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我来给您送洗澡水
我丝毫不理会他,对着兔子吹吹气,等凉了些后,就大快朵颐起来。不得不说,他的手艺很是不错,一点都不必那大酒楼里的厨子差,吃的我很是开怀。
很快,一条兔子腿就进了肚子,我很不满足地看着司徒由。
他正拿着一条兔子腿斯文地咬着,我毫不客气地将那剩下的兔子肉抢了过了。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问:“剩下那只兔子还烤吗?”
“你还吃得下吗?”
“当然,这点东西也就给我塞个牙缝,烤了吧烤了吧。”
他将手上的那条兔腿吃完,从衣袖里拿出一条丝帕,擦擦手。然后又将另一只兔子架在火上烤了起来,我满意的继续啃着手里的肉。
这次,我没有对他提出过多意见,有了前面这只兔子见证他的手艺,我很安心。
手上这半只兔子也很快就被我消灭了,我只得眼巴巴地看着司徒由翻动着手。他看我在看他,就空出一只手来,将那块帕子递给我。我毫不客气地接过,嘴上手上一顿擦,他看我这样子,嘴角抽了抽。
我看那只兔子一时间也好不了,就拿着帕子走到水边洗了洗。
我使劲在水里搓着帕子,但还是没有把油污去掉,无奈,只得将帕子拧干带回去了。我回到火堆旁,将帕子展开,晾在火堆旁。
我很无聊,饥饿已经离去,又被太阳暖洋洋地照着,我不禁昏昏欲睡。
为了克服睡意,我只得同司徒由聊天。
“你这条帕子不错。”大家不要嘲笑我土,这只是一个引申话题,接下来,他一旦开了口,我就能打探更多了。
但是。
同‘不过’一样,‘但是’也是一个让人情绪复杂的词语。
他只是抬头看了那块布满油污的帕子一眼,并没有搭理我。
“你兔子烤的真不错,是在哪里学的?”我再接再厉。
他还是没有理我。
“你将我抓来,不就是为了解闷吗?现在我同你说话,你也不理,还解什么闷啊?你其实是想将我抓来,然后闷死我吧?”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闷死你。”
“那你干嘛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盯着火上的兔子看了会,然后说道:“那帕子是十文钱批发来的,”他顿了顿,继续说:“至于烤兔子,只是以前做多了,所以就熟练了,你还要什么要问的?”
“这么说,你以前经常烤野味了?你在野外长大?”看,这不就引申出来了吗。
“嗯,我在山上呆过十几年。”他一脸平淡地说。
“十几年?你在和尚庙里?不对,和尚不能吃肉。”
他一脸无语地看着我,“我只是住在山上而已。”
“你干嘛住在山上?”
“因为我师父住在山上。”
“你师父干嘛要住在山上。”
“……”
“我知道了,你师父是高人?住在山上才能显示他的地位么,我懂得。”说着,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盯着兔子没有理我,为了不冷场,我只得又继续发问。
“既然你师父是高人,你是怎么跑去朝廷的?”
“为了完成师父的遗愿。”
“你师父让你给皇帝做狗腿子?”我不耻下问。
“……”
“是?不是?”
“不是,好了,将兔子吃了我们就赶路。”说着,他将兔子从火上拿下了,递给了我。
我十分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刚才那只,大多数都是进了我的肚子。这只我也不好意思独吞,我拿起已经烤干的帕子,包住一只腿,撕下来递还给他。
他也不说什么,接过来就吃了起来。其实刚才那只兔子已经饱的差不多了,我只是想要回味这难得的美味而已,所以,没吃几口,我就觉得肚子胀的厉害。我只得停下来,左右看看,然后去找了几片大点的叶子,在水里洗洗,将剩下的兔子肉包住。
等我包好,司徒由也将那只兔子腿吃完。他看完我一直忙着包肉,也没有说什么。起身将火堆熄灭,然后去水边洗手洗脸。
“走吧。”他对着我说。
我拿着兔子肉走在他身后,问道:“我们走路吗?你怎么不用轻功了?”虽然说被人扛着是不舒服,但速度快又不费力,还是很受我欢迎的。
“白天被人看到不好。”虽然还是很简洁,但他能回答我,我已经很是欣慰了,就不再多说什么,乖乖跟着他。
这个小林子不像我同唐涟遇到的那个一样,这个真的是小林子,我们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出去。
走在宽广官道上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他像是不知道累一样,一直走着没停。但我不同,我两条腿已经跟灌了铅一样,走的很是艰难,还得跟上他,所以十分痛苦。
“我们要不要歇一歇?”
