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16

泠枫: 尘埃 1-50

第一章

  露娜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尤其她正张开腿赤裸的躺在那张King-size的床上,白嫩的身体由於性的滋润而透出粉红,在柔软的深蓝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那样性感而妖艳。
  此时她用一隻手揉捏挑弄著自己艳红的乳头,粉嫩的舌舔舐著漾著珠光的唇,另一隻纤长的手在下腹那浓密的毛髮中缓缓探索,如葱管一般的手指,探入禁忌的深处,随著手指的深入,她头向后仰过去,那柔软而丰满的胸部在她的动作下轻轻的颤动著,巍巍挺立的乳尖像两颗新鲜的樱桃,诱惑著人们前去採摘疼爱,那绷紧了身子上佈满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然后,湿润而带著浓浓鼻音的呻吟,妖嬈的从她口中溢出:「凡…过来,不要去那个…那个什麼会了,我们…再做一回吧?」
  在这样的盛情邀请之下,我想没有一个功能健全的正常男人能抵抗在她身体裡驰骋的诱惑。
  当然我也不例外。所以我很快将穿好的衣服再度脱掉,扑上床去,狠狠拉起她的头髮按在我的胯下,继续纵情享受她那熟练唇舌的服务。
  露娜很喜欢这种有点粗暴的做爱方式,这样她总是湿的很快。她的口腔裡柔软温暖而且紧窒——在取悦男人的方面,露娜不能不说是一个天才,她简直就是為了性爱而生的极品尤物,而能和她相遇,不得不说是我的幸运。闭上眼睛,我放鬆身体躺在床上,感受著她对我阴茎的极至侍奉,以及那浓密髮丝随著她头部的摆动而在我腹部带过的阵阵涟漪。
  口裡吐出火热的呼吸,除了快感和对欲望发洩的渴望,我想我现在什麼都想不到了…
  知道老爷子存在之前,她已经是我的女人,那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小混混,露娜是我常去的那个骯脏的小酒馆的驻唱,她虽然有过很多男人,但我从来就没有想到,她居然会答应我同居的要求。那是一段简单而充满肉欲的生活,虽然不富裕,但我已很满足。
  然后莫名其妙的来了人,说我老子是K党老大,我妈是他当年流落在外落魄之下遇到的情妇,而我,就这样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痞子变成了龙头老大的唯一继承人。见到老头子,才知道他已经有一个养子和一个侄儿,我常常能从他们眼中感受到愤恨和不屑,毕竟像我这样的人物,若不是因為血统的缘故,怎麼可能有这种如同天上掉金条的好运气?从根本上说,他们心目中我就是一个扶不起的烂渣,所以在一直以来的接触中,对於我的建议和行為,所有人都选择自动忽略。所以今天老头口裡那所谓「很关键」的会议,我实在想不到自己去了除了坐在那裡当一个摆设还能有什麼作用。
  还不如在这裡舒舒服服的和女人做爱享受人生,大不了接下来被老头子训一顿——其实这麼几个月接触下来,我想他已经清楚的知道,我是个自甘堕落,只爱享受的扶不起的阿斗。
  露娜已经从我下身抬起头来,她用充满肉欲和挑逗的眼神望著我,爬上我的身体,扶住我的阴茎往她那销魂的甜蜜之处对準,坐了下来。我伸出手扶住她的腰,看著她湿润的花瓣缓缓的吞没了我的分身,那完全不同於口交时带来的快感席卷了我。
  她坐在我身上缓缓的运动起来,我捧住她圆润光滑的臀,一上一下剧烈的摆动,一次次进入到她身体的深处。
  「宝贝…你他妈的…真是太棒了!」潮湿而淫糜的撞击声音在室内响起,我的头髮已经被汗水浸湿,空气中飘荡著精液和汗液体液的味道,刺激著感官。我觉得我即将再次在这完美的身体裡得到满足。
  「啊…啊嗯…凡,你好大…」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细微的颤抖著,火热的呼吸从她口中缓缓吐出。
  她埋下头来,唇舌和我纠缠在一处,那如同啃咬一般的热情,同她一贯以来的风格似乎有些不太一样。我的眼睛被她浓密的栗色头髮挡住,只好闭了起来。
  接下来,我只觉得头上受到了重重的撞击,疼痛和晕眩当场夺走了我的意识。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我脑中的情欲消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问题:是谁,居然能在那样的保全系统下潜入我和露娜的爱巢?
  我不知道我的意识丧失了多久,睁开眼睛的时候,光线暗淡的我一时间没有办法看清眼前的景象,不过下半身的感觉没有消失,作為一个男人,我当然很敏感的感受到我现在仍然是处於欲望勃发的状态,而我的那话儿,依然插在一具温暖的身体之中,被紧紧包围著。
  一瞬间,我甚至以為我只是小小失神了而已,但立刻,我就感受到,身下那具紧绷的身体,并不是露娜。
  周围此起彼伏的粗重的声音提醒著,这间房间裡,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接著,我被一种夹杂著尿粪发酵,发霉潮湿和人类体味的混合噁心气味熏得不由皱起了眉头。
  慢慢熟悉了黑暗的眼睛,也看清了室内的情况。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更确切的说,它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常能在电视剧中看见的囚室,周围仅在极高之处有一个小小通风口的石墙,墙上约略能看见一片片灰色的墙垢,唯一一个低矮的小门上,栓的铁链起码有我的大拇指那麼粗,地上是一些散乱骯脏的稻草,几个带著颇大缺口如从垃圾堆裡翻出来一般的脏碗,稻草上或坐或站著一群衣衫襤褸如同乞丐的男人,而他们燃烧著贪念和毫不掩饰的赤裸欲望的眼神,正直勾勾的看著我——具体的说,是看著我身下这具身体。


  第二章

  「六哥!你发什麼呆呢?赶快接著操啊!你完了老子接著上,哈哈…」一个表情猥褻,身上脸上满是污垢,眼睛小得几不可见的胖子对我大声叫道,他一隻手握著自己的阳物不停套弄,已然是迫不及待,而其他的人,也多已经和他差不多状态。
  我皱了皱眉头,我实在没有自己认识这群人的记忆,就连怎麼会在这个地方,我也完全没有任何概念。我的记忆就停留在了和露娜最后那一场做爱的时候——不过,或者说,眼前的一切,只是我晕过去的一场梦?
  不论怎样,我觉得直接问出我的疑惑,在周围那群凶神恶煞如此情绪激昂的情况下只能造成自身困境,最好的方法,就是等待这场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做爱——其实我觉得用强姦或许更合适——结束以后,再慢慢的打探。
  这个时候,我已经看出来,被我插入的这个人,虽然白皙纤细,但确确实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我不是没有和露娜尝试过肛交,那种方式我谈不上喜欢或者厌恶,只是有时候兴起而為之,那裡比阴道更紧,但本不是情交的所在,所以完全不能随著情欲的高涨自己分泌液体,若是没有事先做好清洁润滑和鬆弛,我们两个都不会太享受,由於麻烦,我还是比较倾向於正常性交和口交。
  至於男人,因為完全没有那种嗜好,我没有上过任何男人,所以更无所谓经验之谈,但现在这个男人的火热的直肠粘膜,紧紧吸附著我的阴茎,还不停的收缩、刺激的它变得更加粗大,这种近似於吸吮而又力量更强的感受,只让我更加想要得到解放。虽无经验,本能自然会知道接下去该怎麼做,我思索片刻,觉得自己目前為止对於上男人这个事实并没有什麼不适应的反应,而且如果现在从他身体裡退出来,不仅对他有伤害,我这样的状态得不到抒解会更加难受,与其如此,还不如先做完著一发再说。和思维同步,我开始在他身体裡缓缓的抽插起来,当然儘量避免会对他造成伤害的粗暴,另一方面,我开始打量起这个人的长相。
  从背后进入的方式,使得我完全看不见他的脸,再加上他嘴裡同时服侍著另外一个男人,整个脸都埋在对方的胯下,想看到都难,不过他赤裸的白皙的身体是那样纤细脆弱,腰线更是比女人还要不盈一握,乌黑柔顺的头髮在他优美的背上铺开了去,不过大部分都沿著他的颈项滑落在他面颊两侧,挡住了他的表情。
  我想他一定长的不错,只可惜不知道做了什麼,会落到被这群同样身為男人的骯脏下流的人轮暴的悲惨境地。
  他的身体裡那种销魂感觉,和露娜比起来,我实在说不上谁更好,不过这样的高潮,我的确没有在除了露娜以外的第二个人身上再找到过,除了他。
  所以我很快就射了,然后我拔出在他身体裡瘫软的阴茎,擦拭之后,坐到一旁的角落,开始思索这些让我莫名其妙的事件,而他身后的位置,很快被另一个男人补了上去。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境,当然最好不过,但作為梦境它未免太过於真实,这些人的行為和这个环境,都是如此的清晰;如果这是真实,那麼我怎麼来到这个地方来的?在露娜身上昏迷之后,又发生了什麼事?那个猥褻的胖子為什麼会认得我?此外,这些人的装束,实在和我熟悉的不太一样,若硬要说,倒颇有几分像我在古装片裡面看见的什麼天牢之流的场景,不过在电视裡看起来,那裡的设施显然比这裡好出许多。
  我这才注意到,其实我自己的头髮,也已经长过了腰以下,而触摸著自己手心,能摸到厚厚的老茧——这明显不是我的手!
  我再尝试著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看不见,但这张脸我顶了二十五年,怎麼可能摸不出它的不同,我可以很肯定的说,这不是我的脸,甚至说起来,这具身体,都不是我的。
  身上很骯脏,看著那几乎可以称為碎片的粗糙灰色麻布衣裳,我知道我和那群大约是囚犯的人,身份相同。
  我的理智告诉我,这种荒诞无稽的事情,只可能在梦中出现…那麼,等这个梦醒来,是不是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周围那群人——可能用野兽来形容更為确切,在一轮轮无休止的强暴之下,情绪异常高昂,我看著那个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男子,他已经无力的躺在地上,但嘴裡和下身依然填充著男人抽动的阳物,此刻他的眼睛依然如星辰一般,反射著这昏暗囚室裡微微的光亮。
  他像是感受到我看向他的视线,在围著那群男人身体的缝隙中,将视线投注到我身上。
  我这时才看到,他其实长的很美。
  原谅我对一个男人使用「美」这个形容词,但除了这点,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麼形容他。他面如冠玉唇若涂脂,如丝的黑髮粘在脸上身上,显得无比脆弱妖异,细细的斜飞入鬢的柳眉,此刻因為身上所承受的非人的痛苦而纠结著,一双杏仁一般的大眼,透出了刚强不服输的意志,白皙而修长的赤裸身体,沾上了男人的精液和地上的污秽,只显得更加诱惑。其实他的长相,也不尽像一个女人,只是此时此刻那种纤细感觉,造成的视觉衝击,却胜过了女人。我想我能理解那群野兽的想法,如果不是遇到这种惊人的变故,我想我也会尝试再和他做一次试试。
  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吧…我摇了摇头,不再看他。
  他看我的眼神裡面可能有求救的意思,只不过我没有那个心思和閒功夫管别人的閒事,毕竟现在的事态,完全在我掌握之外,而且,我觉得我没有那个实力可以对抗这七八个彪形大汉,如果出手阻止,只会让我和他本来就不利的情况变得更糟。
  眼不见心不烦,我闭上眼睛,努力忽视身上因為骯脏那噁心的感觉以及周围污浊的空气,那些人兴奋的嘶吼以及人体之间的摩擦声音,也被我刻意挡在耳外。


  第三章

  不知道是因為身体之前得到了满足或是我刻意的逃避起了作用,我竟然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睡了过去。
  可惜只是睡了过去,大约是太疲倦,我没有做任何梦。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在如雷的鼾声中我被迫再次睁开眼睛,很失望发现我依然在这个冰冷潮湿充满恶臭的囚室裡,而那场令人髮指的强暴,显然早已结束。
  那群野兽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大约是性欲得到了满足,大都睡的不省人事,而那被施暴的男子,此时此刻,正紧闭了双眼,躺在那块没有稻草的骯脏的地面上。
  光线很黯淡,但我知道他现在绝对不会只是睡过去那麼简单。就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再面对这样的事情之后,估计少说也会去了半条命,而这小子,怎麼看都不过是个柔弱书生,我怀疑他根本早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和尸体在一间窄小恶臭的屋子裡关著,即使周围还有这麼多人,我也觉得心裡有些不舒服,这并不是我胆小的缘故,只是我一点心理上的一点问题。
  反正横竖也是睡不著了,我走上前去,用脚踢了踢他。
  他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两下,但意识还没有恢复。看来这人命还真大,我蹲了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烧的如同火一样。
  他的嘴唇,不用在明亮的光线下,也能看出肿的厉害,嘴角更是严重的裂伤,一条血线沿著他烧得有些发红的脸上蜿蜒而下,已经乾涸了。他下身的伤口,估计更加严重吧,我没有去看,不过他的两条修长的腿,即使在这样的昏迷之下,也没有办法合在一处。
  这样光著身子躺一晚上,就是他现在还活著,等不到明天早上,他也会死了。
  他脆弱的样子,和我心底裡一个疼痛的角落合在一处,本想就这样放著不管,但…我的身体却先过我的意识,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本想找点什麼盖住他光裸的身子,但在这件囚室裡,不要说衣服,就连个多餘的布片也是没有的,我看看身上那残缺的碎布,还是决定就这样算了。
  他身体温度很高,估计是伤口感染的反应,我将他搂在怀裡,虽然和地面隔绝开去,却也完全没有办法為他降温,这样下去,他还是很危险吧。
  人体降温的想法不是没有想过,可他这个样子,我觉得只是那样,估计不够。
  再将他搂的紧了一些,我将手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待手凉了之后,再放上他的额头,如此週而复始。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我的手臂渐渐的麻痺,眼睛也几乎睁不开。
  一点点的,他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伴著黎明的辰光,我看见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已经消退,身上的那种高热,也下去了些许。
  眯了眯一夜没睡的痠痛眼睛,我扭动了一下身体。即使他现在还没有醒来,凭著过去的经验,我知道他已经过了危险期。
  总算,我不用再次经歷那种痛苦…但是,他接下来的命运,我却不能猜测。
  这群人发现他没有死,是不是还会继续如同昨天一样对待他呢?如果再持续一天,估计他这条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拉下来的小命,就又保不住了。
  不过这似乎就不是我该关心的事情了。
  怀裡的身躯微微的挣动了一下,他缓慢的睁开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间,我的心跳慢了一拍,如同做坏事被抓住的小孩,但他的意识似乎并没有恢复,只是看了我一眼,视线便转到别的方向去了。
  我迟疑了片刻,决定把他放回地上,现在惹祸上身并不是一件好事,我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像是将他纳入我所属范围,虽然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六哥…你一大早就起来玩这美人啊?昨天果然还是没有上够吧?…不过也是,这样一个销魂的尤物,操多少次也不会够的,哈哈哈…」一个獐头鼠目的瘦小男人显然也醒来了,看见我们的状态,大声调笑道。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作声,昨天那胖子和今天这瘦子对我的称呼,我想这个身体大约在这牢裡也是个人物,如果贸然暴露我并不是他的事实,不会让事情向好的方向发展。
  瘦子见我不理他,也只好打了个哈哈,坐到角落裡去了,不难看出,他一直用贪婪的目光,看著我怀裡的人。
  那麼这个时候,无论我愿意与否,都不能放开这个人了,事情已经变得超出我想像的棘手,只不过我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到什麼时候。
  我看看怀裡这个再次睡过去还把脸埋在我肩窝的清秀男子,不知是因為身体的难受还是我身上气味太过於不堪,他秀丽挺拔的眉微微耸起,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的色彩。
  那些人在喧闹及清晨的到来中陆陆续续都醒了过来,他们显然都看见了我抱著那男子但却没有动他的事实。
  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我能感受到那些射向我们身上的带著愤怒和不满的目光,看来和这群野兽抢夺「猎物」发生争执,只是迟早的问题。
  我用眼角餘光打量著他们,一共是七个人,除了昨天那个胖子,还有两个身形健硕虎背熊腰的男子,餘下四人,除了那个瘦子,其餘的体格和我差不多,如果硬拼,我估计一分胜算也无。即使通过目测,能从瘦子那个薄弱环节开刀,这裡是个密闭空间,连逃出去的可能都没有,在我攻击他之后,那群人也会一拥而上,以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而言,任何一方面我都不佔优势。
  还是放开手裡这人吧,大不了让他们玩死他,反正也不是没有见过杀人强暴的场面,最初的时候,我不也是对他行兄的人之一麼?
  虽然心裡这样想著,手裡却一点动作也无,看来我的身体,还被那早年的潜意识所束缚,我不禁苦笑。
  正在这个他们要冲而未冲的当口,牢门的锁链突然响了起来,我们都将视线投向那边,这边一触即发的气氛自然而然的缓和了下去。
  狱卒的头一探进来,立刻又缩了回去,紧接著,一个头戴紫金冠,身著淡青锦袍,长相俊逸气质不俗的男子衝了进来,在我们持续愕然的情况下,抢过我手中那纤细的身体,紧紧搂在怀裡:「逸风!你有没有事?都怪我…来迟了一步…」紧跟著他进来的人急忙递上外衣和不知道是什麼的黑色液体,这个被他称為「逸风」的男子,只是睫毛搧动了两下,连眼皮也没有抬,但来人明显是放下了心。他先将怀裡人儿小心以衣衫裹好,又端过那碗大约是汤药的液体,一口口将药汁哺入他的口中。
  这些人的衣著很是奇怪,看起来竟像是古装片裡的扮相,可我看那感情流露,实在不觉的他们像是在演戏。
  对了,昨日那场强暴,我亦身处其中,当然知道它不可能作假。
  待那碗汤药被逸风完全喝下之后,华服男子以痛恶的眼光扫过我们的面孔,我相信他在给怀中人著衣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被施暴后的痕跡,不过他倒是什麼话也没有说,只是抱紧了昏迷的那人,挺身离开了这充满恶臭骯脏腐败和他身份严重不符的地方。
  我相信事情绝对不会完结的如此简单,就如同我的女人被人上了,我定会狠狠的报复回来一样,看他对那逸风的紧张程度,我觉得即使和这件事情的背后主使者没有直接关系,我们肯定也要倒血霉了。
  那群刚才还对我虎视眈眈的囚犯,此时此刻怕是也纳过闷来,纷纷洩了气去,垂头丧气的找角落坐了下来。我想他们心裡肯定很清楚,之前的华衣男子,看装束派头就不似一个简单的角色,如我们这样的角色,他要报复起来,不比捏死几隻蚂蚁更轻易?
  我冷笑著想到,如果这个身体死了的话,我是不是会在露娜的床上醒过来呢?只希望,折磨不要来的太猛烈才好。


  第四章

  我还是没有和那群人说什麼话,确切的说,因為那个被唤作逸风的男子,我和那群囚犯之间的关系,陷入了一个僵局。临近傍晚的时刻,狱卒给我们送了一餐——如同水一样的粥和有点餿了的馒头。不过比这更难以接受的食物,我也不是没有吃过。
  口中慢慢咀嚼这著馒头,有些被刻意放在角落中的回忆,又逐渐清晰。我皱眉,这不是好事,我当年费了多少心力才勉力掩藏的回忆残片,这几十个小时之间,居然浮现了出来。
  还没等我对下一步的行动作出计划,牢门上铁链又再度响了起来,伴著狱卒进来的,是一群身著黑色劲装的彪型大汉,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身著灰衣的男人,看他的气质打扮,大约是个帐房或者管事的角色。这群人一进来,本就窄小闷臭的牢狱,顿时有了种连氧气也不足了的感觉。
  「城主命令,将他们都带出去。」他的声音又尖又细,有点类似用指甲掛玻璃的声响,听的人头皮发麻。
  於是那群大汉,或是两人一个,或者一人一个,架著我们离开了这我自到这裡以来,唯一熟悉的地方——虽然它的环境实在是不值得留恋。我很好奇这些人就那样紧紧抓住我们的手臂,一点厌恶的表情也没有流露出来,我觉得我们身上的气味污垢,如果不是好几个月甚至几年没有洗澡,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
  手臂被强扭到身后的感觉,绝不好受,我们被推著向前跌跌撞撞地走著,穿过不知道多少或者狭窄或者宽敞的走廊,我们终於来到一个花厅之中。这裡虽不大,但摆设都属上乘,红木细雕的座椅上,已经坐了几个人,但我都不认识,他们背后是一幅字画,花了花开富贵,虽不识货,但看老头子的东西看多了,我大约还是猜出它价格不菲。厅中没点蜡烛,却依然亮得如同在六十瓦的灯泡照射之下,我眯著还未能适应这光明的眼,四下瞄了瞄,发现原来是厅中四角,都装了如鸡子般大小的淡黄色珠子,这光芒显然是那四颗珠子发出来的。
  坐於主位的那人,在可能是管事那人的报告之下,终於把视线投向我们这边,他并不是什麼膀大腰圆的男人,身材頎长却精悍,眉眼之间透出一股邪气,他只是瞟了一眼之后,就对身后一个生得清秀可人,大约十三四岁的青衣小侍童道:「请誉王爷和沉逸风公子过来吧。」接著他冷笑道:「既然要我拿出个说法,看来只是杀了你们,还不足以平息他的愤怒吧。」
  我身边的几个人,都露出惊恐之色,我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有什麼手段,不过想来,古代的酷刑似乎的确不乏令人髮指的作派。
  思索之间,在牢中见过的那头戴紫金冠的清俊青年,在侍童的带领下,踱了进来,他身后紧紧跟了两个护卫,而白天被带走的那位沉逸风公子,却没有出现。
  「司徒城主,本王想知道,你所谓的交代,到底是怎样?」他的眼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遍,裡面很容易读出极度的厌恶和憎恨。
  那个被称為城主的男子,只是微微一笑,道:「既然这些猪狗不如的下贱东西对沉公子作了那样的事情,所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让他们体验体验同样生不如死的感受,再凌迟处死…不知道誉王爷能不能满意?」
  誉王爷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麼,未对他的建议作任何评价,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反对。
  司徒城主抬起手来,轻轻拍了两下,一群全身上下俱是素白的蒙面人,如鬼魅一般飘了过来,抓著我们手臂的大汉都鬆了手,向后齐退一步。我看著一个白衣人来到我面前,不知怎的,在嗅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暗香之后,我突然觉得浑身无力,腿一软,只能任由两个白衣人一左一右架起了我。
  不用看,那群「难兄难弟」和我的状态,估计也差不到哪裡去。
  「这群畜牲久未清洗,在下恐怕他们等会儿会碍了王爷的眼,还是事先拉下去清洗一下的好。」那个司徒微笑著同青年解释道。如果目光能杀了人,我想他此刻早已被我杀死了数十次。
  所谓的清洗,不过是在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给家畜洗澡的人工小水池裡,以粗糙的刷子狠狠地刷过一遍,虽然在过程中我被他们粗暴的动作刮伤了好几块皮肤,但洗乾净摆脱那种黏腻骯脏的感觉,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身上那几块破布,早已被他们撕得完全无法用来履行衣服的职责,被弃在一旁变成了一堆垃圾。
  结束了清洗之后,我们八人并没有被穿上衣服,赤条条的被他们带到了另外一个开阔的场所。不过既然赤裸的并不是我一个,我也不羞於让别人看见我的身体,所以到没有太多不自在。
  这个露天的广场被金属栅栏围绕著,栅栏外是一排座椅,现在,那个被称為司徒的城主和被称為誉王爷的青年,正坐在那裡,他们身后站著的,是一拍身佩大刀的侍卫,和几个眉清目秀的侍童。
  现在我身体裡被他们下的药药效显然还没有消退,全身依然是无力的状态,我看著他们这样森严的戒备,觉得我在这种情况下能逃脱的几率,几乎為零。
  与其冒险,不如等等看,接下来会发生什麼事情,虽然从那个城主的言语中推论,我们接下来的遭遇,绝对可能是生不如死。
  「都洗乾净了。」為首的白衣人上前道,声音平淡的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城主微笑著点点头道:「很好,那麼就一个一个的来吧。」他转头对誉王爷道:「接下来,就请王爷等著看一场好戏。」
  我所在之处,大约是中间靠后的位置,如果是按照这个顺序来的话,按理说,我应该能看见,他到底想要怎样对付我们。
  即使没有经歷整件事情,我心裡大约有了个底,其实这整件事,很有可能是沉逸风、司徒城主和那个誉王爷之间的复杂纠葛造成的,只不过誉王爷没有办法对司徒城主做出什麼报复的行為来,只好拿我们开刀洩愤。
  从古到今,居上位者犯下的错误,总有下面的人出来顶缸,真是千古不变的法则。


  第五章

  我猜想了他们可能对我们作的事情,那位司徒城主不是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麼,那麼他必然是找一大群人,做我们之前对沉逸风所做之事,只不过我们这些人的长相,实在无甚观赏性,我不知道就算把我们洗乾净了,又有多大的差别。
  排在头一位的,是个身量和我差不多,但肌肉显然更加发达的中年男人,他脸上一条横过鼻梁的长长伤疤,承托出他的表情尤為狰狞,不过此刻,恐惧减弱了伤疤的气势,他的脸上一片苍白,头上有豆粒大小的汗珠滚落下来。
  「这个人要用什麼才好呢?」司徒作沉思状,然后他一拍手道:「魏彪既然号称‘山阴狼’,就用狼来吧。」
  他说什麼?!
  难道他用来上我们的,不是人,而是野兽麼?
  「不要啊!!绕了小的吧,这件事小的也是被迫的…」那魏彪哪裡还有什麼「山阴狼」的气势,他也不知道用什麼力气,挣脱箝制他的两个白衣人,向司徒脚边爬去。
  司徒笑道:「伤了沉公子,你以為一句被迫就能算了?」
  魏彪还是被拉了下去,我们看见他被带进了那铁栅栏之中,两个白衣人动作麻利的将他按倒在地,仰绑在那裡本就有的四个矮柱上,那柱子的位置分佈十分刁钻,人被缚上去之后,那两条手臂,分毫也是动不得的,而两腿却曲了分开到极限,将私密之处完全暴露了出来,怎样也合不上,到方便了那野兽。
  果然够狠!只不过这样的人,又是男人,那些野兽怎会同他交构?若是吃了,还比较有可能吧。想到这裡,在这本应是痛苦不堪两脚发软的时刻,我却想笑——而实际上,我是真的扬起了嘴角,只不过没有笑出声来罢了。
  誉王爷恰巧向这边看了过来,看见我笑,他似乎稍稍有些惊讶,却没有什麼表示。
  白衣人撤出之后,一群狼被放了进去,我对狼的认识尚停留在动物世界和野生动物园,而今天看见的这些,同记忆力熟悉的那些有很大的不同。
  它们泛著血丝的眼睛,透露出一种飢渴的光芒,而脚步又谨慎小心,在被放出来那刻起,就没有停止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
  不知道它们是否被饿得太久,当它们发现被缚在空地中央的魏彪时,很快就围了上去。
  照这样的势头髮展下去,按照狼的本能,我觉得被绑之人被吃掉的可能性比他被上的可能性,大出许多,不知道这城主又有什麼手段,能达成他口中对誉王爷的承诺。
  誉王爷大约也和我有同样的想法,他冷冷的问道:「你要我来,难道就是看这野兽食人的血腥景緻麼?」
  司徒笑道:「当然不是,我只会让他们比沉公子所受磨难更甚,此刻还不会轻易要了他们性命。」
  正在他们说话间,那群野狼开始在魏彪身上来回的舔嗅,而躺在那裡的魏彪,抖得像是一片叶子,喉咙裡只发出「咕咕」的声音,连求救的声音都没有办法发出。
  我想起过去瀏览色情网站的时候曾经看见过兽交,据说是喂了那些动物相关药物。我对这方面并不感兴趣,看过也就算了,虽然事后觉得有些噁心。不过我那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这件事情今天居然将要发生在我的身上。
  一头狼已经将性器强插入魏彪的肛门之中,开始律动起来,别的狼红著眼在周围焦急的徘徊,口裡发出呜呜的难耐的叫声,这样看来,倒真的颇像那天狱中的景象。
  只不过比那个时候丑陋数倍罢了。
  魏彪没有再发出声音,因為他已经昏了过去。
  司徒饶有兴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他脸上漾起的笑容看上去是说不出的邪气;誉王爷则脸色有些发青的意思,我想他一个王孙公子哥儿,什麼时候看过这种景象?估计早就被司徒那个心理明显变态的家伙吓坏了。
  魏彪被拖下去的时候,下体已经鲜血淋漓,他曾躺著的地方,也留下了一大滩血跡。在整个过程中,他能晕过去,反而是一件幸事。
  接下几个人,可能多多少少好上一些——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因為那些动物是马、猪和狗等驯养之后的家畜,安全性相对较高,只不过它们那玩意儿的大小,比起人类来说,只大不小,只是交构,就已经是一种难言的酷刑。
  有的人在整个过程中都持续清醒的状态,遭受的痛苦,更加强烈,到了这种时候,他们哭爹骂娘,眼泪鼻涕横飞,或者向司徒连声讨饶的亦有之,不过所有在场的上位者,都毫不為其所动。
  我们这些剩下的人则更不必说,自保都不能够,谁还有閒心去关心他们?我越看越觉得心寒,即使觉得自己足够冷静,我也能察觉我的手脚发凉并且不可抑制的微微抖动。
  恐怕在身体遭受凌虐之前,我精神上就会先崩溃。
  即使之前的过程再漫长,最终,轮到我的那一刻还是到来了,我被他们带到场中的时候,不可否认,我心裡对於未知的恐惧,远远胜过了曾经有一次大哥误会我要砍我手指的那一刻。
  这是一种不可抗力,即使清楚后面的事情会无比残酷,我却一点抵抗的意思都没有,任由两个白衣人将我捆在柱子上,如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
  之前的血跡已经被他们用不知道什麼方法清洗乾净,但我依然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味。
  被放进来的动物,只有一头,是一头纯黑色毛皮犹如缎子一般反射著日光的身体如流线一般的豹子。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看见他,我一定会為它的矫健和美丽讚叹不已,可是此刻,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种大型肉食动物,即使我没有被绑缚著,赤手空拳也难以对抗,更何况是这样毫无抵抗的状态下。谁也不能保证,它不会在某个时刻,直接咬断我的喉咙。
  一股带著腥气的火热呼吸喷在我的脸上,黑豹那冷淡而美丽的金色眼睛,直直的对上了我的眼睛。
  是了,其实我们一样都是被害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坐在栅栏之外,一边悠閒品茶一边看著这一切的司徒。
  我将我所有的恨意都用眼光投向了他,片刻之后我闭上眼,等待悲惨命运的降临。


  第六章

  我知道猫科动物的舌头都带著肉质的倒鉤,以便将骨缝裡的肉末勾出食用,我也曾经在喂养巷子裡的野猫时,被它们粗糙的舌头摩擦掌心,不过小猫和如同豹子这样的大型猫科动物,还是有所不同。
  它舔舐著我皮肤上细碎的伤口,那是之前洗澡时被擦破的,现在估计有些渗出的血丝。这种有些硬烫而刺痛粗糙的感觉,在我身体上激起了一阵阵颤慄,我努力控制著呼吸,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知道遇到熊也许装死有效,但豹子呢?
  贸然的尖叫,说不定会刺激它对我进行攻击——即使它也已经被下了药,但猫科动物的感觉一向敏锐。
  它围著我转了几圈,接著将鼻子凑到我的下身,它毛茸茸的头部在我的两腿之间摩擦著,在大腿根部的敏感部位,这种瘙痒极度让人难以忍受。只可惜我的双腿被捆著完全无法动弹,除了忍耐我再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是怎麼衡量事件的结束呢,到底是以黑豹得到满足為标準或者我受到的伤害达到他们满意的程度?
  已经不是我再思考别的问题的时候了,那隻黑豹将身子覆上我的,它的腹部柔软的皮毛将為我已经冰凉的身体带来一丝温暖,但同时它下体那硬热的玩意儿也摩擦著我的股间。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感受到那我和它都有的东西在我的后面摩擦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如果较劲,只能造成自身更大的伤害,还不如乾脆放鬆身体保持体力。
  我深深地呼吸著,在这最后一刻向司徒和誉王爷那个方向望去,司徒那个变态的笑容已经不在了,我发现他已经放下手中的茶杯,很认真地看著我们,而誉王爷的脸上,似乎流露出一丝不忍。
  不忍?不过是我的错觉吧?我冷笑。
  就在这个时候,如同被钉入木桩的撕裂剧痛袭击了我的神经——黑豹终於将阴茎插入我的肛门。
  我几乎觉得我已经听到了肠壁被撕裂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上男人,更没有想过被男人上,而被动物上,我觉得就是再活两辈子我也不会去想,但是我不仅被上了,这第一次的经歷还是一头黑豹,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它在我身体裡猛烈的抽插著,完全谈不上什麼温柔体贴——这是当然,因為它只是一头畜牲。但想想当初我们对沉逸风做出那些事情,也和它现在这种行為差不多吧。
  身体除了痛还是痛,撕裂的痛,伤口被摩擦的痛,它的爪子陷入我皮肉之间的痛…我狠狠咬住嘴唇,抑制自己软弱想要呼叫放弃的想法,我相信,这种折磨终会有一个尽头吧。
  我回忆起那天晚上沉逸风投向我的眼神,我那时也如同此刻的司徒和誉王爷一样,只是冷冷的在一边看著,没有反应。
  可能这就是报应。
  当我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的时候,我欣慰的笑了。终於,我能晕过去摆脱这种痛苦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回到那间熟悉的牢房,几个人见我醒来,围了过来,都是一脸关切的问道:「六哥,你没事吧?」
  奇怪?我昏迷了很久麼?而他们怎麼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那个瘦子忙道:「你昏迷了两天了。那天你昏过去之后,那个王爷就怒气衝衝的起身告辞,城主也没有再…為难我们,就又把我们关进来了。」
  身上的伤口痛得厉害,尤其是后面…我知道那裡裂伤,现在必然还处於感染髮炎阶段,也只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别处。揉著昏沉沉的头,我向四周瞟了瞟,发现人似乎少了几个。
  瘦子接著道:「魏三和李七那天回来之后,就一直没能醒过来…他们昨天…都嚥了气了,我们生怕六哥你也…」
  原来这个被称為「六哥」的身体,还颇强壮,不过我想这与那动物的数量也有关系,毕竟上我的只有那麼一头黑豹而已。
  旁的人急忙递上一碗水来,那破碗脏水看的我微微皱眉,但此刻也不是挑剔的时候,我的确是口乾舌燥,嗓子裡像是点了一把火,便接了过来,一口喝下。
  「他们可有说什麼?」我问道,这沙哑残破的声音,听起来真是难过。
  瘦子道:「没有,只是城主来看过一次,什麼没做就又走了。」
  如此…看来他们是把那先姦后杀的计划忘了。
  我们依然过著平静的日子,不过现在大家已经恍如惊弓之鸟,只要一点风吹草动就神经兮兮,让本来就心烦意乱的我更加心烦。


