桌子对面嘻笑打闹的两个人,忘记了自己正举着筷子在半空,只觉心中烦闷,巴不得把那挨的紧紧的两人拉开才是。
廷宝看得清楚,心中十分欢喜,却硬起心肠不去叫他,倒是越发玩笑的开心,直到皇帝自己回过神来,放下筷子,对廷宝柔声道:“宝宝,今天晚上住宫里吗?我叫御膳房摘了新鲜紫藤罗花做了你喜欢的紫藤罗饼。”
廷宝听了眼睛一亮,那样子真让皇帝想把他揉进怀里去。
然后看看湛候,眼珠子转了两转,笑道:“哥哥,今晚我还要和小皇叔出去呢,不能留下来啊,你叫人把东西送到小皇叔府上吧,好不好?小皇叔也一定喜欢吃那个。”
皇帝一怔,看着他。
过一会,轻轻点头,仍是柔声道:“好,我叫人给你送去。”
然后,饭也不吃,竟转身走了。
廷宝傻傻的看着。
刚才,那张俊秀面孔上陡然间便全是落寞,似乎受了极大打击一般,看着他的眼里神色复杂,变幻不停,渐渐的转成哀伤,然后一垂眼掩掉了,却对他仍是那么柔声的说话,不肯拂逆他的心意。
不管自己如何让他伤心,哥哥也不肯让他不开心的。
那一刻,廷宝差点跳起来扑过去,抱着哥哥再也不放开。
却被湛候拉住了手,立即便明白过来,站着不动了。
等皇帝不见了踪影,湛候才放开他的手,啪的敲他一下:“你干什么,差点功败垂成。”
廷宝理亏,不敢反驳,只摸着头扁着嘴。
湛候看他那样子便笑了:“怪不得皇上舍不得你,今儿我也怪疼你的,你刚才是想答应他的吧?”
廷宝眨眨大眼睛,点头。
湛候又去捏他的脸:“小笨蛋,这么一点子你就心疼了?才开始呢,你这样扑过去,包管你们还是以前那样子,一点用也没有,你非得让他明白才行呢。”
廷宝嘟着嘴:“我知道啊,可是……可是……可是那个时候一下子就忘了啊,只想叫哥哥高兴。”
湛候笑。
廷宝很快又高兴起来:“太好了,总算有点用了。”
湛候笑着摇头。
第十九章
皇帝在御花园慢慢走着,下午的朝会完全没有精神听,草草议了一会便打发大臣们走了,自己却摒退了内监侍卫,自己在御花园散心。
正值盛夏,御花园繁花似锦,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时刻,皇帝此时的心情却是一生中最低沉的时刻,心中酸涩,如被一块极大的石头压在胸口一般,沉沉的痛着,痛的极深,手抚不到痛处,竟是无从抚慰。
那花香缠绵,在夕阳里仿佛有了形体一般,只在皇帝眼里,都幻成了廷宝的笑颜,那眉目飞扬的笑容,亮晶晶的圆眼睛,粉嫩脸颊挨上来,柔润的双唇在自己面颊上轻轻一触,便觉得有甜香滋味慢慢漾开,心神俱醉…………
可是,现在他的宝宝却缠着别的人,在别人身边那么快乐,那么甜蜜的笑,眼中光华灿烂,看到他只会敷衍的打个招呼,眼中再也没有他了…………他的宝宝,不再是只亲近他一人了。
宝宝……是长大了吧?
