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清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吃饭,自己的老爸在国外又是很久没有回来了,除了那些佣人,整个房子真的就是只有自己,现在还多了一具死尸。
陆鸣清吃著东西,却觉得没有一点味道,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麽,情绪烦躁,心神不宁。
做点什麽才好!改变这种状况!
做什麽?改变什麽?都没有答案。
如果是公司业务,陆鸣清不费吹灰之力,如果是商业对手,陆鸣清傲视群伦。
可是,人不能总是温文尔雅带著面具吧!陆鸣清希望回到家里能够脱下面具,可是面对的却是一个死人。
真见鬼,周枫他算什麽,没钱没能力,废物一个,漂亮吗?顶多算是清秀而已。还不及本少爷英俊潇洒。陆鸣清难得自恋,这时候上了火,简直连粗话都想骂,还好多年的教养让自己的形象总是保持得很好,哪怕只有自己一个人,粗话也是骂不出的。
陆鸣清准备在自己家里看电影,他休息的时候,绝对不去想工作的事情,所以下班回来以後,公司上的业务就算十万火急,也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他,这是属於他的私人时间和私人空间。
看什麽电影?文艺片。陆鸣清其实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所谓巨片。
可是电影的声光色影,也没法让他集中精神,总觉得有什麽事情心神不定,看了一半,脑海忽然出现一个画面──那个时候,自己和一个人,也曾经一起看文艺片,画面出现激情戏时,那个人似乎有些脸红,不敢继续看,当时自己暗自嘲笑他。
那个人──他现在还什麽都没吃!自己竟然真的把他晾著了。
陆鸣清赶紧吩咐佣人再做一点热饭,没多久饭热好拿来了,陆鸣清想要自己端进去,犹豫了一下,对那个佣人说道:“送进去请他吃。”
☆ 耽美文园 ☆ http://xz.netsh.com/bbs/789540/ ☆
这天晚上,陆鸣清没有去找周枫,两人在各自的房间里睡的,可是陆鸣清没有睡好。他不知道周枫睡得好不好。
实际上,周枫一到晚上,就开始失眠,而且这种情况也持续好久了。
其实没有想什麽,但整个人都好像已经不需要睡觉了,吃饭也是。
静静的躺在床上,人就好像已经死了一样,不知道时间的流逝。
天又亮了。
今天是阴天,没有阳光。就算有,透过高级白纱窗照进来,也是非常的朦胧了。
勉强撑起没有一点力气的身体,去洗脸漱口,然後坐在桌子前,干点什麽呢?他习惯性的拿起一本书,陆鸣清忽然走了进来。
陆鸣清第一眼就看到了放在桌上,根本没有动过一下的饭菜,很明显,那还是昨晚的。
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惊怒交加,周枫这是在做什麽?绝食相抗吗?自己对不起他吗?这只是生意!生意!帮他摆平了黑道,帮他父亲住院治疗,现在已经康复,生活一切恢复了正常,他周枫哪里吃亏了?自己出钱买他十年,却反而是要自己养他,何必摆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你做给谁看啊?!!
当然,陆鸣清是不会在一开始就靠著大吼大叫来表示自己的愤怒的,他的字典里,甚至没有愤怒这样的词汇,只是在遇见周枫之後,很多次的情绪失控才让自己惊觉,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冷静!那才是本来的自己。
所以,他只是静静的走到周枫身边,简单的说了两个字:“吃饭。”
经过了一个晚上,饭菜明显又已经凉了,陆鸣清装作不知道,周枫却拿起了筷子。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本来以为,周枫多少会反抗,甚至会摔筷子,等等等等。可是他昨晚不吃,今天自己一说,他马上就吃,他打的什麽主意?
陆鸣清皱起眉头,看著周枫慢慢的一粒粒的吃著,要死不活的模样真是让人看著觉得可怜又可恨,陆鸣清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来。
好不容易看著他吃完,陆鸣清看了看手表,要去上班了。
他冷冷的说道:“你现在安心养好身体就是,你的教职,我已经帮你辞掉了。”
周枫一震,陆鸣清终於见到这几天来周枫的一点反应,但是却不是他要的效果。
周枫很快的恢复了平静,默默的收拾碗筷,陆鸣清皱眉说道:“不是你做的事情,你这麽积极做什麽?要讨好我,也不是这个方法。”
明知事实不是如此,仍是忍不住要去刺激他。
看著周枫平静的脸色,陆鸣清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好好的在床上伺候我,也许我一高兴,就会给你提价,那麽,你我的契约,也就可以提前终止,这不正是你希求的吗?”
周枫依然没什麽反应,陆鸣清看著他,嘴边笑出讥讽,转身走了。
这一整天,周枫就这麽一动不动的坐著,偶尔将眼光投在自己手中的一本书上,也不知道看进去了几行。
门铃响处,陆鸣清下班回来了。
他今天中午没有回来,实在是因为公司业务太多,不过这也非常可喜,业绩蒸蒸日上,陆家公司的财力越来越雄厚。
可是以前的忙,是非常的机械,非常的有事业心,现在却多了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回家期待。总不会是因为回家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吧?陆鸣清心烦意乱的收拾文件,这些他从来不要别人弄。
现在六点,准时回家。陆鸣清除非客户有特殊爱好,一般不会去酒吧等地方过夜生活,而且就算是陪同客户,凭著他居高临下的态度,他不想玩的事情,根本没有人可以勉强他,所以除了喝酒跳舞,其他的“娱乐”活动他倒是从来没有过。
一言以蔽之,他其实很喜欢呆在家里安静的感觉,以前虽然有些寂寞,但是总比吵吵闹闹的要好,何况,现在还有了玩弄的对象。
那个玩弄的对象──陆鸣清皱起了眉头,其实不大好玩。
对了,今天一天──也许他没有吃中饭?
陆鸣清坐在餐桌边,吩咐佣人去叫周枫过来。
周枫很快的来了。陆鸣清看著一样一样被端上来的上等饭菜,说道:“你今天吃了东西吗?”
周枫既不点头,又不摇头,陆鸣清忽然高声说道:“我问你话呢!你没听见?是哑巴还是聋子?”
守在门外的佣人吓了一跳,在这里这麽多年,一直没有看到过少爷怒发如狂的样子,今天总算是见识了,听说那个男的是少爷包养的情人,怎麽一点也不出色?而且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怎麽好,只是这些疑问,是没有一个佣人蠢到会说出口的。
周枫摇了摇头,人却是一动不动。陆鸣清怒道:“没有那就快吃!”
一顿饭,在尴尬和沈默的硝烟中度过,陆鸣清简直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会消化不良。
他猛地放下筷子,一个人走过去洗脸看电视,留著周枫一个人在那里吃。
周枫也吃完了,他想往自己的房间走。
陆鸣清回过头来,由於怒火,胸膛在起伏:“你给我去洗澡,马上来伺候我!”
***
卧室里的灯光非常柔和,陆鸣清等到不耐烦,才看见周枫走了进来,却又站在门口不动。
陆鸣清看著他:“你没有脚?”
周枫走了两步,陆鸣清极度不耐烦,倒不是不耐烦等待,而是这种要死不活的态度,是一向朝气蓬勃的陆鸣清无法接受的。他走上前去,打算直接将他抱到床上来,周枫看到他过来,却下意识的闪躲。
陆鸣清骂道:“你躲什麽?你都是我的人了,随我怎麽玩!”
周枫眼睛里含著泪水,被陆鸣清抱到了床上,陆鸣清在吃饭之前就已经洗过澡,穿的是高级睡衣,所以解开非常容易,周枫身上倒是穿得多,陆鸣清没去管他的上衣,只把他的内裤一把扯到底,要彻底褪下来的时候,却遇上了麻烦,周枫本能的反抗,陆鸣清却没兴致温柔,他把周枫压住,抬起一条腿,很快的把内裤彻底脱下,扔到了柚木地板上,两人很快在床上就交叠在了一起。陆鸣清这次索性懒得前戏,随便涂了点润滑膏,寻找著周枫的洞口。
毕竟不是常作,到底有些生涩,半天都进不去,周枫几乎是没有声音的,陆鸣清这边却因为欲望得不到发泄而非常的焦躁,他努力了几下,结果每次都不得法,他索性站起来,开了房间里最亮的那一盏灯。
周枫的眼睛是紧紧闭著的,但是却也能够感觉得到最亮的灯被打开了,他大概觉得无地自容,羞愧得把脸转过一边,恨不得埋到枕头里,陆鸣清却不会去体谅他的羞涩,他下死劲的把周枫的腿撑开,腰抬高。
那里依然很紧,陆鸣清托著周枫的臀,不耐烦的说道:“腿张开一点!你配合我啊!”周枫却更加把腿收紧,陆鸣清脸色一沈,架起他的腿,再看看自己那里,已经硬的不行了。
他看著周枫的那样子,想起上次干他的时候,他虽然没有求饶,却哀叫成那样,这麽一想,陆鸣清更加兴奋。
他把周枫的腿再次分开,一手握住自己的分身,抵在洞口上,猛一下用力,终於插到了深处,周枫在枕头里忍住哽咽,可是整个人却在不停的发抖。
陆鸣清开始了抽送,欲望一旦得到解放,真的是难以享受的快乐,身下的人被压住,时不时传来几声低低的哀声,却只能让他挺送得更加用力。
感觉到周枫的不配合,陆鸣清有些恼怒,他在周枫的臀上狠狠拍打,留下鲜红的指印,口中骂道:“装什麽样!你是我的人!”似乎为了证实自己对他的占有,他一下一下就插到最深处,口中说著异常淫荡的话语,周枫已经不行了,他在枕头上,头无力的摆动著,眼泪洒在了枕头上。
陆鸣清因为太过兴奋,很快的射精了,高潮过後,看著已经像死人一样的周枫,觉得有些内疚,可是依然不满足。
他忽然拉起周枫,说道:“你懂不懂伺候我?”
周枫无力的摇著头,睁开了眼睛,却已经被眼泪模糊了,他又摇了摇头。
陆鸣清下了床,开了影碟机,放进去一个堞片,周枫勉强的看著,却看见了不堪入目的画面。
三个健壮的男人,正在强暴一个年轻的男人,而那个年轻男人开始在反抗,後来却很享受的样子,还主动为那三个人口交。
他被前面两个人插了以後,还主动伏在地上,让另外一个人从後面插进来,脸上的表情分明很痛苦,却又浪叫得厉害。
周枫不想看下去,陆鸣清却强迫他看,周枫一边看,一边眼泪不停的往下流,陆鸣清倒也没有想到他的反应这麽大,便走过去,关了影碟机。
陆鸣清将周枫搂在怀里,说道:“刚才我真是舒服。告诉我,你想怎样舒服?要不要我帮你用手弄弄?”