  第七章

  那一天的到来可以说是出乎意料的,不知道為了什麼,牢头那天居然亲自来请我们,说是城主逢了大喜,大赦所有囚犯,在出狱之前,先要请大家饱餐一顿。
  我不想去,主要是我伤口还没有恢复,最近一直不敢太过吃喝,因為那方便时的痛苦,实在是难以形容的刻骨铭心。
  我怀疑我可能就此留下痔疮的毛病也未也知。
  牢头听说我不去,居然还进到狱中,道:「城主命令,所有人均应到场,不得有误。」我看著他,冷笑道:「若我不想去,我不信谁能强带我去。」之所以如此嚣张,当然是这两天从他们嘴裡旁敲侧击出一些情况,原来这个六哥叫做文火甲,之所以入狱,乃是因為他也不知因為什麼仇怨,居然隻身一人杀了文县知府全家,若不是畏罪潜逃到天叶城之后,被这个司徒变态以非常人的手段捉住,估计现在我应该在外面逍遥自在。
  与文火甲同在一间囚室的犯人,多是死囚,不过此人似乎手段尤為毒辣,在狱期间生生逼得一个开罪过他的马贼上吊而亡,至於是自杀或是别的原因,再无人知晓真相。
  至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得罪这个虽然年龄排行第六却被他们尊称為「六哥」的文火甲。
  牢头见我不应,加上周围几个人凶神恶煞的看著他,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只好摸著鼻子汕汕道:「不去…不去就算了吧,城主责问下来,倒霉的也是你。」
  待牢头离去,唤作华五的瘦子,道:「六哥,你真的不去?这种好事不是时时都能赶得上啊。」
  我笑道:「这几日身上不是很爽利,我也懒得动弹,谁知道见了那些王爷城主,又要守什麼礼数?这些乱七八糟的闹得我心烦,还是不去舒服些。」
  自从那件事以后,他们对我的态度,越发恭敬了起来,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我之后城主就没有对他们下狠手的缘故。
  他们几个都乐颠颠的去了,还说要為我顺些食物回来。
  这间小小的牢房裡,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冰冷和孤寂乘机爬上了我的心房,在我闭上眼睛在角落坐下那一刻起。
  我想念露娜温软性感的身体,想念老头子给我配的那套极為舒适先进的公寓,甚至干兄李文峰偶尔露一手做的很对我胃口的茄汁牛排,我也很想念。
  数次睡去数次醒来,但我还是没於如预想那样,回到我生长的那个世界,如果这是一个梦,那麼也未免太长太真实了点。
  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当门口的锁链再度响起来的时候,我还以為他们回来了。
  进来的人只有一个,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也不是狱卒。
  这个人,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他会到这裡来。
  当他的头刚刚探进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他来——居然是那日被我们轮暴险些性命不保的沉逸风。
  他看著我,我依然坐在角落裡,看著他。
  如果他是司徒变态的客人,当然应该知道,今天是他大宴群囚的时候,若是要对我们施以报复,到这裡来岂不是只能扑空?他看起来不像是白痴,那麼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专门来找我的。
  沉逸风看上去带著种病态的美丽,但精神还是不错的,前几天那场经歷生死之间的暴行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已经近乎看不出来,看来司徒变态和誉王爷,对他照顾的不错。
  「你為什麼没有去赴那场宴?」他倒是开门见山。
  「我想你应该明白…经歷那种事之后,不能暴饮暴食。」如果我之前还有欠他的,我想如今经歷了那场被畜牲的强暴,也算是两清。
  他大约没想到我这麼直接,脸上多多少少有些色变,估计是又想起了那天地狱般的情景。
  「沉公子找我不知何事?」他既然不说话,我只好开口,毕竟大眼瞪小眼是一种浪费时间生命的事情,对故事的进展没有任何脾益。
  沉逸风脸上的表情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用古怪的眼神打量著我,然后道:「我来…是為了救你出去。」
  啥?救我出去?如果不是我耳朵出了问题就是他脑子出了问题,这只能是我此刻唯一的判断。
  他估计是见我没有回答,就又重复了一遍,我看著他,问道:「為什麼。」
  沉逸风道:「爻军已经兵临城下,若是此刻再不走,怕就难以脱身了。」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司徒变态的城就要沦陷了?前些日子看那家伙趾高气扬,怎麼也看不出是大难临头的样子啊。再说,此刻他不自己先逃,找我来做什麼?就算那天晚上我或许救了他的性命,但在此之前,我也是对他施以伤害的人之一。
  沉逸风见我还是不动,便上来拉我的手,他动作过於突然,牵动我还未好全的伤口,一阵刺痛,让我呲牙咧嘴。
  「你為何要救我?」我问道,谁都不是傻子,这种时候,要不不给个理由先,我会贸然相信我的疑似仇人?开玩笑的吧。
  沉逸风垂下眼帘,他这个样子看上去楚楚可怜,要是他是女人而我们又不是那种「交情」,我一定上前调戏毫不迟疑。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救你的原因,以后自然会和你解释,但现在没有时间了,离开这是非之地要紧。」
  反正怎样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加糟糕…我知道司徒变态那场宴会必然没安好心,过去不知道在哪裡看到,如果长时间食用粗粮的人突然吃多了高蛋白食品,暴毙几率极高,虽然不知道那家伙知不知道这点,不过这次他那突然而然的铺张浪费,我的第六感提醒我绝对没有这麼简单。
  就是放出去,也要少几个人吧。
  华五他们,我事先也提醒过,他们对我的话极為相信,想必自会有节制。
  如此,相信这沉公子一回也罢。
  我对沉逸风点点头道:「请你带路吧。」他瞪我一眼,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


  第八章

  走出来之后才发现,原来狱卒都被放倒了的。这整个牢中除了些半死之人,多都去赴司徒变态的宴席,故此刻看来,一片死寂。
  如果没有猜错,这必然是沉逸风作的好事,不过他既然是司徒变态的客人,我又是被释放在即,他做这种两下不讨好的无意义的事,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难道是要把我带出去悄悄杀了以洩心头之恨?那他為什麼不能拜託重视他有如珍宝的誉王爷或是等我出狱之后?
  沉逸风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脚下倒是出奇的快,完全不体谅我这个得到照顾和他不能同日而语的伤患。
  「沉公子,你且等一下。」我终於发现了一个理由能唤住他。
  他停下脚步,一脸狐疑的看著我。
  「我的衣服…好像不能在穿著到大街上晃吧?」我笑道,自觉态度良好。我们过去那碎布衣服自然是不能穿了,被放回来之后,司徒变态总算还有些良心,没让我们就这样光著,一人配给一套新囚服——其实说新,只是针对它们的完整性而已——而且上面写著那个大大的「囚」字,怎麼看怎麼吸引眼球。
  沉逸风愣愣的看了我片刻,方咬牙道:「我倒是忽略了这点,你等著。」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消失在出口处。
  原来他之前的速度还保存了实力,这人怕是学过功夫的,怪不得被那样折磨,也坚持了下来。
  我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等待,思索著自己回去那小小囚室的可行性,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立场相信和我有怨有仇的沉逸风。
  他动作显然很快,在我还没有理出头绪之前,就拿了一套衣服回来。
  我拿起那衣服比划了一下,立即哑口无言——这衣服看风格看质地就是沉公子的,而他的身量和我的身量显然有明显的差距,我要是穿了他的衣服出去,岂不是和穿了囚服出去有异曲同工之妙?
  沉公子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看的我有些不忍。
  「我剥了牢头的衣服就是,这点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打哈哈,让美人伤心要遭天遣,再说我也不是那样不知怜香惜玉的粗人。说话间,我已将牢头脱了个精光——当然遮羞的最后一条底裤我还是给他留著,做人要厚道是我一贯的人生信条。
  似乎我和这完全不知其穿法的衣服折腾的太久,沉逸风将手中的衣服丢下过来帮我穿衣,我一面欣赏著他微有些发红的脸颊,一面默默学习这著装模式。
  「好了,我们耽误的时间太多,若在不走,他们该发现了。」沉逸风打完最后一个结时,拉起我的手便飞身向前。我差点跟不上他的速度,一身发炎中的伤口更是由於他的用力加倍疼痛。
  随著他七弯八拐也不知道走过了哪裡,等他再度停下,已经是一堵高墙上的一个小门前。
  「外面有马车在等,我这裡有子陵给的出城文书,我们从东门出城,再走五百里,到了岩烁城就安全了。」沉逸风对我说明道。
  不过他这说明,我觉得和没说没什麼两样。
  马车一路疾驰,我们在车裡一路颠簸,这玩意儿的抗震功能实在不好,大有改造空间。
  我掀起窗口的帘子,外面是我不熟悉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单纯的為生存而生存,是最本能最直接的生活方式。
  「对了,那天你為什麼要救我?」一直在我对面沉默的沉逸风突然开口,「如果你要救我,之前又為何要对我做出那…折辱之事?」
  我回头,他黑幽幽的眼睛看著我,很认真。
  我能告诉他对他做那件事的人和救他的人是两个人麼?…不过仔细想来,文火甲做这件事的后半部分,是我接了过来,所以我实在不能说这就是两个人所為。
  「很久以前,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有一个异父弟弟。」不知道為什麼,沉逸风和我心底的那个影子,不断重叠,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向他告解我的罪恶。
  「他总是跟在我身后,粘得我都烦,不过就是打他骂他,他哭著鼻子也还是一直跟著。」
  「有一天我们在建筑工地玩躲猫猫,我和他藏在一处,我很烦,可是却不敢发出声音。就在我推他让他离开的时候,我们在的角落突然塌了,我们都被困在裡面。」
  「小孩子们黄昏之后各自回家,根本就不会发现少了两个人,而我继父和母亲也常常不在家裡,我们几天不见,他们根本不会发现。」
  「你知道麼,最后我奄奄一息的获救,他死了。而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残缺不全——你知道為什麼吧?」
  沉逸风有些吃惊的望著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吓到了他。
  「為了活命,我把先於我死去的弟弟的尸体,当作食物吃了。」我一字一句的说出这句话。
  没有人能体会,那在黑暗空间中从恐惧到绝望的感受,那时我不过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而杨泉,那年刚过五岁生日。
  他终於因為衰弱而死之前,一直叫著「哥哥,哥哥…」而我,也许是因為本能驱使,残忍的将他的尸体作為了自己的粮食。
  所以我活了下来。
  他的尸体,一天天的腐烂发臭,闻上去就已经想吐,可是我还是坚持著,一口口撕下那已经发软髮酸的生肉。
  获救后整件事情对外完全隐瞒起来,不过这种比禽兽还不如的行為,直接导致了继父和母亲本来就不和睦的感情婚姻的破裂。
  五年之后,母亲也在一次大醉之后的第二天下午,被人发现她在码头的浮尸。
  我在太平间认尸时,一点悲伤的感觉也没有,取而代之的反而是一种轻鬆——这麼多年,我对她的感情早就被她清醒时的冷漠和酒醉后的打骂磨得一乾二净。
  不过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依然是我,如果那天我没有带著杨泉去那裡玩而在家裡陪他过家家的话,我们的家庭,至少还是完整的,而我们中的谁,也不会面对今天这种生活。


  第九章

  沉逸风的眼神还是那样清明透彻,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
  「你究竟是谁?」
  我究竟是谁?对了,我现在已经不是杨凡,而是这个叫做「文火甲」的穷凶极恶的杀人者。
  问题在於,沉逸风知不知道文火甲的真实身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说的东西,他都能理解麼?只怕又要大费周章一番解释吧…
  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麼了…沉逸风与杨泉,根本就是毫不相同的两个人。
  不过我是杨凡或者文火甲,对於沉公子而言,有区别麼?
  「文火甲本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幼聪慧,被养父母收养后,也正经的过了几年。他的父母和两个姐姐全都丧身於他十一岁那年举国蔓延的瘟病。」沉逸风缓缓道,「所以,你所谓你七岁时候有一个弟弟的故事,根本就不可能。」
  我吃惊的望著他。
  关於这个文火甲,如果司徒变态瞭解这些还算正常,作為不知道算不算他客人的沉逸风,调查这些琐事做什麼?
  我摇摇头,不过这样想来,沉逸风在过去,或者和文火甲之间就有些瓜葛。
  但若如此,以文火甲在狱中的身份,在事情发展到群奸沉逸风之前,他应该能将他保护起来,不过他不仅没有这样做,还带头强暴对方,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我无法理解的疑点。而且,文火甲对沉逸风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沉逸风又為何会不惜隻身闯地牢来救他呢?这岂不是以德报怨?就算后来我勉强算是救了他,但那同他所受的侮辱,应该不能相提并论。
  「不论你知道的这个人是谁,但我叫杨凡,不是文火甲。」虽然这个身体不是我本人,也虽然是物质决定意识,但现在这个灵魂既然是杨凡,那麼拥有的记忆自然也是杨凡的记忆。
  我不想管沉逸风和文火甲之间到底有什麼关系,既然接下去要和他相处的是我,那麼还是告诉他我的真实身份,免得日后麻烦。
  文火甲也许过去有种种手段犯下种种恶毒的罪孽,但现在这个人是杨凡,杨凡不愿意背负文火甲的过去,只愿意接受杨凡的未来。
  我同他所说的我心中最深的秘密和痛苦,他怕是根本不能体会,我唯一的这次告解,就像一个笑料一般,被他置疑,说起来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也是,他此时此刻,关心的是这个「文火甲」的真偽,而并非杨凡。
  「可是你明明…」沉逸风露出有些慌乱无措的神情,「他们明明说你就是文火甲,你…背上难道没有一个刀型的胎记?」
  我汗顏,我才接手这个身体多少日子,连它的长相都不清楚,更不要说不借助两面镜子反射原理就不能看到的背部了。他若是不说,我估计我都不会去想要去瞭解我身上到底有什麼地方具备什麼不一样的标誌。
  刀型的胎记,这又关了沉大公子什麼事?若要探人隐私,也不必连这种哪裡长了个痣痣上面有几根毛的事情都弄的一清二楚吧。当然,至於它长了几根毛,我是开玩笑的。
  难道我竟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他千里迢迢就是為了来找我认祖归宗?
  这种可能也不是没有,老爷子的手下带了我妈的照片来找我撞上我和露娜正做爱的时候,我还以為我又得罪了什麼帮派来被人追杀,最后居然被告知是我那个自小就没有见过的父亲找我回去继承家业。
  没有想到在哪裡,我都能遇到这种戏剧性的情节。
  马车突然间的停止,成功的阻止了沉公子接下来的询问——虽然他怎样询问,我的答案也只会有一个,那就是「不知道」。
  沉逸风很自然的掀了帘子下得车去,动作优雅让人叹服,看来是到了东门该出示什麼通关文书的时刻,自然要摆些架子,否则气势上比人低了,做什麼都不方便。
  虽然看不见,声音倒是没有限制的传了进来。
  「原来是沉公子…不过城主有令,什麼人也不能进出。」这个声音显然是守门士兵,虽然见了沉逸风有些底气不足,但终究是司徒变态的命令大些。
  「我这裡有正式的通关文书,我的朋友家裡老母新亡,赶回奔丧且耽误不得。」沉逸风声音一派沉著,完全听不出刚才和我说明辩论时的无措,果然是收放自如,不知道我早就在地下的老娘,听到她这个时候又死一次,有什麼感想——哦哦不对,现在这裡我完全不清楚是什麼时代什麼地方,我老娘还没出生的可能性,反而比较大。
  接著是一阵沉寂,其间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应该是士兵检查那所谓「子陵给的出城文书」。
  这个子陵,如果没有猜错,是誉王爷的可能性大。
  「小的不知沉公子有誉王爷的文书,冒犯之处还请见谅。」守门士兵倒也乾脆,我闭了眼睛往后一仰,开始思考等下来和沉大公子继续争执说明的内容。
  「逸风,你这样不告而别是為了什麼?」事情果然不能一帆风顺如人所愿,半路这不就杀出了个程咬金?
  我还是保持低调的好,这些同性小情人之间的打情骂俏,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免得无可奈何当炮灰——过去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对了,说道这裡大家都知道是谁来了吧?没错,来的人是誉王爷。
  如果说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曖昧,我想不是我眼睛瞎了就是沉逸风的人际关系太过於成功,不过若说是后者,他又怎麼会被司徒变态弄到地牢裡去?
  「子陵…我…」
  「誉王爷,他是被车厢裡那个人威胁,不得不离开。」沉逸风还未说出什麼来,那个让我鬱闷至极怕是前世今生都同我有仇的司徒变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是為沉逸风开脱了,可是我头上这麼大一顶黑锅,要如何是好?
  如我们这流的小人物,从有歷史以来,就是用来做炮灰牺牲的对象。


  第十章

  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事实是残酷的,沉逸风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靠不住。
  在有人捉拿我之前,我自觉主动的站出来,也算是帮他们省了人力物力。
  誉王爷一脸凝重的看著沉逸风,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而司徒变态则是一脸似笑非笑,显然注意力也没有放在我这边。
  他们身后,这次换上了身披盔甲全副武装的几个士兵,这些人看上去倒显出几分正式严肃。难道他们為了带回沉逸风,居然如此大费周章?
  「逸风,你也知道爻军已经兵临城下,现在出城去,实在不理智,若是被他们抓了,又该如何是好??」对於沉大公子,誉王爷几乎是体贴到了极至,「今日风有些大,你身子还未养好,穿的这麼单薄,落下病根怎麼了得。」伴了这贴心话语,手下人急忙递上一件滚金白锦披风上来,誉王爷接过,小心披在沉逸风肩上,细细系好,还将他的头髮也仔细顺过,真如同面对自己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呵护备至。
  沉逸风什麼话也不说,只低了头,任他摆佈。
  看来我被完全的无视,这样倒也好,乐得轻鬆。
  「怎麼没有人把这个逃犯拿下?」司徒变态倒是没有忽视我,直截了当。
  我冷笑:「我记得司徒城主似乎说过会大赦囚犯,若如此,我岂非已经是自由之身了?」说也奇怪,他不是应该在筵席现场,怎会屈尊跑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司徒倒也没恼:「你打晕狱卒抢人物品,又胁持王爷贵客,可算犯法?若如此,拿下你也不算冤枉。」
  打晕狱卒的是沉逸风,被劫持那个人是我,我充其量只是抢人物品,还是為了配合沉公子的行动,我岂非比竇娥还冤?
  「如果我在忍耐片刻就可以被释放,我為什麼要打晕狱卒劫持人质逃出来?若被抓回,不是功亏一簣?再者,这出城关文我有从哪裡得知?我在这裡无亲无故,本就不在乎多或者少呆一天。」无奈,我虽有理,却无权。
  司徒笑道:「你口说无凭,还是听听沉公子的说法,才能明白真相吧。」
  果然,在任何地方,我这种没有地位的人,说什麼也是没人听的,沉逸风说我是那兄嫌,我就是了吧。
  不过他不会说,既然他的表现表明他很重视这个人,那麼他应该不会轻易牺牲文火甲。毕竟,沉逸犯了错误,比文火甲受的罚,定要轻出数倍不止,若运气好的话,他会是毫髮无伤。
  「不是他,是我劫他出来,逼他和我离开这裡。」沉逸风脸色苍白,不过倒是还算敢作敢当。
  誉王爷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不解和痛苦的表情,他终於将视线投向我这边,如果没有感觉失误,这空气中顿时瀰漫上了一股酸意。
  「為什麼?」他声音颤抖的问道。
  我硬著头皮意识到,我果然又卷入一场情侣矛盾之中。
  司徒变态一直在边上看著,脸上波澜不起,也不开口调解几句,不知道他到底是做看热闹还是乐得见此事发生。
  沉逸风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我看著他,觉得无奈又好笑,什麼都不说又不解释,只会让误会加深矛盾加剧,你倒好,谁也舍不得动你,到时候大难临头的,还是我。
  先服软的还是誉王爷,他长叹一口气道:「逸风,我相信你,若你不愿意说,必然有你不愿意说的理由,我也不会难為於你,只是现在局势紧张,你不要做这样让我不放心之事,陷自身於危险之中。」
  若我是沉逸风又是个女人,遇到这麼好的男人,必然感动的痛哭流涕以身相许,满肚子的秘密也告诉与他。嗯,可以记录下来,以后把马子时必然好用。
  这誉王爷行事,颇有些欲擒故纵的意思,只是遇到了沉大公子,一点用处也没有。沉逸风只是不著声色的躲开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低下头道:「我知道了,我同你们回去就是。」
  只是一句话,就使得气氛轻鬆许多,我眼角餘光瞟到司徒变态,只见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还无的清淡微笑,将他邪佞的气质缓和不少,居然也是儒雅温文,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完全不输誉王爷和沉逸风。
  沉逸风也不顾誉王爷会对我有什麼想法,他径直走了过来道:「那我们就一同回去吧。」又转过身来对司徒变态道:「杨凡是我的朋友,所以希望你不要把他当作犯人看待。」
  是杨凡不是文火甲?看来他并不是完全没有听进我所说的,我笑,压抑的心情总算畅快了些。
  司徒变态也有片刻的惊讶,但他很快就笑道:「这是自然,沉公子的客人就是在下的客人,在下自然不敢对他有所轻慢。」他知道我这个身体是文火甲,还能如此从善如流,对沉逸风作过那样过分的事情,见了他也一点羞愧也无,果然是脸皮厚如砖墙,令人佩服不已。
  我们接下来去的地方,不是城主居住的府院,而是驻扎在东宛城郊的一处军营之中,进得营房,只见裡面有一个身著戎装看起来头衔不低的瘦削中年男子,正同一个躺在床上只著单衣的熊腰虎背满面虯髯的男人,激烈争辩,听见我们这裡的响动,他们齐齐望了过来,对话也自然而然的停止。
  瘦削男子起身抱拳道:「誉王爷,司徒城主,在下就不多礼了。敢问这两位是何人?」
  誉王爷对他点点头,然后回头对沉逸风道:「这是韩文礼韩将军,那边负伤的,是袁宏志袁将军,我带你过来,就是想让你知道现在局势已经多麼严峻。」
  司徒变态估计是见誉王爷并没有介绍的意思,便笑道:「这是瑞祁国第一世家沉家的公子沉逸风,旁边哪个是他的朋友文…不,杨凡。」
  沉逸风估计没见过这种局面,有些侷促,也没有接下誉王爷的话,我想我既然现在身份已经是逸风公子的朋友,想来也有些说话的身份,便单刀直入问道:「不知爻军和我军现在局势如何。」


  第十一章

  韩文礼以颇為怪异的眼神打量了我片刻,说话倒很是客气:「爻军已将我西东南门都守得严严实实,几次交锋都讨不了好去,只留了北门,也不知道做了什麼打算,我们派去的探子回报距北门二十里的地方有一处扎营,士兵数量倒是不多,不过看上去其中似乎有什麼重要人物。」
  誉王爷道:「你们為何不将那人干脆捉了回来,好好盘问一番自然瞭然。」
  韩文礼与病榻上的袁宏志对视一眼,道:「也不是没有想过,袁将军带了一小队人马前往夜袭,反而折羽而归,那其中的人,彷彿早料到我们要去夜袭一般,早早已做下陷阱…」
  这些人说的东西,只让我觉得莫名其妙,若照他们所说,只要集中兵力去对付北门的薄弱环节,又有何不可?不过转念想来,既然人家敢那麼做,必然有那麼做的理由,如果贸然行动,其他几处发动攻城,不是要两头忙乱?
  看他们这种胶著状态,怎麼也不像是能讨了好去,守城之战,若粮草断绝之日,必死无疑。
  司徒沉默许久,方问道:「你们可见过那人面目?」
  袁宏礼道:「他的面目忙乱中我没有看清,不过使得一手凌厉的枪法,若不是陆伍长捨命救我,我怕也难从他枪下脱出一条性命。」
  如果我没有看错,司徒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莫非他与袁宏礼他们口中那个神秘的利害人物有什麼渊源?
  誉王爷倒像是没有注意到司徒的反常,他只是点头道:「若从北门突围,似也不是没有可能逃脱。」
  司徒道:「王爷不是写信回京请求增援,城中餘下的粮食还可再坚持一月…」
  誉王爷摇头道:「今晨我已收到飞鸽传书,皇上的意思是,若实在难以抵挡,為保存主要兵力,不得已可弃城。」
  司徒苦笑道:「若如此,这城中老弱妇孺该如何是好?爻军一向残暴,我们离开之后,屠城是难以避免。」此刻他已经面白如纸,韩袁两位将军,也面面相覷,些微的有些失措。
  司徒变态这麼狼狈的样子,作為恨不得他遭天打雷劈的我而言,自然是乐得以见之,不过让他狼狈的原因,却让我实在笑不出来。
  屠城,简单的两个字,其中所涵盖的血腥,沉重得令人难以想像。司徒身為城主,不失為尽忠职守,虽然他為人处事极端了些,在城民之间口碑却是极佳——这些,当然是我在狱中的难兄难弟们告诉我的,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状况如何。
  这时候,沉逸风缓缓开口道:「兵力上虽然不能取胜,若能杀了他们的主帅,或许能逼其退兵也未可知。」如果我没有看错,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司徒身上片刻,又转了开去。
  袁宏志一拍床板,也顾不得什麼文雅:「奶奶个熊!交手几次,我们连那小子的一根毛都没碰到,说得简单。就是偷袭,这重兵把守的地方,是随意去得了的?」韩文礼急忙上前将他按倒在那简陋的木板床上,道:「你是晕得太久有些神志不清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誉王爷揽了沉逸风的肩,对司徒道:「我并不是不想帮你,东宛城地处边境,离国都太远,就是来了援助,怕也是人倦马疲,难以和爻军争锋,往后退一百里,就是渭水,他们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就贸然过去那天然屏障。」
  此刻司徒脸色已恢复常态,他笑道:「关於战事不劳王爷掛心。王爷和沉公子若要离开,在下自会安排。」听他的口气,像是下了与敌拼命的决心。
  誉王爷看著他,叹气道:「这种没有把握之事,你最好不要硬做,若是损兵折将,即使勉强获胜,也是违抗皇命。」
  这一切本就与我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我便随了誉王爷沉逸风出了营帐,司徒此时似乎也不怕开罪誉王爷,没有一同出来。
  还未走出几步,就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六哥!你也来参军了?」一听便知,这是我同在狱中的狱友华五,原来司徒真的完成了他承诺,并不是将他们赶尽杀绝。
  只不过,这「参军」二字,又作何解?
  片刻的思索之间,华五已经来到我面前,他身上是一身下等士兵的著装,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
  「这是怎麼回事?」
  他吃惊的看著我:「怎麼,你不知道麼?在宴席上城主对我们坦诚现在东宛城的状况,道是我们若要离开,也不强留,若想要与城共存亡,也可选择参军,当时真是群情振奋啊!我们兄弟几个都报了名了。」
  原来是这样,所谓的废物利用…大约就是如此吧。
  沉逸风似是发现了我的停留,他转过头来看见华五,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也晃了晃,被他身边那个显然是对他过度保护的情人一把扶住。
  看来他还是没能摆脱那场强暴的阴影——我看见他对我的态度,还以為他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不过我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也摆脱了那场噩梦。
  怕再耽搁下去,誉王爷说不定要对华五做出什麼事来,恰好远处传来唤他的声音,我匆匆和他话别,赶上了沉逸风他们的脚步。


  第十二章

  不知道誉王爷的计划究竟是怎样,但这离开,似乎已是必然,沉逸风同他一起走无可厚非,若是我要与之同行,怕会很有难度。
  誉王爷与我有过两面之缘,肯定熟悉我的长相,他虽然没有对沉逸风的说辞有所深究,但自然是知道我是当时强暴沉逸风的其中之一,我怕他现在是后悔莫及,当初為何不将我一刀杀了了事,也省了他和沉逸风之间无端多出许多猜忌。
  我自然不会同华五一样,一时头昏脑热就去入了伍,这种工作危险系数太高,怕是凶多吉少。沉逸风既然是来找我,必不会轻易放我离开…想到此处,我突然意识到,今日他只说了我的胎记,关於他為何知道,隻字未提——不过也是没有机会,若明日见到,又避过他那情人,怎麼说也要问个明白。
  还在思索之间,门却被人扣响,我一惊,便停止再想下去。
  明天再说明天的事情吧。
  来人是华五,这夜已很深,他却还穿的极為正式。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他这麼晚来找我,必不是閒话家常那麼简单吧。
  华五先犹豫了一会儿,手裡的茶杯举起来又放下,我耐心等他开口。终於茶都凉了,他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似下了决心。
  「六哥,这麼多人,兄弟思来想去,也只能拜託你了。今天晚上…我,我要去敌营刺探,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我这裡有些银子,要是我回不来,可不可以拜託六哥帮我带给我那婆娘。」华五蜡黄的脸上,飘上一丝红晕。
  去敌营刺探,不至於抱此必死决心吧…恐怕他还另有隐情,再者,他今日不是刚入伍,如何就直接派了这样的任务给他?
  华五从怀中掏出一小踏皱巴巴脏兮兮的银票,一张瘦黄的脸,笑得一片灿烂:「我那婆娘住在车池城四方胡同的集美轩,你只要到那裡问紫顏,自然知道是谁了。」
  我按下他的手道:「这件事先放下。你最好说明白,那刺探到底是怎麼回事,他们派了什麼送死的任务给你?」
  华五手一抖,低下头去,却什麼也不说。我记起当时他们说过他似乎因為偷窃入狱,既然因偷窃成了死囚,手段必不会一般,如果没有猜错,他应当是到敌营盗取什麼物件,而非只是刺探军情。
  「他们要你偷什麼?」
  华五犹豫片刻,苦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六哥,他们要我去偷的,是燕瑋将军的兵符。」
  我的脑子空白了片刻,又飞快的运转起来,我想起了白天我们的对话,那时候他们都说了些什麼…「燕瑋将军,是不是驻扎在北门外二十里的营帐中?」
  华五脸上的表情剎那间凝固,紧接著他用颤抖的声音道:「你如何知道,他们说这…这是个机密。」
  我点头不答,若和他解释我这半是猜测的结论,中间要说得太多,不如不说。
  华五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便将那银票留在桌上,起身道:「时候不早,这件事,就拜託六哥了。」
  送他出门时,我心裡突然浮上一丝伤感,明天之后,这活生生的人说不定就化為死气沉沉的肉块。
  天空中没有月亮,满天星子却璀璨夺目,如黑幕上散乱的钻石一般,风吹过,带来一缕似有若无的悲凉簫声,以及一股腐肉烂骨的死亡气息。
  华五那带著羞涩的蜡黄笑脸,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我看著在跳动著的烛光下的那踏银票,它们还彷彿带著华五的体温。
  我心中霎时一动,行动却已经快过了意识,我随便扯了张纸给沉逸风留言交待了几句,又将华五这些银票掖进怀裡,然后奔向马厩。
  「给我一匹跑得快的。」我对那身上只著软甲的管马的兵士道,自从知道我是沉逸风沉公子的朋友之后,所有人见我都客气几分。
  「可是杨公子,现在外面颇不安全,你这麼晚了,要去哪裡?」那士兵自然是好意,我已等不得那麼多,放眼开始打量起马厩中的马来。
  他叹一口气,牵出一匹除了四个蹄子之外,全身乌黑油亮的马来,这马我识得,竟是「乌云踏雪」。那马将头一扬,长嘶一声,像是知道要出去奔驰一般,炯炯大眼流露出的兴奋和焦躁的情绪,四个蹄子踏得地面「踏踏」作响。
  「这是城主的爱驹赤烽,不知為何,他今夜出去,却没有骑它。」那兵士不像是对我说明,倒像是自说自话。马儿大概听到自己的名字,又长嘶一声,身子抖了两抖。
  司徒变态骑马出去?他也出城了?我上前用手轻抚那马的后项,一面打量眼前这兵士。
  他虽然面貌生的一般,眉眼之间却不自觉带了自信和睿智之气,只一抬眉,就使得他五官之中生出一种风流。
  看来不会是池中物。
  他為何能轻易将这马借我,大概只能是一个我无法猜透的谜团。
  当我牵了马要走出马厩之时,他又唤住我道:「你这样不能出得城去,须得有城主的出关令牌。」
  出关令牌?这个时候,我到哪裡去搞一个出关令牌来?我大汗。
  他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从怀裡摸出一物道:「这就是出关令牌,你可要好生收好,若见了司徒城主,直接转交给他既可。」
  我就是猪,我现在也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管马小兵那麼简单。