“你累了?我们才走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对于我们的意义是很不一样的,大哥!我很想这么对着他吼。
“我们就稍微休息一会吧,就一会!”
“那好吧。”
我赶紧往路边上一坐,拿起兔子腿啃了一口。我看着站在路中间不动的司徒由,善心大发地问:“你要吃吗?”说着,将兔子举了起来。
“不用,你吃吧。”他看着被我咬掉一大口的兔子说。
不吃最好,我害怕不够呢。等我将兔子肉解决掉,他就一声不发地继续往前走。我只得爬起来,跟上。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但看这样子是不会害我的。反正是要去唐门,跟谁都一样。
我们在天黑后,终于看到了一个小镇。我跟在司徒由后面,进了一间客栈。由于已经是晚上,所以店里并没有什么人。
“给我们开两间房。”我朝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的掌柜说。
“啊~~~~”他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对着后面喊道:“小孙!来客人了,带客人开两间房。”然后对着我们道:“客官稍等一会儿。”
一会儿,就有一个小二从后面掀帘子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看到我们,赶紧走过来说:“客官请跟我来。”
我们随着他上了楼,他将相邻两间客房的门打开,然后说:“客官,看看可还满意。”我走进其中一间,虽然家具很少而又陈旧,但还算干净。
我对着小二点点头说:“不错,就这里吧。”
“那就好,客官可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你先下去吧。”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等一下。”司徒由将那小二叫住。
“客官有什么吩咐?”
“你送一桌饭菜上来,然后再烧一桶洗澡水,送到我房里。”
“好,客官稍等一会。”
那小二走了后,我就往床上一躺,鞋子也没有脱。我躺了一会,觉得总算是舒服了些,然后一转头, 发现司徒由居然还在我房里坐着,没有走。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在等饭菜。”好吧,这是一个充足的理由。虽然我下午已经啃过半只兔子了,但难免一会就不会饿。
我就躺在床上等饭菜的到来,司徒由也默默地坐在桌子旁边。
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客官,小人送饭来了。”
“进来吧。”
那小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个小菜,和两碗米饭。
我闻着香味,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桌子边坐下。
“你先下去吧。”
“是,客官慢用。”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一般般,一点也比不上司徒由的手艺。我转头看了一眼司徒由,发现他正捧着碗慢慢地吃,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吃的样子。
看他都不嫌弃,我也只好端起碗吃了起来。一顿饭吃的很是沉闷,我很抑郁。同这么一个人吃饭真的会消化不良的,要是他长的跟唐涟似的,我还能就着下饭,但他那张脸是在是没什么观赏点。
突然,我想到了一点——易容!
谁在江湖上混还不知道易个容什么的,而且,看他这气质,也不像是长这个样子的感觉。我就在心里偷偷思量着,要怎么看看他的真面目。
他吃完饭,将碗放在桌子上,然后抬头跟我说:“我去叫人将桌子收拾了。”
“好。”
他站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刚才那个小二就过来将桌子收拾了。我坐在床上,努力思考,要怎样才能看清他的真面目。
小二将桌子收好,就径自走了出去。
我往床上一靠,闭着眼睛眯会。
“客官,我来送洗澡水了。”
我眼睛猛地睁开,有了!
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所以,我坐在床上就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房间放盆倒水的声音。
等那小二出去后,隔壁房间就安静了下来,我在想,司徒由是不是正在脱衣服。这么一想,我老脸不禁有些发火,我踌躇着是否要那么做。
整的我犹豫不决时,房门被敲响了。
“客官,我来给您送水了。”小二的声音响起。
我起身将门打了开来,那小二手里端着一个木盆,里面装着热水。
“是隔壁的公子让小人给您送的水,他说,让您洗洗再睡。”
我狠狠地从小二手里将水盆端了过来,哼!难道他是觉得我脏?还让人给我送水,赶路还天天洗澡!