周枫勉强摇了摇头,倒在床上,用被子捂住脸。
陆鸣清坐在床边,迟疑了一阵,终於慢慢的钻进被子,两人做爱过那麽多次以来,这还是第一次,陆鸣清在周枫睡的床上过夜。
陆家的所有床上,所有的被褥枕头,都是分外干净的,带著洗涤过後的香气,陆鸣清是非常习惯的,可是他并不是很习惯和别人一起睡,所以这一晚,他睡得不是很踏实。
周枫睡觉却是分外老实,他一直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陆鸣清开始还没有觉察,後来却慢慢发现他根本没有睡著。
陆鸣清伸出手,将那个温暖的身体抱在怀里,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那个身体一直在颤抖,陆鸣清将他翻过身来,让他面对著自己,呼出来的热气让他觉得很温暖,他忽然吻上了周枫面颊。
周枫颤抖著,想要闪躲,陆鸣清继续吻,又吻去他的眼泪,周枫开始还在闪躲,像一只受惊的鸽子一样,後来似乎认命了,随他亲吻,自己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鸣清渐渐觉得困倦,抱著周枫睡著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陆鸣清一看表,公司里还有事情,再看周枫,还在沈睡,他叹了口气,穿衣起床。
又是新的一天,今天是公司庆功日,陆鸣清只去了几个小时,发了奖金,随後就请员工自便,属下们虽然很想亲近这位虽然天天可以见到,但却不苟言笑的上司,无奈他却从来不给机会。即使是在今天最可能放下架子的时刻,他也只是来深思不属的应酬了一下。
他想急著回去。
可是回去又能看到什麽?一个摆著冷脸的人,一个空荡荡的家。
可是还是想回家。
终於回到了家里,依然是不言不笑的脸,没有愤怒,没有情感。
吃中饭的时候,陆鸣清问周枫:“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爸爸?”他的口气很温和。
周枫坐在他的对面,默默无语的吃著饭,很少去夹菜。以前陆鸣清以为他不喜欢吃,就要厨房变著法儿做,但终於发现,无论换成什麽口味的菜,他都基本上不吃,只吃点白米饭,而且还吃得不多。
陆鸣清见他没做声,便转移了话题:“多吃点菜。”
陆鸣清说完这句,继续吃饭,没有再看著周枫,怕他不自在。
陆鸣清再次抬起头来时,发现周枫仍然只吃白米饭,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了,陆鸣清叹了口气。
他若有所思的吃饭,一边吃一边渐渐察觉不出饭菜的味道,受不了了。他放下了筷子,对周枫说了一句:“你慢慢吃。”便走回自己的房间。
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愤怒。
他不是不知道现在的局面很难说谁对谁错,可是他痛恨周枫的态度。
陆鸣清一动不动的在房间里站了一个小时,脸色阴沈得可怕。
第七章
从这天以後,陆鸣清彻底变了,本来狰狞的面目,现在变得更加可怕,周枫就像一只被蹂躏的小动物,陆鸣清完全成了一个禽兽。
他不再节欲,不再顾及周枫的羞涩,随时要,要起来就不加控制,变著法儿玩他,有时候自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著看著,心里烦乱起来,就冲进去把正在休息的周枫抱出来,放到沙发上就地强奸。
为了不想出现一些意外,陆鸣清吩咐佣人,如果不是开饭的时间,要送饭上来,其他时间,所有佣人,都不许走进主人住的楼层一步,这个规定一出,整个他和周枫住的这一层,就成了他淫乱的场所。
沙发上,地板上,半夜,白天,一旦性欲发作,周枫就只能等著他的宰割。
周枫更加像一个死人,没有活气,没有声音,没有反抗,只有在性爱超过他能忍受的程度的时候,会有一些痛苦的反应。
陆鸣清发现了这一点,终於找到了让自己兴奋的办法,每次和周枫性交的时候,都采取最让他痛苦的方式,一边深深的插入,一边还要狠狠的说著:“老子干死你,操死你!”
他本来是从来不说什麽特别猥亵的话语,更加不说粗话的,现在面对著周枫,他是完全失控了,完全不想做一个正常人了。
周枫从来没有求饶过,甚至连抗拒也没有拼死的抗拒,只是出於一种本能以及天性中的羞涩罢了。即使是在那一次也没有。
那一次陆鸣清正在客厅里看影碟,那是非常色情的片子,没多久陆鸣清就无法控制自己了,他走到周枫的房间,周枫正在桌前发楞,陆鸣清将周枫一下子拖过来,按到了地上,撕扯著他的衣服,几下就把内裤都撕烂了,不知道为什麽周枫忽然挣扎起来,没想到他越是挣扎,陆鸣清越是兴奋,而周枫在体力上又不是他的对手,所以很快的就被脱光了衣服。
陆鸣清兴奋的将自己的分身插了进去,周枫闭著眼睛在下面承受著,陆鸣清用强力迫使他迎合自己,两人就像动物在性交,陆鸣清紫涨的分身每一次的插入,都让他感觉到原始的快感。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他甚至想把周枫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辈子就这样不分开!
为了这种性欲癫狂状态下的这个念头,陆鸣清格外疯狂,格外用力,根本没有注意到一些鲜血已经从两人结合的地方流了出来,而周枫,由於巨大的痛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在他的身下,痛哭了起来。
他的哭声听上去那麽令人同情,可是陆鸣清在神智不清的时候,只觉得这是美妙性爱的调剂,他一边插著,一边说著淫荡的话语:“被我干得很爽吧!!每次操你,你都要叫得这麽欢,平时就对老子摆臭脸,天生的喜欢被人上吧你!”
周枫哭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血流到了地板上,晕成触目惊心的一片,陆鸣清沈迷在快感中,猛地伸出手,狠狠捏著周枫的臀,说道:“那里的肉倒是软得很,你真是适合被我操,不要不识好歹,老子专门找你一个人泄火,也算对得起你!看,你被我插,被我操,做我老婆,我还从来没有过外遇!你和别人干过吗?啊?老子问你话呢!你长得又不怎样,就是叫得欢,我除了你,还没和别人干过,你要感激是不是?便宜了你这个货色!”
陆鸣清一边说著,一边把硬得不行的分身插进周枫身体里,他自己说得异常兴奋,眼睛都变红了,不知道是快乐还是别的什麽,周枫是闭著眼睛,眼泪不停的流出来,痛苦的呻吟著,就像即将死去的人,手在空中无力的抓著,却没有说出一句话。
陆鸣清觉得自己的分身已经快要泄了,他稍微停了下来,猛地最後冲刺起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终於,全身就像通过了一道电流,精液射进了周枫的体内。
陆鸣清伏在他身上,刚才激烈的性爱让自己都有些受不住,手脚都在发软,他慢慢的抽出已经软下去的分身,拍了拍周枫的脸颊,说道:“到床上去休息去。”说著准备抱他起来。
周枫却是没有一点反应,陆鸣清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周枫的下身,已经满是血迹,并且还在不停的流血,地上也已经晕开了一片。
陆鸣清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眼前的事情,让他的心猛地揪紧,周枫没事吧?陆鸣清并不是担心他有什麽问题自己要承担责任,他从来就没有逃避责任的想法。而是眼前的周枫──似乎根本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并且还在继续流血。
他飞快的穿好衣服,飞奔进房拿过一块毛毯来,将周枫一把裹住,拿过车钥匙,在不到半分锺的时间之内上了车,他把周枫放在後座上躺著,心急火燎,握方向盘的时候,手都在一直发抖。
幸好他以前是“飙车王”来著,这种高级车又是性能良好,陆鸣清花了不到二十分锺,就到了最好的医院。忙上忙下,总算很快的就将周枫送进了高级病房。
医生和陆鸣清在说话。
医生是冷静的,见怪不怪的,面对著长相漂亮,气质高雅的陆鸣清,不由自主的说话还很客气:“陆先生,这是初步的一些诊断结果,你看看。”
陆鸣清的手一直在发抖,他看不清那上面的字,一个个的汉字忽然之间变得很陌生,他的眼前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呼吸也难以均匀,那医生看见他这样,只得说道:“基本上,他的病是这样的……”
那个医生在说什麽?陆鸣清只觉得眼前已经彻底模糊了。
努力集中精神,他好像在说,精神长期抑郁……营养不良……性生活过度而且受到虐待……胃溃疡……陆鸣清已经听不下去了。
医生最後说道:“住院一段时间观察,还有,对待这种病人,主要就是顺著他的意思来,他要怎样就怎样,以免朝著更加恶劣的情况发展,变成抑郁症。”
陆鸣清一一答应,站在走廊里。
这一天,许多人都注意到了走廊上,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在哭泣。
他似乎痛苦到了极点,丝毫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旁若无人的哭泣著。
陆鸣清确实痛苦。
泪眼朦胧中,想起自己的过去,从来没有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可是自己怎麽会变成禽兽不如的人?精神长期抑郁……营养不良……性生活过度而且受到虐待……胃溃疡……这些词汇一一闪过,陆鸣清心如刀割。
究竟是什麽样的折磨,才让他落下了这麽多毛病?直接的凶手就是陆鸣清自己!
陆鸣清想起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
花钱买下他,为的是想和他在一起,可是最後的结果却是这样。自己的商业头脑,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在家里折磨他,像个动物一样的对他的日子,简直就像一个无赖。
现在自己要不要进病房?会不会对他刺激太大?
陆鸣清一直在走廊上站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以後,他决定走进去看看。
医院雪白的病房,静谧而又迫人。因为是最好的病房,所以很安静,按照规定,亲友不能进来,但自然拦不住陆鸣清。即使他要在这里加一张床,天天守在这里,他也有本事做到。
周枫睡著了,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紧紧皱著的,以前陆鸣清天天和他的这样子相对,丝毫也没觉得,现在却觉得,那种痛苦的样子实在让人揪心。
慢慢揭开他身上盖著的薄被看一眼,很快的放回原处,没有惊醒他,可是看到的景象却让陆鸣清触目惊心。
到处都是淤血和紫痕,分明是和自己做爱的时候掐出来的,不不不,那怎麽可以叫做做爱?是强奸!