  第十三章

  乌云踏雪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我几乎担心自己驾驭不了,一路伏在它身上。
  衣服的下襬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这种感觉在回忆中,大概就是夜裡和哥们儿们在山间高速公路飆车时与之相似。
  我眯上眼,留意起週遭的情况,我只知道出了北门往北再二十里,具体这二十里是怎样的一个概念,我并不太清楚。城外是一片大草原,任何方向看上去都是一样,此刻我只能相信我跨下这匹马那敏锐的方向感。
  远远能看见些许光明,大约是那处扎营地已至,我拉住韁绳翻身下马,找了一处树丛将它拴住。
  拍了拍它的颈子安抚它的不满,对它道:「等会儿就全靠你了,至少他不用在这裡送死,希望你能带他远远离开这裡,去找他的家人。」我已经见不到露娜,可谓生离,华五若此刻死了,和他心爱之人,却是死别。生离尚有一线生机,死别可谓一丝希望也无。
  慢慢的潜到营地附近,眼看营门已在眼前。
  正打算往前行,忽而被人制住,我浑身肌肉顿时紧张万分,欲要挣脱,对方摀住我的嘴道:「六哥,不要做声,是我。」
  原来是华五,我瞬间放鬆了神经。
  「你怎麼到这裡来了?」华五压低的声音裡有不安和意外。我拉下他的手,转身对他道:「你不要再去了,我带出来一匹马,你带著你的积蓄骑它去车云城找你的女人,走得越远越好。」
  华五很认真的看著我,他的眼睛在星光下闪著光,是不知名的什麼东西在燃烧的感觉。
  「不,我不会离开。」他说,「我要将兵符盗出来,即使陪上我这条性命。」
  是了,这个兵符,或许关系了一城人的性命,此时此刻,我似乎也能感动身受他这种热血沸腾的情绪。我拍他的肩道:「那兄弟和你一起去。」华五舒心的笑了,他本来有点病态凶悍的脸,因為这笑容显得憨厚起来。
  「他们每过一个时辰就换一次岗,我们可以乘那个片刻悄悄潜入,不过四更时候,整个营地将起身练兵,是以我们现在只剩了最后一个机会。不过这个时刻,他们往往最為鬆懈,发现我们的机会,也最小。」华五一面给我指出那些暗哨的位置,一边对我说明。
  我点头道:「那燕瑋的营房,你可知道在什麼位置?我们又如何在他眼皮之下,将那兵符偷出来?」
  华五用有些古怪的眼神看著我,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是问了个愚蠢至极的问题,他们这种惯盗,必然是有些药物相辅。我不好意思的摆摆手,道:「我唐突了,且当我没问过这话吧。」
  此刻突有哨声响起,华五和我忙将身子沉下,那暗哨上的士兵,此刻果然隐去了身影。
  「快走!」华五低声道,瞬时就闪过两个死角,我急忙跟了上去。
  进了营地,似乎一切都简单了许多,在华五的带领下,我们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燕瑋的帐篷,他的帐篷倒不难辨认,的确是比普通士兵的帐篷高大厚实许多。
  帐篷裡一片漆黑,但却可以听见裡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华五从衣袖裡掏出一根又细又长的管来,在帐篷上轻轻划开一个小口,待向裡吹迷药。此刻我却在营地火把的照耀下发现,这帐篷的脚下,被像是血液的粘稠液体浸湿。
  我拉住华五的手,示意他先缓一缓。
  那液体,我用手指沾了些放於鼻下,一股血腥味斥充了鼻腔,我皱眉——果然是鲜血,还尚未凝固。
  若不留意,大约会以為这只是被湿泥沾上的污跡。
  这帐篷之中,到底发生了什麼?
  如果是刺客的血跡,以著新鲜程度,燕瑋必然还未能收拾,他的营帐裡一点动静也无,怎样想都不可能。
  若这血是燕瑋的,那麼剩下的只有两种可能,而那呼吸声亦是他的的话,他也定已受伤到无力呼唤属下前来;若是刺客的呼吸声,那麼这刺客就是杀了燕瑋,也必然伤得不轻,以至於无力逃脱。
  无论是那种结果,对我们而言都是盗兵符的大好时机,但我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扩大,我是真心希望它不要成真。
  掀开幕帘,伴著浓郁的血腥味看到的一幕,我已明白,我的预感,果然成了事实。
  藉著漏进来的光线,可见这屋裡有一个活人和一具尸体,尸体的头被整整齐齐的砍了下来,放在紧靠内侧的一个小几案上,满地的血,明显是从死人断掉的颈项中流出来的。不,不对,那个活人大腿上也开了一条二十多公分长的口子,虽不至深可见骨,也翻出了鲜红的肉来,血汩汩流出,没有止住。
  尸体看脸就知道不认识,不过看他虎背蜂腰,身材健硕,手指指节粗大,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燕瑋将军。
  我们进帐之后就没有动作,那活人明显也是看见了我们,微微有些吃惊,他吃力的开口道:「你们…怎会到这裡来?」


  第十四章

  是的,我很惊讶我看见这个人,我未进来之前,我想到了离开之前,还得知一个人也跑出城来,这个人就是司徒变态。
  我很希望我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场面遇到他,但他偏偏就是亲自行刺了燕瑋,还取得的了成功。虽然他付出的代价,也不轻。
  华五急忙弯腰扶他,道:「小的是奉命来盗兵符的…」
  司徒思索了片刻,笑笑道:「也是,将那玩意儿带走了也好。」估计是华五的动作牵动了他的伤处,司徒的眉毛微微的皱了起来,但他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华五看看我,我看看他肩上的司徒,我道:「你先带司徒城主离开吧,在我们碰头南边约半裡地,我将赤烽拴在那裡,我来找这兵符。」
  华五道:「还是六哥你带城主出去吧…」
  我道:「我那时候身上的伤还未好透,若我带了他出去,恐逃不快,被抓的可能比你带他出去大出许多…对了,那兵符到底什麼样子?」
  司徒此刻插口道:「他们的兵符是半块虎形玉石,你找寻动作且快些,若一主香功夫不见你来,我们就当你已被拿获,先行离开。」
  这家伙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讽刺我,所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真真让人气的吐血。
  对司徒的伤口作了简单的包扎后,华五扶著他小心翼翼的离去。我也不敢贸然点亮灯烛,只好借了外面的光亮四处探索,他营帐中的东西虽看起来简洁,在短时间内一一翻遍实在有些难度。
  而且我忽略了一点,刚才司徒变态和华五在的时候我还没有觉察,只剩下我一人时我才惊觉,如今这帐篷之内,是我与那燕瑋的尸体单独相处。
  我努力压下心中涌起的不快和排斥感,不去看他的头颅,在他的几案上翻找起来,可是上面除了一些卷宗和地图,什麼没有。
  我将头转向他的尸体,若还有什麼地方没有搜查,也就只剩下那处而已。
  一块玉玦以大约是小羊皮製成的皮绳在他颈项上掛著,虽不知道上面雕刻得是不是虎,但它的确是个整圆的一半,不知它在燕瑋头被砍下的时候,為何没有脱落。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我一惊,急忙将那玉玦塞入怀中,算算时间一个应该还没有到四更,难道他们两人那边出了什麼状况?
  我刚起身尚不及动作,一个宏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燕将军,有敌方探子被巡逻士兵发现,尚未拿获,不过我已派了人马前去追赶,不知将军这裡…」有人掀开了幕帘,那报备的声音也立刻停顿,这一屋浓郁的血腥味和地上的尸体,想让人不第一时间发现都难。
  这个方寸之地根本无可遁形,来人的视线很快从尸体转移到了我身上。
  「你是何人!」他显然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在这片刻之间,我只作出一个判断,我若和这个看上去就很强壮的青年硬拼,估计只有死这一条路可走,而他尚未作出攻击的举动,所以我的机会只在一瞬之间。
  记得有个桃花不断的弟兄曾经说过,当犯事遇到一个女人吃惊欲大叫坏事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以自己高超的吻技吻得她七荤八素,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楚,自然无法破坏大事。我虽然不知道这招对男人有没有用,但这时候我却只想到这个办法。
  果然,到了危急时刻,脑子就变得原始许多。
  对方菱形的丰厚的唇,刚接触起来的感觉,是温软而木訥的,大约是由於吃惊的缘故,他的嘴微微张开,方便了我舌头的深入。
  我在他的口腔中挑逗著他,舔舐著他火热的粘膜,吮吸著他的舌头。我舌头上的功夫,露娜是深有体会,如果我给她口交,五分鐘内就能让她达到高潮,而同女人接吻,我的舌吻能让她们瞬间瘫软在我怀裡任我摆佈。露娜常常说我即使靠出来卖也能养活自己还能过得不错,不过即使在最贫困潦倒的时候,我也不愿借此做一个依靠女人养活的小白脸——虽然我相信我有那个本钱。露娜和我同居交往,估计绝大多数原因,是因為我在做爱的时候,能充分满足她那有些过於旺盛的性欲吧。
  不多久,我敏感的觉察到对方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的下身,也抬起了头。
  我睁开眼睛,只在那对虎目之中,看见了震惊和迷惘。
  他显然已经忘了地上躺著死人,而我这个来歷不明的家伙,应该是刺客的第一嫌疑人。
  很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悄悄运力在右手上,我以手為刀往他项上狠狠砍去,他连哼都未哼出一声,就直径倒在地上,只有身体摔在地面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我擦了擦嘴角溢出的唾液。此地不宜久留,再不离开,怕就再也不能脱身。
  沿原路小心出营,一路倒也颇為顺畅,只是走出不到一里,就看见地上有一具尸体俯趴在一处草丛中,这是来时绝对没有看到的,我心臟一阵乱跳。
  上前仔细打量,看衣饰不是司徒和华五,应该是敌方的人。不过方才那人既然说已经派出人马追赶,他们估计也是身陷危急之中。
  我虽不觉得自己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上多少忙,但多一个人,总是好些。我将那尸体手中的刀取下,在他身上擦了擦血跡,如果华五他们要逃,应该也是往赤烽的方向,我一边祈祷著他们的平安,一边往前奔去。


  第十五章

  一路过来,大约看见了五六具尸体,我的感觉越来越不详——华五的手段我是不知道,不过以过去相处得知,他肯定不是什麼厉害角色;司徒就算有些功夫,现在也是深受重伤。不知他们这种状态之下,到底能撑到什麼时候。
  不过这些尸体,都不是他们,让我在恐惧中微微有了一些安慰。
  前方不远就是赤烽所在之处,我不由得又加快了脚步。
  「你伤了我们这麼多弟兄,想逃,没那麼简单!」一个底气显然不足带著恐惧但却又夹著些许洋洋自得的陌生声音传来——看来我是追到了司徒他们。
  既然这人如此说,可见他们…还活著。
  还没有走到近前,我已经在微微的晨光中看见了司徒,他半跪在一圈尸体中央,用一柄剑支撑著身体,身上的衣服,几乎被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别人的血浸透。他的头髮散披下来,挡住了他的脸。
  虽然已是这种狼狈状态,他身上依然有一种如同被逼上绝境的孤狼一般的摄人杀气,这怕也是那仅存的爻兵迟迟不敢动手的原因。
  我心猛的一沉。
  因為我看见了在那圈尸体之中,有著华五残缺的尸首。
  这样一来,我这一夜所作的一切努力,岂非全无意义?
  华五,他还是死了…
  我的手微微的颤抖著,狱中醒来时那关切的半碗水,去赴宴说要给我带回珍羞时的兴奋,提到他女人时候眼底的那抹温柔以及脸上浮起的红晕,以及说不要半路逃离坚持要盗取敌方兵符的坚决在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具尸首之上…一切的一切,只变作了这一团死肉。
  你到底,是為何这样做?
  那爻兵显然没有发现我的到来,不过这一片静寂的时刻,一举一动造成的声响都可能引起他对我的注意,我握紧了手中的刀,屏气凝神注意眼前事态的发展。
  司徒在此刻抬起头来,恰好对上了我的视线,他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了瞭然和平静的表情。
  也就恰是在这一刻,那个爻兵猛扑上去,眼看那手中的大刀就要落到司徒头上。
  我再也管不了那麼多,操起手中的刀,便向那爻兵投掷过去。显然这爻兵的速度快不过大刀,那柄刀从他背后没入,穿胸而出。
  那爻兵瞪大了眼,鲜血喷薄而出,显然是活不了了,不过他的身体因為惯性,依然往前砍去,司徒侧身一躲,用手中的剑勉强格开对方的刀刃,自己身体却失去支撑,倾倒在地,那爻兵的尸体也紧跟著压於他身上。
  我掷出刀时没有意识到,文火甲居然有这样的怪力,我只不过是想分散那爻兵的注意,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轻易置他於死地。
  司徒显然已经力尽,只任那尸首压在他身上,连推开也做不到。我急忙上前拉开那尸体,将他扶了起来。
  时间已经不多,再拖延下去,敌方若再派出人马,我们两人必死无疑,我将他背在肩上,顾不得自己身上还未长好的伤口纷纷迸开,就往赤烽那方向疾奔而去。
  赤烽果然不愧是名驹,背负我们两个成年男子速度一点不减,只是司徒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就连嘴唇也看不出一丝血色,他的眼光也有些涣散,我怕他撑不到回城,咬牙一夹马腹,将赤烽催得更快些。
  司徒有些鬆散的衣领之间,可以看见星星点点青紫淤痕,我非未经歷过男女情爱,岂会不知那是什麼。
  他果然和那个燕瑋有些瓜葛,如果我没有猜错,他应该是和对方做爱的过程中,在男人最為无抵抗力那一刻痛下杀手。
  因為我察看燕瑋的尸体时,发现他身上的衣衫只是披了上去,衣衫下面却是赤裸。
  我想起之前沉逸风对司徒那带著提示性的语句和若有所思的眼神,难道关於司徒和燕瑋之间的事情,他早有所知?
  二十里并不是很远的距离,不过还在我思索的时候,身后有隆隆的声音传来。
  我不敢放慢速度,只微微转过头去看。
  地平线上一片黑点,如果没有猜错,敌军已经追杀而至。
  只是捉拿我们二人,如此大费周章,值得麼?不过司徒是城主,拿回去大抵会起到振奋军心的作用,缓和大将被杀的恐慌。
  我苦笑,想来我不过是那被殃及的池鱼。
  东宛城已在视线所及之处,我们应该赶的及。
  身后「得得」的马蹄声渐渐接近,看来是一人单骑。对方遥遥的呼喊道:「你是何人,居然杀我主帅。」
  这宏亮的声音,我不久之前才在燕瑋的营帐中听到过,让人不得不感慨冤家路窄。
  来人是那个被我调戏外加摆了一道的青年将领,没想到他受到我那样重击之下,居然能如此迅速的恢复神志,果然也不是简单人物。
  我连头也不敢回,只更催动身下的赤烽,但毕竟赤烽身负两人,那青年将领的座骑显然也非凡品,赤烽的速度自然落了下风,只听马蹄声我就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在节节缩短。
  难道竟然是天要亡我?


  第十六章

  我现在是手无寸铁,就是有,在这飞奔的马身上,怀中还抱著一个昏迷中的人,保持不落马已是很难得,要再做什麼反抗挣扎,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我唯有更紧的抱住司徒,伏在马上,盼望那微乎其微的奇蹟出现。
  「你若停下,我饶你不死。」那人声音似乎已近在咫尺,但我作為杀燕瑋的兄嫌,就是用脚丫想也知道,被捕获只有死路一条,司徒的身份就更不必说,如果我相信了他的话,我岂不是比猪还笨?
  赤烽终於被追上,我一侧头,看见那人的坐骑在我左后方大约一米左右的距离,而他手中,操著一柄长度超过六尺的成人拳头粗细的银枪,那看上去就很沉得吓人的兵刃,在他手裡竟如同小孩的玩具一般。
  如今他只要轻易一挑,就能把我连带司徒掀下马去,在这种速度下落马,若是我一人大约可以保得不伤,可怀裡还有一个司徒,要他不伤,运气好我也会拼折一条胳膊。
  只听「刷」的一声,那青年将领已摆出架势,看来大约是我的不听劝降逼得他不得不动手。此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如雷大吼:「裘毅飞,你的对手是老子!」
  袁宏志,是他?他终於赶来了,我顿时鬆了一口气,看来给沉逸风的留书被他发现并对此做出了判断,我不知道他对司徒的私自行為知道多少,但我想他不会没有发现。
  原来这人叫做裘毅飞…联想袁宏志之前所说,我猜测他就是伤了他的人。
  看来是个大敌,為何我没有乘人之危一刀剁了他?
  袁宏志策马到我们和裘毅飞之间,一柄大斧立即就向裘毅飞的头颅破空招呼过去,裘毅飞显然不敢大意,抡起手中的银枪,挑开袁宏志攻击,但不得不将马停了下来。
  我乘机策马绝尘而去,那生死一瞬之间,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裘毅飞虽然同袁宏志已交上手,眼睛却望向我们的方向,如果不是我的错觉,有一霎那,我们的视线甚至已经对上。
  我们总算是摆脱了他的追击,我拉紧韁绳,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冷汗。
  进得城中,早有人迎了过来,接过我怀裡的司徒,亦有人上来牵走赤烽,我在人群中,看见了沉逸风。
  他远远看著我,晨风吹著他尚未打理的青丝和一身素白丝衣,在这一群庸庸碌碌的人之中,显得如此出尘脱俗。
  那一刻,我竟看的痴了,他也定定的看著我,似乎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二人。
  「杨公子,你身上的伤,让大夫给你看看吧。」司徒的一个管事过来对我说道。我这才惊觉一身疼痛,遂将眼光从沉逸风身上收了回来,对他点点头。
  司徒的性命,总算是保住了。袁宏志以受伤之身从那个裘毅飞手中救下我们,虽未送命,也折损了一条胳膊。我将带回的玉玦交给誉王爷,他只看了一眼,道:「这虽是一块上好古玉,但却不是兵符,我看来像是男女之间的定情之物。」语毕又将它还给我。
  我紧紧将这块玉玦攥在手裡,心裡涌上无穷的懊恼——华五為了兵符付出了生命,最后我居然拿错了东西。
  沉逸风事后告诉我,他看见那留言时,已经不早,袁宏志之所以能出来接应,是司徒离开之前所作的安排。
  「司徒狄燁这个人,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沉逸风如此评价。
  不过我觉得他行刺燕瑋的事情,本就是一件没有把握的事情,若不是我和华五前往,他估计也会搭上自己一条性命。
  我再次见到司徒,不,现在应该唤他為司徒狄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身為城主的缘故,我从来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过他的整个名字——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他的管事前来请我,说他要当面向我道谢。
  其实我本没做什麼,為救他付出生命代价的那个人,现在已经听不见他的谢意。
  华五,他的尸首,现在还和那群爻兵的尸体,躺在那荒原之中。
  司徒看上去气色并不是很好,他的腿伤本就严重,加上之后又是一场殊死搏斗,大伤元气,故而好得很慢。
  我进屋时,他刚刚喝下下人奉上的一碗汤药,见我进来,遂屏退左右。
  「我对你做过那样过分的事,為何你会捨命救我?」他不像是要道谢,倒像问罪的架势。
  我愣了片刻,冷笑道:「若有可能,你就是死在路边,我看也不会看一眼。我救的不过是这东宛城的城主而已,若城主突亡,人心惶惶,城破只是迟早的事。」我顿了顿,「我也不希望看见屠城。」
  司徒估计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他显然有些诧异,继而笑了:「是啊,若不是此城的城主,又有谁会正眼看一眼?」
  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过多纠缠,我本就想同他见一面,将出城令牌和从燕瑋尸首上拿走玉玦交给他。
  司徒见了那玉玦,沉呤片刻,道:「此物你从何处得到?」
  看来他知道这玉玦的来歷。
  我也不愿兜圈,便道:「燕瑋将它佩在身上,你难道没有看见?」说到这裡,我突然发现失言,赶紧停了下来。
  司徒本就难看的脸色,此时变得尤為难看,他将那玉玦攥在手裡,喃喃道:「他居然将这东西留著…我的什麼,他都要霸佔麼?」
  他们之间果然有什麼,不过这已经过了我该知道的范围。
  我又将那出城令牌递给他,司徒估计也意识到自己片刻的失态,轻咳两声,接过来看了看,显然有些吃惊。
  「你何时结识了赵仕杰?」他抬眼问道。


  第十七章

  赵仕杰…原来那个人,叫做这个名字。既然司徒这样正式的提到他,他又能轻易拿出司徒的通行令牌——他究竟又是什麼人物?
  「我不认识他,不过是他把马和令牌借给我的。」想了想,我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妥当。
  司徒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这个人的言行,确实很让人难以捉摸。」
  难道连他都不熟识?可又為何,这赵仕杰手中又有他的令牌?此人非富则贵,由此可见一斑。
  本来这次司徒冒险刺杀燕瑋得手,我对他的看法,已经有了些许的改变,虽然深了去考量,这件事实在是冒了很大风险,不过若不是逼到极处,我想他身為城主,自然瞭解一旦失败那必然的结果,不会有此不智的举动。
  这实在是破釜成舟的举动。
  这时我的手突然碰到了袖子裡一个硬物,我想起了我来这裡的另一个目的。
  我掏出我向医正专门要过的那罐膏药,递给司徒道:「你那裡也受伤了吧,这个东西据说对裂伤很有效果,我给你多要了一瓶。」
  司徒本来愣了片刻,本来苍白的脸,立刻变的緋红,他恶狠狠的盯著我,如果不是他现在有伤在身无法动弹,估计我早就被他一剑劈将过来。
  他自然没有伸手接过那药膏。
  我早就料到这点,心裡有些出了口气的舒爽感,我将药膏丢到他的床上,转过身憋著笑离开了他的房间。
  其实司徒这家伙,生气彆扭的时候无意流露出来的嫵媚,看起来犹胜过了沉逸风的清丽出尘。
  我在他房门口停留了片刻,裡面只是一片寂默而已,看来司徒尚理智,倒还没有气愤到将药罐丢掉的程度。
  夜幕再次降临,点燃桌上的烛台,我缓缓的坐了下来。
  昨天比这时稍晚一些的时候,华五还坐在我的对面,想著他在遥远城池的恋人,笑得那样温暖,而现在,同样的烛光,同样的地方,却没有了同样的人。
  我觉得心裡闷闷的有点难受,遂推开门走了出去。
  晚上的街道上,并没有多少人,大约还是因為战事的紧张,使得人心惶惶,夜风很凉爽,但它并没有未我们带走心头的烦躁和焦虑。
  一阵熟悉的簫声夹杂在夜风中轻轻飘了过来,在什麼时候,我曾经听到过这样的簫声呢?
  辨别著它传来的方向,我慢慢的摸索过去。
  簫声是从城垛上传来的,虽然有兵士把守,但自从我带回司徒之后,儼然在眾人眼中成了英雄,我到哪裡,这些人也不再阻拦。
  不过这个时候还在城垛上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那声音变得越来越近切,爬上去的时候,我看见不远的前方,有一个白色纤长的人影,背对著我。
  只看这背影,我就能认出他是沉逸风。
  吹出那悠扬簫声的人,除了他,显然再无别人。
  悲蹌而凄凉,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大敌虽然压境,但司徒杀了敌方统帅,总是為一城之人暂时争取了一时的平静。如果这个时候对敌方发起进攻,未必不是一个时机。
  不知道现在全权代理司徒的誉王爷,是做何打算。
  簫声嘎然而止,沉逸风转过头来——他还是发现了我的存在。
  「你去见了司徒?」他突然问了我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
  我不知道他的意思,点点头,疑惑的望著他。
  「我以為你会為那事恨他,没想到你居然救了他回来,还对他关心备至。」沉逸风的口吻有些奇怪。
  我定定的看著他,他转过脸去。
  我缓缓开口道:「我一样对你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你不是照样对我很好?」不过这好之中,似乎还夹杂了别的什麼目的,也未可知。
  毕竟文火甲的沉逸风之间的瓜葛,我还一无所知。
  沉逸风握紧了手中那管簫,他犹豫片刻,道:「你自然…是不同的,你毕竟也救了我的性命。」
  我道:「我救司徒,并非我不怨恨於他,而是若他一死,这城被屠城,可说是指日可待。」话虽说的有些冠冕堂皇,但实际上,我当时救他回来时什麼也没想,这件事仅仅是自然而然而為之。
  沉逸风低头沉思,我透过他的肩头向那片旷野望去,爻军的营地,有点点亮光,看上去有种异乎寻常的美丽,但它们那美丽下面隐藏的血腥,不容人忽视。
  几天来,爻军依然将东宛城围的严严实实,按说来,主帅新亡,也是我们的一个大好时机,我虽然没有直接接触进攻,但一次喝酒时听前锋营的一个士兵提到,虽然东宛城也对外发起其次攻击,依然难以突围,敌方少了燕瑋,却似一点影响也没有的,甚至还将北门也一併围了起来。
  这样看来,要顺利逃脱的可能,又降低了不止一成。
  司徒不顾那受伤的腿还不能动弹,将事务又接了过来,几次偶然见面,我只觉得他更加清瘦。
  现在尚保持著某种微秒的平衡,但这个平衡,显然已经岌岌可危。
  打破平衡的事情,来得极為突然而迅速。


  第十八章

  前日我不知為何,染了风寒,於是早早就寝,一早醒来,天还未亮透,外面已是一阵嘈杂。
  还未著装更衣,我以手肘支起身来,却又因為眼前的一阵晕眩,倒了下去。
  只是一场感冒,就这样厉害?文火甲这麼精壮的身体,竟然被这小小的病毒所打败。
  门在这时候被急促的敲响,我咬牙披了衣服下床开门,门外站了衣冠有些不整的沉逸风,他头髮有些乱,脸色也苍白的可怕,他见了我,似是鬆了一口气,还不待我问他,就立刻抓住我手腕道:「你快收拾了行李,半个时辰之后我们离开这裡。」
  我反手抓住他问道:「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沉逸风道:「昨日他们抓住一个潜入我军的爻军奸细在兵营饮水之中,下了毒药,现在六成兵士都危在旦夕,此城被攻破之时,恐怕已经不远。」
  我心一沉,燕瑋虽然被杀,爻军却一点慌乱的样子也没有,反而将北门也加了兵力,现在要突围出去,成功的几率,又下降了不止一成。
  如果没有猜错,今天爻军就会发起攻城,毕竟这种围城战术,亦是大量消耗了他们的军粮,此时一旦得手,我方战力锐减,他们当然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只是不知道,他们早有奸细潜伏在内,為何这事,拖了这麼久才实施?
  我脑中火光电石的蹦出看见司徒和燕瑋尸体的那一幕,再联繫之前种种跡象——难道,燕瑋居然以此胁迫司徒?那也不对,司徒若是知道此事,他难道没有些防备?…我的脑子儼然已经乱成一团乱麻。
  「对了。」沉逸风又道,「你大概也中了些药的。」他从袖子裡掏出一个青白番莲纹小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颗黑色药丸,道:「此药一共只有十颗,可解百毒。我向子陵要多要了一颗,你先把他服下吧,若是收拾好了东西,直接来找我们就是。」看来誉王爷是要协了他离开,他方急忙过来找我,我点点头,脑子裡如同一团乱麻。此刻除了逃走保命这一点之外,在我意识裡最明晰的,是司徒狄燁所说的那「屠城」二字。
  沉逸风匆匆离开之后,环顾整个屋子,没有看见什麼值得收拾的东西,我穿好衣服,将华五那踏银票掖在怀裡,动身去找沉逸风誉王爷他们。
  果然不出所料,他们都在主帅的营房之中,待我被通报进入之后,看见誉王爷和韩文礼一脸严肃,他们面前跪著一个我并不认识的人,看衣饰大约是个百夫长,此人身后一左一右是两个身形魁梧的兵士,将他牢牢压住动弹不得。
  看来这个人,应该就是沉逸风口中那个奸细,没想到他居然能混到这个军阶,看来潜伏的时间不会短暂。他一开口就吐出一口鲜血,喉咙深处也只能发出含糊的音节——看来他的舌头已经被拔除。
  既然涉及他们的公务,我也不想继续听下去,此人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路一条,但杀他的方法,却千千万万,有时候看来,竟是一刀砍了还痛快些,我离开的理由还有一个,就是沉逸风并不在帐内,因此,我此刻的存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沉逸风唤我来找他,自己却不知所踪,实在不得不说是有些奇怪。
  出了帐去,突然看见司徒的贴身侍卫远远向我走来,他见到我,唤道:「杨公子,城主请你去。」我问道:「兄弟知道是什麼事情麼?」那侍卫困惑的摇摇头道:「他只是唤你过去,其他的,倒没有细说。」
  唤我过去,他有什麼打算?我马上就要离城,难不成他还要对我交代后事?不过即使交代后事,怎麼排也轮不到我头上。
  因為腿伤伤及经脉不能动弹,司徒命人為他製作了一架类似於轮椅的物件,这样一来他这关键几天的行动就不用依靠别人抬来抬去,方便许多。
  我到司徒书房门口之时,听见裡面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司徒微微带著宠溺不知对谁说道:「大毛,和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把肉藏在书房,你总不听话。」
  大毛?这名字真正是俗到了极限,听司徒的口吻,「大毛」应该是一隻杂食或者肉食动物,而依照这几天以来对司徒的瞭解,我相信他喜爱的动物必然是大型肉食动物。
  大型肉食动物…这样说起来,我突然想到了一隻让我觉得符合司徒气质的动物——那隻强暴我的黑豹。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果然是那一双冷淡而清澈美丽的琥珀色眼睛。
  果然还是无法避免的微微颤抖,我如梗在喉,几乎忘记了司徒的存在。
  黑豹显然也看见了我,它喉咙裡发出略带威胁的咕嚕声,身子微屈,蹬在地上的后腿上肌肉绷紧,是随时都要扑上来的架势。
  司徒伸出手来,在黑豹头顶上摸了摸,道:「大毛,他不是敌人,不要攻击他。」那黑豹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乖乖伏在他的脚下,只是一对警醒的眼睛,还虎视眈眈的盯著我。
  他转头对我道:「觉得俗吧?这是我女儿给它起的名字。」他嘴角漾起一丝微笑,可看上去是那样苦涩。
  他的女儿?司徒居然也有女儿?可為何我在他身边连半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过?或者他的夫人和女儿,现在是在国都什麼的安全地方吧。


  第十九章

  「你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擅运用,实在是暴殄天物。」司徒道,「如果你学些刀法剑术傍身,兴许日后能多些活路。」
  蛮力?这我倒是不敢想像,想我过去那体质,实在不值得炫耀,突如其来得到这样一副强健的身体,我自己都还没有习惯这个事实。
  司徒从书桌裡取出一本线装书籍,递给我道:「这是一本拳谱,你拿去照著练习,应该能有所获益。」我胡乱翻了两下,发现这拳谱裡的字,多是我不认识的繁体,顿时无言,好在还有些人物动作的绘图,想来依葫芦画瓢应该也可以学习。
  司徒静静的等我将拳谱收进怀裡,方道:「你不该和沉逸风走的太近,这次若你同他们一起出城,袁子陵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口中的袁子陵,我知道是指誉王爷,但这个名字,被他以这样不恭敬的口吻叫出来,我还是第一回听到:「你為什麼对我说这些?」
  他低下头,细长白皙的手指在黑豹颈项处抓挠,黑豹的头在他手臂上磨蹭著,半眯起眼睛,如同一头慵懒的猫。
  「你好歹也救我一命,我虽不知你為何自称杨凡而非文火甲,但你為人处事,的确和过去大相逕庭,若不是你一直没有离开大牢,我几乎要怀疑前后不是一人。」
  我与文火甲前后本来就不是一人,不过略微熟悉司徒之后,我亦觉得他和我初见那司徒变态,不太一样,若硬要说,应该是更加具有人性了些。不过这些与他说明,太过於匪夷所思,所以我决定保持沉默,万种原因,由他自去猜想。
  司徒见我不答,叹气道:「如今的局势,我想你已经看到,此城被破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就是不用冒险突围出城,我也会给你留一条活路。」
  活路,原来他也是给自己留了活路?那麼若是遭遇屠城,他自然不会慌忙。不过这又有什麼关系,若是我,只怕早就逃了也未可知,没有人会明明白白往死路上闯,他肯指条活路给我,我还没谢过他的恩德。
  到兵营时发现他们将那个奸细的头颅割下,以木笼盛了掛在营中一处旗杆之上,不过我觉得这一点意义也无,该到破城之时,这些人怕是都难逃与那奸细相同的命运。
  不否认有了司徒的保证,我的心安了许多,但只怕他的后路也不周全,所以我还在矛盾是否要和沉逸风他们一同出城。
  回到主营,看见韩文礼,他见我显然是一惊,道:「沉公子刚才到处找你,也没听说你去往何处,片刻之前誉王爷已经协了他和手下,準备出城突围回京城了,你要是现在骑马追赶,兴许能赶上。」
  看来司徒是故意找我,以错开时间——他既然故意要留我,那麼我就是追了,估计也是追不上。
  城裡终於乱了,人潮纷纷向城门涌去,可是去了又能怎样,就是能打开城门,一样是送死。暴动的人们根本不管这些,他们祈求著,漫骂著,拿手上的东西砸守城门的兵士,一个百夫长出来向他们解释这城门不能开的厉害关系,可是根本无人理会,反而被一拥而上的人打了个头破血流。
  最后,来了数十个持长枪的士兵,一连挑死了四五个闹事者,人们才渐渐退去。
  爻军在黄昏时分,果然发起了攻击,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怕我们之前中毒未深尚有战力,不过这个时候,是已有数百兵士因為中毒的缘故丧身。加上為送誉王爷安然出城折损的兵力,剩下的人,还不到之前的四成。
  司徒这个时候肯定会到城门那裡,如果一旦抵抗未成,他又是有重伤在身,死亡可能性比一般人高出许多,到头来,他所谓给我留的那条后路,估计只能是死路。
  即使知道危险,我依然抓住一个校官问道:「可知道城主到哪裡去了?」
  对方一脸忙乱,但也不好挣脱,他瞄瞄前方,道:「好像是在东门指挥抗敌。」他话音未落,便挣开我向北门奔去。
  东门,如果没有记错,东门应该是敌军兵力最强盛的地方,我犹豫片刻,到帐中找了件软甲穿上,至於外面那层鎧甲,我既觉得它累赘,也不会穿,索性也就如此,思索了一下,如果这样手无存铁的前往,遇到什麼变故,我也不能就用了一双肉拳去对抗敌军的兵刃,饶是我再有气力,也只有送死的份。
  问过管兵器的小兵,在武器库中徘徊片刻,我总要為自己选些东西防身。盾牌自然是不能少,我再在剩下的武器中掂量,抄了一柄青铜八棱锤挥舞两下,觉得尚顺手,便抓起就往东门奔去。
  东宛城城门厚重,以生铁铸成,当年那工匠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这城门虽然沉重,却有巧妙的机关可以轻易从内部开啟,爻军破其不易,将目标转至城墙。
  我赶到的时候,只见那箭矢如同雨点般的飞上城头,爻军借了箭雨的掩护,架了云梯往上爬,守城将士冒了被箭射中的危险,将云梯推开,把爬上来的攻城兵砍将下去;有人搬了大石往下投去,还算勉强挡住了爻兵的进攻,不过这也只是一时之计,在这种攻势之下,我方兵力又薄弱,不到半夜,估计就不能再坚持下去。
  我在人潮之中,看见了司徒,他腿不能动居然还以轮椅衝在最前方,只是片刻功夫,我看他已经用攻城斧砍下数个企图爬上来的爻兵。