所以不再缠着他,不再扑进他的怀里,不再他一闲下来就一定要在他身边,乱七八糟的说着话,笑着闹着,那真是最甜美的时光。
可是…………皇帝露出淡淡苦笑,都过去了啊,都过去了,再也没有了。
皇帝静静站在一丛嫣红的花间,脑中全是从小到大在他怀中长大的宝宝。
皇后逝世那年如今的皇帝才5岁,宝宝刚出世,根本不知道自己没了母亲,只知成天握着小拳头睡觉,醒了就极有精神的大哭,谁也哄不住,偏偏只有当时5岁的太子殿下一来,廷宝就停了大哭,开始笑起来,黑亮的大眼睛晶亮亮的望着哥哥,小手在哥哥身上抓东西玩。等到宝宝长到三岁,非常的玉雪可爱,十分粘哥哥,一时不见便迈着胖胖小腿到处找,谁叫也不理,找到哥哥,就咯咯笑着扑进小哥哥的怀里,柔嫩的带着奶香的小嘴在哥哥脸上响响的亲一下,软软香香的小身子乱动着,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童言童语。
只是当时的8岁的太子殿下虽脾气偏执,在这个弟弟跟前却似乎变了个人,总是笑着,十分专心听那些话,偶尔嗯嗯答应着,紧紧搂着弟弟,在那小胖脸上偶尔亲一下,还十分耐心的服侍弟弟吃东西,丝毫不肯让别人插手。
后来更是亲自抱了弟弟去见皇上,一定要把宝宝收在自己宫里养,那般执拗的要求着,虽与规矩不合,皇上竟也不能不答应,从此,宝宝便养在太子宫中了。
皇帝看着天边最后一丝云彩,满心黯然,所有有关宝宝的回忆都一丝不漏的被自己珍藏着,他是自己在这个世间最闪亮的光芒,在皇位争夺的尔虞我诈中,在兄弟间的互相残杀中,自己与宝宝相依为命,虽是皇后亲生,但到底没了母亲,不知多么艰难,躲过了多少暗算,心中总有一个念头,失败了不止是自己没了性命,宝宝也就危险了,有这个念头支持着,方才撑了过来,总算顺利登基,总算再也不担心有人会陷害天真的幼弟,总算可以有把握保的宝宝平安,可是,现在,他的宝宝却不再依恋他了。
或许……
这样也好,宝宝不再一直依偎在身边,那个让他不安的念头他也就会忘了吧,宝宝不会知道,那个念头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隐约在心中了,只是从来不敢仔细想,所以从来不曾成形,直到那一天,宝宝喝醉了,在自己怀中说出来时,心中立时便惊觉,吓的不得了,那种莫名的惊诧竟就让他立时放开手,惊惶失措的说了那些话……
那些话……虽是对宝宝说的,更是提醒自己,这是不对的,不对的……
可是,他自己知道,那个念头在自己心中扎的有多深,却又从来不敢去想,仿佛一想了便会万劫不复,偶尔无意中失了防备,那念头就如毒蛇一般在从心中冒出来,缠在脑子里,明知道不对,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不应该,却总是不知不觉间便幻想起那种情形……那种情形竟是说不出的甜蜜的…………
待到惊觉自己不应该这样想,已经是过了好一会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根本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满面笑容,神色十分满足。
既然已经过去了,这念头更应该好好藏在心里,永生永世的藏在心里。
现在自己手握大权,永远不会有人能害宝宝了,心中便不该再有心事,再怀不安,宝宝长大了,喜欢做什么便让他去做什么好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一直疼爱他也就是了。
这话皇帝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说着,从黄昏说到深夜,说到自己在那深夜的御花园中落下默默一滴青泪。
第二十章
这边成功算计了皇帝哥哥的廷宝却是兴高采烈眉飞色舞,心情极好,在湛候府上跳来跳去,湛候给他吵的头晕,不由呻吟:“宝贝儿,你歇歇好不好?我快给你吵死了。”
廷宝笑嘻嘻白他一眼,不理他,继续高兴自己的。
湛候拿他没法子,只得看着,看他终于兴奋过了,略静点了才说:“我以为你多喜欢你皇帝哥哥呢,原来看他不高兴你倒这么开心。”
廷宝不上他的当,笑道:“你妒忌我了吧?哥哥越不高兴就是越喜欢我,你难道这也吃醋?”