我将门关上,把水端进来。
【三十二章】有心仪的男子没
我就着水洗了一把脸,然后想想,又洗了个脚。
洗完后,我穿上鞋子,趴在墙上,听隔壁的动静,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看来,是正在洗澡。
我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豁出去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趴在隔壁房间的门上,将手指放在嘴里弄湿,然后捣破门纸,嘿嘿,你洗澡总不会也带着面具吧。
我刚将眼睛凑了过去,就感觉一股力道朝我打来。我赶紧闪身避开,一不小心就将门给撞了开来。
我跌进门里,看着坐在浴桶里的司徒由。我十分失望,还是那张平凡的脸,难道他真的洗澡也带着面具?
我同司徒由大眼瞪小眼,门打开着,他就这么对着大门坐在浴桶里,形象十分之不雅观。
“出去!”他貌似有些生气。
有一句话叫,好奇心害死猫,我就同那只猫一样,实在抵挡不了诱惑,干了一件蠢事。
我居然起身将门给关了起来,然后色迷迷地走到浴桶旁,反正我也不吃亏。凭那日咬他后背的触感,他身材一定不错。
他看我走了过去,居然面不改色,只是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对着我说:“出去!”
都已经到了这里了,我怎么可能会错过看裸男的机会,况且,我还想知道他这张脸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的机会可不多,我自当要好好珍惜。
所以,我义无反顾地往前走,还伴随着一脸淫荡的笑。
“大家都是男人,看看有什么关系。”
“出去!”他说了三遍出去了,明知道没用还继续说,这种精神真不知道要怎么夸赞。
我一脸得意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看我没有要出去的样子,居然无耻地暗算了我。
高手毕竟是高手,无论什么东西到他们手里都能成为武器。他撩起水朝我泼来,这注入了内力的水,可就不是单单将人淋湿这么简单了。幸好我身手够快,躲了开来,但衣衫也不免湿掉了。
等我从那阵水雾里出来的时候,司徒由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我面前。我非常之失落,到嘴的鸭子居然让它给飞了!
“难道说,江湖传闻陈三少爷是断袖,竟是真的?”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没有没有,司徒大哥不要误会,我只是恰巧路过而已。天色也不早了,看来我得睡了,司徒大哥也早点睡吧,晚安。”说着,我就赶紧朝门边走去。
“站住!”天要亡我也!
“司徒大哥还有什么事吗?”你一个大男人,被人看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况且我还没来得及看呢。
“明天早上早点起,我们要起早赶路。”
“好好,一定一定!”居然不是兴师问罪,我大喜,赶紧冲出门去。
回到房间,我将鞋子外衫脱掉,爬上床,盖上被子。刚才真是惊险啊,我还以为今天不死也得落个残疾的。
我闭上眼睛,一会就睡了过去。
虽然说昨天我答应说要早起时,一副爽快样。但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这并不是我所能控制的。
“咚咚咚,咚咚咚。”我是被这个声音给吵醒的。
我一脸没好气地跑过去开门,本想着将那扰人清梦之徒一顿好骂的,但开门后看到站在门外的司徒由,马上转化成笑脸。
“司徒大哥起的这么早啊。”
“不早了,你赶紧洗漱,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他就走了下去。
我赶紧回房穿好衣服鞋子,然后用刚刚小二送来的水洗漱了一番。我匆匆跑下楼,发现司徒由正坐在楼下的桌子上吃着早饭。
我跑过去坐下来,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司徒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吃完早饭就走。”
“还用腿?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就白天休息,晚上的时候你用轻功带我啊?”我提出一个中肯的意见,希望他能积极采纳。
“……”
“这样会快一点,不然我们用腿走要走到什么时候,说不定等我们到了唐门,人家已经找到了宝藏了,那我们去了也是白去……”
“我刚刚出去租了一辆马车。”他一边喝粥一边说。
“……”
我们吃完后,司徒由跑去结账,我就在门口等他,顺便看看马车在哪里。我左右看了很久,就是没有找到。
等司徒由出来后,我忍不住问他:“马车呢?”