  第二十章

  城上城下呼喝声惨叫声连成一片,断肢血肉横飞,有些肉末血浆甚至溅到了我的脸上身上,还好爬上城墙的爻军没有几个,很快就被东宛守军所杀。
  在这群人之中,我只能来回躲闪,偶尔借盾牌格去一两箭矢和攻击。
  司徒虽然不弱,但始终是行动不便,我看见一个爻兵乘乱向他悄悄靠近,可周围人一心抗敌,根本没有发现这个变数,那人举起手中的朴刀向他的头部砍了过去,司徒估计也听见风声,转头之际,显然已经来不及——如果他双腿尚能动弹,当然避过是件简单不过的事情,此时此刻,只是上身能动,加上他手中的攻城斧还插在一具爻兵的尸体之中,端的无限危急起来。
  此时此刻,也管不及顾不上那许多,我疾步上前,抡起手中的八棱锤,直直向他头砸去。
  文火甲的气力,果然不可小窥,只听喀嚓一声,那爻兵当即脑浆迸裂,看看已不能活,我再用盾格开他的身体,甩到一边。
  司徒此时已经拔出攻城斧,他对我感激的笑笑,立刻又转头砍断一个爻兵的手臂。
  我看著浴血中的他那可谓流畅而狠辣的动作,慢慢退到一个死角,这好歹是我第一次刻意杀人,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噁心。
  一个时辰之后,爻军的攻势渐渐减弱,有些受了重伤的东宛士兵被抬下去疗伤,司徒背上也被砍了两条三四寸长的大口子,好在有盔甲护身,加上他本身能耐,倒也不是很深,现下也已经止了血。
  有将士递上一个牛皮水袋,司徒就著喝了一口,有水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沿著下頜向颈项缓缓滑下,加上他的头髮被汗液浸湿,此刻正弯曲著贴在头上脸上,衬著那伤病未癒的苍白脸色,透著一种禁欲的性感。
  过去还不觉得,今天看了他杀敌时候的狠劲,才真正体会到,这司徒的确不愧是个好城主,他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性命,身先士卒,我敢肯定他这一举动,绝对最大限度带起了东宛将士们奋勇杀敌的士气。
  「将前些日子购进的那两门大炮推过来。」司徒对一个参军道。
  那参军颇有些惶恐:「赵先生说过,那两门大炮还未调试好,怕使用的时候準头不对出了乱子…」司徒还不待他说完,怒道:「此时不用待到何时?若等它们调试完毕,这城怕也就破了!这炮不如直接送给爻军来的爽利!」那参军不敢再有什麼言辞,急急下去取炮不提。
  东宛地处边界,与上元国土其他地域中间隔了一条渭河,救援都极其困难,平时主要是以商业交易中心為主的这个城池,兵力虽然不弱,但毕竟不是以军事為主,遇到这种两国纷争的时候,首当其衝就是被攻打的对象。此城虽富裕却偏远,司徒到此任职,几乎等同於下放。当然这一切,是从沉逸风的一些话中推敲出来。
  我看著他司徒,犹豫要不要提醒他关於他答应我的后路的问题。不料这个时候,又生了变故,爻军再次发起了攻势,不过这次他们不再使用箭雨攻势,而换用了投石器。
  如果说之前的箭雨还勉强可以用盾牌阻格的话,这一块块飞过来的起码大过人头的石头,让东宛军毫无招架之力。在混乱中,司徒的轮椅被砸碎了一个轮子,好在他本人没有受伤,只是跌倒在地,但马上就被人抢到安全之处。
  那两门炮,还未推过来,就见一个头上还包著碎布、满脸血污的小兵来报:「城主,南门已被攻破,韩将军…韩将军他已经殉职了…」
  我心一沉,原来最终…这城,还是没有保住,虽然我看见他们如此拼命垂死挣扎著,但这场角逐,从一开始就意味著绝望。
  听到这消息,司徒和眾将士像抽去了气力一般,纷纷垂下双手,有些人手中的兵刃,就这样「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石头还在往下落,甚至砸到数人,不过竟没有人有太大反应。
  我终於忍不住,对未知的焦虑,以及看见他们那种认命的态度。
  「反正都是要死,不如多杀几个爻军!」我吼道,上前挡开一块块要落到司徒头上的石块。
  司徒傻傻的看著我,突然笑了:「你知道麼,东宛有十万手无寸铁的城民,屠城…」我一咬牙,现在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谁顾得了谁?不知谁吼了一句:「是啊,反正是死,继续杀那群爻国来的王八羔子!杀呀!」大家如同大梦初醒开始纷纷响应,又抄起了武器。
  是了,这些人的家,就在这裡,即使是破城,也不能简单就抛妻弃子离开此城,就是最后的困兽之斗,也要拼到最后一滴血流尽為止——已没有任何退路可走,这样总好过屠城白白被送可性命。
  我将司徒一把抱了起来,因為文火甲本身神力,加上司徒本就不重,抱著他走一点也不觉得吃力,倒是司徒过了一瞬反应过来,怒道:「杨凡!你放我下来!」
  我道:「你那代步车也坏了,我放你下来,你怎麼走?」
  他沉默片刻,道:「我也要留下抗敌的。」
  我道:「你留在那裡,不过是个累赘,还不如现在收拾那些他们见不得的物件,将那该毁的毁了。」这话虽说冠冕堂皇大公无私,其实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私心在其中。
  司徒沉呤片刻,道:「也罢,已经破了城,我就带你去那出城之路,也免得误了你的性命,违背了我对你的承诺。」


  第二十一章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色极為苍白,像是虚脱的样子,刚才杀敌的气势,已经荡然无存。
  此刻并非关心他心情的时候,我抱他下了城楼,此时天色已全暗,因為阴天的缘故,没有月光,显得无限残酷和凄凉。从高处向城中望去,南边為多,好几处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映的半边天都发红,伴著隐隐传来的尖叫和身边那些刀刃进入身体的钝响以及受伤士兵的惨叫——真是如同地狱一般的景象。
  司徒在我怀裡,闭上了双眼,我咬咬牙,问道:「我们现在该往何处去?」
  「去我的府邸。」他头也不抬,只是皱紧了眉头。
  思索片刻,我认為这样抱著他,空门实在太大,如果遇到敌人,只能靠躲闪迴避,若是运气不好闪避不及,受伤甚至死亡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现在城中已杀入敌军,哪裡都不安全。
  「我背著你去,你可要抓紧。」将他负於背上,我抄起地上一个东宛士兵尸体手中的攻城斧,向他的府邸方向奔去。
  一路上遇到两三个爻兵,我是能躲就躲了过去,只是看见其中一人正在虐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妇人,我一怒之下,一斧竟然将他的头砍的飞了出去,鲜血顿时溅了我和司徒一身。
  我一个机灵,顿时清醒过来,退了几步。
  司徒在我身后道:「我如果早些和你相识,估计你能成為我坐下一员猛将,可惜现在…」
  就是他早些认识我,认识的那个人,也只是文火甲而已,我不知道文火甲能不能成為一个好将领,但我现在,熟悉的是过去自己那个怎麼也算不上是强悍的身体,加上又有贪生怕死的观念,相信绝对做不到「猛将」这一说。
  司徒的府邸比较接近东门,所以到达那裡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候,只不过此时片刻功夫就关系到生死,我现在一身鲜血恐怕会引起爻兵的注意,听了司徒的话,我背著他抄小径一路来到府邸后门。
  看来爻军还未到达这裡,不过这偌大一座府邸差不多成了空的,那些下人早已逃的七七八八。
  司徒道:「到我书房去。」
  他的书房?看来司徒是在书房中藏有秘道,我百味陈杂的望瞭望南边那片被火焰染红的天,丢掉手中的斧头,在他的指示下找到他的书房。
  司徒让我将他放到他书房的椅子上,他用那修长的手指重重的揉著他的太阳穴,流露出疲惫和难以言喻的脆弱。
  这时,有什麼东西擦著我的腿向司徒的方向过去,我惊退一步,才发现原来是大毛。
  它高贵而缓慢的向司徒走去,然后蹲在他的面前,轻轻舔舐他身上的血跡。
  司徒像是被它唤醒,望著我道:「不好意思,你肯定等急了。」他转过上身,费力的将书架上一本厚厚的书取下来——原来那书后面竟然藏了一柄黄铜製成的上面雕著龙纹的精緻小手柄。
  「你看见手柄了麼?把它扳倒。」司徒坐著显然不能够到那个手柄,於是我伸手,越过他的头顶将手柄扳下来。片刻之后,地面似乎都震动起来,书架向两边分开来,可后面并非我想像的一个洞窟,事实上,那裡只掛了一幅观音菩萨的画像。
  我茫然的看著司徒,他对我微微一笑,道:「你将那画像取下来。」
  我依言掀开画像,却发现那墙面一片光滑,什麼也没有。难道这最后时刻,司徒居然还逗著我玩?看他的样子,并不像啊。
  司徒从我手裡接过画来,只是一拧,那画轴就开了——原来裡面竟另藏了玄机。他从其中抽出一根长约六寸的细长玉棍,玉棍的头上有些人為的凹凸,看上去倒有些像一柄钥匙。
  他将书案左上角的书卷拨开,仔细观察之下,居然能发现有一个小孔。
  司徒将玉棍从小孔中插了进去,向左旋了三週,取了出来,又换了一头,再转了三週,取了出来。
  又是一阵震动,不过这次挪开位置的,是书案。书架则同时合上,若不是经过刚才的变故,几乎没有人会觉察到它曾经动过位置。
  书桌挪开之后,能看见一块金属盖子,司徒道:「你拉开它,那就是秘道,通往大约距离城东五里的一间茅屋中,茅屋裡有些干粮和银两,你可以带著它们逃命。…对了,你只要继续往东走,就能到岩烁城,那裡一直保持中立,是以不用担心战争。」
  我思索片刻,想起怀中还掖著华五的银票,便问道:「车池在哪个方向?怎麼去?」
  司徒怪异的看了我一眼,答道:「在岩烁城往西南五十里,不是太远。」
  我拉开那金属盖子时,他又道:「你进去大约三丈的左面墙上有一支火炬,带上它,否则餘下的路你只能摸黑。」
  他这样叮嘱,难道:「你不走?」
  司徒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但终於没有成功:「你不是说过,要处理一些他们见不得的东西。」
  那只是我一时情急劝说他的话,他居然当了真:「走之后将这裡一把火烧了就是,何苦这麼麻烦。」我急道。
  他挺起身一把将我推进地道,又扔进一个火摺子,我尚未爬起来,就看见头上那屡光芒,慢慢的消失了。
  司徒竟将那盖子扣上。接著我听见轰轰的声音,看来他将书桌又移了回去。
  他真的不要命,誓要与此城共存亡麼?
  我向上推了推那盖子,已经是牢牢被压住无法动弹,司徒既然一心求死,我也无力勉强,还是先保住自己性命要紧。心臟抽痛了一下,不过也只是那一下而已。
  我伸手在地上摸他丢给我的火摺子,打燃后就著那微弱的光芒,向四周望去。这只是一个简陋的地洞,一个成年男子要微微弯下身子才能通过。大约三丈的地方果然有一支火炬,上面甚至掛了些蛛网。
  我用手裡的火摺子点燃了它,洞裡顿时明亮许多。
  这条地道的前方,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而后面,是一个将要面临血腥地狱的城池。

  ==========东宛卷完==========
 

  第二十二章

  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映入我眼帘的,是沉逸风焦虑的脸。
  「杨凡,你觉得怎样?」他焦急的握住我的手。
  沉逸风本来雪白的衣服上佔了灰尘和血跡,甚至有些残破,白皙的脸上也是黑一道白一道,是说不出的狼狈。
  怎麼回事,他不是和誉王爷离开东宛了麼?為何又会重新出现。头有些痛,我环顾四周,发现是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简陋草屋。
  对了,之前究竟是发生了什麼事情…
  我在地道里快速前进,不知道走了多久,却一直走不到尽头。不是说是东门外五里麼?手中的火把快要熄灭,可前方还是一片黑暗。
  人对於未知的距离,总会觉得异常遥远。
  不知道这个时候,司徒是不是已经尽到他作為城主殉城的「义务」,敌军抓住他,自然不会给他好结果,如果将他押送回爻国还好,最怕的就是,他们抓住司徒,就将他杀头,毕竟他是杀死燕瑋的凶手。不过,与其等待敌军的侮辱,我相信以司徒的个性,自裁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燕瑋死后,东宛反而更快破城,不能不让我怀疑,燕瑋过於,由於和司徒的纠缠不清,反而保全了东宛,只是他一死,限制再也不复存在。
  到底谁是谁非,已无从追究,本就是乱世之中,谁的命运又不是瞬息万变?即使司徒身為东宛城城主,到此时此刻,他也难逃屠城被牵连的命运。
  想到这裡,我脚步不由得一滞。
  我终於意识到,从内心深处,我想让他活下来的希望,远远胜过任他自生自灭的想法。
  正在犹豫回去或者不回去的当口,我突然觉得头晕了一瞬,身体也晃了晃。
  地震!?怎麼会偏偏在这个时候!
  还好这个震动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损害,只不过从地道的上壁落下些许尘土。若这仅是一场小地震还好,如果它是一场大地震的前奏,我在这样的地道里,被活埋的可能性,绝对大得惊人。
  将东宛城抛在脑后,我加速向前奔去。可还是没来得及——在我还未奔出五十米的距离,大地开始剧烈震动,我站立不稳,倒在地上,因為向前的衝力,左手手腕和膝盖的地方,大约是磨破了皮肤。
  火炬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后,终於还是熄灭。
  尘土在黑暗中噗噗的下落,夹杂著石块和沙子,我将头藏在手臂中,尽力缩成一团。
  被坚硬的石块砸再身上划破皮肤的感觉很不好受,但好歹是没有造成骨折。
  只希望我不要被活埋在这地道里,如果这样,我寧愿选择在东宛杀敌到最后一刻。至少那样,我不是默默无闻的被活埋在这土坑裡,而别人,连我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其实地震已经停下,可惜它带来的餘威依然没有停止。最可怕的事情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我前方不远的地道塌方了,这是我从一阵巨大的石块和裂响中得到的结论。
  如今只剩下回城一途,但身后的地道若是也崩塌了呢?
  仔细思索以及检查了这裡,这条地道距离地面的位置,应该不是太深才对,虽然还未走到出口,不过我相信经过这麼长时间的奔走,我现在的位置应该已在城外,如果前后均不能通过,上面是不是一个比较实际的选择?
  我手头并没有挖掘工具,如果用手指,伤害怕会很大,我回到跌倒的地方,摸索找到落在地上的火炬——至少这玩意儿的头是硬的。
  必须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常识告诉我大地震之后还会有几场餘震,如果继续呆在这个地方,已经松陷的地道,不知还能不能撑得住。
  点燃火摺子,四周的情况比我想像的更加糟糕,地道的前后均被封死,我竟如同在一座坟墓之中。只可惜,我不是尸体,也不是盗墓者,不过是不幸落到这个时代一个倒霉的小人物而已。
  塌方的部分上层的确掉下不少泥沙土石,我小心的用火炬的柄挖掘著,躲过掉下的石块。
  视线所及之处,一片漆黑,这个方位,也是我用最后一点火摺子的光辉找到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希望不要是天明,假如这样,我只要一爬出来,被爻军发现的几率,比夜裡大出许多。我身上穿著东宛的软甲,身上还满是血污,手无寸铁,被杀会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这一天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多的让我来不及去消化我的感情。
  手裡的火炬柄突然一鬆,我险些没有控制好力道再次跌倒。看来已经挖到地面,我心中一阵狂喜——这老天爷,总算还是待我不薄。
  我努力将洞口扩大,也不顾尘土落进我脸上口中,对生的渴求在这一刻战胜了所有的意识,我只知道一点点扩大那洞口…
  然后又发生了什麼?我又為何会晕过去?
  对了!餘震就在那个当口发生,虽远远不及主震,对那已经松陷的地道,无疑还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突如其来的震动,使得我从自己挖掘堆起的那个土坡上跌落下去,头重重的砸在一块大石之上,我最后一刻的记忆是后脑一瞬间的剧痛,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第二十三章

  既然这个时候看见如此狼狈得沉逸风,一般推论来说,自然是他救了我的性命,只不过我觉得这之间疑问实在太多,估计等下问起来又会头痛不止。
  沉逸风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好了被我询问的準备。
  「你睡了还不到六个时辰。」他说。
  「能不能先给我一杯水。」虽然没有失血,但我昨天开始就是水米未进。
  沉逸风估计没有料到我用这样严肃的口吻居然是向他要水,愣了片刻,才慌忙去倒杯水递过来。
  「你怎麼又回来了?」誉王爷他肯放你走?后面这半句我没有说出口,这本是他们私人事情,不容外人置喙。
  沉逸风在这一问之下,倒说出许多,连我没有问的,也一併都做了回答。
  「子陵骗我出城,说你也在同行之中,兵荒马乱之际,也顾不上那许多,等我发现你并没有跟来,他们已经破城。子陵叫人将我关在房中,我打晕了两个侍卫才逃了出来。」
  沉逸风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看著我,让我想起过去老在我家徘徊的那隻野猫,有一天它叼著一隻老鼠放在我面前,就是用这种眼神看著我,像是要我给它些奖励。没想到沉逸风沉大公子居然也会做出同样的表情,实在让我觉得可爱之至。
  我没有说话,伸手将他脸上一块污跡擦去,他将我倒是收拾的妥妥帖帖,自己身上的尘土擦伤,一点也没有处理。
  沉逸风别过脸去,我能看到他眼角眉梢之间染上一点红晕。
  「你怎麼找到我的?」这个问题很关键,因為在那一片旷野之中,找到一个在地下的人,无异於大海捞针,沉逸风又不是狗,我不相信他居然能靠巧合找到我,尤其还是在那麼短的时间之内。
  「不知道為何,有人给我一份地图,说是东宛城的秘道,让我留意你可能从那裡出来…」
  「谁!谁给你的!」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大概是用力过猛捏的他生痛,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也不知道…那人也是託人转给我一封信和这个…你放开我,好痛!」沉逸风拼命挣脱开我的手,向后退了两步,用警醒的眼光望著我。
  看来不是司徒,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还余有这等心思,破城之后,我能感觉到他心已死。
  我微微有些失落,司徒现在依然是生死未卜…不过,既然这个人知道我会从地道走,而我的逃脱路线只有司徒知道,那麼,这个人就算不是和司徒在一起,也多多少少知道司徒的消息。
  或者司徒没死,也未可知。但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又如何能将全局掌控於手中?
  「对不起,是我太急躁。」我对沉逸风笑笑,掀开被子打算起身。
  沉逸风又急忙上前将我按住,道:「我已经煎了些草药,你先休息,等会喝了药再说别的吧。」
  不待我回答,他就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东宛城的那场地震,说不上到底是福是祸,爻军在这场地震中亦是伤亡惨重,若他们晚一日攻城,停留在那旷野之中,也不会有次变故,不过这倒是成全了东宛城的城民,至少有相当一部分人乘乱逃离了东宛,同时也逃离了屠城的危机。
  经过商议,我们接下去的安排,是先到车池城,完成华五的嘱託之后,再前往岩烁城去投靠沉逸风的朋友。
  其实怎样安排,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我到这裡来之后,并没有什麼目标或打算,一切的一切都来得是那样突然又仓促,只是应付它们我就已经有些应接不暇。
  现在反而有了无事可作的惆悵。
  到达车池的过程我不想长篇累牘的介绍,毕竟古代的交通实在不发达,再加上时逢战乱,交通工具更為珍贵,如果不是沉逸风带足银票出逃,我们根本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抵达目的地,然后这过程本身——无论借助什麼交通工具——都是相当辛苦的一件事情。
  一路上时常可以看见举家迁移的平民,以及躺在路边的饿殍。
  车池城被称為花城,这是我从沉逸风口中听说,而来到车池城的时候,我才知道,它被称為「花城」,并非仅仅因為它拥有整个这片土地最為繁荣成熟的娼业,还因為这裡本身的气候以及广泛的温泉,使得这裡的气温极适合多种花卉的生长,我们到这裡,真正感觉到花团锦簇眼花繚乱——无论是女人还是真正的花卉。
  四方胡同的集美轩,显然是车池一个比较有名的场所,四方胡同本身已经具有相当的歷史背景,而集美轩,则小倌和娼妓两者都经营,虽算不得多麼高雅,生意倒很不错。当然生意不错这一点,是我和沉逸风来到这裡亲眼所见。
  记得华五的女人,是叫紫顏,而华五当时的口吻,像是此女在此处相当有名。
  只是一点小事,低调行事总是没错,我唤住门口一个身著粗布衣服,长相颇清秀小廝,问道:「这裡可有一位紫顏姑娘?」那小廝用十分怪异的眼光打量著我,道:「没有,就是有过,也已经出去了。」


  第二十四章

  「玉儿,你这死奴才还在磨蹭什麼,还不赶快将水送上来。」一个甜美婉转的声音在头上响起,只是说出来的话实在不甚动听。
  那被唤做玉儿的小廝,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端著手中的水,头也不回的走进绣楼中。
  「看来不得不进去了。」我转头对沉逸风道。
  沉逸风神情中透出一种厌恶来,他心气高傲,估计是看不起这些做皮肉生意的社会最底层劳动人民,或者是对那种行為本身的反感?
  「你若不想进去,我一个人进去也可以。你在这裡等我片刻即可。」
  沉逸风左右看看,又定定看著我,像是下了决心,道:「我和你一起进去。」
  既然要找,还是直接找老鴇来得妥帖,那小廝提到紫顏「出去」,不知道具体指向是她被人赎身或者被人包出场去。
  「紫顏?呵呵呵呵,紫顏姑娘在一个月前已经被翁老爷赎出去做了二房,现在可是过上好日子啦。」肥的像猪一样的老鴇,一顰一笑之间,脸上的香粉如同下雪一般,噗噗往下掉落。
  女人老了之后,是否都像这样,摇身一变成為极其可怕的生物?
  婊子无情戏子无意,在华五痴心為她赎身的时候,这紫顏已经逕自过上幸福日子,和华五之间山盟海誓,已不过是一场烟云罢。
  「你接下来要怎麼办?不如将这银票託人带给她?」出门之后,沉逸风道。
  我觉得将那微薄的银两带给紫顏,估计还会被她当作多管閒事,影响她和那位翁老爷之间的感情。紫顏不过是华五的一场美梦,还好他在这场梦裡结束生命,说来倒也不失為一件幸事。
  我对沉逸风摇摇头道:「我们离开此地吧。」
  如果运气尚佳,一日之内,我们就能到达岩烁城,安顿下来之后,我想我会有时间好好的向沉逸风询问,这个文火甲和他之间,究竟是什麼关系。
  刚到城门口,已有人上来拦住我们的坐骑,沉逸风一鞭抽将过去,却被人轻轻鬆鬆拿住鞭梢。
  沉逸风看看我,眼中全是焦急。
  看他的眼神,这人倒像是衝著我来的,不过这个中缘由我完全是一无所知。
  「我家老爷请二位公子前去一聚,已经备了酒菜。」虽然那言语是客气,语调却是不容拒绝。
  现在我们人生地不熟,看这人徒手接鞭的功夫,沉逸风绝对敌不过他。我除了空有一身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界限到那裡的力气和前些日子稍微照著司徒给的拳谱练习那点三脚猫功夫,可谓一点经验也无,故而要硬拼绝对讨不了好去。若如此,不如避免对方给予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机会,保全自己以不变应万变方是上策。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对那已经牵住我俩坐骑韁绳的大汉抱拳道。对方眼中显然有些吃惊的意味,估计他已经做好了和我们大干一场的準备。
  原来人生总是充满变数,我们不愿意去找那位翁老爷,他居然自己找上门来。
  翁儒翰,方过而立之年,已是这车池城的首富,基本上垄断了纺织和温泉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產业,并且掌握了相当部分的娼业。他本只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夫人,连妾也没有纳一个,夫妻之间有个十四岁的儿子,亦自是恩爱非常。他夫人前年因為癆病去世后,不知為何,这翁老爷偏偏在勾栏院中看中了这个算不得明艳卓群的紫顏,常常请回家裡不说,上个月竟然将她赎身收做偏房。
  难道他也是对紫顏动了真情?不知此女是否在床上颇有一番建树。
  有时候我不得不佩服沉逸风的博学多闻见多识广,这世上似乎没有他不瞭解的人和事,上述关於翁老爷的背景家世,也是他知会於我。
  沉逸风,如果在我那个时代,定然是八卦报纸头牌记者,对於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见到翁儒翰,并非我想像中那样,一副肥肠满脑的暴发户嘴脸,事实上这个人虽然看起来相貌不会给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却自有一种很温和很儒雅的气质,未语先笑,显得平易近人,正如同他的名字。
  如果我们不是被他用强硬手段「请」来,我想我大约也被他这皮相所欺骗。
  「沉公子,大老板不是留书让你带著杨公子来车池找我?為何你又要往岩烁去呢?」分宾主落座,待下人奉上茶后,翁儒翰慢条斯理的问到。
  沉逸风手中的茶杯微微抖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将它放在手边的几案上,方笑道:「翁老板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逸风在岩烁还有朋友,不愿刀扰翁老板清静,所以做了这个决定,还希望翁老板不要介意。」
  翁儒翰亦是打了个哈哈,道:「沉公子不要客气,大老板安排下来的事情,我如何还会觉得是刀扰?要是不能让沉公子和杨公子宾至如归,才是翁某最介意的事情。」言及此,他似乎颇有深意的向我这边望了一眼。
  我实在是很有些莫名其妙,看来这应该不是我惹上身的事情——首先我并不知道他口中这个大老板是谁,这些日子我接触的人物,实在有限,既然翁儒翰称我為「杨公子」,那麼必然也不是与之前文火甲有瓜葛的人物。
  沉逸风显然没有特别吃惊的样子,他肯定知道这个大老板的存在,看来他之前告诉我关於翁儒翰的资料,也隐瞒了部分事实。
  如果又是沉大公子那无匹的魅力招下的麻烦,只希望若有什麼纠葛,不要将我再牵扯入其中。


  第二十五章

  结果这看起来是人上之人的翁儒翰,也不过是某人的手下而已,不得不承认,我对他口中的「大老板」,產生浓厚的兴趣。
  「我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裡。」用过晚饭,沉逸风急急说道,他呆在这裡一直有些魂不守舍,晚饭时几次将饭粒撒在桌上,他这样忙乱的样子,我印象中是从未有过,看来这个大老板,他不仅熟识,而且还与他有某种程度上的纠葛。
  沉逸风的急躁,来源於翁儒翰的一句:「大老板明天就到车池,详情他自会说明。」
  这是他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的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打算何时动身?」
  沉逸风犹豫道:「如果乘夜出城,亦不好办,现在时逢乱世,守备森严,是以必有出城令牌…」
  又是出城令牌…可惜这次我们没有誉王爷再在这裡撑腰,不过是否能运气好到再遇见一个如赵仕杰那样莫名其妙的人?
  实际上,沉公子还是打算採用所谓最不入流的方法——偷。
  「他一般亥时就寝,我已探明他出城令牌被他收在书房,过了亥时我们就将它偷出离开。」
  我不会武功,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在房中等他,这样比较把稳,更何况如果刚好有人来访,一人不在总比两人都不在好圆些。
  但不知為何,沉逸风就是一定坚持让我一起去,所言是:「等盗得令牌,我们立刻离开,反正也没有什麼行李,留得越久越是要节外生枝。」
  反正节外生枝生的也不是我的枝,不过既然他话说到这裡,我也不好拒绝,这裡我算人生地不熟,一切安排,就随他去罢,也乐得不费脑子轻鬆自在。
  等待总是显得焦急且漫长,沉逸风早就将本就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利落,在床上闭目养神,我把司徒交给我的拳谱又看了一些,现在也不好施展,就在心中默默打了几遍。
  亥时一到,沉逸风就像上了发条的闹鐘,立即坐将起来,我也将书收进怀裡,站起身来。
  他对我点点头道:「我已经将路线探察好了,你只要随我来就是。」
  我在他后面看著他飘逸的背影,一身夜行装扮将他的身体线条更加完美的勾勒出来,显得是那样頎长挺拔,但又带著一分柔和,在月光下,他的脸似乎也笼罩上一层月华光辉。
  他的眼睛幽深得如同千年深潭,可是我从中什麼也读不到。
  我觉得沉逸风坚持让我和他同往,绝对不仅仅是他所说的那样简单,他还有些什麼是必须让我亲眼所见的,否则从他就这夜盗的事所做的调查上就可以知道,真怕节外生枝,他断不会冒如此大的风险。
  既然他坚持这样,我也想看看,他到底有什麼目的,他这麼久以来对我的态度,只能用维护来形容,但我很明白,这和我现在尚未明了的文火甲的身世有关。
  沉逸风再次欺骗了我,因為翁儒翰这个时候,并没有睡觉,而我们去到那个地方,也并非仅仅是他的书房而已。
  事实上,我们进去那间漆黑的屋子,还不到半柱香功夫,翁儒翰就转回来——不过他之前是否在这裡,我也无从印证。
  翁儒翰并不是一个人进来,在我被沉逸风抓到不知為何会在书房出现的那口大箱子之中后,我从那锁眼中看见,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女人。
  我回头看沉逸风,锁眼透进的那一线灯光,刚好映照在他脸上,他发现我看他,对我微微一笑,举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襟声的动作。
  我不知道他葫芦裡买了什麼药,又转头继续看下去。
  原来我竟看露了一个人,随他们进来的,还有一个粉妆玉琢唇红齿白的小童,看上去大约十三四岁的样子,五官玲瓏眉目如画,身上披著一件月白色的衫子,小腿在衣摆下方若隐若现,那衫子在灯下有种半透明的质感,看来竟似裡面未著其他衣物。但此刻他秀美的眉头微微皱起,额头上也因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像是忍耐著什麼。
  与翁儒翰一同进来的那个女人,长相只能算是中人之姿,只是眉眼间流露出一种风尘和狐媚之气,她身上的衣著华丽细緻,我想到之前听到的描述,猜想这个女人,怕就是他们口中那个被翁儒翰赎身的紫顏。
  翁儒翰本人和白日裡见著的样子,没什麼两样——他们显然没有觉察到我们的存在。
  这种时刻,他们到书房来做什麼?沉逸风要我看的,又是什麼?