不管怎麽说,这个词涌上脑海的时候,陆鸣清的脸还是迅速的烧红了,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
可是内心深处,却又不希望和他的过往都是空白,也不知道为什麽。
陆鸣清一直坐在周枫的床边。
周枫的手终於动了一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陆鸣清紧张又期待的看著。张张嘴准备说话,又收了回去。
周枫看见陆鸣清的时候,明显脸上变色,他慌张的抽回手,眼光也不敢望向陆鸣清这边,他四处看著,不知道自己为什麽来到了这里。
陆鸣清尴尬的说道:“我在家里抱你……没想到你晕过去了,我将你送过来的,没什麽大事。几天就出去了。”
周枫呆呆的想著刚才他说的话,在家里抱你……是的,想起来了,他说了那麽多不堪入耳的话,对自己,对自己……
他猛地褪下自己的内裤,在自己的身上又掐又捏,那个东西进来时,弄得自己生不如死……周枫想著,想著,却没有觉得很凄惨,自己已经不是人了,这种伤自尊的事情,是很正常的吧?卖身契一签,陆鸣清说得没错,自己的确就是他的人了。
现在大概是自己生病了吧,所以送到了医院,治好以後,回去肯定要继续服侍的,周枫想得很清楚。
他慢慢的转过头,眼睛找寻著什麽,陆鸣清紧张的看著他,期待他对自己说出什麽要求来,他要找什麽?
“你要找什麽?”陆鸣清终於忍不住,柔声开口。
周枫却没有回答,他慢慢的撑著走下床,陆鸣清想去扶他,却被他躲开。
陆鸣清继续柔声说道:“你怎麽了?想要什麽,和我说就是的。”周枫好像没有听见,继续往墙脚缩。
陆鸣清觉得有些不对劲,声音更加温柔:“你别躲我。”
周枫已经缩到了墙脚,靠著墙壁,似乎有些体力不支的样子。陆鸣清想他也许是身体一时没有恢复过来,於是又走过去扶他。
周枫猛地站起来,从门口冲了出去,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力气,陆鸣清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将他抱住,谁知道两人的身体一接触,周枫拼死的挣扎起来,陆鸣清怕他受伤,只得松手,但是周枫却也不是要往屋外逃跑,他又躲回了墙脚。
陆鸣清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麽办。周枫不是要逃跑,但是他又不肯说话,他到底怎麽了呢?
他不肯说话!
陆鸣清一个激灵,想起这几个月,整整几个月,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出来,头皮简直要发炸,自己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他有些反抗,但是每次自己有性欲的时候,都可以成功的把周枫奸污,不会遭遇过大的反抗,一度自己还产生错觉,以为他也喜欢的。
整整几个月,自己唯一能够听到他的声音,就是在性交的时候,他痛苦的呻吟,或者哭泣,自己也一度以为,那是性爱的调剂。
陆鸣清啊陆鸣清,商场上无往不胜,自以为看透人心,怎麽连这麽一个简单的事实都一直没有弄懂,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慢慢的走回到周枫身边,低声说道:“你不要躲我,我保证,我不会再伤害你,但是你不要一直不开口好吗?”
周枫眼睛看著地面,根本不和他目光接触,陆鸣清说道:“你信得过我的话,就再给我一个机会。”
周枫无意识的摇著头,喉咙里隐隐有哽咽的声音。
正在这个时候,医生走进来了,虽然知道陆鸣清的身份特殊,但是还是有些不高兴:“怎麽搞的?病人都到墙脚去了?
他没有明显责备,但责备却是冲著陆鸣清来的。
陆鸣清羞愧的说道:“是我不好。”说著走过去要把周枫抱回床上去。
周枫眼睛虽然没有看他,却知道他过来了,全身颤抖,蜷曲成一团,慢慢的又要缩到墙脚去。
医生算是看出点门道来了,他走过来,经验老到的用一种病人听了觉得很安慰的口气:“来,到这边来睡。”说著缓缓伸出手,先是轻轻的在周枫的背上抚摸,然後慢慢的哄,周枫的情绪渐渐的平稳下来。
陆鸣清一直在边上看著,不知道为什麽觉得无地自容。
医生等周枫彻底平静下来,开始给他量血压,又检查了一些其他的,便走了出去,临走时对陆鸣清说道:“再也不要刺激他了!”
陆鸣清看著医生的背影渐渐消失,忽然追了出去。
医生回头说道:“什麽事情?”陆鸣清气质长相实在太好,无论谁看见了他都客气三分。
陆鸣清尴尬的说道:“医生,他刚才是怎麽回事?”
医生犹豫了一下。说道:“能不能冒昧问下,你和他是什麽关系?”
陆鸣清深深吸了口气,说道:“类似於夫妻关系。”
医生已经对周枫做过检查,再看陆鸣清这几天来的表现,心里早已经心知肚明,再看他这麽说,还是有些惊讶,字斟句酌的说道:“就算以前有过什麽不愉快,也不要再给他刺激,尽量顺著他的意思来,否则真的很危险。”
陆鸣清站在原地,颤声说道:“这个我明白,医生,麻烦你,能不能让他开口?”
医生有些意外:“开口?”
陆鸣清点了点头,说道:“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了。”
医生更加意外,说道:“很大的心理刺激啊。”说著走回病房,陆鸣清跟在後面,心里满是忐忑不安。
医生走进去,看见周枫正在撕扯枕头,想把里面的不知道是棉花还是别的什麽揪出来,医生安慰的说道:“揪得好,弄坏了我们再拿一个来,只要你高兴,随便你怎麽样,在这里住院不是关著你,不要有心理压力。”
陆鸣清站在一边听著,不知道为什麽眼泪哗的一下冲出来,赶紧转过了头,擦掉眼泪。
医生仍是温柔的说著:“你喜欢吃什麽?能不能和我说说?”
周枫没有回答,看了看陆鸣清。
医生忽然说道:“陆先生,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陆鸣清微微一怔,医生对他使了一个眼色。陆鸣清赶紧走出去,站在门外,门是虚掩的。可以看得到里面,也可以听得清交谈。
医生温和的声音在说著话:“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个人?讨厌见到他?”
周枫怔怔的,不说话。
医生的话语更加温和:“你不喜欢,要说出来,如果你不说出来讨厌的话,那个人会一直跟著你,你说出来了,他马上就不见了。”
周枫眼睛里竟然有泪水流了出来,医生鼓励的说道:“来,告诉我,是不是很讨厌刚才那个男人?”
周枫忽然脸上有了一个凄然的苦笑,他对著医生,忽然慢慢的开了口:“我很讨厌他,我不想见到他,医生,他已经不见了,你没有骗我,我一说出来,他真的不见了,以後也不会再见到他了。”
医生笑道:“当然的。”
周枫苦笑道:“你骗我的,他过一会儿又要出现了。”
医生笑道:“不会的,相信我,你现在任何压力也没有,只要养好身体,出院以後,你就彻底自由了,总而言之,不要想多了。”
说完他慢慢站了起来,走了出去,周枫竟然平静的不哭不闹。
医生到了门外,没有看见陆鸣清,心里正有些奇怪,忽然一回头,看见陆鸣清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长排椅子上,头埋在了手里。
医生慢慢走过去,说道:“别伤心了。”
这样的情况,他其实见得不是很多,一直对生死病痛有些冷漠的医生,这次竟然分外的同情,但是要同情谁,他却弄不清楚。
也许自己的生活太常规化了,医生苦笑。
医生再次慢慢说道:“不要哭了。”
他站在陆鸣清身边,站了三分锺,终於深深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
这一天以後,陆鸣清没有再出现在周枫的面前。
但是,他依然每天来医院,每天看著周枫,只是是在周枫看不见他的地方。
许多人注意到了这个男人,高大英俊,可是眼神忧郁,他每天都来,都是躲在门後,看著里面的一个平凡的男人。
他会去嘱咐医生用最好的药物,最好的护理,可是他本人却从来不在那个男人的病床前出现一次,他们两人的关系,令人捉摸不透,当然在这样素质良好大医院,特等病房里的病人以及他的私事,是绝对不会有人议论的。
他看著那个男人的眼神,非常的温柔,可是他也绝对不会走进去和那个人说上一句话,有好几次,他站在门外,都已经想要走进去了,却又退了出来,依然守在门外。
他从来没有间断,有时候他似乎很忙,匆匆赶过来,第一件事情,就是守在门外,看那个男人一眼,他的眼神那时候流露的温柔和幸福,加上他那过人的俊美,让人看了都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可是这一切,那个男人都蒙在鼓中。
时间静悄悄的流逝,两个月以後,周枫可以出院了。
陆鸣清眼看著他一天天康复,心情是异常复杂的,他当然知道,周枫的康复,是头等大事,也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可是,他也知道,从此再见,就难了。
出院了,周枫终於出院了。陆鸣清左思右想,决定还是自己来接,因为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否则周枫的心里,永远会有沈重的压力。
第八章
周枫怔怔的站在淡淡的阳光里,他知道,今天是自己出院的日子。
能够出院,当然是身体和精神都基本恢复正常,可是周枫仍然木呆呆的,医生说,需要长期的自我调理,住院也没用。长期的自我调理?周枫想著这句话,依然是木木的。
门开了,应该是医生走进来了。
周枫没有回头。他如今什麽事情,都是呆呆的。
有一个人站在了自己的身後。周枫转过身来,看见的竟然是陆鸣清。
周枫居然没有闪躲,陆鸣清微笑道:“我来接你出医院。”第一句话说出口,陆鸣清就敢於面对了,他在等待。
周枫慢慢低下头,走到床边,拿过一个小小的包裹,是上次陆鸣清托护士送给他的,周枫也一直以为,这是护士小姐送给自己的。
包裹里,装著几枝枯了的花,几本书,自然都是陆鸣清送的,周枫当然也一并不知道。
周枫拿了这几样东西,垂著头,不看陆鸣清,陆鸣清勉强压下自己心里的苦涩,微笑道:“走吧。”
两人慢慢走了一段路,陆鸣清走得很慢,为的是适应周枫的速度,却没有去搀扶他。
他知道,周枫一定非常厌恶两个人之间的身体接触。
陆鸣清偷眼看著周枫,周枫无论是神情还是走路的姿态,整个人都在认命,丝毫也不反抗。
陆鸣清给他开了车门,他特意换了一辆高级轿车,因为怕周枫勾起不愉快的回忆。
陆鸣清开得很慢,似乎想把这一刻无限期的延长,周枫却不知道他为什麽要这麽做。他紧紧抓著那个小包裹,眼神却又是一片绝望。
陆鸣清没有把车子往自己家里开,他开向了周枫的家。
周枫的脸上有了惊讶,很快的恢复了漠然。
陆鸣清停好车,柔声说道:“回家了。”
周枫慢慢的走出来,他看著自己最熟悉的房子,表情终於有了一点点变化。
陆鸣清微笑说道:“你有钥匙吧?”