“跟我走。”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一辆勉强可以称之为马车的东西。之所以说是勉强,因为拉车的并不是传说中马,而是一匹正啃着白菜的驴。
我不敢相信地又朝左右看了看,最后悲哀地发现,这里就这么一辆车。
司徒由看我还站在原地不动,就赶紧催促我,“快上来,我们走了。”
我十分不情愿地踏上这俩驴车,“你确定这就是你买的那辆车?你不是很赶吗?这么找了个这么慢的生物?”
“小镇上并没有马车,能找到驴车就算不错了。”他坐在车前,一甩马鞭,那驴就“哒哒哒”地小跑了起来。
算了,驴就驴吧,总比走路强些。
我歪着身子靠在车壁上,看着在前面赶车的司徒由,觉得十分维和。我没忍住好奇心,对着他发问:“司徒大哥,据说,你在朝廷里很是受欢迎吧?”
“……”
“你那么受欢迎,肯定有钱啊,不是应该很讲究排场么,你就这么跑去唐门?”
“……”
“是不是你的人在后面跟着我们呢啊?”
“没有。”
“那为什么?”
“去唐门是解决我私人的事,与朝廷无关。”
我将车帘子挂好,将身子挪出去点,摇摇头说:“司徒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吧,这样是不行的。你看你昨天,就这么把你的手下扔在山里自生自灭,反而将我掳走了。而且,你现在将我掳走去唐门办你私人的事了,那朝廷的事就不管了?你这叫渎职,你知道不?”
“朝廷给我命令是抓你,还有锣刀门。”他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被噎了一下,暗叹自己又犯贱,居然怂恿别人抓自己。
“既然司徒大哥现在是出来办自己的事了,也就是说,你现在不算是朝廷的人了吧,那咱们能用私人的身份交往吗?”
“可以。”
“呼,”我吐了口气,放松下来。还真怕他发飙,将我真抓回去。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既然是朋友,那相互了解是基本的。而且一路上赶车是很无聊的,不如这样啊,我们来玩个我问你答的游戏好了。”
“好。”
“司徒大哥今年多大了啊?”
“24。”
“娶亲了吗?”
“没有。”
“有心仪的姑娘吗?”不要怪我八卦,其实你们也很想知道吧?
“没有。”
“那有心仪的男子吗?”不要怪我腐,其实你们也很好奇吧?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既然是我问你答,那是否我也能问呢?”
“当然当然,司徒大哥又什么想知道的就尽管问好了。”
“你今年多大?”
“18。”
“嫁人了吗?”
“没。”
“有心仪的男子没?”
“没。”
“有心仪的姑娘吗?”
“……”等一下,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司徒大哥你刚才第二个问题是什么来着?”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然后回头看我,“我问你嫁人了没?”
“嘶”我脑袋往后一仰,不小心磕到了脑袋。但现在这个并不是关键,关键问题是——“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我一直都知道。”说完,他坏坏地朝我一笑,看着他那张无甚特色的脸挂着这种笑意,我不禁全身发冷。
唐涟和张二狗知道我是女的,是因为被看到了,难道——
“你偷看我!”说着,我用手狠狠捂住胸口。
他似乎很无语,慢慢地挥动着鞭子,说:“我一直都知道。”
我惊恐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18年前。”他淡淡地说。
【三十三章】司徒长空的徒弟
我努力想知道,十八年前我到底是怎么就让他知道了我是女的。
可惜啊,十八年前,我估计还尚未拥有记事的能力。
我见他不回答,只得又问:“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我们以前见过?”