  第二十六章

  我屏住呼吸,等待著翁儒翰的下一步行动。
  那个可能是紫顏的女人,在三个人都进入室内之后,将门窗都关闭起来。
  这件屋子,离主建筑的距离较远,几乎可以用偏僻来形容,他们还做的这麼小心翼翼,显然是要做什麼见不得人的勾当。
  大约沉逸风想让我看的,就是这个。
  自一进到这裡,我就觉得这室内的陈设有些不和谐的地方,但始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在,翁儒翰将那个小童抱上书桌,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觉得不对的,正是这张桌子。
  翁儒翰书房裡的陈设,多以竹製品為主,只有这张书桌,不仅是由紫檀木製成,而且厚重且大,桌面离地也不高。若说翁儒翰是為了放更多书卷,显然也说不过去,因為那上面根本连一本书都没有放。
  当翁儒翰分开那小童的腿的时候,我想我知道了那张桌子的用途。我又转头看著沉逸风,难道沉大公子这样高雅之人,居然带我来看这种齷齪事情,也不知道他到底什麼目的。
  沉逸风显然也為眼前的事情所惊讶,他瞪大了眼睛透过箱子上他刚悄悄划开的一个小洞看著外面,发现我看他,又是脸红又是焦急,只是此时苦的是不能开口。
  我猜测这事件大约也超出了他想像的范围,与他原本的计划也相去甚远。
  「文绪,给爹看看姨娘帮你弄的怎样了。」翁儒翰柔声说道,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所作所為,所有人只会觉得他正对自己的孩子表示关爱。
  可惜他这个时候,正将那应该是他儿子的孩子大大分开,虽然他背对著我们不能看见他在做什麼,但猜也猜得到,他是在看那孩子会阴部,而且看的显然相当仔细。
  那个被他唤做「文绪」的孩子,似乎因為他的碰触,轻轻挣动了一下,嘴裡溢出的呻吟,怎麼听都蕴涵著浓厚的情欲。
  翁儒翰到底在对这孩子做什麼?我疑问间,他错开身子,道:「紫顏,你来看看,文绪这裡有些肿了,你是怎麼搞的。」
  果然是紫顏…不过这个时候我关心的重点已经不在这个女人身上。
  文绪的腿被分的很开,膝盖已经贴到他的胸口,翁儒翰这一错身,恰好将他下身暴露在我们眼前,原来这孩子的确没有著裡衣,而他的后穴之中,赫然插著一根粗大的玉势。
  我有点想作呕的感觉,这翁文绪生得如此娇艳可怜,柔弱之感远胜女子,比那紫顏的相貌身段好上数倍不止,再加上这麼个场面,如果没有猜错,这翁儒翰将紫顏赎身带回,只是為了调教他这儿子。
  沉逸风已经别过脸去,脸上流露出震惊和厌恶,我在心中叹口气,也转过脸不去看外面的情形。
  这箱子空间本就狭小,我俩动作一变,他的脸却靠在我的胸口,他的表情看不清楚,口中呼出的热气透过衣服轻拂著我的胸口,有点麻麻痒痒的感觉。
  突然外面那孩子惊叫了一声,我急忙转头去看,只见紫顏正伏在他下身,头置於他两腿之间,而那根玉势,已经被翁儒翰拿在手中。
  此时此刻,我觉得我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间屋子并非翁儒翰的书房,根本就是他為了掩人耳目的一个所在。
  难道竟然要我们耳儒目染这场齷齪的性交?虽然我心裡厌恶,但若只是听听,尚无所谓,不过沉逸风显然已经不太舒服,我能看见他握住我衣服的手,指关节因為用力已经有些发白。
  他是不是又想起了那个噩梦般的狱中的夜晚?
  我伸出手臂小心环住他,努力避过发出声音的可能,然后将他搂在怀裡,轻轻抚摸著他的背。记得过去那隻野猫也是这样,在雷阵雨的天气,只要一打雷它就变得很紧张,竖起一身的毛,而只要将它抱在怀裡轻轻抚弄,它就会放鬆身子乖乖睡著。
  沉逸风的身子果然柔软了下去,他整个身体的重量似乎都压了过来,这让我有些吃不消。
  此时只听外面那紫顏道:「既然事毕,奴婢就下去了,老爷和少爷就慢慢来吧。」那声音果然是魅惑动人,不愧是勾栏院中的被翁老爷相中的老手。我又好奇向锁眼望去,紫顏恰好在那时退出房去,关了房门。
  屋裡渐渐瀰漫著某种香熏的味道,人体纠缠、低呤喘息、衣衫廝磨混合著发出的声音是那样的淫糜和挑逗。
  我的身体渐渐有些发热,呼吸也急促起来,下腹急剧涌上的热潮让我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齿,此刻我明白,那香熏看来是有催情的作用,不过这个时候,我根本一动也不敢动,只能任由欲望在身体裡慢慢堆积。
  沉逸风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知道,这香怕是对他也產生了影响。
  我们动也不敢动,这一刻所有的刺激,恐怕都能带来不好的后果。


  第二十七章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我几乎已经以為自己到达了极限,屋裡两人似乎是终於结束了那场我所不能接受的情事,翁儒翰轻声安慰著声音裡带著硬咽的翁文绪,其间夹杂著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大约是他们正在著衣。
  「绪儿,紫顏说你现在已较过去好了许多,必有一天会不再用那情黛。」翁儒翰声音很是温和,若不是知道说话的对象是他儿子,我估计我会觉得那是他深爱的情人。
  翁文绪并没有回答他,不过翁儒翰居然笑出声来,还是那种极其满意的笑声,我想那孩子一定是做了什麼。
  他估计是抱起翁文绪离开,我们听见门咔的一声合上,但外面的灯光却没有熄灭。我再次自锁眼中望出去,他们确实已经离开。
  我终於鬆懈下来,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沉重气息,打开箱子的顶盖。
  身上的衝动和欲望,怎样都得找个地方宣洩才是,不过现在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此时此刻我只想寻觅一个无人的角落自行解决,但沉逸风压在我身上,一动也不动,连带得我也动弹不得。
  他该不会是因為缺氧晕倒了吧?我推了推他,他口中却发出了曖昧不明的声音。
  「凡…杨凡,这是…怎麼回事?他们用了…药?」沉逸风的反映看来比我严重的多,他眼神已有些迷茫,双颊泛起粉红,眼中也饱含氤氳水汽,艳红的唇轻轻开合,流露出无匹的媚惑。
  完了,我觉得我脑子裡有什麼东西发生了断裂,现在我们这个样子,算不算乾柴烈火?
  看起来找个角落自我解决这个问题已经成了泡影,先要将眼前这个问题人物解决才是。
  沉逸风像是无意识的在我身上轻轻的磨蹭,老天!他不知道这是在玩火麼?我长叹一口气,在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欲望总算下去了许多。
  我将手伸向他的下体,他的阴茎果然已经坚硬火热,不过我想我大约也好不到那裡去。算了,现在时间无多,还是一起解决吧,不过这个箱子真是太窄,估计不好施展。
  我勉强拨开他,爬出箱子,又将他抱出来放在那书桌之上,沉逸风发出意味不明的呻吟,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本来实在不愿意用翁儒翰用过那处,不过环视左右,再无没有比它更适合的地方。
  我动手除去沉逸风的衣物,他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恐,我停下动作,轻轻在他耳边道:「逸风,没事,我不会对你做那件事,相信我。」
  他点点头,垂下眼帘,只是身子还微微颤抖著,我想这是他本能的害怕,但现在显然没有更多时间让他放鬆精神,因為我自己也快到了极限。
  沉逸风不反抗,我不费多时将两人身上的衣物都悉数除净,躺在他边上,他的身体立即变得僵硬——他还是在害怕。
  我和他面对面将身体贴在一起,伸手握住我俩的阳具开始摩擦,说实话这本来该是很无奈很无情趣的一件事情,但屋裡曖昧的空气似乎在沉逸风无意溢出的呻吟中变得浓郁起来,他的手指用力的抓著我的肩膀,指尖深深陷入我的皮肉之中,微微张开的殷红双唇裡,粉嫩的舌缓慢滑过齿间。
  我的手更卖力的做著套弄的运动,在这种情况下一次解决两个人的问题我还没有尝试过,不过只是那裡运动显然太过於枯燥。
  沉逸风那已然超越了性别的魅力刺激著我,而这种时候放纵一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反正我和他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关系——虽然那是两方都非自愿。
  我吻上那张早已诱惑我多时的唇,其中的甜蜜滋味超出了我的想像,沉逸风显然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他羞涩的躲避著我的舌头,牙齿还几次碰到它。不过他生涩的表现,倒让我有些莫名的高兴。
  很快,他便沉浸在这个吻裡,他的反应也变得主动起来,他的手在我身上慢慢滑过,引发出一串串的火焰。
  身体已经滚烫到吓人的程度,我產生了我的手会被我们两人的那摩擦著的欲望烫伤的错觉。
  空虚在体内蔓延开去,我从来没有像这样想要身下这个人,但我的残存理智告诉我,这只是药物的关系。
  就这样交换著吻和爱抚,我们差不多同时迸发在我手中。
  高潮过去之后是疲惫和沉默,沉逸风的眼神渐渐清明,突然坐起身来,什麼也没说,跳下桌子捡起衣服,一边穿一边道:「我们赶快离开吧,时间已然不多了。」
  他没有看我的眼睛,但他的耳朵和后颈红成一片。
  我本想解释两句,可不知该从何说起,於是保持沉默,今天的事情太过突然,我想不仅是他,我自己也多多少少受了些打击。
  擦乾净手中我们二人的体液,还未待我将衣服穿上,就听沉逸风警觉的喝道:「谁在外面?」
  我顿时觉得尷尬无比,我们在人家这私密的地方偷窥也就罢了,居然做这种事情还被人发现,也不知道外面那人是不是翁儒翰,不过如果真是他,我觉得我们这梁子,怕是就此结上。
  「在下也不知道能在此看见如此活色生香的场面,若是不小心打搅二位,是在下不对了。」来人一脸笑容的走了进来,我看见他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二十八章

  那人见我盯著他,微微一笑,抱拳道:「杨兄,别来无恙?」
  拥有一张平凡的脸,身上的凌厉气势却让人难以忽视的这个人,其实和我有过一面之缘——赵仕杰,记得上次看见他的时候是在东宛,原来他也顺利逃出。
  我实在没有觉得在这裡会遇到认识的对象——如果他算是我认识的人。
  说实话我对此人一无所知,司徒过去没有提过此人任何事情,沉逸风也似乎对他不甚瞭解。我来不及想他和翁儒翰可能的关系,当务之急还是和沉逸风快些离开比较好。如果赵仕杰认识翁儒翰,我想他极有可能将在这裡看见我们的事告诉翁儒翰,如果我站在翁儒翰的立场,这种丑陋的秘密被人发现,我想我极有可能想方设法让知道的人,永远闭嘴。
  我对他点点头,道:「还好。赵兄别来无恙?」赵仕杰挑挑眉,然后瞭然一笑,道:「尚无不妥。」
  沉逸风满面通红,此时此刻,居然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看他的神情,有深受打击的感觉。
  赵仕杰在东宛见过我,虽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沉逸风,但明显沉逸风不仅知道他,而且还觉得他很麻烦。翁儒翰提到「大老板嘱咐我好好招待你们」,并且也说了「大老板明天就到」,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不知道算不算是「明天」,如果我没有猜错,赵仕杰就是那个沉逸风避犹不及的大老板。
  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有什麼纠葛,但赵仕杰见了沉逸风并没有理睬,我觉得有些奇怪。
  难道这次的事情,不是逸风公子的魅力所致?
  「不知杨兄為何此时不在房中,难道是对翁老板的準备不够满意?」赵仕杰笑道。
  这…怎麼回答,我看看沉逸风,他显然还是没有说话的打算,大约还未从这许多事情中缓过来。
  「我们是打算离开,不过略略迷失了方向。」这种理由,就是傻子,都不会相信吧,听上去也是偷偷摸摸的感觉,让我不太痛快。
  赵仕杰眉尾一抬:「哦?杨兄為何深夜不告而别,又是為何?」
  这时沉逸风接过话头道:「我本有朋友在岩烁,等待我们已经多时。翁老板强制不让我们离开,不知道又是為何?」
  赵仕杰微微一笑,言词中带了些生冷:「逸风公子,其实在下想要请的,只有杨兄一人,若你想走,在下不会阻止。」一句话令得沉逸风立刻无言,看来这赵仕杰和他之间果然有些争端。
  只不过他说要请我,又不知道抱了什麼目的,难道竟然是要我还他那天晚上的人情麼?不过我觉得我既然是為了救人而受了他这个恩德,最后救回司徒又将令牌交给了他,那麼赵仕杰应该是找司徒来还这笔人情,而不是我。
  对了,既然他从东宛过来,又认识司徒,那麼关於司徒生死问题的事情,是不是也知道呢?
  还不待我再说出什麼,赵仕杰就道:「如此,逸风公子和杨兄还是先行回去休息吧,有什麼安排,明日再提。最近世道很乱,夜间出行,若是遇到强匪之流,岂非得不偿失?」说完这话,他颇有深意的看了沉逸风一眼,又道:「那麼在下也告辞了。」
  被他这样一说,我明白我们今天晚上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若逃走对方已有了戒心。我自己现在也有问题想要问沉逸风——到底他要我看的,是什麼。
  沉逸风也没有给我问他的机会,他几乎是一回房间倒头就睡。不过想想他之前遭受到那些意外,以及那场差不多算是荒谬的情事,我觉得,所有事情还是等到天明之后一起解决吧,毕竟也算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我看著他背对著我的身影,愣愣的坐了许久,方更衣躺下。
  我在床上思索一夜,得出一个结论,赵仕杰要找我说的事情,应该和司徒有关,除此之外,我实在不知道他还能和我说出些什麼来,毕竟从「杨兄」这一称呼,大约就能得知他和文火甲没有什麼关系。
  大约凌晨的时候我方进入梦乡,起床时已是日上三桿,沉逸风早已不知去向。
  有佣人侍侯著著衣和早饭,还没有等我去寻找沉逸风的踪跡,赵仕杰反而找上门来。
  不知道為何,从第一次见此人以来,我就对他颇有好感,即使他昨天对沉逸风说出那样的重话,我亦没有觉得过分,不过,也许我自己心裡也為沉逸风隐瞒我事情而有些著恼。
  再见他,倒也不是说没有心裡準备,不过昨天被他看见我和沉逸风那事,现在再面对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尷尬,所以看见他屏退下人之后,我满肚子的疑问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杨兄是想知道司徒城主的情况吧。」他见我半晌未发一言,温和一笑,先开口道。
  我点点头,虽然还有一些事情想要问他,不过这件事情我现在确实最想知道。
  「他没有大事,不过腿伤加重,那条腿大概保不住了。」赵仕杰长叹一声又道:「可惜了他那宠物,如果不是它将那落梁挡住,怕司徒也就不只是少一条腿这麼简单了。」
  我心中一跳——赵仕杰说的,可是那隻叫做「大毛」的黑豹?虽然我对它委实没有太大好感,但它的护主忠心,确实让我十分佩服。
  不过听到司徒平安的消息,不得不承认,我心裡确实少了某种沉重压抑的感觉。


  第二十九章

  「给沉逸风地图的,是你?」赵仕杰的身份虽然还没有确定,但他在翁家如此随意,结合种种跡象,他必然就是那个「大老板」无疑。既然他对司徒的情况瞭解甚详,那麼我的逃离,我想大约也是司徒转告於他。
  赵仕杰微微点头,只是淡然一笑,未置言辞。
  「那麼,让你留下我…是不是司徒?」
  「不是,他虽然拜託我留意你,不过让翁儒翰留下你,是我的意思。」赵仕杰依然一副笑脸,完全猜不出他心中所想,「不知杨兄接下来,有什麼打算?」
  我叹道:「倒是没有什麼打算。不过赵兄也不要再唤我作杨兄了,直呼杨凡即可。」
  赵仕杰点头笑道:「好。那麼你也直呼我仕杰即可,不过杨凡还是显得生分了,我比你虚长几岁,唤你小凡可否?」
  我本来不习惯陌生人一来便如此亲暱,不过赵仕杰给人某种安心的感觉,他如此说,我也没有排斥,故我点点头。
  只不过,这比我虚长两岁…难道他也调查过我?不,应该是调查过文火甲。
  如此说来,他应该知道我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份,看来我过去猜想的,还太过於简单。
  沉逸风这一离开,我就再也都没有看见他的影子,赵仕杰离开之后,我又拿出司徒给我的拳谱看了几页,发现自己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天色有些暗淡,空气中透出暴雨前的沉闷潮湿,我放下书来,总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
  门在这个时候砰的一声被推开,我从发呆的状态中抬起头来,看见沉逸风依在门边,右手持一把剑,左手捂著右腹,指缝之间还渗出血来。
  沉逸风的脸色此时变得同纸一般苍白,身上的白衣,也被血染红一大片,他气喘吁吁的看著我,还未开口,就晕了过去。
  我急忙上前接住他的身体,一边帮他按住伤口,一边叫道:「来人,有没有大夫?」
  这已经是第二次,我抱著沉逸风流逝著生命的躯体,不过,现在的心情和那时大相逕庭,此时我的脑子裡一片空白,除了做出之前那些举动之外,竟是一些办法也无。
  是关心则乱麼?
  医生处理伤口之际,赵仕杰一直在一旁冷静观看,我知道自己就是凑上去也无法帮忙,索性坐在远处,平静下心情,顺便清理头绪。
  沉逸风到东宛以来,就一直精神紧张,联繫到现在发生的情况,这裡怕是有他的仇家。
  我之前还以為他只是独独排斥赵仕杰,看来主要原因并不在此。
  「小凡,你不要担心,没有伤及内臟,逸风公子应无大碍。」待大夫处理完毕,赵仕杰过来拍著我的肩膀,轻声道。
  我听出他话语之间的关切,只是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麼。
  赵仕杰撞见我的沉逸风的那件事情,怕是误会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过既然他不提,我不会多事去解释一遍,否则完全可能越描越黑。
  翁儒翰的家宅,不比普通富户,我几次出门,都遇到大批护院,有些据沉逸风透露乃是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人士,想必安全性还是极高的,但是沉逸风在这样戒备森严的情况下,居然被人所伤,如果不是那人太过於利害,那麼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是在翁儒翰的默许或者根本是直接指使下进行的。
  我觉得后者的可能性很大,因為沉逸风的功夫我见识过一些,并不是十分高明,若是翁家护院无法对付的杀手袭击他,此时此刻我们只能看见他的尸体。
  如果要保护沉逸风,那麼我们就不得不离开这裡。
  和翁儒翰说怕是会惹祸上身,我觉得还是直接和赵仕杰说来的妥当,虽然不瞭解此人,经过这些事情,我却直觉他对我没有恶意。
  赵仕杰听完我要离开的想法,略略低头沉思片刻,道:「现在逸风公子尚未甦醒,贸然搬动恐怕对他身体不好,再者,我既然已经在此,如是外人,我不会让他再动你们分毫。」赵仕杰说这话的时候,平时那丝毫不引人注目的温和形象已经被一个充满凌厉气势的男人所取代,此时此刻,他完全就像一方霸主,让我有晕眩和陌生的感觉。
  我能告诉他我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他的手下翁儒翰麼?这真像个笑话。
  「你不用担心,若还不愿意留在此处,待逸风公子醒来之后,我直接和他谈谈,只要他开口说离开,赵某绝不强留。」
  他既已将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推却,相信沉逸风不想留在这裡的想法,是比我坚定许多。


  第三十章

  沉逸风终於是醒了过来,如赵仕杰所说,他的伤势似乎并没有看起来严重,他听过我所说之后,沉呤片刻,答应同赵仕杰一谈。
  翁儒翰这些日子不见其行踪,不过听说他好像去别国採办一些贵重货物,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这样刚好,如果在我猜想之内,他不在,沉逸风的安全可谓大大提高,另一方面,自从亲眼目睹了他和自己儿子的那场构合,我实在不太想看见他。
  赵仕杰前来之际,我刚喂过沉逸风疗伤的药物。沉逸风已经可以下地,只不过要奔波五十里地,怕还是太过勉强。
  「逸风公子身体好转,实在令人宽慰。」赵仕杰进门,笑著对沉逸风点点头,逕自坐在他床前的雕漆凳上。
  沉逸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依然礼貌回覆道:「劳赵老板费心了,待我们休息几日,就离开此处,希望赵老板…」他话还未说完,赵仕杰便打断他道:「在下这些日子也查了那日行刺逸风公子之人的行踪,只可惜,无论费了多少力气,此人行踪始终如石沉大海。不知道逸风公子对他的来歷,有什麼看法。」
  沉逸风思索片刻,道:「家父得罪国内官员太多,加上我这几年出外游歷,多多少少也得罪过一些小人,对於此人的来歷,我实在没有什麼头绪。」
  我知道他肯定知道什麼,不过不愿意对赵仕杰说明。
  赵仕杰听沉逸风这样说,倒也没再继续追问,他将话锋一转,道:「那麼那刺客的身法,是否有些异於常人之处?」
  沉逸风这回想了颇长时间,然后道:「我没有发现他有什麼不同的地方,不过出招倒是颇為凌厉。」
  赵仕杰瞭然的笑笑,转头对我道:「小凡,我想和逸风公子单独谈两句,你可否先迴避一下?」
  我向沉逸风望了一眼,他用很不安的表情看著我。
  沉逸风醒来之后,始终沉默,不向我解释任何事情,这一点让我也有些不快,如果赵仕杰能问出什麼,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忽略沉逸风让我不要离开的眼神,对赵仕杰点点头,起身离开。
  反正无聊,我便自己缓缓游走,在不知不觉之间,来到翁家后花园。
  车池本就是花城,这翁儒翰的收藏,简直就是车池的缩影,即使在这个非繁花盛开的季节,依然是满目姹紫嫣红,让人眼花繚乱。
  已经有人,先於我来到这个地方,那是一个女子的背影,有些眼熟。
  我碰断手旁的一根枝条,微弱的声响将她的注意吸引过来,她慌张的转过头,看见是我,似乎稍稍鬆了口气。
  紫顏,虽然只透过锁眼见过她一次,不过这个相貌,我想我不会忘记。她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眼眶和鼻子都是红的,定是刚刚哭过。但这样的女人,我对她没有怜惜,如果不是记著华五託付给我转交给她的东西,我想我会立刻掉头就走。
  她对我点点头,想要离开。
  我在心裡叹一口气,道:「不知翁夫人可认识华五?」
  她立刻直直瞪著我,眼睛因為惊恐,像要突出眼眶来。
  「我…我不认识此人。」她立刻调转视线,走的比先前快了不知多少。
  「华五已经死了,还有,他托我转交这些银票给你。」我在她身后喊道。
  到车池的事情,到此為止,华五的託付,我已算是完成,如果沉逸风坚持离开,离开此处对我而言已无所谓。
  紫顏停下脚步,她的身子歪了歪,突然倒了下去。
  我以外她也遭遇谁的毒手,向四周望去,似乎没有发现什麼可疑的动静。片刻之后,我急忙奔到她面前,她恰好坐起身,看来是无事。
  「我认识华五…不知他託付杨公子转交给我的,是什麼东西?」她用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悲哀的眼神望著我,「不论如何,紫顏在此谢过杨公子。」
  我将银票交给她,便告辞离开,算算已经耽搁许久,沉逸风和赵仕杰的对话,不知有没有结束。
  还未回去就遇到赵仕杰,他依然是那不变的温柔亲切的笑脸:「小凡,逸风公子已经答应留下,若今晚无事,可否同我去瀟湘楼吃饭,那裡的几味特色菜很值得推崇,风景也相当不错。」
  我点点头,不过他怎样到底是用什麼方法说服沉逸风,颇让人有些好奇。
  沉逸风在我进屋的时候闭目卧床,看起来像是很疲惫,听见动静他立即警戒的睁开眼睛。
  「你為什麼答应他留下来?他威胁你?」我决定开门见山。
  沉逸风虚弱的摇摇头:「没有,他只是说他绝对保证我的安全…他说得也有道理,我的确是有些衝动了。」
  我点点头,我明白他们之间肯定进行了某种交易,不过只将我蒙在鼓裡。不过说起来我本身就是个外人,从任何立场上,他们都没有告诉我真相的必要。
  只是心裡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而已。
  「你先好好休息吧,今天晚上我和仕杰出去吃饭。」
  沉逸风突然抓住我的衣摆,我静静的等待他的下文,但他犹豫许久,只说了一句:「你要小心赵仕杰,他不是那麼简单的人。」


  第三十一章

  瀟湘楼的确是个不错的所在,虽然不大,装潢却考究典雅,进出的人的衣著举止看起来都颇為华贵高雅,从进门那一刻,我就有种熟悉的拘谨感,如同我认祖归宗后参加老头子安排的那些豪华的饭局,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总让我如芒在背,透不过气来。好在赵仕杰要了一个雅间,只餘得我们两人,确实让气氛轻鬆不少。
  反正我对这裡也不熟悉,由得他对跑堂的点菜,閒暇无事,就往窗外望去。
  果然不愧是他推荐的地方,风景果然是别具一格。这雅间下面就是横贯车池的月乌江,河水碧绿如温润美玉,在夕阳照射之下闪烁著粼粼波光。沿河皆种杨柳,细长枝叶垂到河面,凭空添了一分柔和。河裡有许多卖花船,穿著蜡染衣服的卖花姑娘,健康红润的脸颊,和船裡的鲜花相映成辉。河那边是一些古朴的建筑,因為距离不甚远,甚至在这裡就能看见翁府那座三层的小楼。
  很寧静很美丽的景色,我不由看的痴了。
  来到这裡之后,我无论身心,都渐渐陷入一个个混乱和漩涡之中,越来越迷茫烦躁,前进或者后退,都没有道路可循。
  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很累,如果找到一个平静祥和的地方,娶个女人,生一群孩子,即使是种地也好,就这样平淡无求的过日子,想起来倒也不错。
  「小凡,你觉得这裡风景如何?」跑堂的下去之后,赵仕杰微笑著问道。
  我頷首道:「确实不错,不过我以為仕杰兄找我出来,不仅仅只是為了谈论这风景吧。」
  那片刻的平静已经无影无踪,我收敛心神,等待他的回答。
  赵仕杰為我和他都斟了一杯香茗,方笑道:「小凡果然单刀直入,这怕也是我喜欢你的原因之一。」
  「你和沉逸风这些日子,他可告诉你你的身份?」赵仕杰突然问道。
  我摇头,文火甲的身份,我的确一无所知,不过沉逸风没有主动提起,我倒也没有太过於追问。
  赵仕杰道:「那麼我就告诉你吧,小凡,你是瑞祁国国君目前唯一的儿子,沉逸风之所以出来游歷,有绝大原因,就是奉命要找你回去。」
  果然又是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因為继承人一个个意外死去没有直系血缘继承大统,流失在外的儿子,就是死在外面,估计那国君也是不予理会。我不禁冷笑,没有太过於震惊。
  但既然我身份如此,為何沉逸风又迟迟不向我说明?或者他认為一旦说明之后,我俩身份相差,难免相处尷尬?
  赵仕杰接著道:「你们去岩烁之后,大约就会在他的人的安排之下,回到瑞祁,只不过现在瑞祁的局势,实在不容乐观。」
  他停下看著我,大约是等待我消化这个信息。
  「不知道瑞祁的局势究竟如何,杨凡愿闻其详。」
  赵仕杰微笑頷首道:「爻国虽然与瑞祁签订地界条约,爻国国君也迎娶瑞祁十一公主侗汶為贵妃,不过再过不久,瑞祁怕是也难逃被它讨伐的命运。」
  我也笑道:「这与我何干?难道他们找我回去,还要我亲征不成?」
  赵仕杰道:「遇到这样的事情,居然如此冷静,小凡,我果然没看错人。不过你没有猜错,瑞祁国君年迈,亲征是难以胜任,若你回国之后,以太子身份督军,对於鼓舞士气而言,大有益处。我从瑞祁得到的消息,沉逸风的父亲——督国天垣大将军沉道文正是这样向国君建议。」
  瑞祁的局势,赵仕杰瞭解我并不意外,不过文火甲的身份,他怕是也早就得知,看来他之所以对我如此,不过是因為我的身份特殊,之前做过种种猜测,独没有想到这一条。我知道「奇货可居」一说,不知道在他眼中,我同那些货物,有何什麼区别。
  「你如何知道这许多,我以為你只是个商人。」
  此时恰逢上菜,他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我带了讽刺的问题。
  不得不说,知道自己这个身体的身份之后,我失望的心情,胜过所有。原来週遭的这些人,对我的态度不过因為我是瑞祁的世子。
  饭毕已是华灯初上,我在赵仕杰身边默默的走著。
  「司徒城主再过半月也会来车池。」他突然说道。
  我盯著他,他的眼睛裡流露出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中,我看不真切。
  「小凡,无论如何,你要相信,我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他转过头,看向前方的道路,他脸上显出的自信和些微的忧鬱,看上去实在很矛盾。
  看著他,我的心突然揪痛了一下。
  為了我好?為什麼?如果我不是瑞祁世子,赵仕杰依然会是这般态度?作為一个商人,他所考虑的,当是长远的利益才是。如果瑞祁世子一旦即位,作為恩人,他必能在瑞祁享有相当便利和回馈。确切说起来,我现在和他非亲非故,他实在没有任何立场对我好才是,只是欣赏就能做到他说的那种程度,这实在太过於匪夷所思。
  「对了,仕杰兄,你是如何说服逸风留下的?」心裡有些憋闷,我索性岔开话题。
  赵仕杰又掛上他那招牌笑脸,换过他刚才那片刻不知是感情流露或是做戏的表情。
  「我说些情况给你听,你大约就知道了。」他顺手折下一枝柳条,拿在手中捻著,「沉家剑术,一向以守势见长,逸风公子惯用右手使剑,伤口又在右侧,按常理而言,这空门应在左侧,不过惯用左手的刺客,大约能做到这点。」
  「医正检查那伤口,為近身匕首所伤,切口平齐,且避开内臟,不得不说是逸风公子运气极佳…或者因為别的什麼原因。小凡,你对此又什麼看法?」
  我记得似乎听谁说过,江湖上擅用左手的高手,并不太多,若不是他解释,我绝不会去想沉逸风伤口位置的问题。再者,沉逸风那天回答赵仕杰曾经提到这个刺客并无怪异之处。听他这样一讲,沉逸风的遇刺,实在充满太多的巧合。
  「仕杰兄,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他自己安排?」我想赵仕杰大约得出这个结论,沉逸风与他对谈后愿意留下,那麼这个推论為真,几乎可以肯定。
  赵仕杰没有否定我,只是笑道:「小凡,我以為你多少有些喜欢逸风公子的,為何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我看著他,他这时的笑容,似乎同平时略略不同,倒真像发自内心高兴。
  说也奇怪,我对沉逸风抱了怎样的情感,与他何干。
  他过去同文火甲之间,必然有些什麼联繫罢,不过他现在对我的态度,又如此自然,实在令人费解——如果不是此人演技太好,那便是我想的太多。
  「你接下来有什麼打算?」他又将话锋转开。
  我思索片刻,既然我身负所谓瑞祁世子的名头,不同沉逸风回去恐怕要牵连於他,所以接下来,沉逸风伤好之后,我还是要同他去瑞祁。他自残,定然是想逼我离开,这不能不说是一场赌博,若我坚持留下,以他的立场,并不能干涉我的行动。
  沉逸风很懂得利用自身价值。不过我明明知道,依然按照他想法去做,看来我也是个傻子。
  几个小孩子嬉笑著从我们身边跑过,前方不远处似乎有一处夜市,喧闹人声和五綵灯火都渐渐近切。
  赵仕杰长叹一声,将手中被他折得寸断的柳条抛入河中:「既然你这样决定,我自然不会反对,不过再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学些兵法武艺傍身,在那战场上,才能不被人讨了好去。这样罢…你明日辰时来我房间找我。」
  月光下反射著莹莹月光的河水,比白昼间多了几分神秘,夜,让它变得愈发难以看透。


  第三十二章

  回到客房,我才发现沉逸风并未如平常一般在床上休息。
  他身上有伤,此刻又能跑到哪裡去?
  后面的小院传来熟悉的簫声,听这婉转悲切的曲调,不难体会到演奏者惆悵压抑的心思。
  我推开后门,但见如水月光,倾泻下来,為眼前一切笼上一层薄纱。沉逸风衣著单薄的身影,在这其中,变得不真切起来。
  院中的石桌上,放了一个青白莲纹小瓷坛,地上同样躺了几个。
  空气中瀰漫著酒的香气。
  「杨凡?」沉逸风将手中那管碧色长簫放在桌上,用泫然欲泣的表情望著我,酒為他的脸染上淡淡的红晕,月光下他冶艳的唇泛著水光。
  沉逸风擅不擅饮我并不知道,不过看来,他这次是喝了不少。
  「你醉了。」他的身子摇摇欲坠,我急忙上前扶住他,他的身体很热,不知是伤口恶化或是酒精的因素。
  沉逸风索性将身体的重量全压在我身上,这一意想不到的举动让我们重心不稳,双双倒在地上。我将他揽在怀中,以后背承受地面的衝击,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我不由皱眉,不过怀裡那人,只是动也不动。
  不知他是不是已睡过去。我躺在地上,身上压著他柔韧修长且火热的身体,週遭的空气似乎都火热起来。
  这个时候本该将他扶回床上,可我不想动弹。
  沉逸风,你到底都在想些什麼?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可对我说过半句实情?
  沉逸风如猫一般在我身上磨蹭,我低头看著他的脸,他也抬头看我,他的双眼反射流转著月色光华,如同星芒一般。
  「我们…进屋去吧。」一开口,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乾涩得吓人。
  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动作,成功引发了我身体上的某种反应。
  看来还是禁欲太久,没有女人果然还是不行。
  眼前的沉逸风虽然长相胜过绝多美人,但他不是女人,而且他对那种事情尚有恐惧,就算这把火因他而起,我也不可能将这个人作為洩欲的对象。
  「他告诉你什麼?」沉逸风的手抚上我的脸,他的眼神迷茫而且无助。「你是不是不会回瑞祁了?你要留在这裡…」
  我有些粗暴的挥开他的手,坐起身来,沉逸风因為我突然的动作滚到一边。
  一切都乱了!如果这样下去,我怕我无法抑制对他的欲望。看来赵仕杰没有说错,我的确对他抱了些不一样的感情。
  沉逸风一直趴在那裡一动不动,让我產生了他出事了的错觉,我忙又蹲下抱起他。他并没有晕厥,但是眼角却有泪水滚落下来,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难道我的拒绝竟然对他造成这样大的打击?
  我摇摇头,夜风变得越来越冷,沉逸风伤势未癒,又喝了这许多酒,应该先将他送回床上再為他煮碗醒酒汤,顺便冷静一下自己的情绪。
  明日一早,我还要去见赵仕杰,他对我的好意,不论出发点如何,接受总是没有坏处。
  本来按照计划,什麼都不应该发生,可偏偏在我还未踏进房门之时,沉逸风忽然伸手圈住我的脖子,然后,将他的唇印上我的嘴唇。
  他的唇温暖且柔软,带著浓郁的酒香,紧随其后进入我口中灵巧的舌,将有些辛辣且甘甜的酒味,度到我口中。
  醉人的,是酒,还是眼前这个人?我已经不得而知。
  当我再度回神,我已经将他放在床上,他的手也伸进我的衣服,只是我们的唇,始终没有分开。
  月光从未关闭的门中洒落,或者是它迷乱了我们的心智和灵魂。沉逸风身上的薄汗反射出莹莹光泽,如雪般白皙的肌肤,似乎已然接近於透明。
  他的身体很烫,腹部包扎著的绷带惊醒了我,他现在并不适合那种原始的剧烈运动。
  我忍受住欲望,勉强支起身体,轻声对他道:「逸风,你喝醉了。我今晚出去睡,你…好好休息吧。」
  他已经在我身上点燃火焰,再不离开,将要发生的事情,不仅会伤害他,亦会破坏我们两人之间的现状。
  还未等我起身著衣,本来半闭著眼的他突然伸手拉住我的胳膊,嘶声喊道:「你要去找谁?难道我…我就不行麼?」
  他怕是误会我是别人了罢…我皱眉。我可不觉得我们之间到了可以过问对方私生活的程度,即使我要去找女人洩欲,与他也并没有关系。
  「杨凡…你…不要走…」沉逸风的手卸下气力,埋头在被縟之上小声呜咽,我清楚听见他口中呼喊出的,是我的名字。
  我不可思议的瞪著他,人说醉后吐真言,他什麼时候开始对我抱有这种情感?如果追溯起来,一开始我不过是强姦他的人犯之一,即使我是瑞祁世子,也不能抹杀这一事实。
  但心底被难得涌上的怜悯淹没,我又复将他搂在怀裡,轻轻摇晃。
  只是肌肤相亲,便已觉得难耐异常,我非柳下惠,到他睡著之前忍受不住,极有可能。
  沉逸风猛然推开我,冷声道:「明明已经如此,你还要做君子?你真要我求你…才行?」
  一股愤怒冒出头来。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个需要满足自己衝动的普通男人而已,他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犯不著和他矫情。
  我站起身来,将身上的衣服三两下都扒了下来,沉逸风一直在床上看著,也不动作。我望著他笑道:「你要我抱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的脸霎时变得緋红。
  沉逸风咬住下唇,垂下眼帘,也动手将身上散乱衣衫除净,又望我一眼,逕自躺在床上。
  我苦笑,他怕是没怎麼经歷过风月情事,只是这样,我同姦尸有什麼区别。
  他身上还有伤,只得我来服侍罢,不过怎样让一个男人和自已都在这场性爱中获得快感,对我而言还真是个崭新的挑战。