一边贼兮兮的望着他笑。
湛候哭笑不得,咬牙骂:“我吃醋?你倒会胡说,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还没长大呢,就算要吃醋,也和你无关。”
廷宝怪叫:“啊,难道你看上我哥哥了?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你自己在外面找去,哥哥可不能给你看上。”
湛候拍拍他的头:“你的木头哥哥我怎么看的上?只有你这个笨蛋才喜欢。”
廷宝心情极好,一点也不介意这种话。
看不上最好,巴不得全天下人都不会爱哥哥,自己一个人爱他就够了,没人来争,哥哥只能永远疼自己一个,想着就想笑,真是高兴呢。
湛候看他又开始一个人傻笑了,实在无奈,只得摇摇头,心里嘀咕:怎么自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帮他呢?弄得如今这两个人一个傻乎乎,一个悲切切,那么聪明伶俐的两个人竟都这个样子,真是……太好玩了!
这么新鲜的戏码谁不要看?
何况两个主角都是身份贵重的人,难得这么倾力上演这一出好戏,他方湛候三生有幸竟看到这出戏,不努力点下点功夫怎么对的起他们呢?
这么想着,湛候俊秀面孔上渐渐露出一个狐狸一般的笑容。
正沉在幸福思绪里的廷宝无端端打了个冷战,茫然间抬头四顾,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廷宝只不过扬扬眉,很快又继续快活自己的去了。
湛候却悄悄退了出去,召来亲信密嘱了一些话,那人领命而去。
湛候朝皇宫望了一眼,小声笑道:“皇上,看你会怎么办了。”
自己信步朝书房走去,一路上,只觉月色如洗,空气中是那些奇花的异香,十分舒服,心情越发好了,想起就要上演的好戏,便怎么也止不住笑容了。
在书房里等了一会,果然等到人了。
进来的是当朝的护国大将军秦俱熙。方湛候虽已经不在京城多年,一切职位俱无,但就凭着方湛候这三个字,仍是能让功高权重的当朝大将军惫夜前来。
方湛候见秦俱熙进来,忙站起来笑道:“这么晚惊动秦将军,真是不该,不过此事机密,不敢在白日与将军商议,还望将军明白。”
说着让座上茶。
秦俱熙与方湛候并不算好交情,此时心里打鼓,不知这位以狐狸之名著称的当朝皇叔又在打什么算盘,只是面上陪笑:“成王爷召唤,下官自然是不敢辞的,只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湛候笑:“吩咐不敢,只是和你商量一件大大的喜事呢。”
秦俱熙心里大约知道了所指,不过在猜测到底是谁罢了。
湛候笑道:“听说右相张大人的大小姐容貌端丽,性情和顺,知书达理,在如今的京城里头是首屈一指的,今年有16了吧?”
秦俱熙是张丞相好友,知道这王爷是要自己做中间人,忙笑道:“下月就16了,从小便是张夫人亲自教养,别的也罢了,只是恭良婉约这一条是难得的。”
方湛候十分高兴:“如此我就更放心了,你知道,睿王爷是皇上最疼爱的弟弟,我在外头几年,皇上一直命我暗暗留意,如今回到京城,竟听说有这么极好的人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秦俱熙有点意外,真正没有想到,竟会是睿亲王!
睿亲王荣宠如此之盛,真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若是攀上这个主,便是一个绝大靠山。
不由忙笑道:“能获睿王爷青眼,是他们的福气呢。”
湛候点头:“既如此,这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这边有点不方便去给皇上说,不如你与张大人商量一下,明日你去见皇上如何?”
秦俱熙奇怪,刚才这王爷还说是皇上叫他留意的,怎么现在又不方便了,莫非这事情有古怪?
方湛候见他犹豫,便笑道:“是这样,睿王爷这几日和我闹别扭呢,若是知道是我去进言的,说不定一赌气就推掉了,反而不美。不如你去说了,我暗中推波助澜,皇上若也觉得好,睿王爷自然就答应了。”
秦俱熙立时去掉疑惑,十分感念成王爷厚情。
送走秦俱熙,方湛候笑起来,特意选的和自己沾不上关系的人,免得给怀疑上,不然那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