周枫没有回答。陆鸣清微笑道:“能不能让我上去坐坐?”话一出口,忽然觉得是如此熟悉,仿佛很久以前,自己也说过一样的话,但是当时自己的语气和心境,和现在决不相同。
周枫忽然转身就往楼上走,陆鸣清小心翼翼的跟在後面。
到了门外,周枫拿出钥匙来开门,却因为过了太久,手脚竟然不灵便,根本打不开房门,陆鸣清伸出手去,小心的帮忙,周枫的手很快的一躲。
陆鸣清早已经不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他掩饰著所有的难过,脸上依然是不变的微笑:“我就打扰你几分锺,说几句话就走,你放心好了。”
周枫坐在椅子上,慢慢的拿过一本书,似乎陆鸣清说也好,不说也好,他都是这样的态度。
陆鸣清在他对面坐下来,说道:“我对你坐了很多错事,我不想求你原谅我,我也不道歉。”
周枫没有看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陆鸣清说道:“因为我知道,我对你的伤害,道歉已经没有用了。”
周枫伸出手去,摸摸桌子,似乎在惊讶这麽久没回来,居然还这麽干净。
陆鸣清一眼看见,说道:“那是我从……从你父亲那里拿到了钥匙,然後要别人来打扫的。”
其实是前几天,他拿到钥匙以後,亲自一点点的擦干净弄好的,他自然不会对周枫说。
周枫很快的把手抽回,陆鸣清一点都不意外,他唯有苦笑。继续说道:“我不求你原谅,但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因为我,影响你自己的生活,我保证,我以後再也不会来打扰你。”
周枫看著自己手上的书,似乎那些书忽然之间变得非常好看,非常吸引人。
陆鸣清神色更加黯然,他忽然站起来,慢慢的走到周枫面前,周枫的身体忽然变得僵硬了。
陆鸣清轻轻握住他的手,慢慢的跪在他面前,说道:“你不要再想起我这个烂人就是了。”
周枫似乎震动了一下,他转过身,不愿意看见陆鸣清跪在自己面前。
陆鸣清继续说道:“是我对你不起,做了那些龌龊事情的人是我,脏的也是我,不是你。”
周枫眼睛忽然红了,他掩饰著,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陆鸣清柔声说着:“你忘记过去,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我是真的不会再来打扰你了。”说完这句话,他看着周枫,他希望周枫能够看他一眼,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也好。
没有,周枫始终没有看他一眼,说半句话。
陆鸣清慢慢站起来,说道:“那我不打扰你了。”说着一步一步地走出去。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得有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可是他背后没有眼睛,他为自己的自作多情苦笑。
在楼下,陆鸣清久久望着楼上的房间,他知道,里面的那个人将自己看作禽兽畜牲,可是自己,今生今世是忘不了他了。
***
周枫在家里住了几天,渐渐的也能看看电视、看看书了,心情抑郁的时候,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尽量将那些痛苦的事情忘记,强迫自己忘记。
他没有失去记忆,过去的事情,点点滴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当然也包括陆鸣清。
每次想到这个名字,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唯有用手捂住脸,把那些记忆赶出去,有时候因为赶不走,他会蜷缩在床上,用被子紧紧盖住自己。
这段时间,楼下那个门房老头天天来给自己送饭,他做的饭菜水平很高,而且那些菜还并不便宜,周枫非常感激他,那个门房老头却总是说没什么,没什么。
周枫一向爱干净,起初那个门房还打算给周枫打扫房间,后来看见周枫自己也弄得很好,而且似乎成为周枫的一大消遣,他也就没有再坚持了。再过了一段时间,学校忽然来了聘书,周枫漠然地拿着,似乎还没有弄明白,这份聘书对自己的意义。他看了许多遍,苦苦思索,终于明白信里的意思,原来是希望自己继续去教书。
这个陌生的、门槛很高的学校,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周枫不明白。他看着聘书,准备答应这份工作,不然,自己也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虽然门房每天给自己做饭,但是总不能永远靠着一个没有子女的老人。周枫一直坚持说,自己也可以做,可是上好的饭菜,依然每天准时送来。
不过,现在自己重新得到了工作,可以在学校里吃饭,不用麻烦任何人,他的心情为之一松。
生活忽然之间变得没有什么压力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隐隐的难过。难过首先来自自己的父亲。自己为了他卖身,最后差点弄到人不人,鬼不鬼,而他,竟然没有丝毫对自己的关心。周枫知道,他爸爸早就出院了,但是出院以后,从来没有一个电话,一句问候,周枫从来不会渴求别人的关心,他孤独寂寞惯了,付出惯了。
周枫还打起精神去过老爸的家一次,家里没人,附近的人说,他现在变样了,再也不赌钱,而且还做起了小生意。周枫很欣慰,可是父亲的冷淡态度,却令自己异常难受。其实自己早就应该习惯了,活了二十多年,几乎没有人对自己嘘寒问暖过,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对自己似乎还不错,后来就很冷淡了。当然,一旦有什么事情,就马上想起他来了。
但自己帮他解决完问题以后呢,他是绝对不会问自己,是怎么解决的,也绝对不会说一个谢字,仿佛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轻而易举的。周枫当然不会埋怨自己的父亲,他这辈子,很少埋怨过谁,恨过谁。除了……周枫摇摇头,把那个名字、那张脸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除出去。
父亲的事情,就这么暂时告一段落,周枫不想管了,从前为了父亲赌博,几次闹到要断绝父子关系,现在自己已经做到极限了,他再有什么事情,自己也帮不了他了。以前自己说,帮不了你了,让你自生自灭,都是出于对为老不尊的父亲的极度怨恨,多少有些气话的意思在里面,这一次过后,真的没有办法了,就算把自己杀了,骨头熬点油拿去卖,也没有几两,值不了几个钱。一切都结束了,自己自由了,曾经失去的,想要的一切,都来了,应该是幸福的吧。
周枫又回到学校开始上课了。大学校园优美的环境,得心应手的课程,都让周枫的心灵得到平复和休息,只是,他再也没有过从前那么无忧无虑的笑容了。毕竟经历过的一切,都已经烙下印痕了,不是说抹去就抹去的。
陆鸣清那边,生活的稳定性和周枫是一样的,但是陆鸣清变了。
从前,他的属下总是见他下班就往家里赶,现在呢,经常是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根本不会回去,有时候深夜了,还在看业绩表,实在没有事情做了,就看大学理工科教材。他的属下有时候看见,都不知道陆大公子怎么忽然之间留恋起他最痛恨的大学时代了,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陆大公子现在似乎完全懒得陪客户了,有什么应酬,全部交给属下,他的属下个个精明得力,所以公司的业绩,依然是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发展着。
他变得越来越古怪。他没有堕落,看上去就像一个最正派的、年轻的、成功的男人,可是非常古怪。上一分钟,严肃的他会和下属说笑话,下一分钟,又陷入沉思,总之他的整个思维好像都在飘。有人终于忍不住开始议论,是不是桃花之类的韵事,但是观察看来,明显不是,这位奇怪的上司,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人表示兴趣,说到底,他对男人对女人,都是一样的态度,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保持距离。
有时候别人也会猜测,这样的人,爱起人来是什么样子?可惜都不会有机会见到了。他从来没有和人分享私生活的爱好。
他从来就没有忘记周枫。他怕回家,是因为怕自己回忆过去和他再一起吃饭的样子,虽然两人之间气氛很沉闷,可是沉闷也比没有好。他更加不愿意睡觉,因为以前很多时候,是抱着一个人睡了,但是有些难堪的细节,那些自己像个禽兽般的行为,他已经耻于再回想。他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闪现的,是过去和他在一起的一幕一幕,那些痛苦和愉悦交织在一起的记忆,那么深的伤了自己,可想而知,又是多么深地伤害了他。想见他的愿望越来越强烈,却无法提起勇气,最主要的,是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周枫痛苦。
但是,实在是想啊……
这一天,陆鸣清不知不觉走到了周枫住的楼下,他今天应该在上班吧,答应了他不再去打扰他的,只要在他的楼下,看上几眼他住的地方,就足够了。
陆鸣清一直心跳加速,他无论面对什么样的业务,什么样的对手,从来也不会这样,只是现在,在这么平凡的房子前走一下,居然手发抖出汗。
真的希望周枫不要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脸面对他。
他在楼下看着,脸色有着温和的微笑,他低下头,希望自己还有下一次的机会,悄悄地、不会被发现的,走到这里看上一眼。
脚步声停在身后,接着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陆鸣清一惊回头,在那一瞬间,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是周枫,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那些东西全部掉到了地上。
陆鸣清痛骂自己,他是大学老师啊,今天分明是没有课。平时一贯喜欢调查研究的自己,怎么就那么抗拒调查周枫的行踪,分析周枫的心理呢?竟然那么想当然地觉得,今天周枫一定在上课,一定不会发现自己,可是事实呢?
世界上的事情,真的就是有那么巧!这么让人尴尬到无语。
周枫也是极度尴尬,他没有想到陆鸣清会来这里,虽然他直觉陆鸣清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但是因为陆鸣清一直没什么动静,周枫便也得过且过,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周枫忽然转身就走,他不是怯懦,但是,真的不想见到他!不想回忆那些惨痛的事情。
陆鸣清走过去,帮他捡起那些东西,跟着周枫走了上去。
周枫住的有点高,身体虚弱,爬楼远不及陆鸣清厉害。两人几乎是同时到了家门口。陆鸣清把东西递给他,说道:“我只是怕你丢东西。”
就算是傻子,也大概看得出陆鸣清对自己是什么态度了。周枫有些尴尬地接过,走了进去,他不好当着面砰的一声关门,于是就让那门开着。
陆鸣清也尴尬地站在门外,他看着周枫,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还是转身一步步下了楼梯。过了好一阵,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这次的见面,陆鸣清好长时间都在回味。
他直觉,周枫虽然讨厌自己,但是好像并没有深恶痛绝,只是,他依然不开口,他是准备面对自己,永远沉默到底吗?
陆鸣清不敢再去他家。他忽然想起那个小面馆。
除了自己的家里,其他的,凡是与周枫有关的回忆,他都要再去回味,一起睡过的床,一起吃过的东西,一起走过的路,他都会将这些融进自己的记忆里。因为他觉得,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
榕树边的面馆,安静而又干净,有些像周枫这个人。陆鸣清坐在里面吃面的时候,忽然产生了这种感觉。
那个时候,自己挑起他碗里的面,说着“我们都做过爱了,吃一个碗里的面有什么关系”。陆鸣清回想起说这句话的自己,唯有苦笑,那样的自己,现在想起来,简直要自我厌恶,怎么会那么无赖?