  第三十三章

  沉逸风的性器是很柔嫩的粉红色,此时正半立著在他下腹浓密的毛髮中微微颤抖,同為男人的那话儿,我却一点也没有噁心的感觉,反而觉得很可爱。
  沉逸风用右手将脸挡住,他的左手攥住被单,关节因為用力变得发白。
  我抓起他挡在眼前的右手,细细的啃咬著他的指尖,他目不转睛的看著我,犹豫著想要将手收回去。他这种青涩的反应倒引起了我想要捉弄他的兴致,我拽紧他的手,一路将吸吮著他的胳膊,蜿蜒向下。
  白皙的肌肤上印上樱瓣般的红痕,给他的清丽添上难以言喻的情色气息。
  细碎的呻吟从他口中溢出,带著些许硬咽。我埋首在他胸口,含上他早已诱惑我多时的淡色乳尖。在舌头的舔舐之下,那柔软的乳头渐渐变硬,结成一颗殷红的果实。
  「凡…不要,我好害怕…」
  我抬头,看见他的泪已经因湿长长的睫毛,他的脸色变得惨白,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助。
  我长叹一口气,轻轻抚摸著他的脸:「逸风,你要是不行便直说吧,我…去别的房间睡了。」此刻只能故作镇静,不知我身上这熊熊欲火要多少冷水才能平息?
  刚要下床,他却拉住我的胳膊:「不要…你…留下来…」
  到底要如何,这沉公子看来颇难侍候,可惜我是个男人,这种欲火焚身的情况下,要我和他什麼都不做躺在一张床上,我想我决然做不到。
  他大约是见我半天不动弹,居然也坐起身来,我一直盯著他,若他下面什麼也不做,即使他再哀求我也只能离开。
  沉逸风的下唇,已快要被他咬出血来,他手上一施力,将我拉倒在床上,我还未从那阵晕眩中反应过来,他已跨坐上来,不过也就到此為止,他僵硬的坐在我身上,长长如绸缎般的黑髮挡住他一侧面颊。
  我不由浅笑出声,换来的是他羞涩恼怒的一瞪,气氛变得轻鬆起来,我拉著他让他从我身上起来,笑道:「还是让我来吧。」
  我将他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分开来,置身其中,他倒也刻意配合,不过终究还是有些紧张僵硬。沉逸风如此紧张,怕还是那次强暴遗下的后患,若不先让他瞭解情欲的快乐,就是在怎样配合,我还是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无法全然展开。我用手指描绘著他那阳具的模样,过去都是被人口交,对给男人口交算是完全没有经验可循,不过大概要领我自然知道。
  将他的阴茎含进口裡,并没有我想像的那样排斥,他的铃口处已经有些咸腥的液体泌出,我以舌将它们一一舔过,慢慢收紧面颊肌肉,配合著手指套弄。
  沉逸风惊恐的抬起头来,但他身子被我半压住,差不多也是动弹不得,他颤声道:「杨凡,不要…那…那太脏了…」
  看来他果然没有什麼经验,我的心情意外的好起来。
  他伸手想要推拒我的头,细长的手指插进我的头髮裡,但却无力抗拒快感的侵袭,那轻轻滑过的触觉,更像是邀约。
  我伸出一隻手握住他的,以指尖挠著挑逗著他的手背。
  沉逸风又复倒了下去,他的身体变得柔软起来,我可以听见他逐渐粗重的呼吸。
  嘴裡的硬物已经硬热如锻烧过的铁块,上面的凸出的血管我都能清晰感觉到,沉逸风口裡早已溢出带著哭腔的呻吟。我抬起头来,向上舔去,他身上的绷带已经鬆开,癒合结痂的伤口如同在最美丽晶莹的艺术品上留下的瑕疵,我将舌停留在他的腹部,轻轻吻过那道疤痕,另一方面加快了手中的套弄。
  「凡…不…不要…啊…啊嗯…」沉逸风口中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无意识的将身体一下下向上送,配合著我的动作。
  终於,他绷紧身子,在我手中迸出白浊的液体,然后又软了下去,躺在床上剧烈的喘息。
  手上的液体粘稠而滑腻,我用手指捻了捻,想起我若要同沉逸风做爱,这屋裡必然不会準备润滑之物,现在倒好,也省了我头痛如何避免伤他。
  我支起身子,依然在他两腿之间,沉逸风氤氳的双眸无力的看著我,然后他道:「杨凡…你…不做麼?」
  不做?这岂非一个玩笑,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将他的手送到我的下腹,沉逸风碰到我的阴茎时,他的手明显的抖了一下,然后像被烫了般火速收回。
  我低低的笑,对他耳语道:「就是你不想做,我怕我现在也不行了。」
  沉逸风脸红的像要滴出血来,他索性侧转了头不再看我。
  我追寻著他的唇,他只是微微抗拒便张开口容我攻城略地,有些疯狂的唇舌纠缠,甚至带了一丝疼痛。
  我用带著他精液的那隻手抚过他的脊柱,停留在他身后的入口处,沉逸风似乎僵硬了片刻,又立刻放鬆下来,继续和我交换著口中的津液。
  我就著精液的润滑将一根手指送进他的身体,并未遇到太大的阻力。停顿片刻之后,我开始缓缓抽动手指,沉逸风扭头断开我们的吻,一道银丝尚连他的唇边,显出无限风月。
  第二根、第三根手指的进入也没有遇到太大的难度,但我忽略了我现在的状态,即使是做了充分的準备和扩张,我那玩意儿显然比三根手指大出一轮,只进入了三分之一,就再也进不去了。
  「好痛…呜嗯…呼…不要…」沉逸风的眼裡已经溢出泪水,他伸手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在上面留下道道血痕,他的两条腿因為疼痛痉挛抖动著。
  他还是太过於紧张。
  虽然此时我已接近临界,但强制的进入只能伤害身下这人。我咬了牙,再度伸手抚上他的阴茎,缓缓安慰,另一隻手将他膝盖儘量分的更开。
  一点点的缓缓进入,简直就是如同身在地狱一般的酷刑,沉逸风紧窒且柔热的肠壁在我进入的那一刻就吸附上来,绞紧我的阴茎,我停止动作深呼吸几次,方才解除了立刻泻在他身体裡的衝动。
  片刻之后,我方开始缓缓运动,沉逸风仰起颈项,随著我的衝撞断断续续呼出深厚的气息。
  火热的摩擦一点一滴的积聚著快感,他体内不时的收缩更是刺激我想要更深入的欲望。
  身体很热,这一室空气似乎都為我们的体温所沸腾。
  在我不断探索之下,终於在某个撞击之后,沉逸风的身子剧烈的抖动,他惊诧的叫道:「凡…怎麼…怎麼回事?好…好难受…」
  与他口中的语言相反,我手中他的分身,变得更加硬热,我想我已找到让他舒服的方法。
  会心一笑,我调整位置,对準他那敏感之处,猛烈撞击。
  透明的液体从他红艳地口角溢出,沉逸风已失去焦距的双眼盈满水气,竟是说不出的慵懒嫵媚。
  我将他扶了起来,因為姿势的改变,我更加完全的埋入他的身体,沉逸风也剧烈的喘息著,用无助的眼神望著我。
  我倾身咬住他的耳珠,以牙齿缓缓磨蹭,他犹豫著搂住我的脖子,将脸埋在我的肩窝之中,然后在我颈项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很痛,大约是出血了,我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的火热在我俩腹部之间摩擦著,我突然想起他的伤口。
  这种体位,若是不小心伤口被精液浸湿,对他恢复自然不利。我的阴茎已经涨到极限,要是贸然全部拔出恐怕会伤害他的身体。
  「逸风,我们…换个位置吧。」天知道这个状态之下,一举一动对我俩儼然都是折磨,他皱著眉头,微弱的点了点头。
  就著连接的姿态,我将他身体翻转过去,这种拧扭的刺激让我满头大汗。
  再度将他揽入怀中,他的后背紧紧贴著我的胸口,我们都一动不敢动。
  「你…你快些吧。」片刻之后,沉逸风颤声道,他在我手中的分身已经接近临界,当然我在他身体裡亦是如此。
  我伏在他身上,由慢到快开始了最原始的抽插运动,手伸到他的胸前,玩弄他已经硬了的突起。
  「好…好深…不要…我要…啊嗯…不行了…」他有点沙哑的声音渐渐放开,竟是说不出的魅惑诱人,我加剧了撞击的频率,此刻我心裡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在这妖精的身体裡获得那久违的满足。
  高潮的来临并没有用去太多时间,沉逸风在我之前射了出来,他的后穴一阵痉挛,紧紧的勒住了我的分身,如触电一般的快感充斥了我整个身体和灵魂,我也在他的身体裡射了出来。
  高潮之后,身体裡的气力像被抽离了一般,我和女人做爱,多是互动,所以倒不至於累成这样,看来心裡有了怜悯情感,处处為对方考虑,果然是费神的一件事情,不过我倒没有觉得麻烦。看著他緋红的面颊和紧闭的双眼,我心上反而浮出无限怜惜。
  做爱只获得一次满足实在不是我的作风,况且对方的身子还和我如此契合,但沉逸风的身体状况应该已经没有办法再承受一场性爱,我缓缓将阴茎从他温暖的身体裡拔了出来,说实在颇有些恋恋不捨。
  他无力的趴在床上喘息,只在我离开他身体的时候挣动了一下,而后就懒懒不再动弹。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床上一片狼藉,他身体裡还有我的精液,不清理乾净明天必然要留下麻烦,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处理他身上的伤口和情爱遗下的痕跡,然后将他弄到隔壁房间,剩下的,也只好慢慢再说。


  第三十四章

  今日起身已经是日上三桿,我一睁眼就想起昨日同赵仕杰的约定,可此时距离约定之时已经过去了大约三个时辰,我不及洗漱,急急向他房间奔去,不过仅见打扫房间的僕役而已。
  是我自己错过了和他约定的时间,怪不得别人。
  我和沉逸风那一夜缠绵,以他之能,大约已经知道的一清二楚。
  慢慢往回走去,不经意回头时,看见一处入画的景緻。
  茂密翠绿的藤萝爬满凉亭,层层叠叠的绿叶在轻风中摇曳,显出一番悠閒的风情。在其之下,一位身著青衫的男子正微笑著同一个小小的女童认真对弈。
  那种波澜不惊的微笑,除了赵仕杰还有谁?
  「哦?小凡,你起来了?」还未等我招呼,赵仕杰便发现了我,起身叫道。他面前的小女孩也闻声转向我的方向,这孩子大约只得五六岁的年纪,举止看起来倒颇為得宜。她五官生的极為精緻,唇红齿白面若桃花,双眼黑白分明,墨玉一般的眼直直的望著我,如乌木般的头髮编成一条长辫,用红头绳简单繫上。一身滚金花卉纹紫锦衣衫,样式也极為简单。
  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假以时日,这孩子定然能出落成倾国倾城的美人。不过,仔细看上去,我倒觉得她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嵐枫,这是杨凡叔叔,於你父亲有恩,还不过来拜见一下。」赵仕杰低头对那女童说道。
  这个被唤作「嵐枫」的女童,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我,然后走近前行了个礼,以那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柔柔糯糯的声音轻轻的道:「杨叔叔的恩德,嵐枫在此谢过。」
  怪不得我会觉得她眼熟,如果说起我救过又有女儿的人,只得司徒一个。
  我疑惑的看著赵仕杰,不知道他葫芦裡究竟卖的什麼药。
  「司徒过几日来车池,故我先一步将嵐枫接过来,他们父女一年未见,这样也免得两下掛念。」赵仕杰一面微笑著解释,一面示意我坐下。
  嵐枫取出一个杯子,為我斟上香茗,双手奉上。虽说她小小巧巧,做起这些事来倒是煞有其事,让我忍俊不禁,益发觉得她玲瓏可爱,心上涌上想要将她抱在怀裡宠溺的衝动——我终於明白,為什麼司徒提起她的时候,眼中的煞气全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全是温柔平和。
  赵仕杰大约是看见我看这个娃娃看的发呆,遂笑道:「你要不要和她下一局?」他丝毫没有提起我早晨爽约的事,我这才想起我只顾看著如瓷娃娃一般的小人儿,几乎无视了他的存在。
  在过去流浪的日子裡,我和一个一起乞讨的兄弟学过一点围棋,在下雨的日子,我们就在桥洞裡用他以硬纸片做的围棋消遣。
  不过这个人,也在五年前因為车祸死去了,而撞死他那人身份尊贵,在一系列暗箱操作下,没有追究任何责任,就从警局释放了出来。
  我对赵仕杰点点头,虽然我赢少输多,不过对手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应该也差不多。赵仕杰又道:「若是不介意,可以接著我们这局继续下去,现在倒也看不出什麼胜负来。」
  不知道是我水平太过於拙劣或是她太过於有天赋,我们都没有从对方手中讨得好去。嵐枫那细细的柳眉一直皱著,途中她不时对我身后的赵仕杰疑惑的眼神。赵仕杰倒是做到了观棋不语,我虽然能感到他的存在,但这许多时间之内,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待到有人唤我们用晚饭的时候,我已经和司徒嵐枫廝杀了近一个时辰。
  「嵐枫,你先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同杨叔叔说。」赵仕杰对她温柔的说道,语气却带著不可质疑的命令。嵐枫看看桌上的残局,再望望赵仕杰,轻巧的从石凳上爬下,随著僕役离开。
  当他们的背影转过前方拐角之后,赵仕杰来到我身前,抚上我左侧的后颈,我一惊,将他的手挥开,疑惑的望著他。
  「留下痕跡了…还是遮掩一下吧。逸风公子今晨发了高热,我已经唤大夫看过,现在已无大碍。他现在身体还弱,禁不起这情爱交欢,你若是真心爱他,须得多方考量才是。」他轻轻叹息,很认真的表情,紧锁的双眉似乎还流露出一点痛苦。
  奇怪的是,此时此刻我想到的不是去看看沉逸风的情况,而是好好问问眼前这人:你,到底為了什麼,皱眉痛心?


  第三十五章

  饭后,赵仕杰先教奶娘将司徒嵐枫抱下去,然后对我道:「小凡,十八种武器,你都会些什麼?」
  我沉思片刻,如果以前打群架时抄西瓜刀砍人那刀算大刀的话,我大约是会使刀的…此刻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对於那些冷兵器极其有限的瞭解,仅仅侷限在书本和电视片之中,故而我只能对他摇头。
  赵仕杰定定的看了我片刻,方缓缓道:「那麼,小凡,你可对什麼兵刃有兴趣?虽然现在方开始学习,是有些晚了。不过你资质不错,我会请最好的师父给你,你尚可以试试。」
  我仔细思索,想那时从爻军救回司徒,裘毅飞那管枪舞出神入化,我从心底就有些神往,再者我本人对贴身肉搏并无好感,这枪乃长兵器,也合乎我的意愿。
  我对赵仕杰道:「还是枪吧。」
  「好吧,如此…我们先在翁家库房挑选个和称的,若是没有,我们再另行打造也可。」赵仕杰没有对我建议,直接就点了头。
  翁家兵器库,果然如他家花园一般,包罗万有,仅仅是赵仕杰唤下人抬出的名枪,就有二十餘柄之多,我在演武厅一一取过舞弄,却不是长短不合,就是重量过轻,全不称手。
  赵仕杰在我试完最后一柄枪对他摇头后,叹一口气道:「本来这次过繁城时机缘偶得了一柄乌金枪,為前朝铸造名师道涵所制,冠名「黑焰」,长一丈,粗三寸,算是不可多得的名兵,只是这柄枪极為沉重,故而能使用自如者并不多。我看这些枪小凡你多嫌轻,恐怕这柄枪今日是遇到主人了。」
  他又唤那二名僕役,抬出一个用白缎细细缠绕的长形包裹,置於我们面前的地上,然后屏退所有人,又关了门窗,只留下我二人在演武厅内。
  赵仕杰解开那白缎,慢慢暴露出一柄通体乌黑的枪来——这与我印象中的枪大不相同,它没有任何修饰,连红缨也没有,枪身上有些细密的雕纹,大约是些我不认识的奇异动物,粗看上去,这只是一块完整的乌黑金属,灯光之下,它通体流转著特有的黯淡的金属光泽。但在白缎完全展开那一霎那,一种惊人的煞气,斥充了整个空间。
  赵仕杰放了手,望著我点点头。
  我将这柄枪握在手裡,它的粗细长短竟如為我量身定做一般,两下挥舞,重量也颇為适合,枪身在空气中滑过,我竟然有了它留下黑色火焰般痕跡的错觉——不愧它「黑焰」的盛名。
  赵仕杰笑道:「小凡,看来这柄黑焰果然和你有缘,就算是我送你的礼物吧。」
  就我所见,这柄枪他定然得来不易,就这样轻易送给我,不过為我一句要学枪的戏言,实在不符合商人的脾性。
  若不是他真要上演那「奇货可居」,将宝押在我这瑞祁世子身上,就是他於文火甲这人有旧,因為他对我的态度,有时实在曖昧非常。
  如此一来,赵仕杰就把我接下来的日子安排的甚满,鸡叫时候就不得不起床,到演武厅同他请来的据说是数位将军师傅的那老头学习枪法,用过早饭之后又要同他学习兵法,过了晌午,又到演武厅学习三个时辰,晚上则是和司徒嵐枫下棋。
  若说学枪学兵法我并无疑问,不过我实在猜不透他為何要我同司徒嵐枫这个小女娃娃下棋,若只是為了陪她,我和她也并不相熟,就算是我和她父亲之间有些关联,也不至於在我这样忙碌的时候做这种安排才是。
  我就此问过赵仕杰,得到的答案出乎我意料,他道:「我安排你所有要做的事情,必然都对你未来有益。嵐枫年纪虽小,却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在这棋盘上下棋,正如在战场上用兵,都不可忽视。和她所下的残局,都是名役之中用兵遣将的阵形,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小凡你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些,却让她不能在你手中讨了好去,你的确是有些天分。」
  原来我竟然有这种才能,换句话说,是不是意味著,将来在战场上,我又多了一分活路?
  这种夜以继日的练习和学习,使我完全无暇顾及旁的事情,待我某日想起沉逸风来,距我们那夜意乱情迷,已经过去将近一月。
  虽说為了方便我已经搬到赵仕杰隔壁的院落,不过距离我过去住那处也不太远。知道他身体无恙后我已经託付赵仕杰找人带话给他,他却迟迟没有出现过。
  或者他已经為那夜醉后的放纵追悔莫及,一如我一直逃避与他相见一般?


  第三十六章

  这个夜晚没有月亮,天上的点点繁星却将星光洒满整个院落,凉亭中飘荡著木樨花的香气。
  一整天的练习,既劳心又劳身,赵仕杰请那师父,的确是个厉害角色,為了速成,我不得不在短期内记忆练习大量的招式,赵仕杰已经停下他那部分讲解,将这些时间也做我学习枪法之用。他说好在我身体柔韧天生神力,否则这样高强度的状况之下,落得残废亦有可能。故而我晚上回屋之后,往往倒头就睡,连梦也不会做的。
  相较而言,和司徒嵐枫下棋,算是一天之间最轻鬆愉快的时段——我下棋单凭直觉反应,嵐枫又是个小小美人,端的比五大三粗的臭老头来的赏心悦目。
  我将手中黑棋放在一处,棋盘上立即黑压压一片,我长出一口气,现在我赢她的时间越来越短,嵐枫小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赵叔叔,你就会找人欺负嵐枫!」她从石凳上爬下来,冲司徒跺脚道。今天她穿的是一件桃红色的苏绣对襟小袄,称著她被怒气憋得红红的小脸,显得格外可爱。
  我恨不得将她抱起来狠狠的亲一口,只是这举动已算踰越,便强忍了下来。
  赵仕杰在我身后笑道:「赵叔叔怎麼捨得呢,赵叔叔若然真的欺负你,你爹亲也不会放过赵叔叔吧。」
  他说的是司徒…我猛然想起,距他提到司徒还有半月左右到车池那日起,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麼说…司徒应该早就来到这裡?可是我居然忘了这件事情!
  「谁欺负我的宝贝?说来给爹爹听听?」一个温润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不远处响起,我的身体顿时一僵。
  即使早已知道他在那场天灾人祸中得以倖免,此时此刻,亲闻他的声音,我还是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
  他还活著!他活生生的在这裡!
  我的眼眶涨得有些痠痛。离开他那时候,我尚且没有这样激动,失而复得,虽然不太恰当,但,是不是就是这种心情?
  「司徒兄,你也过来了?」赵仕杰对他笑道。
  我缓缓的转过头去,司徒,他正坐在他那特製的「轮椅」上微笑著看著我们这方,几个月不见,他大病初癒,明显清减许多,脸颊都凹了下去,面色更是苍白的可怕,唯那一双如暗夜寒星的双目,流露出某种我读不懂的坚定意志。
  嵐枫这个时候已经奔了过去,爬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用她特有的幼童那种脆生生的声音唤道:「爹爹。」
  司徒宠腻的摸摸她的头,方道:「赵老板,这次我能顺利逃出京城,有劳你。」接著他又转头看著我,抱拳道:「杨凡,好久不见。」
  此刻我心情已平静许多,也抱拳行礼,再复坐下,一时无话。
  司徒左腿的位置,凹了下去,赵仕杰告诉我他断腿一说,果然不是假话。
  他心高气傲,又身怀不凡武艺,如今少了一条腿,如鹰折翼,再者他违背皇上旨意,现在恐怕也是带罪之身,除了这个宝贝女儿和他那我素未谋面的妻子,他怕已是一无所有。
  心裡有些可惜有些苦涩,但以司徒狄燁為人,我若是同情他,反而会為他厌恶。
  赵仕杰命下人上了些精緻糕点,又开了据说是他珍藏的桂花酿,先斟三杯,笑道:「难得重聚,怎能不畅饮几杯。」
  司徒嵐枫都著嘴道:「爹爹身体不好,大夫说过不能喝酒。」
  我们三人為她这童稚的言论笑作一团,气氛也因此轻鬆许多。
  赵仕杰笑道:「好好,赵叔叔错了,自罚一杯。」言罢,他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司徒递给嵐枫一块绿豆糕,看她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方笑道:「杨凡,听说你最近进步神速,将来必然有所建树。」他对他自身的事情隻字不提,较我在东宛看见的那个司徒,平和了许多。
  是不是经歷过一场生死之后,很多本放不下的东西,也能就此看开?
  我点头道:「多亏赵兄照应,不过毕竟学习这些我年纪太大了些,怕成就有限。」话到此处,我突然想起司徒过去送我的那本拳谱,就从怀裡掏出来递给他道:「这本拳谱我差不多已经记下,现下也该物归原主。」
  司徒笑道:「反正我也用不上了,你要如何处理,就随意罢。」
  正说笑间,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司徒城主,赵老板,杨凡,原来你们三人在此饮酒,為何独独忘了在下?」


  第三十七章

  司徒叹道:「我已早非城主,现下不过一介草民而已。」
  来人除了沉逸风,没有别人。
  他以手中的摺扇拨开垂到他面前的籐条,浅笑著走近前来。
  他身著一袭素白纱衣,乌黑长发以一支紫晶簪简单别过,头髮尚且有些湿意,脸色也白裡透出些粉来,看来是刚刚沐浴过。
  赵仕杰不动声色,暗自唤过下人,添了一隻细瓷杯。
  沉逸风对司徒行了个礼,逕自落座,他倒是始终没有正眼看过我一眼。
  赵仕杰将他面前的酒杯斟满,笑道:「并非是不请逸风公子,我们在此,也不过是机缘巧合而已。」
  沉逸风笑道:「那我也不算不请自来。」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拍案道:「好酒,果然温润绵软,唇齿留香。此情此景,若司徒城主能舞一回剑,定然锦上添花,只是可惜…」他眼光向司徒残腿望去,摇头叹息一声。
  司徒嵐枫在司徒怀裡,用警戒的眼光望著沉逸风,小小的手已经攒成拳头。
  司徒倒不在意,安抚的拍了拍嵐枫的头,笑道:「只可惜在下已身残,怕不能满足沉公子的意了。」
  我亦觉得沉逸风有些过分,他虽然有时候有些奇怪,但依然不失為温和之人,此举说来,实在怪异,不过我立场实在微妙,也不好开口说些什麼。
  赵仕杰沉呤片刻,边摇扇边笑道:「久闻逸风公子剑法亦精妙无匹,不如藉著酒兴為我们舞一段,赵某愿為逸风公子弹琴助兴。」
  他身為主人,将话说道这份上,是谁也不便反对,沉逸风笑道:「可惜我今日出来并未携剑,现在回去取来可好。」
  司徒道:「这倒无妨,我随身携带我的‘枫月’,若沉公子不嫌弃,尽可以拿去一用。」
  沉逸风略一点头,司徒嵐枫便从司徒身上爬下,从他轮椅后面取出一柄长约三尺,宽不过两寸,剑鞘红似山枫一般的长剑来。司徒接剑在手,缓缓将其拔出,拔剑时隐约有虎啸龙呤之声,完全拔出之后,可见剑身亦為红色,上雕有饕餮纹样,一柄剑如带有戾气,森森发出寒光。
  司徒将剑向沉逸风抛去,沉逸风一个优雅转身,接过剑来,信手挽了个剑花。
  赵仕杰不知何时,已经取来一架琴来,信手拨弄,已有金石之声。
  沉逸风在赵仕杰的琴声配合之下,手上一柄剑舞得如同行云流水,他一身白衣,合上那緋红的「枫月」,在被剑气逼落的落叶之中,如同精灵一般。
  一套剑法之后,他收了势向我们走来,接近那时,一片缓缓落下的红枫落在他的头上,沉逸风微微一笑,信手将它取下,黑髮白衣,在红叶的映衬之下,如诗如画。我不由得看呆了,沉逸风身為「瑞祁第一公子」,这股气韵,果然是名不虚传。
  赵仕杰起身笑道:「小凡最近学了些枪法,却无实战经验,如果逸风公子可否同小凡切磋一下,以便让他瞭解自己现下的状况。」
  司徒道:「枪是重兵,杨凡气力又大,沉公子以‘枫月’如何能抵挡得住…」他话音未落,沉逸风便打断他道:「逸风好歹自幼习武,家中三代為将,杨凡他仅仅学了一月,料他也伤不了我。」
  赵仕杰点点头,摇著扇子,在我耳边道:「正如沉公子所说,你无需顾虑。」
  几个下人去演武厅搬来了黑焰,沉逸风和司徒见之,不约而同的倒吸一口气。
  「黑焰!杨凡你是如何得到它的?」沉逸风先问出来,司徒则别有深意的望了赵仕杰一眼。
  这是他今天晚上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冲赵仕杰点点头道:「是仕杰兄送我的。」
  赵仕杰将扇子一合,道:「先比过再说罢。」
  司徒笑道:「且慢!」他无视眾人对他投去的质疑目光,对我道:「枫月怕是抵挡不了黑焰,杨凡你可要手下留情。」
  沉逸风的衣襟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摆了个剑势,道:「你来吧。」
  赵仕杰没有说错,我现在一点赢他的胜算也没有,放下顾忌反而是最好的方法。
  学枪的时候,我并没有使用黑焰,这大约也是我第一次用它。
  师父说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而第一枪的快慢,往往决定成败。
  当黑焰以雷霆之势来到沉逸风面前之时,我明明白白从他眼中看到惊恐,他险险侧过身去,用枫月企图格开黑焰。
  若不是我刻意偏了几分,我想就是他侧身,这一枪也无法躲过。
  只听「当」的一声,枫月已经脱出沉逸风的手,向凉亭的方向飞去,而沉逸风的虎口,也被黑焰震的裂开来。
  「小心!」我急忙道,司徒现在身残,赵仕杰看起来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嵐枫更不用说,况且他们手无寸铁,枫月又是利器,伤人势必难免。
  而我,看来已不及赶过去将它格开。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司徒一手将嵐枫揽至身后,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向枫月丢去。这枫月毕竟是有名的利器,一个酒壶瞬间被它生生劈成两半,不过剑的去势,倒是变了方向,往赵仕杰那处刺去。
  本是紧张万分的情况,赵仕杰居然还是一脸微笑,当剑几乎刺到他身上那一刻,他举起扇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剑挡住,手腕一转,就见枫月直直飞向他身侧,插入亭柱之中。
  我和沉逸风急忙奔回凉亭,但见司徒将受了惊吓尚在发抖的嵐枫抱在怀裡小声安慰,赵仕杰却已将枫月拔了出来。
  「没想到小凡的气力这麼大,仅是格开这剑,经我们两次化解,还插进一尺餘。」他叹道,依然云淡风轻,如同刚才险些遭遇危险的人不是他一般。「不过小凡,你此招虽然看似兄猛,若被人避过,对方武器也未脱手,便是空门大开,任人宰割。况且武艺贵在收放自如,今天险状,大部责任,却是在你。」
  还不待我说出什麼,司徒便笑道:「赵兄,在下以為未必。战场之上,瞬间决定生死,若不以性命相搏,又如何取胜?」他转头看我,又复道:「不过杨凡,為将者,不该有妇人之仁,既然其势已出,就应发挥它之全力。若非你方才犹豫,枫月怕已断在黑焰之下。」
  不知司徒此话有意或是无意,我只能默然——若我刚才痛下杀手,那麼恐怕断送在黑焰之下的,就不会仅仅是一个枫月。他起先不是让我手下留情,那麼这番话又是為何?
  赵仕杰道:「司徒兄说的不错,即使要留情,也不是这种留法,如此只会将自己置於死地罢了。」
  沉逸风脸色一阵青白,倒底也没有说出什麼来。
  空气中瀰漫著酒的香味,有人来将方才摔破的酒壶收拾下去。
  司徒对赵仕杰道:「今天事出意外,嵐枫受了些惊吓,在下要带她回去休息了,先行告辞。」
  赵仕杰抱拳道:「不好意思,让嵐枫受惊,实乃我这个做主人的责任。」他转过头,对下人吩咐道:「待送司徒先生和司徒小姐回房之后,将我為司徒小姐準备的礼物也送过去。」
  司徒谢过他后,自己摇著轮椅準备离开,嵐枫则在他身侧。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司徒的轮椅不知撞到何物,突然猛的一偏,他饶是身手非凡,如今身体残缺,也无法保持住平衡。
  嵐枫伸手似乎想去支撑那轮椅,不过她仅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娃,那微薄的力量如何够得?眼看就要被压在轮椅下。
  头脑还未作出判断,我已飞身上前,扶住将要倒下的轮椅,然而司徒的身子却飞了出去,我咬牙将轮椅推开,勉强解决了司徒嵐枫的危机,又向前扑去,总算在司徒落地之前,将他接在怀中。
  后背是火辣辣的痛感,不过比起这些日子猛烈练习造成的肌肉痠痛,儼然只是小菜一碟。
  司徒趴在我身上,半晌未说出一句话来。比起在东宛那时相比,他果然瘦了很多,他身上的骨头,似乎都硌的我发痛。我低头看他,他别著脸没有看我,沉鬱的表情和紧紧握著的拳头中透出万分不甘,低垂下的眼瞼流露著陌生的脆弱。
  以司徒那倔强的性格,应该是强迫自己接受了残疾的事实,但这种无奈的时刻,他内心的痛苦还是不可避免的显示出来。
  赵仕杰此刻也已过来,帮我将司徒扶上轮椅。司徒已然恢复常态,微笑著道:「多谢杨兄和赵兄,今天意外颇多,看来真是我不宜出门的缘故。」他向我们身后望了一眼,摇转轮椅,唤过嵐枫,父女两人就此离开。
  餘下我们三人,也都是兴致全无,再说过几句话,也就各自散去。
  閒下来的时候,我一直回味这司徒离开那瞬间最后一眼的意思,当时只有沉逸风站在我的赵仕杰之后,而司徒走后,我仔细检查过地面,没有发现任何可能绊倒他的事物,如果没有猜错,司徒是怀疑沉逸风对他下手。
  他们两人在我刚刚来到这个时代时,应该就有些嫌隙,否则沉逸风怎麼会被司徒投进大牢,还遭受到那样的对待。
  思考到这一点,沉逸风利剑脱手,可能也不仅仅是我力量太大的缘故,仔细思索,枫月飞过去的方向,也的确是对準了司徒。
  沉逸风自那日起,也过来找我几次,但总是说不了几句话,就因為我不得不练枪而交错而过。或者更多的理由,是我不想面对他,被迫去询问他这个事件的实情。