“我师父是司徒长空。”虽然他并未回答我的问题,但成功让我闭了嘴。
我将车帘子放了下来,回到车子里,心不在焉地坐着。
等到我神智再次回来时,已经是中午了。我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我们还是在宽敞的官道上,基本没什么人。我用余光瞟了一下坐在外面赶车的司徒由,发现他一点也没有要休息的样子。我只得将头继续缩回去,在车子里找找有什么东西。
上次同张凌一起坐马车,发现了春宫图,不知这次是否能有什么收获。我将头低下来,用手在车座下面掏着,果然有东西。
我将车座下的包袱拿了出来,打开。里面装着一套白色的衣服,看着颜色的款式,肯定是司徒由的了。我把包袱包好,继续用手在下面掏,又掏出来一个包袱,打开。这次里面放着好几个油纸包,我一个一个打开,发现里面有干粮有点心,甚至还有一包话梅。兹兹,真是没想到,司徒由还好这一口。我将东西包好,又继续掏。果然还有东西,我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皂角青盐一类的东西,真是有够细心。我伸出手在下面继续掏,这次总算是没有了。
我将司徒由的衣服同那皂角什么的放进去,将那装干粮的包袱打开,拿出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虽然已经不热了,但还算松软。我又拿出一个,掀开帘子,递给正赶车的司徒由。
他看我给他递东西,用一只手接住,然后就将马车赶到了路边停下来。
“我们休息一会再赶路吧。”他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看了我一眼,说:“你也先下来。”我本就坐车坐的腰酸背痛了,他说完就一个跳跃下了车。
他看我也下来了,就将车子赶到一颗树下,让那驴在那吃草,我也顺势坐在隔壁的树荫下休息。
吃完一个馒头后,觉得没什么感觉,只好又拿出一个啃着。我一边吃,一边看着站在旁边的司徒由。虽然一样是啃馒头,但人家就是能吃出一种高贵的气质来,仿佛那馒头是用白玉做的一般。
他吃完一个馒头,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将手擦干净,我仔细看那帕子,果然不是昨天那块。
他将帕子重新塞回袖子里后,就抬脚往树丛里走,我看他要走,赶紧叫住,“喂,你要去哪里?带我一起啊!”说着我就赶紧起身,一边走一边啃馒头。
他听到我喊他,顿了一下,然后说:“解手。”说完,步伐迈得就更快了。
听到他那么一说,我顿时觉得脸上有些要发烧的趋势,赶紧抬脚往回走。走到那树下,又忍不住好奇之心,偷偷往后面看,却什么也没看到。我只能失望地又坐了下来。
等我将那馒头吃完,又吃了几块点心后,司徒由终于是回来了。
“我们走吧。”他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往车上走。
看他这样,难不成是刚才我贸然的举动将他惊吓住了?
我站起身,慢慢挪向车子,从另一边爬了上去。他看我已经上去做好,二话不说将挥起马鞭将驴车赶成了马车的速度。我赶紧扒在车上,以防被甩了出去。
“慢点,慢点。”我在车里冲他喊道。
他并不理会我,执着于将那驴子训练成日行千里的良驹。
但驴子毕竟是驴子,没过一会儿,速度就慢了下来。不管司徒由怎么鞭打,硬是保持着缓慢的前进速度。对于它这威武不屈的精神,我内心很是赞扬。
速度慢了下来后,我坐在车里又觉得十分之无聊了。现在我旁边就两个活物,驴子和司徒由。但那驴子又不能开口说话,顶多是让我欣赏它小跑的英姿。所以,我还是得找司徒由。
“话说,你真是是司徒长空的徒弟?”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我还以为你不想知道。”
“司徒长空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我当然是十分感兴趣的,司徒大哥就给我说说呗,就说你们在山上的生活好了。”虽然我听过很多他的传说,但都是来自茶馆说书人的口中,能听到他徒弟说故事,我还是很期待的。
“你真要听?”
“自然。”
“那好,既然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也不算违抗师命。”说着,他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十分之复杂,让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好将头低了下去。
“我是个孤儿,六岁那年遇到了师父,还有师娘。那个时候师娘已经怀孕,没过多久,就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娃娃。由于身体实在虚弱,师娘生下小师妹没多久,就离开了我们。然后师父就带着我和小师妹回到山上隐居,师父从那以后,就天天泡在酒坛子里。小师妹只能由我来照顾,我当时还小,并不会照顾小孩子,尤其还是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她真的很小,但很坚强,那时候由于师父经常醉着,没人做饭。我就随便找什么只要能吃,就喂她,就这么喂了两年。”说着,他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我问。
“然后,小师妹就不见了。那时候,我将小师妹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去外面拾柴,回来的时候,小师妹就不见了。我当时还以为小师妹是被野兽给叼走了,吓坏了,也不敢跟师父说,就一个人在山里找。可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我也昏死在了林子里。等我醒来的时候,师父说小师妹是被人给带走的,让我努力学本事,长大了才能将小师妹带回来。”说着,他直直地盯着我看,我被看的十分不自在,将头转了过去。
“然后呢?你就一直在山里生活?”