周枫是个很单纯的人,自己却一再的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陆鸣清吃着面,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
有人走了进来,很温和的语调:“老板,一碗青菜面。”
这声音这么熟悉,陆鸣清微笑了,自己真是疯魔了,随时随地,可以发觉周枫到了眼前,自己的家里,他的家里,现在,这个面馆,又出现和他声音相似的人了。到底有多少,是自己心中的幻象呢?
那人随意坐到自己面前。两人抬头对望时,都怔住了。
陆鸣清手发着抖,声音却是异常平静:“你也在啊?”
对面的人刚刚坐稳,面还端在手里。他的脸烧得通红,似乎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站起来换一个位子,可是那样就更加尴尬了。
陆鸣清微笑道:“你坐吧,我很快就吃完了。”
周枫看着陆鸣清几乎没有吃过的面,默不作声,慢慢的开始吃着,没有抬头看陆鸣清一眼。
陆鸣清自然也不会去搭话,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周枫都会是沉默。
他开始快速地吃着,却又一点声音都不发出来。这实在是无法改变的,养成了习惯的教养。
虽然对周枫说,自己快要吃完了,但其实,还根本没有动过筷子。为了兑现刚才对周枫那一句“我很快就吃完了”的承诺,陆鸣清第一次被迫狼吞虎咽,却还要苦苦保持形象。
他一直没有看着周枫,可是他实在忍不住抬起头,准备往四周看,免得周枫觉得自己盯着他看不自在。
可是,就在他抬起头的时候,他忽然发现,周枫竟然在看自己,两人眼光交错的一瞬间,都是异常尴尬。
陆鸣清微笑说道:“我早晨吃了很多,不想吃了,我也要走了,你慢慢吃。”
周枫低头吃面,几乎是察觉不到底点了点头。
陆鸣清说是要走,可又实在有些留恋。他留恋这里的气氛,更加留恋和这个朝思暮想的人相处的片刻,这是多么的难得,所以,他不知不觉地在磨蹭。实际上,今天他根本没有事情。
他好几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能再留在这里了,真的要走了,却又不动。他一直装作四处看,实际上却在看周枫吃面。他不知道为什么周枫的脸那么的红。
直到周枫的一碗面都吃完了,陆鸣清才知道,自己刚才丢人丢大了!
一早客客气气地说要走,结果居然厚着脸皮,一直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如果是多留了几分钟,还可以说是客气礼貌,留了这么久,笨蛋傻瓜都可以看出自己的用心吧?
陆鸣清一向灵活的头脑,竟然搜索不出一句可以稍微让自己下台阶的句子。
周枫低着头,陆鸣清依然在留恋,可是自己不敢多看了,再也不敢多看了。
周枫走到那边去付帐,陆鸣清看着,却没有起身,他实在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到周枫走了,自己再走吧,陆鸣清一脸尴尬地坐在那里。
周枫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视线,陆明清准备付帐。老板看着帅气的陆鸣清,几乎是讨好地微笑着:“刚才那位,已经帮你付过了,欢迎下次光临啊。”
陆鸣清站在原地,几乎要晕过去。
***
陆鸣清现在想起周枫,总是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
从前想起他时,因为他痛苦,连带地觉得自己也痛苦。可是现在,周枫似乎恢复很多了。
陆鸣清觉得很高兴,这是自己最希望看见的,为了让他不再痛苦,自己情愿再也不和他相见,虽然换来的,是自己的痛苦,但不能再自私下去了。
现在看到周枫一点一点恢复,陆明清觉得,维持现状,也很好,他慢慢地恢复,自己远远地看着他,这就足够了。
虽然,半夜的时候,自己偶尔也会忍不住,回忆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
那些虐待他的画面,陆明清自然跳过,他不愿意去想,可是有些时候,仍忍不住回想起从前。比如,有一天晚上,自己吻去他的泪水,抱着他,慢慢进入他的身体,听到他忍着痛苦的呻吟……
陆鸣清几次控制不住自己,想象着周枫,让自己沉沦,却都在关键时刻止步了。
无论在现实中,还是在想象里,他都不愿意再勉强周枫。
其实陆鸣清并非欲望特别强烈之人,他在遇到周枫之前,一直是处男之身,这本身就是奇迹。和他差不多家庭的人,想要体验做一个男人的机会,实在太多了,然而陆鸣清却从来都没有过。
他一直觉得非常奇怪,为什么那一天,自己忽然要去学校,又正好遇见了那位老师。
当初第一眼看见,就有些特别的感觉慢慢进入了自己的心里,虽然,当时的自己,不动声色。
那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气质,他不是很俊美,但是清秀干净,有一种飘然世外的气质,而那种气质,一直是自己内心深处最喜欢的。
在那夜总会的偶遇,自己当时的确是震惊了,而他,居然没有认出自己来。
那时候,自己的心一定先于大脑做出了判断,不容许他去卖身。即使是卖身,也只能够卖给自己。
所以,二话不说,买下他那一夜。
那一夜,不是不出乎意料之外的,原本以为他已经做惯此行,没有想到,他却是如此青涩,也让自己知道,那一夜,居然是他的初次卖身。
陆鸣清想到这里,微微一笑,脸上涌起淡淡的红潮,那天晚上,也是自己的第一次,出于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自己故意装得非常老道,还好自己够聪明,面对的又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经验的人。
其实早就应该知道,那个夜晚过后,自己一定没有回头的余地。
如果当初能够预知结局,是否会后悔?
陆鸣清下意识地摇摇头,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依然希望,能够遇上。
也许,潜意识里,还是希望周枫能够接受自己,虽然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但是除了周枫,陆明清有一个原则,谁都不碰。
有时候也不知道这样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如果他永远不肯接受自己呢?这些问题,陆明清不愿意去想,他愿意去等。那一天,一份偶然得来的资料让他吃了一惊。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周枫的心结也许能够解开得更彻底吧。
可是要使周枫知道这件事情,他会不会陷入一种新的崩溃中呢?陆鸣清考虑着,决定不要轻举妄动。毕竟现在周枫还没有彻底恢复,不能让他受一点点刺激。
陆鸣清继续要属下展开调查。这个调查班子,是陆鸣清作为一个成功者一个强有力的武器。
不多久反馈回来,的确是真的,一点都错不了。
陆鸣清陷入沉思。这一天,他终于决定,告诉周枫。毕竟,人总要面对一些事情,隐瞒欺骗,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自己和周枫,关系微妙尴尬若此,也还是可以面对,那这件事情,当然也可以。
所以,这一次陆鸣清主动找周枫的时候,并不是很尴尬。
他来到周枫住的楼里,手上拿着一些文件。
他很轻地敲响了房门,很快的门开了,周枫没有问是谁,可是等到他开门,看见是陆鸣清的时候,他有些不知所措。
陆鸣清微笑说道:“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谈谈。”他唯恐周枫误会自己对他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他知道现在的周枫,表面上看来没什么,其实内心深处,已经是惊弓之鸟了。
周枫点了点头,陆鸣清将手中的档案递给他,说道:“你自己看看。”
周枫慢慢地翻看着,脸色渐渐变了。
陆鸣清小心地说:“你没事吧?”
周枫放下文件,忽然走进去。陆鸣清听到他在里面的房间里哭泣,可他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
哭声似乎伤心到了极点,可这也是一次情绪的集中宣泄。他并不想在陆鸣清面前流露这么多感情,可是他再也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
从小到大,都没什么人心疼自己,总是一个孤独的身影,内心深处,比别人更加地渴慕亲情,父母离婚后,对自己的父亲更是格外依恋,没想到自己居然不是父母亲生的。
原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孤独的那么彻底,没有一个真正的亲人。
陆鸣清站在门外,听着那凄惨的哭声,觉得周枫现在的心事,自己也懂了。
他没有贸然进去安慰,他一直在等,等到周枫渐渐平静下来,他才走了出去,把毛巾用热水打湿,轻声说道:“擦擦脸吧。”
周枫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默默地擦着脸。大哭了一场过后,反而轻松了许多。无牵无挂,何尝不是好事。
陆鸣清守着他,他知道现在自己这种外人的安慰,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且,现在也不是安慰的好时机。
周枫将档案还给陆鸣清,依然没有说话。
陆鸣清知趣地说道:“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他知道现在周枫最需要的,也许是一个人独处的安静。
安静的房间里,周枫似乎还没有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那份档案告诉了自己,原来,自己并不是父亲的亲生孩子,那个母亲,当然也不是亲生的。
当初,父母亲结婚,因为没有生育,两个人的关系渐渐恶化,一个偶然的机会,母亲去抱养了一个孩子,但是毕竟不是亲生的,夫妻俩并没有真心疼爱。
这段婚姻结束以后,母亲一个人去了国外,父亲带着自己,虽然他的态度,也并不是对待亲生儿子的态度,但是依然要感激他的养育之恩。
正因为从小得到的温情太少,所以内心深处特别地渴望亲情。为了那点亲情,自己可以抛弃自尊,抛弃许多别人所不能抛弃的东西。
但是,现在真相揭开,只留下一个伤心结局。
如果这是自己的第一次打击,也许不能承受,但是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什么样的打击,都不会给自己带来毁灭性的重创。
当时的震惊和痛苦,在持续了十来天之后,终于慢慢散去了。周枫依然在讲台上,依然在课本里,努力让自己的精神和生活正常。
他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这个消息,是陆鸣清告诉自己的?难道他一直在关心着自己的事情?
这么想着的时候,周枫的脸,已经渐渐红了起来。
第九章
陆鸣清离开以后,心里一直记挂着周枫。
他每天想的都是周枫,有时候一边上班,一边还在纸上画出这个名字,时常陷入沉思,连他的属下都看出点苗头来了。不过他们都认为这个人一定是出色的女子。
有一天,陆明清和一个朋友小王喝酒,这个朋友算是能说上些知心话的。他不是陆鸣清的下属,在一家音乐公司做事,喜欢说话,心肠很热,但是说话又不过火,非常有教养。
陆鸣清大部分时间都在听他说,这次也不例外。
小王喝多了一点,忽然讲起了自己的感情经历,叨叨地说了半天,以前陆鸣清听了就听了,还觉得有些好笑,现在觉得感同身受,而且很容易辛酸。
小王这一天喝了三瓶,最后说,陆大公子,有喜欢的,就赶紧去追,千万不要错过,免得一辈子后悔。
陆鸣清喝了一杯酒,忽然觉得眼睛很热。
自己实在是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了。每天在家里吃饭睡觉,整个人都是精神恍惚的,是不是觉得周枫就会在房间里出现。
如果喜欢,就去追吧!