  第三十八章

  照例的傍晚棋局,不过这次,只有我和嵐枫,赵仕杰却没有来。
  凉风习习,夜色如水,呼入的空气中是花草泥土的清香,加上看著嵐枫在对面低头沉思的可爱模样,实在是种享受。
  一点闪光突然出现在草丛之中,一闪一闪的移动著,间或停在一片草叶之上。
  竟然是萤火虫?已经快到晚秋,这种昆虫不是应该都消失了麼?
  嵐枫顺著我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那隻萤火虫的存在,她兴奋的拍著她那胖胖的小手道:「我倒忘了,这几天是秋萤大盛的时节,我们去泉边看秋萤吧。」
  我看看棋盘,我们之间的战局尚未结束,我道:「这怕是不太好,若下完这局,你也该回去睡觉了,还是改日再说罢。」
  嵐枫都起小嘴道:「反正十步以内,你就能赢了,再下与不下,也没有什麼区别。」
  这丫头人虽小,和司徒却有几分相似,我笑道:「既然能推出十步的走法,為何没有办法避免?」
  嵐枫还未回答,我们身后就有一个声音传来:「战场之上,本就变化莫测,我这女儿,只会这些死阵势,要她通变,却做不到。」
  不知司徒这麼晚过来做甚,大约是接他的宝贝女儿回去罢,我微微一笑,站起身来,道:「她年纪这般小就已经如此聪慧,若身為男儿,日后必然青出於蓝。」
  司徒低头浅笑,道:「生為女子有什麼不好,少了这许多无奈。」
  他近前来,我才看见他怀裡有一圈小小的黑色毛球在蠕动,嵐枫已是欢叫著奔上前去,将那一团毛球接过抱在怀裡。
  「爹爹,你把大毛带过来了啊。」她抚摸著在她怀裡一边挣动一边「呕呕」叫著的小小动物,露出极度欢喜的神色。
  大毛,不仅是為了救司徒死去的那匹豹子…也是,我的一个噩梦。
  嵐枫大约是看我一直盯著她怀裡的小小黑豹,像献宝一般将它举到我的面前,说:「赵叔叔帮我找到我的‘大毛’了,爹爹一直骗我说它死了,可是你看…」她挠挠小豹子的下巴,又引的那小小猫科动物一阵挣动,「它还活著呀,它不过是变小了而已呢。」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放开攥紧的拳头,对嵐枫微笑道:「是啊,爹爹…那是骗你,它这不是活得好好的麼。」
  司徒一直静静的看著我,我感受到他的视线转看他时,他又立刻将头别开。
  「我们出去散散心罢,毕竟好久不见,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顺便也可以让你看看这车池方能见到的秋萤奇景。」司徒爱怜的摸摸嵐枫的头,对我道。
  「我可以带大毛一起去麼?」嵐枫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著司徒,可怜巴巴的哀求著。
  司徒对她含笑点头,又将目光投注到我身上。
  嵐枫拉著我的衣摆,一边摇著一边软软的叫道:「杨叔叔,我们一起去吧。」
  於是,我,司徒父女以及一头小小的黑豹,一同前往离翁府不远的一处小溪,去看他们口中的秋萤。
  嵐枫和小豹子在前面奔跑,我随著司徒的速度跟在后面缓缓走著。
  「过去算是得罪良多…本来没有想到能活下来…我不求你谅解,不过有什麼方法可以弥补,你儘管提出就是。」司徒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著司徒嵐枫的背影,他这些句子毫无逻辑,看来他心裡也很乱。
  现在他身已残疾,一无所有,也是寄人篱下,我又怎能雪上加霜?再者,他在东宛破城之时,也算救了我的性命,两下相抵,倒是我欠他些许。
  我长叹一声,道:「过去的事情,就此算了罢,反正也没有留下什麼损伤。再说,司徒兄救命之恩,杨凡还未谢过。」司徒摇头笑道:「我本就答应放你性命,即使没有我,你也未必会死,在那场天灾之中能活下来,也是杨兄自己命大。」
  我本待再说两句,这时候突然听见嵐枫的尖叫,我心臟立即紧缩,司徒反应极快,但毕竟是行动不便,他急急唤著:「嵐枫,你有没有事?」一面赶紧驱动他的轮椅。我急忙奔上前去,只转过一丛灌木,就看见嵐枫和大毛停在前方。
  我本想开口问她怎麼回事,不过眼前奇景,让我目瞪口呆。
  那是数以万计的萤火虫构成的一簇一簇的柔和的光团,在空中缓缓飘舞,忽明忽暗,缓缓流淌的溪水,映出这些光团的影子,和空中那些,浑然一体——宛如同天上的星河落到了人间。
  小豹子有些畏惧的用爪子抓挠著接近它的萤火虫,嵐枫看著它「咯咯」的笑著,有时候自己也伸出小手,抓向经过她头顶的光团。受了惊吓萤火虫群,在她手掌经过时分散开去,又很快聚在一起。
  司徒也急衝冲的赶来,看见嵐枫无事,方才放下心来。
  寻了一处能望见嵐枫的草地坐下,我对司徒道:「不知司徒兄说要和我说的,是什麼事。」
  司徒笑笑,转身从他轮椅后方,费力的取出一柄长剑来,我藉著萤光看去,正是枫月。
  「此剑於我,已无大用,我看杨兄尚无佩剑,宝剑赠英雄,就送予杨兄吧。」司徒双手举剑递给我,他眼中那一抹不捨,险些被我错过。
  我推拒道:「反正我也不会用剑,拿了也是暴殄天物,还是司徒兄你留著防身吧。」
  司徒笑道:「这倒不必担心,你若请教赵兄,他自会教导於你。这剑留在我处,才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你若还认我这个朋友,就不要再推拒了。」
  我点头接过枫月,他此刻如此坚持,拒绝恐会僵持下去,我不如待日后有机会,再还给他罢。
  一个光点落在司徒的鬢角,光影之下,他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无端增加了嫵媚的意味。
  距我第一次见到司徒,已经过去数月,他现在的样子和脾性,同给我的最初印象,可谓大相逕庭。刚开始时他对我们作出那样的事情,说我对他恨之入骨也不為过,不过恨则恨矣,看见他為了城民几次险些送命,又违背皇上旨意,不得不说我多多少少生出些敬意来,最后他要以死殉城之际,我不过一个小人物,与我许下的诺言,他也没有违背。仔细想来,过去我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而现在他一无所有,我却成了瑞祁世子,真是造化弄人。
  我伸手将那隻萤火虫捉下来,司徒露出有些吃惊的神色,却没有躲开。我摊开手掌,任那隻昆虫自由飞去,秋意渐浓,不多时日,它们也就会伴著这个夜晚,消失无痕吧。


  第三十九章

  还不待我去找他,赵仕杰第二天就在午饭后将我请到他的书房,对我道:「听说司徒将枫月送给你了?愚兄本说要為你觅一柄上好的佩剑,看来是不需费事了。」
  我道:「我并不打算要他这剑,不过是不好推却,枫月於我,实在是大材小用了,况且我也不好夺其所爱…」
  赵仕杰打断我道:「话不是如此说的,他心甘情愿送予你,你再还给他,必然有损你们之间的情谊,此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我犹豫道:「不过我学了枪法,却没有学剑术,拿著也是浪费。」司徒虽然说过赵仕杰会指导於我,不过现在仅仅是加急学枪法已经颇让我吃不消,再加习剑术,恐怕已经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赵仕杰笑道:「这倒无碍,日后你回瑞祁,再慢慢向逸风公子讨教就是,他剑术造诣不错,只是气力不足,上次才失手於你。」
  听他提到沉逸风,我於心中长叹一口气。
  这麼久以来,他什麼也不对我明说,只是一股脑儿憋在心中,就连我是瑞祁世子这事,还是赵仕杰知会於我。身受重伤是他自己一手导演,就连那天夜裡他醉酒乱性,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许这一切的一切,仅仅是為了让我同他返回瑞祁。但是,即使他不这样做,我亦会同他一起回去。
  我对他有情,他却未必有意,空留下无数疑团给我,从不解释,让我无比疲惫。就连此次司徒和嵐枫遇险,我也不知他是否故意為之,并非我不想信任於他,实在是他所作所為,已难得我信赖。
  赵仕杰大约是看我神情黯然,笑问道:「如何?难道和逸风公子之间生出些误会?」
  我摇头道:「不至於是误会,不过觉得有些地方,难於解释。」
  我说的如此不明不白,赵仕杰竟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他笑道:「你说上次你两人切磋他失手一事?小凡,你不必想得太过复杂,徒劳心神而已。这件事情,愚兄担保同逸风公子没有关系。你的劲力你自己还不清楚麼?」他见我不答,接著又道:「无论如何,我相信,在我的地方,就是一国国君,也要卖给我些薄面,逸风公子不是那等不懂人情事故之人,当著我的面如此行事,只会让他自己立於不利之地而已。」
  我叹气道:「不过他行事神秘,我完全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赵仕杰笑道:「何必要看透?这世界如此之大,又有几个人是你能看透的?你也不要苛求於他,他自然也有他的苦衷。」
  我一时语塞,的确,这世间我能看透的,有谁?
  无论沉逸风、司徒狄燁,或者是眼前这个人,他们所思所想,我竟是一分一毫也摸不透。我為何又要独独苛求沉逸风?
  赵仕杰笑道:「逸风公子昨夜和我谈过,有人送信说瑞祁国君突染风寒,病势渐沉,希望你能早日回去,确立你身為世子的地位。」
  「哦?」早知道又这一天,只是没想到,它的到来,让我略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
  不过,為什麼沉逸风不知会於我,反而要先找赵仕杰说明?
  「如今我无论枪法阵法都无所成,如此贸然回去,是否妥当?」想起在我自己的时代,继承老头子的位置,也就是他们说说而已,所有人几乎都不把我放在眼裡。如果仅仅是如此也罢,但之前他们所言,似是要我到战场上拼命,若没有些真刀真枪的功夫,这拼命下来,也就是个送命而已。
  赵仕杰頷首道:「事出意外。若此时你不回去,瑞祁国君有何三长两短,你的世子的地位,恐怕难以保全。餘下的事情都可以缓缓图之,眼下也就是这事情刻不容缓。」
  「对了,你和沉逸风那些误会,还是早些说清楚為妙。到瑞祁之后,沉家将是你有力支柱,若你们之间的纠纷不明,又如何对付那些有皇位继承权又大权在握之人。」
  我一惊,不是说文火甲就是瑞祁国君唯一的儿子了麼,怎麼有节外生枝出这许多问题来?不过细想起来,瑞祁国君的兄弟堂侄,在他皇子都死光了的条件下,确实也应该有继承权。
  若是这样,我不是成了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赵仕杰举起手来,似乎想要将我搂进怀裡,不过他手臂在空中一滞,最后手掌还是落在我的肩上。
  「小凡,你不用担心,不论如何,我都会儘量保你平安。」他虽然笑著,双眉之间却锁进浓浓的落寞。
  你為何待我若此?这句话在我口中盘旋许久,终於被嚥了下去。
  若他真為名利,他自然不会老实作答。随著时间推移,事实自会证明一切,现在知道那或真或假的答案,又有什麼意思,图增烦恼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道:「那麼,你和沉逸风商定我们什麼时候啟程?」
  赵仕杰道:「待安排好一切之后,最多三天,我便会派人护送你们回瑞祁国都天汾。」


  第四十章

  这三天之中,我的生活的主要安排依然围绕在练枪和同嵐枫对弈上,似乎和之前的一个多月没有太大区别,离开的事由,由沉逸风和赵仕杰完全包办,不过就是我想要插手,估计也帮不上忙。
  索性什麼也不去想罢!到了瑞祁,还不知道怎样一番情景等著我。
  最后一夜,嵐枫同我下过一局之后,对我道:「杨叔叔,爹爹请你今晚过去,要為你饯行。」
  我想也未想便点头应允,实际上我也不想在明日道别之时同他再见,空增惆悵而已。
  司徒让乳母将嵐枫带下去之时,嵐枫用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望著我,可怜兮兮的问道:「杨叔叔,你会再回来和嵐枫一起玩吧?」她这副模样万般惹人怜爱,故而屡屡提出要求,都无人忍心拒绝。
  此一去,真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乱世之中,人命如同草芥一般,今日把酒言欢,明日可能就阴阳两隔。我实在无法轻易说出这个「好」字。
  司徒一直用幽深的眼光望著我们,直到嵐枫离开,他方开口道:「明日我无法為你送行,今夜备了些酒菜,就此為你作别。」
  我笑道:「也罢,酒逢知己千倍少,我们不醉不归。」
  酒至酣处,司徒问道:「杨兄,你日后有什麼打算?」
  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还能有什麼打算,走一步算一步,回瑞祁之后,且听他们的安排罢。」
  司徒正色道:「杨凡,东宛我见到的那个你,可并非这样认命之人。男子汉大丈夫,当以成就一番事业為志,如此多愁善感,倒像个姑娘家了。」
  我不想往深处讨论这事,遂摇头笑道:「我的事且不提,司徒兄又有什麼打算?」
  司徒长叹一声道:「如今我已是带罪伤残之身,嵐枫年纪又小,令人掛念…我恐怕已难以有所作為,只求能和女儿在一处战火不可及之处隐居,就此了却残生罢了。」
  他语气中全是抱负无法得偿的压抑,我也不好再接下去,只将两隻空酒杯斟满,换了些旁的话题轻轻带过。
  这样你来我往,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时候,身边已摆了好几个空瓶。我略觉头晕,看司徒也是一脸緋红,将醉而未醉的状态。
  明日虽不是一早啟程,但毕竟路途遥远,也不能如此无节制下去,况且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们终究也是难逃离别。
  我起身道:「司徒兄,天色已晚,杨凡就此告辞了。」
  司徒抬起头来,彷彿是费了一番气力,才对上我的视线,他亦笑道:「好吧,那麼恕我明日不送了,仅送你一句话饯别:日后行事,须得记住小心為上,就是身边之人,也不可不防。」
  我默然,他这句话若有所指,说的对象,可不就是沉逸风?
  也许是酒精带来的兴奋,即使身体疲倦如斯,我却没有想睡的念头,天上有新月如鉤,虽不明亮非常,也自有它独特的韵致。
  吹著清冷的夜风,我觉得那头晕稍稍好了些,看来这文火甲的酒量尚可,喝了那麼多,也没有醉倒。
  慢慢移动著脚步,不知不觉间,我又回到每日和嵐枫下棋的那个凉亭。
  本来这个时候应该一个人也没有,但我很清楚的看见,有个人立在那裡。
  这个背景…即使不用他转过身来,我也能认出他是赵仕杰。不过此时此刻,他一个人来这裡所為何事?
  本欲悄悄离开,大约是我喝得过多,脚下有些不稳,后退之时,居然碰到一段枯枝。
  在这万籟寂静,千鸟飞绝的夜晚,小小的一点声响,也被放得极大,赵仕杰立刻转过头来,看见是我,他本是一脸防备,立刻放鬆下来,微笑著对我举举手中的酒杯,道:「小凡,既然你还没睡,和我喝两杯如何?」
  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多,我似乎能看见赵仕杰周围流动落寞感。於是我神猜鬼使的点了点头。
  回到凉亭坐下,赵仕杰為我再取了一个杯子,道:「没有备什麼下酒菜,索性就以这月色伴饮如何?」他说的如此诗情画意,不由让我兴致大增。我笑道:「好,以此情此景伴你我同饮,不失為一件雅事。」
  赵仕杰缓缓為我斟满一杯酒,笑道:「小凡,不知為何,对你,我才觉得能放鬆下来。」
  我想不出如何该接口,只是结过他手裡那杯酒,低头笑笑。
  赵仕杰叹一口气道:「小凡,你知道麼,你长的很像一个人。」
  「我很小的时候,有一年雪下的很大,父亲外出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他在雪地裡捡到的人。那个人长的真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我虽然年纪不大,也能看出,父亲对他全心全意的呵护宠爱。」
  看来赵仕杰今天也是喝得过了,平时的他,说的多是些家国天下的事情,怎麼又会提起这些早年回忆?我静静的看著他,等著他的下文。
  赵仕杰又為我们都斟满酒,接著讲道:「不过那人那时候已有身孕,对我父亲的态度,一直极為淡然,不过我父亲并不以為意,依然事事处处对他体贴入微。」
  「那人对我倒是颇為和善,并向父亲要求要担任我的师父,他的确是个学富五车之人,不得不说,向他学习的那一年,我学到许多此生受用的东西。」
  结合赵仕杰所说,这个人应该是个蕙质兰心的绝世佳丽。身為一个女子,能让他如此衷心敬佩,想来必然是个旷世奇女子罢。不过他提到一年,难道这一年之后,生出什麼变故?
  赵仕杰低头叹一口气:「一年之后,他生下一个孩子,虽然父亲表示愿意照顾他和孩子,他还是在一个夜晚,留下书信就离开了,之后无论父亲如何找寻,竟也寻不到他一丝一毫的痕跡。」
  「年幼的我自然是对此人倾慕不已,不过只恨我俩年纪相差太大,他根本不会将我放在眼裡。不过他曾经对我说过,如果我日后拥有足够的能力,他的孩子,可以许配给我為妻。」
  看来这就是他这许多年以来奋斗的动力吧…我不知道他说我像那人,究竟是他口中那位美人还是她的孩子,我在水中看过自己的倒影,无论从任何角度上看,都是一个极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就算那双凤眼减了些英气,不过我也不觉得我的样貌和绝世美人能掛上鉤。



  第四十一章

  不知不觉,我再抬头看时候,赵仕杰已经变成了三个影子。看著三个赵仕杰露出担心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很好笑,就伸出手想拍拍他对他说我没事——不知道这三个影子之中,那个是真,那个是假。
  「小凡,你喝醉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我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脚下不稳的我,可能马上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了吧。
  已经做好了跌落到坚硬地上的準备,但我仅仅是跌到一个温暖的怀裡。
  我睁开眼往头上看去,赵仕杰的脸背著月光,根本看不清楚。
  「我只是…多喝了两杯,一会儿就好。」
  我想推开他,不过全身的气力都像被抽空了一般,他倒是紧紧将我拥在怀裡,紧地让我產生了他是抱著什麼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的错觉。
  「小凡…小凡,我到底要怎样对你才好?」他将头埋在我头髮裡,呼出的气息暖暖的撩拨著我的后脑。
  不知道怎麼回事,他已经将我压在身下,唇舌间熟练的纠缠,远非沉逸风那青涩的表现所能相比。我不得不承认,赵仕杰肯定是风月场之中的高手。他仅仅是用吻,就勾起了我身上最原始的欲望,不过这状态…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对劲。
  背后是冷硬的地面,身上是火热的身体,这种冷与热之间的矛盾,酝酿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苦闷。那不是简单的对於性的衝动,而是另一种浸透身体的空虚,在叫嚣著希望被填满。
  他的手缓缓的沿著我的身体滑下去,逐一解开我的衣衫。
  他将我俩脱下的衣服垫在我身下,又覆身上来,我一直看著他,奇怪的是,我一点离开的欲望也没有。
  双腿被他分开,在我腿根处摩擦的硬热物体,我自然清楚那是什麼。
  没有前戏也没有让我习惯的过程,他一点点埋入我的身体。
  很痛,非常痛,这种痛苦让我觉得,他是要撕裂我,而不是同我做爱,我企图挣扎,但如同被蛊惑一般,我完全无法抗拒。身后那个孔穴,被撑大到了极限。身体之间的摩擦,带来的是火辣的痛苦。
  他的汗滴落下来,在我的身上溅起水花。
  终於,他完全进入我的身体,我张大口深重的呼吸著,努力缓和这种沿著脊髓一直传上来的激痛。
  「小凡…」他在我耳边模模糊糊的唤著,似乎有点喜悦,又有点不确定。
  其实我也不确定,為什麼我会就这样任他拥抱,而不反抗。我唯一被拥抱过——大约应该说是强暴过的经验,就是那次被迫被大毛兽姦,我本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会再次被人上,而我的反应居然一点都没有排斥。到底是我喝多了酒,还是他的声音太有蛊惑力的缘故?
  他开始律动,起先只是缓缓的动作,后来,他的动作渐渐加快,每一次深入,都似乎探索到更深的地方。身体内部被涨满,内臟器官似乎都要从口腔裡冒出来一样。
  这不间断的最原始的抽插运动,让我產生了某种颠倒的错觉,到底是我在拥抱他,还是他在拥抱我?
  伸手扶上他的肩膀,一个猛烈刺入,让我忍不住溢出了声音,而手指也深深陷入他的肩膀。头越来越昏沉,我闭上了眼睛。
  他在我身体裡的部分,渐渐变得更加粗大和火热,我被他折起的腿,麻木到我已意识不到那是我的。他的身体撞击著我的身体,肉体相撞的声音,性器抽插粘腻的潮湿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庭院中迴响。我模模糊糊的想,赵仕杰这样的人,怎麼能容忍这样一场野合,还是和我这个一点娇柔美貌都没有的男人?看来如果这不是一场梦,就是我们都疯了。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股热流衝进我的体内,我不由得皱紧眉头。
  这场酒后的性爱意外的透支了我的体力,下一刻,我便明白自己已经无法保有意识。
  在进入黑暗之前,似乎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说道:「小凡,对不起。我只想在放你走之前,看看我到底是不是你的…」


  第四十二章

  夜裡的梦境很跳跃,我只记得自己的头一直痛的快要裂开,有深厚的黑暗追逐著我,让我无从躲避无法解脱。
  满头冷汗的坐起来,天刚濛濛亮。头依然很痛,有点想要呕吐的衝动,我揉著太阳穴,低头间发现床头似乎摆著一碗黑色的液体。
  应该是醒酒药一类的东西吧。我皱著眉将它喝了下去,出乎意料,它并不如想像中的苦,大约是刻意加了些蜂蜜甘草在其中。
  和赵仕杰的事情,我脑子裡仅仅剩下一些片段,不过疼痛的腰腿以及被过度摩擦的那个理应是用来排泄的孔隙,提醒我那并不是我混乱梦境的一部分。
  身上显然已经被处理过,现在我穿著的,是一件绸缎製成的睡袍,轻柔而舒适。赵仕杰居然没有在我身上留下一点痕跡,他果然是个小心谨慎之人,那麼打点这一切的,应该也是他吧。
  喝完汤药,我又躺了回去,现在体力有点透支,如果不休息充足,遥远的路程中出了什麼问题,可不似在这裡处理起来那样简单。
  不知道是汤药的作用或是别的原因,我合上双眼,居然一点睡意也没有。脑海裡一幕幕浮现的,是赵仕杰那满是情欲和汗水的脸,或许…还夹杂著痛苦?
  他如同要烙下属於他的刻印一般的掠夺,几乎可以用粗鲁来形容,不过意外的是,我的那裡居然完全没有裂伤的感觉。
  是我的适性太好,抑或是他本身已是个中高手?
  我又想起了那种身体被填满的感觉,被挤压著的内臟,被侵入的痛苦,还有…被侮辱的信任。
  有些事情,也许当时并没有感觉,过后回忆,反应往往大过想像。一阵突如其来的厌恶感攫住我的心臟,胃裡的东西翻滚著,我立刻俯过身子,一张口,刚喝下去的汤药和昨夜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屋内立即瀰漫上一股酸臭的气味。
  我咬住牙关,这时候虽然很想将这一片狼藉收拾乾净,但无奈体力不支,想要自己倒一杯水漱口都懒得动弹,索性就又复躺下,努力思索著未来的可能性。
  既然沉逸风被派出来找寻我,那麼沉家是选择做我的后盾。听他们的隻言片语,沉家在瑞祁应该握有相当的权势,而我虽然身為瑞祁世子,在瑞祁宫廷中并没有一个自己的权力机构,就是能在沉家的支持下成為王储,也必然在同时成為他们的傀儡。再加上以我——或者说文火甲——的阅歷,对政治应该是根本一窍不通,从各种角度思考,我都是能被简单操控的绝佳人选。
  那麼在沉逸风心中,我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是一枚很有用的棋子,或者是他真真正正对我本身有感情呢?
  这样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我已经在半梦半醒之际,门口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还不待我抬起头来,就听见沉逸风推开门道:「杨凡,你行礼都收拾好了麼?赵老板专门派了申屠先生送我们去瑞祁…」他进屋自然见到这一室狼狈,急忙冲上前来,也不顾床前满是污秽,抓住我的手臂急切的问道:「杨凡,你怎麼回事?!」
  他动作太过於猛烈,让我本来已经好多了的头脑又有些发晕,我咬著牙道:「不过是昨天多喝了些…可能也睡的太晚,落下了风寒罢。」
  同他一起来那人,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把了一会儿脉,我看他的眉毛微微的皱了起来。
  难道我的身体有什麼不妥?除了我和沉逸风说的那些,就是再多一场交欢,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除非文火甲本来就有些隐疾。
  「申屠先生,他怎麼样?」沉逸风焦急的在一旁问道。
  这位难得被他尊称為先生的青年,放开了我的手腕,微笑著对他一点头:「沉公子不必担心,杨公子这是风邪入侵,加上饮酒过量伤了胃经,我开两服药吃过就没有大碍了。」
  他取过纸笔,一挥而就,沉逸风也是呆了,竟没有唤下人,拿过药方就奔了出去。
  我来不及说什麼,申屠则是若有所思的望著他的背影。
  这个青年生得温文尔雅,脸部的线条极其柔和,若说是阴柔也不為过,虽不比沉逸风生的玉树临风,也不同司徒那英气逼人,亦是别有一番风韵。不知為什麼,我看他,却觉得有些许眼熟。
  他见我看他,遂笑道:「在下唐突了,在下是赵先生的门客,复姓申屠,单名一个施字。这次赵先生有事不便,故要在下替他送沉公子和杨公子安返瑞祁。」
  从外貌来看,我实在看不出这个人到底有什麼狠手段,不过赵仕杰我一样认為他只是个普通商人,尚有绝技,那麼此人為武功高手也并不矛盾。
  我点点头:「有劳申屠先生了。」
  申屠施收了笑容,低声道:「杨公子昨日大醉后行房,又招了风寒,体内阴阳不调,才引发出这许多问题来。日后需要注意啊。」
  我的脸上霎时变得有些火辣,这个人一摸便知道我做过那事…他倒是為我在沉逸风面前留了餘地。


  第四十三章

  申屠施的药比我想像的更加灵验,喝过一个时辰之后,我差不多就恢复了常态。
  赵仕杰今天一早就要出发去东景,我是早就知道的,他没能送我们倒是件好事,在昨晚那场醉酒的迷乱之后,两人相见反而尷尬。
  他送我黑焰,又找人教授我阵法武艺,仔细回想,他对我的确有如兄长一般。
  如今一别,再见已难,将我与他的一夜风流,置於脑后,方是上策。
  我与沉逸风同乘一辆马车,申屠施则乘坐我们后面的一辆较小的,本来赵仕杰為我们準备的马车,坐下三人绝对不成问题,不过申屠施坚持不与我们同乘,我也不好坚持。
  我们一路都白天赶路,晚上在驛站休息,旅途劳顿不可避免,不过申屠沿途一直给我们讲解所经之处的传说典故民俗风貌,用语简单又不失詼谐。我想我总算知道沉逸风尊重他,赵仕杰欣赏他的原因,他的确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沉逸风对我说明道:「申屠先生虽然在人文地理和医学军事上均颇有研究,不过始终是奴隶出身,就是现在已经被赵老板尊為首席门客,过去的事情也没有几个人知道,他却还是重视这些礼数…」
  原来是这样,我想起某天不小心看见他露出手腕,上面全是深深浅浅的伤痕。虽然他很快就用袖子将其挡住,不过我已清楚的看出,那是薄刃小刀划出的伤口,而我看过类似的伤痕,是在某个习惯性自虐的病人身上。
  申屠那样看起来温文尔雅云淡风轻的人,却压抑情绪以致於自残,我想大约是他空有一腔抱负,却无法在朝中得个一官半职实现理想得缘故。
  瑞祁其实距离车池并非太远,加上赵仕杰马车精良,不过十日,我们就到达天汾。
  由於是深夜到达,没有直接到皇宫去,沉家人事先得到通报,出城来接,排场倒也摆的不大。
  沉逸风的父亲,就是赵仕杰告诉我的那位督国天垣大将军沉道文,据沉家大管家说此时还留在宫中议事,听到此处,沉逸风倒像是舒了口气。
  他安排管家带申屠施去安歇,自己亲自领著我,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这裡是我居住的地方,你暂时住在这裡的偏房吧。」
  沉逸风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犹豫不决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犹豫什麼,但这许久以来,我倒也相信他是真心為我。
  在瑞祁我完全是人生地不熟,确实如赵仕杰所说,我只能依靠沉家,若再对他心存疑虑,这要担心的事情,未免太多。
  沉逸风长叹一口气,道:「明日尚有许多事情,你还是早点歇著吧。」他望望我,大约是见我没有反应,咬了下唇,毅然转身。
  我微微摇了摇头,在他起步前一把抱住他,我们尚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澄清,而我,早就想要听他的一个解释。
  「你…你做什麼?」他被我突然抱住,虽然没有挣扎,语气裡还是透出一丝惊慌。
  我将头埋在他的肩窝,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清香溢满鼻腔。
  「逸风,你还有多少事情瞒著我…」
  他突然沉默了,身上的肌肉却有些僵硬。
  「杨凡,」沉逸风像下定了什麼决心,「你相不相信我?」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一种怜惜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一刻,他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孤立无助。
  為什麼?他是瑞祁第一公子,又是手中握有朝政大权的沉道文的独子,况且这是沉家,怎麼说来,他也不该呈现如此弱势。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
  他点点头道:「那麼,你就不要问我原因…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更好。若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我在他身后沉默不语,如此循环,又是什麼也不会告知於我…
  沉逸风突然挣脱我的怀抱转过身来,他的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如黑琉璃珠般流光溢彩。
  他指著我的左胸道:「在此之前,我想问你,你这颗心裡面,到底装的是谁?」


  第四十四章

  我心裡到底有谁?
  我的心裡也乱作一团,一直逃避问自己这个问题,今天却被沉逸风在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提了出来。
  我知道他最想知道的那个答案,不过我却说不出口。
  因為我也不知道答案,而…我并不想為了敷衍他,而骗他。
  他定定的看著我,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他的双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臂。
  他很紧张——因為我能感觉到他在发抖。
  夜晚始终是个曖昧的时刻,人的意识,也在此间模糊起来。
  很多事情,又岂是需要语言来回答「是」或者「不是」?
  我低头吻上他有些干涩的唇。
  这个吻并不甜美,因為我俩的口腔中都略略发乾,甚至於都有些摩擦发痛的感觉。
  沉逸风身子一滞,马上生涩的回应我,他的手逐渐往上,紧紧环上我的脖子。
  我搂著他,用像要把他嵌入身体裡一样的力气搂著他,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逃避开我不想面对的。
  这个吻成功的在我和他的身体裡点燃了火焰,不过此时此地,却不合时宜。
  沉逸风终於喘著粗气推开我道:「明天我父亲回来还要和你商议正事,他的安排我是一点也不清楚的。你还是早些休息,方有精神应付这些事情。」
  他的脸颊是吻后带著娇羞的醉人的红色,可是他的眉头却紧紧的锁著。
  沉逸风直到离开也一直没有看我,他瘦弱纤细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寂寂。
  我长叹一声,唇上的火热尚未完全褪去,心裡却突觉索然无味。我潦草梳洗一下,随即就寝。
  大约是旅途劳顿之故,这一夜下来,竟是半点梦也无。