“是,我在山上呆了十三年,直到师父离世。”听到离世,我突然觉得眼睛很是酸涩,赶紧将脑袋仰起来,是以放松放松。
“他……是怎么死的?”
“肺痨。”
“肺痨……”我低声呢喃,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死的。
他看我突然安静下来,问:“还要听吗?”
“听啊,你继续说吧。”
“小师妹走了后,师父突然就振作了起来。也不喝酒了,每天专心教我武功,只是每年会去山下一趟,一个月后才回来。这样的日子,过了十三年,一直到五年前。”
“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五年前,师父将我带下了山,我们去了雁城。”他看着我说。
“是吗?呵呵。”
“师父将我带到雁城后,就让我呆在客栈。他却每晚都会出去,我在客栈住了半个月后,终于按捺不住,某个晚上,就偷偷跟着师父出去了。他是去见一个小男孩,你知道那个小男孩是谁吗?”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仿佛看进了我内心。
“我怎么会知道呢。”我慌张地将头低了下去,逃回车厢。
我将车帘子放下来,对司徒由说:“你下次再说吧,我困了先睡会。”
我蜷在车子角落,一想到那个在我心中英雄般的人物是死于肺痨,就一阵无力感。不知是觉得可笑,还是可悲。
我在车里没一会儿,就被摇晃的车子弄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我掀开帘子走下去,一看,还是在野外。看来,我们今晚得露宿了。
司徒由正在生火,看到我从车子里出来,没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默默走到火堆旁坐下,看着火焰发呆,一时无语。
司徒由看我不说话,也没吱声。他从车上拿出干粮递给我,我不客气地接了过来,直接就往嘴里送。馒头已经完全凉了,硬邦邦的,我就一下口一小口的吃,倒是能尝到丝丝甜味。但馒头毕竟是馒头,到底是比不上肉来的吸引人。我回想起昨天吃的兔肉,就更觉得此时手中的馒头格外难以下咽。
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司徒由,他正斯文地吃着馒头,没有任何不适。我看他如此斯文的吃饭,很是别扭。他中午也就吃了一个馒头,晚上难道还是一个?可一点都不像是个男人。
为了看他到底吃多少,我就吃一会抬头看他一眼。果然,他吃完手里的馒头,就掏出帕子擦手,没有再拿的意思。
其实,他吃多少这个问题,跟我毫无关系。
但是,我一向好奇心比他人重些,忍了又忍,我还是问出了声。
“你不吃了吗?”
“嗯。”
“一个馒头?”
“怎么了?”他抬头疑惑的看着我。
“你不饿吗?”
“还好,习惯了。”
“要不然你再吃一个?”我从包里再掏出一个馒头递给他,若是他饿得无力,谁去赶车?