朋友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可是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的?
对他死心吧,人家已经对你有恶感了,连话都不肯说半句,那还有什么必要去接近他呢?
可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啊,陆鸣清怀疑这样下去,自己也会变成那种感情失意、一蹶不振的醉鬼、酒鬼。
***
这一天,已经是晚上了,陆鸣清不由自主地来到周枫住的楼下,想念已经快把自己逼疯,不要求和他说话,只求远远地看着他。
周枫应该已经下班了,他也许正在吃晚饭,吃完了晚饭,就看书备课。他永远是这么安静的人。
陆鸣清站在楼下,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夜色阴沉下来,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有人对这个一直一动不动站在这里的人感到有些奇怪,但陆鸣清不在乎。
很晚很晚了,开始下雨了。
陆鸣清没有带伞,可是他今天晚上,实在想在这里站上一夜。在家里的时候,反正也是一夜夜的失眠,也是痛苦,在这里的楼下,和周枫却是很近的。
雨把他全身都打湿了,而陆鸣清已经不太清醒了,朦胧中有人开窗收衣服。
陆鸣清脸上满是幸福的微笑,他觉得自己站在楼下,那个人睡在楼上,自己实在是太幸福了。
雨停了吗?抬头一看,有一把伞在头上。
陆鸣清一惊回头,呐呐的几乎无地自容:“我在等人。”
周枫看着他,轻声说道:“上楼去吧。”
到了楼上,陆明清几乎不敢看周枫,他去洗澡,吹干头发。这里条件不太好,没有淋浴,陆明清看着周枫不言不语地烧热水,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吹干了头发洗过澡,他走过来,对周枫说道:“你借把伞给我,我马上回去。”他有些慌乱,怕周枫误会自己有别的企图。
周枫不置可否,也不拿伞。外面的雨声那么大,陆鸣清似乎不是开车来的,要他马上出去的话,也说不出口。
陆鸣清有些紧张了,觉得口中很干。难道他不赶自己走?陆鸣清感觉得到这间房子里属于周枫的气息,他也实在不想走。
他终于说道:“你睡吧,我在你家地板上过一夜就好了。”
周枫看着地板,因为下雨,空气湿度太大,地板上、墙壁上,都在出水。很明显,是不能睡人的。
他终于说道:“你也睡这里吧。”带着点慌乱,手随便向床上一指。
陆鸣清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只觉得血液涌上了大脑,呼吸都已经不均匀,他无意识地点着头。
两人有些别扭地睡到了一张床上,还好床还算大,并不是不能繁盛,但也已经是相当拥挤了,和陆鸣清家里那些精致豪华的大床,完全不能比。
周枫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很僵直;陆明清一动不动地躺着,身体也很僵直,他睡不着。
朝思暮想的人就躺在自己身边,虽然以前不是没有和他同床过,但是感觉是完全不相同的。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他一直没有睡着。第二天起床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醒来,看到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的对方,都是异常的尴尬。
两人洗脸刷牙,都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一起吃早饭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吃过早饭,周枫要去上课,陆鸣清要去上班。两人轻轻说了再见。陆鸣清很怕,怕他说出要自己不再来找他。
还好,周枫自始至终,都没有这么说。
***
这次见到周枫以后,陆鸣清放心了许多。似乎周枫并没有因为那件事情受到非常大的打击。他的精神状态都还可以,只要周枫好,陆鸣清就放心。
这天晚上,陆鸣清在梦中梦见了周枫,而且是个非常暧昧的梦。陆鸣清醒来的时候,不停地责备自己,但是他知道,这种梦,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唉,自己没得救了。
***
这一天,周枫上课回来,觉得自己有些发烧,一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怕得病。
还好不是很厉害的感冒,回家的时候,和楼下的门房招呼了一声,门房赶紧说道:“是不是感冒啦?”
周枫赶紧说道:“没事。”
这位门房实在太过热情,从前是一直给自己做饭,后来在自己的一再坚持下,才没有天天给自己送饭。现在被他知道自己感冒了,不定又会他带来麻烦,所以周枫几乎是急匆匆地走了。
到了房间里,他喝下一杯药水,打开书本看看,忽然响起敲门声,难道门房还是来了?周枫起身去开门,来的人竟然是陆鸣清。
“我下班回来,顺道来看看你,没有打扰你吧?”陆鸣清手上拿着一些东西,似乎有些忐忑不安。
周枫摇了摇头,放下书本,去给陆鸣清倒茶。陆鸣清一眼看见,赶紧连连说道:“不用了不用了。你坐你坐。”
周枫几乎是被陆鸣清强行按在了沙发上。陆鸣清自己却跑到厨房里,打开火,给周峰做点东西吃。周枫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热情。
正想着,陆鸣清已经把做好的东西端了上来,有几个小春卷,热了一热,非常的香,还有面包、牛奶、热腾腾的米饭。
周枫有些赧然,自家厨房设备简陋,不知道陆鸣清这种公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不出片刻,就做好了这么多吃的。虽然有些是买好只要热一下的,但还是让周枫吃惊。
陆鸣清笑道:“你多吃点。还有,要注意身体。”
事实上,周枫也看得出来,尽管陆鸣清努力保持平静和淡然,但是他那种关心的神气,却是根本无法掩饰。
周枫吃了点东西,实在觉得那种关心的眼神让自己尴尬,便说道:“其实只是点小感冒。”
周枫心里,其实已经明白陆鸣清是怎么知道的了。他脸有些红,但是没有说出口。
陆鸣清点点头,说到:“我知道,好像也不是很严重,但是我今晚想留在这里,可以吗?”
这天晚上,两人还是像上次那样,睡在了一张床上。
陆鸣清依然睡不着。
身边的人呼吸均匀,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吧?他的身体真的很温暖。陆鸣清忽然无比怀念从前将他抱在怀中,进入到他身体的情景。
现在,他没有这种奢望了,他只想抚摸他一下,就一下。
手轻轻摸到了周枫胸前,温柔地抚摸着,慢慢地往下移。不要再继续了,陆鸣清提醒自己,周枫应该睡着了,就这样就好了,足够自己回味很久了。
周枫轻轻动了一下,陆鸣清手不敢乱动,怕他醒过来。没有,周枫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鸣清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他依然轻轻地抚摸着,似乎想把这段日子以来对他的思念,都通过这只手传递给他。虽然不求他的回应,可是自己也只有这个方法了。要表白,估计不大可能了。
就在他几乎沉醉的时候,周枫的声音忽然轻轻响起:“你要做什么,就随便吧。”
陆鸣清的手尴尬地停住,身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原来周枫一直没睡着,原来自己刚才坐的事情他都知道。本想小心翼翼在他面前保持一个形象,可是为什么次次都要丢人?
但是,他刚才说什么?要做什么,随便?
那是什么意思?陆鸣清想了好几分钟,终于明白了。
他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慢慢的让周枫平躺着,周枫竟然真的不反抗,只是依然闭上了眼睛。
陆鸣清在迟疑,他不确定周枫的态度,他只觉得在两人的关系还有些尴尬的时候,急于做这件事情是不是不好,但是身下人温暖的呼吸可感,他忍耐不住了。
周枫闭着眼睛,心里的想法,陆鸣清却未必知道。
当初陆鸣清花钱为自己解决问题,目的就是那张卖身契,自己也签了,这是义务,但是自己却根本没有好好做到契约上的条件。
不管现在对陆鸣清是什么感觉,既然他分明是想要,自己也只能闭着眼睛让他满足一次吧,毕竟是自己欠了他的,虽然很怕做那件事情。
陆鸣清轻轻脱去周枫和自己的衣服,暗夜里看不清彼此的脸色,也就免去了许多无法逾越的障碍,再温柔的分开周枫的双腿,感觉周枫开始无声地挣扎,陆鸣清赶紧停下来,连连安慰。
周枫刚才纯粹是出于本能的畏惧和反抗,感觉到陆鸣清停下来,周枫抓住床单,心里劝慰自己不要再反抗。
陆鸣清进去的时候似乎有些困难,他涂了些唾液,再次进去的时候就容易多了。很久没有做过,周枫疼得呻吟起来。
陆鸣清尽量温柔地做着,汗如雨下,周枫身体越来越紧绷,陆鸣清安慰道:“你放松,放松。”周枫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去他的话。
陆鸣清抱住周枫,希望他迎合自己,周枫却僵直着身体。陆鸣清觉得即使是这样,自己也已经是异常满足。
陆鸣清一咬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抱紧周枫,狠狠地进入他的身体,床都在微微地震动,周枫已经在下面呻吟得不行了。
一切结束后,陆鸣清抱着周枫,终于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周枫已经不见了。陆鸣清这才想起,周枫是要上课的,不像自己,自己是大老板,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想不去就不去。
看着已经空了,却还残留着周枫气息的床,陆鸣清想起昨晚的事情,觉得分外满足。他留恋地摸着昨晚周枫睡过的地方。
只是,周枫怎么突然之间,答应了自己?
他不会是觉得欠了自己的吧?那个两百万!那个契约!
陆鸣清全身又开始处冷汗。糟了,自己昨晚又做错事了,把周枫这么委屈的想法,当成了他的心甘情愿。为什么面对周枫,自己总是笨蛋一样,猜不出他的心思呢?
陆鸣清陷入了后悔之中,但是假如时光倒转,自己也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自己实在对他已经思念如狂了啊……
***
周枫再回到家的时候,陆鸣清也已经不见了,周枫表情异常平静,他默默地开始做饭,一天吃一顿,也养成了习惯,饭菜都是吃得最简单最便宜的,生活非常简单。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原来是陆鸣清,他手上拿着大包小包,五颜六色。周枫昨晚和他有了那种事情,再见面的时候不免有些尴尬,但还是让他进来了。
陆鸣清若无其事的客气笑着:“买了点吃的。”说着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说道:“没有冰箱,放在哪里?”
周枫本想说不要,犹豫了一下,帮他摆好那些菜和水果。
另外一个包里是个刚买的微波炉,陆鸣清笑道:“知道你要做饭,这个方便。”又去帮他放好。
周枫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脸有些红,陆鸣清开玩笑地说道:“放心,这不叫送礼,一些随便吃的用的。”
把所有东西摆好,陆鸣清对周枫说道:“借个打火机给我。”
周枫找了个打火机,递给他。陆鸣清开玩笑地说道:“你不问我做什么?万一我放火烧屋怎么办?”