  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侍女过来伺候梳洗,沉逸风过来同我一起用过早饭,便对我道:「我父亲已经在书房等我们了,他无论说些什麼,你只管听著就是,若有疑问,也不要当时就提出来的。」
  他提起他父亲,面上有些惶恐,想必沉道文定是一位严父,才让自己的独子害怕若此。
  我默然点头,几下将碗中的饭拨完。
  见到沉道文的第一印象,就是沉逸风和他的长相,一点也不相似。
  在我面前的这个老人,头髮鬍鬚都已花白,却是气度不凡,他身材魁伟虎背熊腰,一双手关节粗大,竟如蒲扇一般,当他的炯炯目光望过来时,我顿觉气势都矮了颇大一截。
  沉逸风如此頎长优雅,貌若好女的,居然是这样一个长得像熊一般的男人儿子,这若不是沉老夫人貌若天仙,就无疑是基因变异了。
  「你叫做杨凡?」我们普一见面,他便直接问道,端的是声如洪鐘。
  他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儼然就是长辈对晚辈的语气,看来完全不把我这个瑞祁世子放在眼裡。
  不过就算我现下的身份是瑞祁世子,如今也是无名无分寄人篱下,日后还要仰仗对方的鼻息,实在犯不著计较这许多问题。
  我拜了一拜,笑道:「在下正是杨凡,不知道沉将军唤我来,所為何事。」
  沉道文一挥手,下句话的对象却不是我。
  「你这不知好歹的奴才,还不赶快為杨公子备凳?」
  一直立在他身后的小廝急忙跑下,不多时就送上一张金丝楠木圆檯凳。
  沉逸风站在我身后,沉道文竟然一眼也不看他。
  我谢过之后落座,沉道文将小廝遣了出去,对我道:「皇上已经知道你抵达天汾,不过现在这对外却是个秘密。」
  我頷首,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如今朝中的局势,不知逸风路上向你说明过没有,魏王一党气焰愈发嚣张,居然连老夫也不放在眼裡。」沉道文一拍桌案,桌上的笔架笔筒等物件震的叮噹作响。
  说实话,沉逸风是很含糊的给我讲过势力分佈的问题,不过提取不出太多有用信息。
  沉逸风问道:「那麼父亲,您和陛下的意思是?」
  沉道文瞪了沉逸风一眼,皱了皱眉,道:「世子先不公开身份,继续留在沉府。」
  听说他昨日一夜為归,此刻也能看出眼下阴影,恐怕亦是一夜未眠。
  如果只和好像很无能的文火甲的皇帝老爹得出这麼一个结论,怕是无需这麼长时间。
  念及此,我笑道:「沉老将军必然已和…父皇商议出对策,在下冒昧请问?」
  沉道文点点头道:「虽然世子不能贸然入宫,不过十天之后可参加武状元角逐,老夫已经使了些手段,帮世子递了书。」
  将来的棋路他们已替我走好,不过若是争夺武状元,我实在没有任何把握。
  沉道文像是看出我的担心,道:「世子请安心,所有事情,老夫自然会為世子打点完备,世子只需参加比试即可。」
  这其中的猫腻,不是我该关心的重点,我笑道:「那麼接下来,和各路人才结交,且借此获得一官半职,是否就是沉老将军和父皇的意思?」
  说实话这话问得甚為失礼,不过沉道文不以為意,反而笑道:「世子果然见识过人。那麼老夫就来说明一下这比试过程:第一轮是文试,多以兵法、战役、兵器為题,此轮準备尚易,只要世子将老夫备好的文章背下就是;第二轮是骑射,不知世子是否有所涉猎?」
  我到此以来,连弓也没有摸过,只能摇头。
  沉道文低头思索片刻,道:「那麼这且容后再议。…最后一项,是比武,这自然也不成问题。」他口裡说出「比武」二字,两眼都像冒出光来。
  我对他口中的一切实在不感兴趣,这场比赛我还没有参加,但已经知道自己是那个胜者,实在是一件太过无聊的事情。
  沉道文又说了些无关痛痒的安慰话,许是怕我平衡不了自己的心理,我按照沉逸风所说,只是应和微笑,过了些时间我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沉逸风没有我这麼走运,他被沉道文喝令留下,看他汕汕的表情,看来将是一场训斥。


  第四十五章

  其实我们的麻烦远非骑射一项,我随后便从沉逸风口中得知,除了骑射,即使是比武,也是在马上进行。
  我对「骑」的极限,仅停留在上次险救司徒那事情上,若在飞速行进的马身上还要以我那生涩的武艺和别人搏命,实在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沉逸风大约是看我沉默不语,忙道:「其实现在也未晚,尚有十日之期,以你之能,我相信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自己都说的底气不足,又何尝能安慰我?
  沉逸风从沉道文处出来,脸色只能用惨白形容,精神也很不济,我何时又看过他如此狼狈?作為独子,又如此多才,按理说沉道文不应该对他若此才对,不过我转念一想,沉逸风曾经提到过他家三代為将,沉道文又只得他一个独子。他的能力我与他比试之时已经差不多知晓——若是与王孙公子衝突大概能讨得好去,真正上战场搏命就是大大的不济。沉道文对他严厉,恐怕也是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这也难怪沉逸风一到天汾就有些神经质,若此时我还给他施加压力,他的神经怕就支撑不住了罢。
  我拍拍他的肩膀,微笑著对他道:「逸风你说的不错,我们先去找匹马吧,骑术方面,还要靠你指点了。」
  沉逸风这才露出笑脸道:「也是,顺便去选一张合手的弓,毕竟就是要做样子,也得做的像才好。」
  沉逸风居住的地方,在沉府的整个建筑中,大约已经是个偏僻的所在,而又正因為如此,显得幽静宜人。自我来住之后,这裡进出的,也都是些指定的僕役,反而少了许多琐事打搅。
  所以申屠施的来访,我们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但他普一开口,我便不由得紧张起来。
  「杨公子需要的良马硬弓,赵先生已经派人送来了,可不必再费时间寻觅。」申屠施摇著扇子淡淡笑道。
  按时间上算,赵仕杰要準备这些事物,自然是在我们得知这件事情之前,否则不会来得如此及时,而他又是如何得知我将要争夺武状元一事?
  仔细推想,赵仕杰作為商人,对各国政治动向极為瞭解,他怕是已在此之前就对整个状况进行评估,得出了沉道文和瑞祁国君将要选择的最可能的方案,然后著手整个计划。
  事先请人教导我武艺,送我兵器,也许亦是為了在这种情况下不至於功亏一簣。
  而申屠施之所以能在这个恰到好处的时候提出帮助,亦只有一个可能——他们在沉府有内应,将我与沉道文的对谈内容告知於他。
  我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赵仕杰这个人的头脑之縝密,行事之大胆已经超乎我的想像之外,若谁与他為敌,下场绝对凄惨。
  若赵仕杰是爻国一国之君,又有这样的情报网络以及如此非常手段,在东景王昏庸,瑞祁政治争纷严重的情况下,统一天下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百密一疏,申屠施这一句话当著沉逸风的面说出,无疑在他面前暴露了内应的存在,这对他们并无好处。
  以我一项的观察,申屠施不是这样粗心之人,那麼,此举又是為何?
  沉逸风在我身边,又白了脸色。
  弓是三百斤的铁胎硬弓,马是產自东景的行云,绝对都是极品。
  赵仕杰亲自挑选的东西,怎会有一等以下的货色?我慢慢抚摸过弓身上的精细到极致的雕花,满是矛盾——他知道我不识弓术,為何当初独独却缺了这一项?
  沉逸风只能拉动五十斤的弓,他教我基本动作、著力方法和瞄準技艺,就再也帮不上什麼忙。
  不知為何,他只是稍稍点拨,我如本能一般,跨步拉弓,居然正中百步之外的红心。
  申屠施在一旁鼓掌笑道:「果然不愧是杨公子,劲力準头都恰到好处,这张玄月神弓果然是物衬其主。」
  我自然也有些不可思议,如果这不是我是个天才,那麼只有一种解释——文火甲本身就擅长弓术,这只是这个身体的条件反射。
  如果这样解释,那麼…赵仕杰对文火甲这个人,应该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我发现我越发不知道赵仕杰到底打的是什麼主意,他在我身上的投资,是為我这个人,还是為了我将来的身份?
  我想以沉逸风之能,应该也猜到了和我一样的结论。
  赵仕杰能安心将申屠施安排在我身边,那麼申屠肯定知道什麼——或者可以从他口中套出点赵仕杰和文火甲之间的关系也未可知。


  第四十六章

  我去找申屠施,他正在小院中独坐小酌。
  不过他面前的桌上有一壶酒,两个细白瓷杯,而这裡除了我们,显然没有第三个人。
  「申屠先生竟是知道我要来的?」既然如此,我毫不客气的坐在他对面。
  申屠施微笑頷首,将我和他的杯子斟满酒:「杨公子也未必来。不过这样的夜晚,‘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也非我一人独饮了。」
  我道:「申屠先生知道我要来,可又知道我為何而来?」
  申屠施道:「你来,不过是要问我几个你心中的疑问,不过这些问题,我也只能回答你少许。」
  我笑道:「那麼不知申屠先生能告诉我的,都有什麼?」
  「赵先生心念那人之事,他已经告诉过你,我也不必多言。」申屠淡淡说道。
  我一惊,赵仕杰与我说那事之后,我们…以申屠施的睿智,岂又猜不到这个?
  申屠施无视我继续道:「赵先生一直蒐集与那人相似之人。说来好笑,他当年花费万金救我於水火之中,不过是因為我眉眼与那人极為相似罢了。」
  他这样一说,我方细细打量起他来,果然,申屠施脸上最绝色醉人之处,正是这眉梢眼角的一段风流。
  我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赵仕杰之所以如此待我,也不过因為我和那人有几分相似而已。
  没想到赵仕杰居然对那美人痴迷至此,不知為何,我心中抽搐著,痛的厉害。
  所有情谊温和,只不过是对我身上那一丝微影的付出麼?
  「若说我与那人有两分形似,杨公子和他绝有三分。不过说到与他神似方面,杨公子竟有七分了——赵先生那裡尚还无如此相似之人。」
  我压制住心底涌上的不适,微笑问道:「那麼,不知仕杰兄过去同杨某有没有什麼渊源?」
  申屠施拍案大笑,道:「这种事情,不应该问杨兄自己麼?」
  他如雪般的手腕露出来,上面又添一道新痕。
  我脑中灵光一现。
  他上次的伤痕,大约是在离开车池之前新填上的…
  那麼这人之所以自残,恐怕不是我之前想像的那个原因。
  恋慕的人有如镜花水月,可望而不可及,赵仕杰如斯,他亦然。
  「那麼我换一种说法罢。仕杰兄同文火甲之间,可有故交?」
  申屠施有些错愕的望著我,片刻之后,他即反应过来,道:「赵先生不过是调查过些文火甲的事情罢了,他们两人之间,倒没有来往。」
  看来赵仕杰是知道我同文火甲并非一人了…
  「我夺了那武状元的名头,之后又如何?」我对整体局势的不清,是沉道文操控我的直接原因,而我并不愿意如此被动。
  「东景同爻国之战,局势已现,东景成為爻国之属已是必然。自我到天汾以来,就发现爻国特使已悄悄撤出,若无意外,爻国下一个目标,就是瑞祁。现在瑞祁朝中大将皆已年迈,后辈多属碌碌无為之徒,你能上战场立下战功,一则可以掌握部分兵权,二则在朝中也有些地位,為你日后归宗,自然是有些好处。」
  我笑道:「刀剑无眼,我本就学艺不精,若是战死沙场上岂不是得不偿失?」
  申屠施冷笑道:「你是沉道文手中的王牌,他自然不会捨得让你去送死。」
  「但若瑞祁败与爻国,我又如何自处?」
  申屠施一时语塞,饮下两杯酒后,方缓缓道:「若是那样,赵先生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且不用担心。」
  他定然还有许多事情知而未告,我亦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
  只不过,餘下的事情,像他这样一个外人询问,我倒寧愿等待那人亲自告诉我。
  沉道文既然如此沉醉功利,何以他的独生子居然在朝中未任一官半职?明明该属下去做的找寻瑞祁世子的事情,又何以让游歷中的儿子亲自找寻,还因此数次遇险?沉逸风,你在这件事之中,到底扮演的是怎样一个角色?
  本以為关心自己之人,自己心爱之人,自己尊敬之人,都存了不知何心念在我身边,驀然回首,竟然连一个可以交心共醉之人都没有,这种孤寂,又能说与谁人相知?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并非一无所有,而是得到之后复又一无所有。


  第四十七章

  作為我坐骑的马名為「追风」,据称往上追溯五代都是名将坐骑,立下赫赫功勋,但这马随了我,大抵只能叹声「可惜」罢。
  追风在沉家牧场中不紧不慢的奔跑,经过这几日熟悉,我已经能跟上它的节奏,在马上的动作也日渐顺畅。沉道文来看过两次,虽然没有隻言片语,但看他微微頷首抚鬚的样子,也能猜到他对这準备工作甚為满意。
  沉逸风竟是难得未被他训斥,每每逢他父亲离开,我都能明显感觉到他吐出一口长气。
  抚摸著追风油光水滑的皮毛,手掌甚至能感觉到掌下健硕肌肉的收缩。
  记得赵仕杰曾经对我说过,若然不是在这乱世之中受身份所限,他定会放下一切,在塞外买下一片牧场,与心爱之人一起,以养马牧马為生。那是看见他眼中的光芒,我未能将那句已到了嘴边的话倾吐出来。
  若然你真想,这世上多的是远离尘嚣的土地,身份或是乱世,不过是逃避的一个藉口而已。
  真正走过演武场上的感觉,和我心中早就预演过的还是不同,不过第一天是文试,紧张感比起武试来说,多少还是有所欠缺。
  拿起笔之后才发现问题的所在,刚听得要求是以自己兵器為题,写一篇「论」,而我使枪,写的自然是「枪论」。关於这些,赵仕杰之前已经要求我学到,我可说是胸有成竹,可我们都没有注意到最关键的问题——我使用的文字儼然和这裡的文字大相逕庭,这成型的文章,也只能停留在「成竹在胸」的层面而已。
  三位考官都是沉道文提前带我拜访过的,见过他们对沉道文那阿揖奉承的嘴脸,现下他们身著官服故作严肃的样子在我眼中不过只是个笑话而已。
  抬头观望,四下的人都在埋头苦思眉头紧锁,或者好不容易写下几行,又抬笔涂去。只有东南角的一人称得上是运笔如飞,这人虽然长相与英俊完全不相干,但轮廓却分外清晰,身上甚至有种难於靠近的煞气,让人无法忽视。
  可惜在此重重黑幕之下,此人再有才华抱负,与居上位者心愿相悖,便不能够梦寐以求。
  我叹一口气,又转头集中注意在自己那空白的试卷之上。
  说起来,我不过仅会我自己名字的写法,所以直到最后,卷面上也只有「杨凡」二字。
  沉道文试后听我述说,反而喜笑顏开,他拍著我的肩头笑道:「世子不必担心,如此一来甚好,到时我自然会找人代你写过。若你真写了什麼,反而难办。」
  我微笑谢过,他便又回去演武场上——沉道文是武试考官之一,如此一来,若要暗地裡助我,可谓易如反掌。
  留在这裡也是无事,反正取得这武状元在他们的超作之下已是瓮中捉鱉,不若乘这个閒暇去找沉逸风一趟——我已经三天未见过他,按理说他较所有人更担心我的处境,在这关键之时他又能做什麼旁的事情。
  自顾自己低头思索,我还未走出几步便撞到一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我在考场留意过的那个男子。
  他若有所思的望著我,深黑的眼瞳中看不出情绪。
  虽不知道他听到多少,但我和沉道文之间的对话,他多多少少定然有所瞭解。
  知道自己寒窗十年也比不过以身居高位者為后台而稟赋一般之人,我以為他一定会愤怒。
  然而他只是微微一笑,道:「原来是这样一回事麼?」
  这句话语气上虽然未包涵明显的情绪,我却感到其中深深的鄙夷。
  但这又与我何干?
  我毫不停顿从他身边走过,过了这几日,这个人自然没有机会再见。
  不过进住沉家牧场附近的别馆几日,再次回到沉府,我几乎要怀疑我是不是到错了地方,这裡到处张灯结綵,竟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沉道文几房夫人如花似玉,若是纳小,不会有如此排场,那麼这喜事的主人公,自是不言而喻。
  我的心一点点的沉了下去。
  怪不得他自回来就患得患失,常常看著我,张口却什麼也不说。
  怪不得赵仕杰和我谈起沉逸风常有叹息。
  原来他回来,居然马上要成亲。
  我苦笑著倚向身旁的枫树,若然我今日不来找你,你还想要瞒我到几时,逸风?
  沉逸风若选择和我一起离开,便是不孝不义,如果他心中有这种念头,他自然事先知会我他要结婚的事实,而不是直到此刻仍然隐瞒。
  我已经习惯失去,说是逃避也罢冷漠也好,片刻之后我习惯性转身就走。
  我几乎已经忘记目前最紧要的事情,是怎样在这世上活下去。和沉逸风在一起,权衡之下,只能是弊大於利。


  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的骑射,较别人而言也算是位居前矛,不过真正厉害的还是之前遇到那个家伙,他连射三箭不仅正中红心,居然还从同一个孔中穿过,这种百步穿杨的能力,当即让在场眾武生都大吃一惊。
  不知道是否我的错觉,今天他收敛了自己的气势,只是从我身边走过只是,颇有深意的瞥了我一眼。
  将视线从他的背影中收回,我无意中瞟盗看台上的沉道文,只见他若有所思的皱起眉头。
  这种具有威胁性的人物的存在,应该已经在意料之中,不过怎样处理,就是他们的事情。毕竟世子不用為这些「杂事」分神才是正道。
  沉逸风的事情,我今天也旁敲侧击从沉道文口中得知,他要娶的女子,是当朝五王爷的女儿,皇上最宠爱的一位郡主,不久前更是被封為清月公主。
  沉逸风若是娶了她,沉家的势力自然是更上一层。
  比试结束之后,我并未依照平时一般回到沉家别馆,只慢慢踱步,不知不觉到天汾的一家酒楼。
  这裡是极為偏僻的地方,酒馆的陈设也很简陋,包著头巾擼起袖子的老板娘正同一桌脚伕划拳喝酒,週遭买酒吃饭的,也多是出卖体力的人们。
  即使这裡的空气中瀰漫著汗臭和廉价的酒菜气味,只能以浑浊形容,但我踏进这裡,才觉得自己重新能够自由呼吸。
  刚才甩掉沉道文派来跟踪我的人,确实不太容易。
  选了二楼靠窗的坐位,我点了一壶酒和几样小菜,听著周围的喧哗,这样独酌,似乎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
  酒进入咽喉,是呛人的辣,然后顺著食道一路燃烧,肚子裡像是点了一把火,这样的刺激又冲上鼻腔,我不住的咳嗽,眼泪都被它刺激的流了出来。
  「你是否有什麼烦心事?」一个人在我对面落座,我定睛一看,原来还是那家伙。
  我自顾自饮下手中的残酒,未接下话头。
  他夺过我手中的酒壶,自顾自斟了一杯,无视我的漠然:「这酒太烈,若第一次就猛灌难免同你一般,还是慢慢喝的好。」
  他倒是不客气,若是心情好,这样的人才我亦愿意主动与之结交,但此时此刻心境不同,我对他的搭汕并无好感。且也不排除他是知道我背景不凡,来做些趋炎附势的事。
  我冷冷望著他不置一词。此间果然没有一处是真正清静的所在。
  思索著自己是不是应该就此离开,留下这家伙付这一桌酒菜的银子,他却抢先道:「既然有缘在此重逢,这桌酒就算在我头上好了。」
  他倒想的便宜…不过也就如此罢。我不想和眼前的家伙纠缠,顺势起身道:「既然如此,在下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搅兄台雅兴了。」
  谁料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他一把拉住,他不紧不慢的笑道:「我昨日觉得你也不是那样全无实才之徒,这两天观察之下,我以為要得那状元之位,不是你自己的本意罢?」
  的确不是我的本意,不过那又与你何干?
  我表现极為平凡,也未和他促膝深谈过,不知他从何处得出这个结论。
  两个男人在酒馆里拉拉扯扯实在招人侧目,挣不开他的手,我索性又坐了回去。
  「我刚才见有两个人跟踪你。」他正色道,「杨兄你可是得罪了什麼人?」
  这人也未免管的太宽了些,不过他的表情态度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对他的敌意也不知不觉下去许多。
  「这倒不是…我还未请问兄台姓名。」和沉家的事情不足為外人道,我索性转移话题。
  听这个人对我的称呼,想必他也是事先做了调查。
  「失礼了。在下姓马名文辅,也没有什麼名号,杨兄唤我文辅便可。」
  我頷首对他说出那几乎是千篇一律的说明:「既然如此,文辅兄也不要客气,叫在下杨凡就是。」
  不知道和他喝了多久,伴著酒意话也说的多了起来。我虽然没和他提到沉逸风的事情,倒也无意中提起自己心爱之人就要大婚,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裡。
  「你没有向她确认,又如何知道她的心念?」马文辅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没有争取就贸然放弃,若她和你有同样的心思,你日后必然追悔没及。」
  「哦?如果换你又要如何?」我笑著问道,这酒果然烈,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朦朧起来。
  马文辅幽深的黑眼瞳中望不出情绪,我似乎能从他眼裡看见自己醉后的影子。
  「若是她也愿意,即使将她强行虏走,我也会带她离开。」
  忘记自己怎样从酒馆裡出来,也忘记怎样同马文辅话别,在夜风中我渐渐清醒过来。
  是了,我总是害怕失去,所以不敢去确认,不愿去争取,遇到自己无法面对的情况就远远躲开,也许在别人眼中这是种冷漠,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我根深蒂固的懦弱。
  从后门进入沉府,找到沉逸风的居处并非难事,一路上也遇到几个僕人,但他们对我此时的出现似乎并未有太大的惊异。
  沉逸风还没有睡下,看到他那一瞬间,我发现,只是这短短几日,他就憔悴了许多。
  一种酸楚自心底油然而生,我快步上前抱住他,能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发现是我之后的逐渐放鬆。
  「你知道了?」他发出如叹息一般的声音,然后就再没有隻言片语。
  「是。我只是来问你,假如我今天晚上带你离开这裡,你会不会和我走?」
  沉逸风低头浅笑,然后渐渐变成大笑,他像是听见一个笑话一般,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挣开我的怀抱,一边捂著肚子一边笑道:「你…哈哈,我為什麼要和你走?」
  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说什麼,我只是看著他,一动不动。
  「我和你走了,沉家一家的性命怎麼办?你这瑞琪世子的身份怎麼办?我…大好的前途怎麼办?」他不笑了,有些憔悴的眼中却透出下定决心的坚毅,「我不会和你走,我要和清月公主完婚。」


  第四十九章

  酒使我睡过去便一夜无梦,但到了翌日清晨,我依然在寅时醒来,分毫不差。
  今天是最為紧张的武试,也是不易做手脚的应试之一,沉道文就算事前打通上下,然而眾目睽睽之下,要在这许多行家眼皮下使诈,我没有些真才实学,绝不可能。
  远远望见马文辅从人群中费力向我挤来,竟让我產生了一种错觉——他正在汹涌的海中逆流而上,并不断的被波涛吞没。
  思索间,他已经来到我面前,贴近我耳边悄声问道:「昨天可见到你心上人了?」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喉咙裡堵的厉害。
  在见到沉逸风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能放弃手中的一切,但是他不要,即使我们都清楚以沉道文的权势身份,沉逸风做出这种事来,不过也就是贬官而已,绝不可能如他所说要面对满门抄斩的境况。
  瑞琪世子的身份反而是我的一道枷锁,我更是无太大留恋,我想沉逸风也瞭解这一点。
  於是到最后我也没能说出什麼,这已经是一个死局,再说什麼也是无用。
  这世上毕竟不是有了爱情就能放下一切…沉逸风权衡之下选择放弃我们在生死之间建立的感情,此刻强求他也不会有什麼意义。
  我已尝试挽回过,虽然这结局在我意料之中,心裡还是悵然若失,酸楚难当。
  二更时分,我独自离开沉家。
  「第五场,马文辅…魏涵青。」演武场前的帐篷门口传来传令官的声音,马文辅只好对我点点头就向那边挤过去。
  这时恰好沉道文也派人过来唤我,也就此将此事代过。
  沉道文也在演武场旁边的一个帐篷之内,我掀帘进去,就看见他一脸自得。
  「如此一次能解决两个难题,我们的计划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不知沉老将军此话合解?」我大约明白他所指一人是马文辅,难道那个长得如同癆病患者的魏涵青,也是深藏不露?
  沉道文只道:「魏涵青是魏王的门客。」
  原来如此…那魏王怕是同沉道文打了同样的主意,只可惜他棋差一著,不知道马文辅会不会全力对付魏涵青?马文辅若是个趋炎附势之徒,他这一局定然输给魏涵青,若然他不知情赢了对方,魏王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先出了帐篷,随意寻个视野不错的地方。还没坐定,就见马文辅又急急向我走来。
  他来到我面前,将一张羊皮纸塞在我手中道:「这生死状关乎我的身家性命,我在此举目无亲,还望杨兄弟帮我妥善保存。」
  还未等我向他详细询问事由,他已毅然决然跨上坐骑,从随侍手中取过兵刃。
  那是一柄青铜长斧,岁月在其上留下点点痕跡,但却无伤它的锋利。
  一同上场手持大刀的魏涵青显得有些慌乱,但总算还是稳稳坐在马上。
  一声令下,两人策动坐下的马匹,同时向对方奔去。
  魏涵青显然也是不弱,在两骑交错的那一剎那,看準空隙向马文辅空门砍去。这比赛号称是要点到為止,他如此嚣张自然是有人撑腰的有力证明。
  马文辅的兵刃是长兵,按理应该速度比魏涵青的大刀慢去不少,我只觉得眼前一花,也不知马文辅如何办到,竟将魏涵青的大刀挑飞了出去。
  魏涵青如此恶劣行径,马文辅本可反将对方立即毙於马下,但终於当是顾忌到他的身份,没有动手。
  大刀飞向人群,引起一阵慌乱,与此同时,看台处一个身著华服的中年男子拿起一把剑向魏涵青抛来。
  「涵青,接剑!」他厉声命令道,浑厚的声音透出不可忽视的威严之气。
  这个人,若没有猜错,应该就是我那素未谋面的叔父魏王大人。
  马文辅注意力还在那混乱之上,背后的空门正对魏涵青,魏涵青一得了剑,当即往他身上死地刺去,端的下手狠毒。
  我想也未来得及想,顺手抓过身上掛著的玉珮,往魏涵青腕上打去,将他剑势打偏了些。
  马文辅听了后面的声响也俯身一躲,这才险险躲过那剑,不过衣服依然是被剑锋划出一条口子。他顺势反手一斧,魏涵青收势未及,竟然被他劈於马下。
  马文辅愣了片刻,立即调转马头,向我这边奔来,周围的人都慌忙躲闪,我不知他这是何意,待他快到近前时,出於本能,我也往边上闪去。他却衝我喊道:「杨凡,抓住我的手。」
  我条件反射伸出手,他一把拉住我,就将我扯上马去。
  一切只是在一瞬间发生,我还来不及思考,已经坐在他身前。
  魏王吼道:「不要让他们跑了!」
  我被这一声怒吼惊醒,这该死的马文辅,他现在是害我落到怎样一个境地之中?!
  许是刚才魏王助魏涵青的行為太过明显,所有应试者多少都能猜出这场比试之中的黑幕,在突变降临之时,他们都有意无意挡住追兵协助马文辅的逃离。
  「你这是什麼意思?」我咬牙恨恨道,现在的状况儼然和他上了同一条船,如果不能将他擒回,沉道文和我那皇上老爹的计划恐怕要全盘皆乱。
  只是马文辅似乎早已料到这一点,在拉我上马之际就点了我的穴道,故而我除了一张嘴之外,完全是动弹不得。
  「什麼意思?」马文辅微微一咧嘴,道:「杨凡兄可是我的保命金牌。」
  我冷笑道:「你以為这样有意义?那些兵士可不知道我是谁,一阵乱箭过来,你我都性命难保。」
  「沉道文大将军不会坐视这种事情发生。」马文辅挥刀砍翻一个拦路的兵士,毫不迟疑继续向前,「放瑞祁世子死於眼前,他又如何和王上交待?」
  这个身体是瑞祁世子的事情,这世间也只有少许几个人知道而已,我一直以為这个人即使接近我有所图谋,也不过是衝著沉道文看似和我有些交情。
  马文辅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他的身份都不单纯。


  第五十章

  不论他的推论是否正确,我们后面的追兵确实渐渐减少,马文辅在道路进入一片密林之后,带著我跃上一棵参天大树,却放马独自向前奔去。
  「如果沉将军要救你,必会亲自前来追赶。」他贴著我的耳朵道。
  我懒得理他,低头往下望去,心裡转过许多念头,也只赖此时情势是在不乐观,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半柱香时间,沉道文果然带著一群人从树下经过,沿著马蹄印向前追赶而去。
  马文辅待他们的背影也远远的看不见了,才带著我又复跳下树来。
  「不好意思,看来我是要离开此处了。」他嬉皮笑脸,和校场上那个严肃之人简直判若两人,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我冷笑道:「你以為你走的脱麼?」他来应考,是何方人物家住何处一查便知,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将我细心安置於树下,竟然从脸上撕下一层面皮来,那个一脸刚毅的马文辅登时无影无踪,眼前这人虽也极有男子气概,眉目较原先清俊柔和了许多。
  这应当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了…我目不转睛的望著他,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谁?」
  马文辅…如果这时候还能称他為马文辅的话,倒也答的相当痛快:「这件事情,不久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正色道:「我不在此久留了,点了你的穴道再半个时辰就能自己解开。杨兄,后会有期。」说罢一抱拳,竟然就那样逕自离开。
  好在他刚走,沉道文就领了两骑回来,看见我,急忙下马,像是终於鬆了气。我心裡如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开口对他说些什麼。比试成了闹剧不说,我还淌到这趟浑水深处。
  「还好世子无事。」沉道文见我身上被点了穴道,脸上的埋怨之意顿时减少许多,「可惜被这人逃了。」
  回去后还未喘过气来,魏王便向沉道文要拿我去提审,沉道文道:「魏文涵虽被伤,但事前也签下生死状,这伤也怨不得别人。」直气得魏王咬牙切齿,怎奈那生死状此刻就在我怀中,他怎样说也是理屈,加上皇上对此事不置可否,只好就此作罢。
  他们找到了真正的马文辅,原来此人来赴试路上一时不查被人暗害,好在对方只不过下了些药物,不至伤他性命,他全然不知自己被桃代李僵。
  这件事这样一闹就变成了件说小不小的事件,好在沉道文道马文辅被人顶替之事我毫不知情,加上我被他点下穴道之事亦有人证,我的事情只好这样不了了之。魏王派了丹青名家询问我以画出那人长相,又派人在城裡四处搜寻,一直没有下文。
  我夺武状元的事情已成泡影,沉道文要重用我自然缺了理由,於是将我安置在他营中做一个校官,算是能就近照顾。
  沉逸风大婚将近,我於情於理应该出席,但我恰巧那天值,另外这世子身份也未揭穿,去与不去,对於增加沉家的排场,可谓一点意义也无。沉道文也没有勉强,於是我顺理成章躲开这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一幕。
  申屠施偏偏就在此时告辞,言道是赵仕杰的出了点事,时间颇赶,留下一份厚礼就要告辞。出於礼仪,我本打算他离开之前前去拜访一次,没料到他居然在我之前先一步来找我。
  申屠施还是如过去那般翩然如仙,见我后淡淡一笑,道:「杨公子可知我為何而来?」
  我心念一转。
  这时候离开,摒弃和瑞祁第一当权世家交好的最好时机。
  「瑞祁将有事要发生?」
  申屠施笑道:「不错。不出半月,爻国就要打过来了。」
  看来司徒国家的命运,已昭然若揭——不是被攻下,既是已投降。
  「这样的是非之地,杨公子若离开,也不失為聪明的抉择。赵先生之所以教导你学武学兵,并非為了让你送死。」
  这一切我都知道…等等,他的愿望难道不是让我正大光明的坐上瑞祁世子的宝座,怎麼申屠施又谈到让我离开的事情?
  「以爻国与瑞祁的兵力,不出半年,瑞祁将是爻国囊中之物。」申屠施嘴角似乎是自得的微笑。
  赵仕杰一直是个中立的商人,為何申屠施有意无意流露出的情态竟是对爻国的支持?难道他是爻国人…不,若依照沉逸风告诉我的情况,这申屠施是赵仕杰的左右膀臂,他要是爻国的人,爻国将佔有多大的便利,自然不在话下。
  况且瑞祁兵力在四国之中乃是最弱,又经过这许多年的和平,和兵强马壮的爻国相斗,不战已居於绝对劣势。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赵仕杰他要助爻国?」在东宛之时,我对爻兵委实是极為厌恶,而爻国这种四处吞併扩张的行為,虽知道是无可厚非,但我还是说不出的反感。直觉上,我不希望赵仕杰和爻国有任何瓜葛。
  申屠施眉头微微一皱,道:「他的意志我自然不知。」
  申屠施也不待天明,竟然在和我告辞之后便提前离开瑞祁。
  原委我还来不及细想,第二天就听军报导,爻军已经包围瑞祁边境的繁城。
  繁城向来以铸造铁器闻名,其中集中了大量製作武器的高级工匠,如果一旦被爻国攻佔,后果自然更加不堪设想。
  多事之秋,朝中竟然无人敢临危受命,最后依然是沉道文掛帅,副将為驃骑将军田德易。
  沉逸风的婚事,也因為这突然而来的事情,不得不耽误下来。
  「只望此战世子能立下战功,凯旋而归。」饶是沉道文这等身经百战的人,在出发前也面露愁容,可见迫在眉睫的这场战役确实十分棘手。
  只不过我现在还是个小小校官,他愿我凯旋而归,怎麼看都像个笑话。
  沉道文命人找出他的盔甲,自己则亲自以浸过油的绸布细细擦拭那据说是前代皇上所赐的宝刀。
  盔甲上堆满尘土,瑞祁和爻国多年来签订互补侵犯条约,已享有过久的太平。
  如今,这个梦境已被打破,瑞祁人民不得不再次拿起武器,為保卫自己的国家而战。
  即使知道这场战争的希望是那样渺茫。
  我想我已作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