周枫听了,忍不住莞尔。
陆鸣清见到他的笑容,呆了一呆。他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周枫的笑容了,更何况是对着自己笑。
他有些慌乱,不再开玩笑,拿出一叠档案模样的东西来,说道:“这是我和你那个……契约,我现在就烧给你看,你不要再把它放在心上了。”
周枫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但也没说什么,陆鸣清很快地点了火,把周枫按了手印的卖身契,当着周枫的面烧了。
烧完,陆鸣清很平静地打扫屋子,对默默无语的周枫说:“我以前老是欺负你,但我对你没有坏心的,你不要防着我,我再也不会对你不好了。你放心。”
周枫似乎没有反应,拿起一块抹布,也来打扫屋子。
陆鸣清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只要你不是一看见我就讨厌,我还是希望,能够常常见到你。”
周枫依然没有说话。
陆鸣清看着厨房里的样子,轻声问道:“你一天只吃一顿饭?是不是不吃早饭?”
周枫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陆鸣清摇头说道:“这样不行啊,这样对身体不好。”
周枫仍是不置可否,他哪有陆鸣清那样的条件,从小锦衣玉食,吃饭还要讲究营养均衡。有时候有的吃就不错了。
现在虽然经济没有压力了,但是省俭惯了,又苦惯了,对生活真的是没有什么要求了。
陆鸣清继续说着:“现在不注意,以后老了,就出毛病了。”一边说,一边开始做饭。
他虽然以前没做过,但切菜煮饭,都很像那么回事,的确就是因为很聪明的缘故,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就像他从前,不去学习,成绩也永远比别人好许多许多。
周枫想帮一下忙,却被陆鸣清劝阻了,只能守在一边看着。
两人吃饭的时候,陆鸣清慢慢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再这么下去实在不行。要还是不懂照顾自己,我只能天天来了。”
周枫仍是很平静地吃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成。
陆鸣清继续说道:“只要你不讨厌我,我会天天来。啊,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
周枫夹起陆鸣清炒的菜,尝了一尝。陆鸣清见他始终不理自己的话,便也只好转移话题:“是不是很难吃?”
周枫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了:“比我炒得好多了。”
陆鸣清高兴得笑出了声。
吃晚饭,陆鸣清就和周枫告别了。他当然知道,天天缠着周枫不好,必须让他有自己的空间。
陆鸣清本来就是一个非常机敏聪明的人,和人交往,也非常懂得分寸,只是在周枫面前,因为意乱情迷,往往会让自己做出不平常的举动,陆鸣清正在努力避免着,希望周枫能够接受自己。可是这一层意思,他自然是不会开口的,他无颜说这句话了。
那样过分地对待过他,还有什么资格要他接受自己?能和他安安静静地坐着一起吃饭,偶尔还能说笑一两句,都要感谢上天格外的恩典了。
自己不是一开始就爱上他的,虽然有一见钟情的成分在里面。
也可以说是阴差阳错,也可以说是毫无理由,但经过这么多事情,自己也好像跟着脱胎换骨一样,总之,生命力已经烙下了周枫的印痕,不想再洗去了。
陆鸣清回家的时候,一路上就翻来覆去想着这些话。
第十章
这一天,周枫在学校上课,课程很紧张,还要给一个老师代课,上午两节,下午还有三节,主任觉得周枫年轻,能吃得消,也有着培养的意思,所以教学任务加重了。
其实,这个工作,也是陆鸣清出了力的,不过他自然不会告诉周枫。
“周老师,有人找你!”
中午时分,周枫坐在每人的办公室里吃盒饭,懒得坐车回来,就在这里吃好了,盒饭又冷又难吃,周枫只是意思意思吃了几口,就准备扔了。
是谁会到学校里来找他?
正找不到人,忽然有声音喊他,似乎还是玩笑的一句“周老师!”
远远地看见陆鸣清站在一棵树下,向着自己招手,周枫便走了过去。
陆鸣清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饭盒,说道:“从家里炒了带过来的,还是热的,快吃吧。”
周枫有些惊讶:“你从你家过来的?”
陆鸣清笑道:“是啊,刚上完班,回家炒了几个菜,知道你今天上一天课,过来看看你。”
周枫默默地拿过饭菜:“那你吃过饭没有?”
陆鸣清笑道:“我早吃过了,不会亏待自己的。”
两人相对站着,都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陆鸣清笑道:“不打扰你了,我下午还要去公司,你也要继续上课,你赶紧去吃饭,要不要我下班来接你?”
周枫赶紧摇头。现在这样,已经是很让人尴尬了,他说了声谢谢,拿着饭盒走回去,感觉身后一直有目光看着自己。
走到教学楼时,站在二楼随便一望,看见陆鸣清一手端着牛奶,一手拿着面包,正在随意吃着。他一向非常注意准时吃饭,也很少吃什么面包这些东西,现在为了给自己准时送饭,饭都没有吃,肚子饿了就只好先吃点面包,周枫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不敢再看。
***
日子一天一天平静地过去,周枫的父亲竟然真的再没有来找他,周枫想起来的时候,也觉得他未免太过凉薄,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不求他报答,不求他感激,就当是亲生儿子应该做的,但是他却一句话都没有。
母亲也不是亲生母亲,总而言之,周枫基本上没有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没有感觉到有谁特别疼爱自己、关心自己。
可是现在陆鸣清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却分明是在宠着自己,也许他只是出于愧疚吧,再加上一点点对自己身体的爱好。
周枫怎么也想不通,凭着他陆大公子的条件,什么样的人不是主动投怀送抱,他居然只要自己一个,而且那时候,他伏在自己身上,恶狠狠地说着,他没外遇,连第一次都给了自己,便宜了你,周枫现在回想起来,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脸红。
也许,陆鸣清是个怪人吧!怪人的思维,与众不同。
看得出想和自己过夜,却又当着自己的面烧掉了那张契约,那是自己彻底自由的保证。那张契约一烧,二百万又没有立过借据,如果要耍赖,还是可以倒打一耙。当然,周枫绝对不会这么做,但换了别人,真的可能做得出。
陆鸣清为什么对自己这么信任呢?
不管怎样,周枫现在什么都看得很淡,陆鸣清自从那晚以后,偶尔也会在这里过夜,但再也没有提出过那样的要求。
如果他提呢?周枫心想,也许因为自己欠他的,自己也还是不会拒绝吧。
又一天,陆鸣清到了周枫家里,两人看着电视。
陆鸣清忽然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并不奢望周枫会回答。一般他说十句,周枫会回答一句两句。
周枫淡淡地说道:“就这么过着吧,老了进敬老院。”
陆鸣清艰难地说道:“你不结婚吗?”
周枫默然了几分钟,这才说道:“我这样的,何必去糟蹋人家呢。”
陆鸣清听的耳朵烧了起来,低声说道:“你不是很好吗?我要是女的,我就倒追你。”
周枫沉默不语,陆鸣清继续说道:“我要是女的,就会天天想着你,想和你一起吃饭,想和你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一起,你要是不搭理我,我就会很伤心。”
周枫有些尴尬,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过了片刻才说道:“你不会是女的。”
陆鸣清没有说话,看着周枫,眼神却是火热的。周枫不敢正视他的目光。
陆鸣清低声说道:“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什么叫做你这样的,不要去糟蹋别人,我觉得你很好,很好。”
周枫忽然低下头,眼睛红了。
“我是被人玩过的,被包养过的,为了一点钱就去卖身的,有什么资格再去和一个好女孩过一辈子?她不嫌弃我脏,我自己都嫌弃自己。”
宛如一记热辣辣的耳光,打在陆鸣清脸上。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还是没想到周枫会这么说,而且,他说的时候,居然不是很愤怒,只是有些凄凉。
这就更让陆鸣清绝望了。
自己以为一点一点的软化了周枫,以为偶尔的同床而卧是他逐渐接受自己,没想到,在他的心里,他还是觉得自己在玩弄他,甚至,他觉得他自己很脏。
周枫望着别的方向,似乎根本没有留心到陆鸣清的伤心欲绝。
陆鸣清忽然苦笑道:“怎么能这么说呢,被强暴的人是没有错的。”
周枫凄然摇头。
“那不一样的,别人当然没有错,可是我不一样,我是自己主动卖身,主动……我什么都不是,一点担当都没有。一点本事都没有。”
陆鸣清第一次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嘴笨。
他觉得周枫不是他自己说的这个样子的,至少在自己心里,他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没想到,因为自己给他带来的伤害,他对他自己产生了那么多不该产生的怀疑。
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赎罪?
陆鸣清觉得自己的鼻子都酸了。
他微笑着问周枫:“那你喜欢女孩子吗?”
周枫沉默着没有回答。
鸣清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不,我从小就不喜欢。我最开始还不知道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我长大了,懂事了,我才知道自己是哪种人。”
他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周枫,自我解嘲地笑道:“你要瞧不起了是吧。我有一段时间,自己也瞧不起自己,总觉得被社会抛弃了。不想和人交往,也不知道怎么解决自己的问题。”
“但是后来,我终于振作了起来,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明白,没有真正迈不过的坎,心结都是自己系上的,也要自己解开来。”
陆鸣清停下来,忽然补充了一句:“我得到的家庭温暖,未必比你多。”
周枫说道:“对不起,我刚才不是针对你。”
说完这句,他觉得脸通红,自己向来不会讲话,陆鸣清问起,自己就把心里一直想的冲口而出,没想到,陆鸣清看上去,已经非常难过了。
其实……自己也不是那么恨他吧。
可是这话能够说出口吗?
两人就这样僵着。
终于,陆鸣清站了起来,说道:“是我自作多情了。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扰你平静的生活,自己许给你的承诺又被我自己破坏,我真的没脸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走向门边,周枫跟着走到了门口,张张嘴,没有说话。
陆鸣清苦笑道:“我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来还,要是你下辈子不肯认我了,那就下下辈子吧,我不相信你永远恨我。”
周枫眼睁睁看着陆鸣清消失了。
一切都结束了吗?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空荡荡的,周枫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想了很久。
***
这以后,陆鸣清果然没有再来,但是并不是说,他对周枫的关心就没有了。
周枫只能说,自己得到的,是不可思议的。
比如,经常会有人趁自己不在的时候,把许多许多的菜和吃的,寄在楼下门房那里,问门房是谁,那门房总是不肯说,到最后却忍不住告诉周枫,是一个很帅很出众的人送来的。
周枫听了一两次,再也不敢问了,每次到门房那里拿东西,都是拿了就走。脸也总是烧得通红,仿佛做了亏心事。有时候上完课,肚子饿了,也会有人送很好的饭菜过来,却是快递公司送来的。周枫吃着饭菜的时候,虽然在别人的注视和笑闹之中分外的尴尬,但也有一种隐隐的、几乎难以觉察的幸福感。
下大雨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也会有人知道自己的课时,然后派了彬彬有礼的司机来接,从来不说一句多话,训练有素,叫人只有好感。这天,周枫上完课回来,回来得稍微早了一点,正好看见陆鸣清来送东西,那门房笑嘻嘻的,似乎很乐意见到这么出众的人。
这么下去实在不行,周枫决定鼓起勇气和陆鸣清说清楚。
陆鸣清放下东西,准备走了,周枫走到他的面前,陆鸣清呆了一呆,半晌才说到:“放心,我不是来骚扰你的。”
周枫说道:“陆先生,我想,以你的身份,这种事情做多了只怕不好。”他的话里,并没有讽刺的口气,而是一种难以形容是什么感情的语调。
陆鸣清笑笑说道:“除了你,谁的目光我都不在乎。”
周枫听他这样讲,脸一红,说道:“你会有很好的家庭,你的事业也很好,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这样的人做这么多事情。”
陆鸣清仍是微笑着:“我愿意就行了。”
周枫的脸忽然变得很红。
“如果你做这些事情,只是要我和你……和你睡的话,那你根本不必这么麻烦,我不会反抗的。”
陆鸣清吃了一惊,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做这些,不是对你有什么企图,不是希望用讨好你来求得你原谅,我只想要对你好一点,比如,你经常不规律的吃饭,这样不好……”陆鸣清说着这些的时候,明显流露出心疼。
周枫垂下眼睛,说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陆鸣清急急地说道:“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所以你总是不肯相信我,但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怕你看见我不自在,根本不敢在你的面前出现,我发誓,如果你今天不是这么早回来,你根本看不到我!我真的无意骚扰你,破坏你的生活!”
周枫忽然抬起头,脸上竟然有微笑:“不破坏我的生活?那假如我要结婚,我不希望你再出现,你会怎样呢?”
陆鸣清一呆,眼神中满是痛苦,半天说不出话。
周枫脸上有了红晕,嘴上说的却不是那么回事:“看,你言不由衷。”
陆鸣清终于说道:“如果要我说实话,我会很难受,很难受……难受得超过你的想象,但是如果你要我再也不出现,我想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周枫低头说道:“不是不出现,而是根本没有一点资讯,也不要你送饭送菜,不要你派车来接送我,你愿不愿意?”
陆鸣清苦笑着说道:“总而言之,我不会违背你任何一个心愿。”
周枫忽然也是凄然一笑,说道:“真想不通你这个人,是不是也太莫名其妙了?”
陆鸣清抬头看着周枫:“你说我莫名其妙,没关系,我只知道,我喜欢一个人的这件事情,一点都不莫名其妙。”
周枫忽然一笑,说道:“对你真的是无话可说了。”说完这句话,竟然不再搭理陆鸣清,一个人走了回去。
陆鸣清目送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接下来的那段日子,一切照旧。
直到那一天。
周枫回到家里,门房老远地喊了起来。
“周老师,快来快来!”
周枫疑惑地走过去,门房笑嘻嘻地指着桌子上,说道:“那个人送给你的!”
周枫彻底呆住了。
满桌子的花,有的是玫瑰,有的是紫罗兰,有的是郁金香,应有尽有,旁边是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
周枫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了,也没有人为他庆祝过。
门房似乎对这样的声势也没有见过,也觉得很兴奋,周枫却是红晕满脸,不知道如何是好。
门房说道:“拿上去!要不要我帮你?”
周枫慌张地点着头,门房乐呵呵地把鲜花和蛋糕帮着周枫送上去。
安静的房子里,因为有了这些鲜花,而显得喜气洋洋。
周枫看着那些花,脸上的红潮一直没有退,为了平复不安定的心情,他去厨房洗菜。
厨房里也是陆鸣清送过来的菜,好大的一包,上次陆鸣清说没有冰箱,过几天就送来了一台,现在这些菜都可以放进去。
这些菜里,果然又放着一颗糖,周枫将它拿了出来。
陆鸣清每次送东西来,里面都会放一颗糖,周枫很少吃糖,但每次都会拿出来好好收起。
今天是生日,是不是吃一颗糖呢?生活不是一直苦着的啊。
周枫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忽然,他惊呆了。
他找出那个放糖的盒子,手一直轻轻抖着,他要一颗颗滴剥开,不下上百颗吧?剥得好累。
终于,所有的糖纸都被叠放在一边,周枫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糖。
每一颗上,都写着:我爱你,枫。
小小的一颗糖,上面要写这么多字,很费功夫吧?周枫颤抖着拿起糖,细看来,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
仔细的雕刻着这小小糖块的陆明清,是什么样子呢?
一定是自己没有见过的认真模样吧,把这些字一个一个的刻下,也一定刻在他自己的心里了。
周枫慢慢拿起一颗吃着,真的很甜。
***
周枫来到了陆鸣清的家。
这里是自己熟悉的地方,有很多痛苦,又很多尴尬,但是因为里面的人,自己还是要过来。
他按响了门铃,感觉到陆明清的脚步声近了,竟然觉得分外紧张。
陆鸣清开门,他看见了周枫,白皙的脸上竟然也是一片潮红,有些慌乱,但还算镇定。
周枫努力微笑着说道:“我到这里来,是想和你说……”
陆鸣清紧张地看着他,连请他坐下喝茶都忘记了。
周枫低头说着:“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要下辈子来还你欠我的,如果我下辈子不认你,你就下下辈子来找我。”
陆鸣清看着他,呼吸都不平稳了。
周枫眼睛不看他,低声说道:“可是我这个人是无神论者。我觉得有什么心愿,还是今生今世达成比较好。”
听见了吗?听懂了吗?陆明清狠狠掐着自己的手臂,喃喃地说道:“我是不是在做梦?”
周枫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不是做梦……陆鸣清忽然横抱起周枫。
周枫吃了一惊,说道:“你做什么?”
陆鸣清显然是幸福到了极点,说道:“我要去做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事情。”说完,抱着周枫向卧室走去。
周枫被陆鸣清抱着,抱到了床上,他的心里,其实非常紧张。他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只是来和你说件事情……”
陆鸣清低头吻了他一下,微笑说道:“用行动说话吧。”
这种被他抱到床上的经历,早就经历过许多许多次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枫这次竟然是分外地紧张。
他身体的僵硬,很快被陆鸣清发现。陆鸣清继续温柔地吻着他,给他脱去衣服,随手关了灯。
现在天还没有黑,可是这间房里,天鹅绒厚重的垂下,如果不是灯光,真的和晚上也差不了多少。
灯光熄灭,一切沉入黑夜的寂静。
周枫紧张地想要推开陆鸣清。
陆鸣清稍微用了点力气,按住他,低声问道:“你要是不舒服,我就会停下,千万不要像以前一样,不开口。”
黑暗中,周枫的脸变得通红,还好陆鸣清看不见,黑暗的确可以缓解羞涩。
激情像潮水一样淹没了陆鸣清。
黑暗里,极致的喜悦,心上人从此可以和自己长相厮守的温情,原始本能的欲望,都足以让人疯狂。
陆鸣清忽然停下来,低声说道:“为什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怎么都不作声的?”
周枫偏过头,极度的羞涩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前那些做爱的事情,因为自己心境的异样,所以也非常麻木,但是现在,确实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也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其实,自己是真的想要来和他说件事情……
陆鸣清继续挺送着,几次控制不住非常激烈了,可是周枫还是没有一点声音,陆鸣清低声说道:“是不是太害羞了?”
周枫只祈祷他不要再问了,这还用问吗?陆鸣清感觉到周枫身体的微微迎合,兴奋加倍。
他喃喃说着:“我要对你好一辈子,你不要离开我……”
激情难以克制,他抱起周枫来,拼命地吻他。
一切结束以后,陆明清依然抱住周枫,不想松手。他心里满是感激,真正体味到了什么叫做幸福。
周枫用力挣开他,陆鸣清一怔,说道:“我是不是又让你不高兴了?”他的心情非常忐忑。
周枫穿好衣服,艰难地说道:“我本来只是来和你说……”
陆鸣清两眼放光。“我知道我知道,你能够主动接受我,我真的很感激,我感激你,感激上天,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周枫看了看他,脸色非常尴尬,“我只是说……”
陆鸣清陶醉在幸福之中,拥住周枫,微笑说道:“从前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竟然实现了。”
周枫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鸣清手还是抱着他,却紧张到颤抖:“你不是这个意思?难道我刚才是误会你了?”
周枫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回答。陆鸣清感觉自己的手在渐渐的出冷汗。周枫的性格……周枫的性格……自己怎么忘记了,他是从来不会反抗自己的。
一个激灵,陆鸣清简直不敢直视周枫的目光,终于,他心一横,说道:“也许你不想接受我,但是我已经和你签了契约了。”
周枫看着陆鸣清,当初那个契约,他不是当着自己的面烧掉了么?当然如果还在,也没什么,本来就是自己欠他的。陆鸣清说道:“你等等。”
周枫在黑暗的房间里等待,想了想,拉开了灯,一眼看见凌乱不堪的被褥,脖子都羞红了。正想着,陆鸣清已经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些东西,递给周枫。
周枫接过去,一边看,一边脸红。
陆鸣清柔声说道:“你要不要我?”说着拿出一盒印泥,说道:“你点头,我就按下这个手印,我这辈子就是你的人了。”
周枫闪躲着,陆鸣清放下那些东西,叹了口气,说道:“我不逼你,你自己决定。”
周枫终于抬头看着他,带着些羞涩地说道:“其实我来,是想和你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陆鸣清睁大了眼睛。一度黯然下去的眼神,又明亮了起来。他拉开床头的抽屉,说道:“其实有一样东西,我一直准备好了,可是没有机会给你。”
陆鸣清将那个小盒子拿在手上,说道:“你看看。”
周枫慢慢打开,看见的是一对大方的钻戒。
陆鸣清微笑道:“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结婚。”
说着慢慢的单膝跪在了地上。周枫觉得极度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要闪躲,陆鸣清抱住他,说道:“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周枫看他一直跪着,只得点了点头,几乎察觉不到他实在招架不住了。陆鸣清将戒指缓缓套在周枫手上,牵过周枫的手,让周枫把另外一只戒指,套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拿过那叠“文件”,伸出手指蘸了油墨,慎重的在那上面按下了自己的指印,然后递给周枫。周枫看着陆鸣清,看见了他眼中的情意,他不再犹豫,缓缓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陆鸣清伸出手,紧紧拥抱住周枫。他紧紧抱着,总也不愿意放开,也许这个拥抱,要延续一生一世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