他看着我手里的馒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我看他继续斯文的吃馒头,突然就觉得嘴里的馒头稍甜了些。
“你今晚就在车里休息吧,我在外面守着。”
“好。”一时间,又是无话。
我在外面坐了一会儿,觉得这气氛实在是让人难受,就爬回了车子。
由于白天一直在睡觉,现在倒是清醒的很。我将车帘别上,外面的月光洒了进来,一片清辉。我看着天发了会呆,觉得很是无聊,但这次就算是无聊,也不想再说什么。
我看了一眼还在火堆旁坐着的司徒由,他也一脸恍惚地盯着火焰发呆,不知在想什么,皱着眉头,一脸苦恼的样子。他这样的表情,反倒使那无甚特色的脸生动了一些。平时都是什么事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是偶尔路过的路人而已。不知道是什么事,能让他那雷打不动的表情破裂开来。
我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看,没想到,他却突然抬起了头,视线与我对上,我一时间觉得有些尴尬,好像是我在偷窥一般。我赶紧将脑袋转了过去,看向别处,过了一会,我再看他时,他又低下了头。
这算是难得安静的晚上,听着外面的虫鸣,很快也就睡了过去。
【三十四章】鱼可就要绝种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色尚早,太阳也未升起。我从马车上跳下来,看着靠在树上还睡着的司徒由,没惊动他,在这小林子里逛了逛。
找着一处小溪,将衣摆弄湿擦了把脸,然后就坐在溪边看着水里的鱼。看了会,终究是没忍住,将鞋袜脱了下来,走到水中。早上的水还是很凉的,我将两只脚都放了下去,一阵凉意穿过全身。
等适应了水温,我就慢慢地俯下身子,手里拿着刚才从地上捡的树枝,看准一条肥大的鱼,狠狠地插了下去。没想到那鱼的动作比我快多了,我的树枝刚下水,它就窜走了。我只得耐心等待下一条鱼的到来,可怜我费时费力,半天竟无一丝收获。
我将袖子卷起来,把长衫的衣摆塞进腰带里,向前走了几步,就不相信,我今天就这么败在几天鱼上面。
但那鱼竟像是吃了仙药一般,灵活无比,无论我怎么快,它总有办法比我更快。气的我将树枝往水里一扔,一脚将水踢起,弯下身就用手在水里捞。
可怜见的,终于是有条不怎么机灵的被我给逮住了,我高兴地将手举了起来,看着这条手掌大小的鱼,很是得意地仰天长笑。
正当我笑得开心时,我突然听到了我声音的合奏。我停下笑声,那合奏扔继续笑着。我回过头去,发现司徒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岸边看着我。
我被他一吓,手里那条好不容易抓住的鱼,准确的抓住这个时机,从我手中挣脱,掉落水里。我顿时很哀怨地看着司徒由,用眼神传递着我的不满。
他看我这么看他,居然也将鞋子给脱了,将衣摆撩了起来,就下了水。
“我来帮你吧,看你抓那么久都一无所获。”他含笑着说。
我也不反对,就坐到岸边,将脚放水里。看着天边红霞遍布,不知何时,太阳已经升的挺高了。
司徒由从手里捞起我刚才扔下去的那根树枝,在水里站了一会。突然,他就将树枝往水里一插,提起来时,上面插着一条肥鱼。
他转过身来,将那鱼从树枝上拿了下来,然后冲我笑笑,将鱼往我坐的岸上一扔。我并不理他,将头仰起来,继续看天空。
在我看天的这段时间,身边的草地上不停有活物跳动着,在司徒由又将一条鱼扔过来时,我终于仍不住了。
我从水里站起来,冲着还在水里祸害生灵的司徒由吼:“喂!你再抓,这里的鱼可就要绝种了!”
他听到我冲他喊,就回过头来,向岸边走来。他走到岸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我,“快些从水里起来吧,泡久了不好。”
我伸手接过帕子,将脚从手里拿起来,果然已经泡的有些发白了。我用帕子将腿上脚上的水擦干,然后套上鞋袜。
等我再回头看的时候,司徒由已经穿好了鞋子,正蹲在岸上看鱼。不得不承认,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看着那些摊在地上的肥鱼们,我的确是有些嫉妒了,我用脚踢踢那些鱼,问:“你弄这么多鱼,要怎么拿回去?”
“就在这里烤了吧,我去将车子赶到这边来。”说着,他就站起身,去赶车。
我用脚数数地上的鱼,真是不少呢,要是我不阻止他,怕是,这小溪里的鱼就真的要绝种了。
看着现在还尚能动弹的鱼,突然就很期待待会它们熟了的样子。正在我想着待会要怎么吃它们的时候,司徒由赶着驴车过来了。
他将车子放在一边,让驴子在溪边吃草。我很自觉地去捡树枝,司徒由则在水边将鱼都处理干净,没过一会儿,火就升了起来。
这次,他在施展手艺的时候,我保持着沉默,表示着充分的相信与支持。
看着火上散发着香味的烤鱼,口水分泌的格外旺盛。
“好了吗?”
“再等一会。”
一会后——
“好了吗?”
“嗯,再等一下。”
一会后——
“这次总要好了吧?”我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将手里的鱼递给我,“拿着吧,小心烫。”
想到上次吃兔肉的时候,将自己烫到的蠢事,这次格外小心地将鱼给吹凉,才往嘴里送。
果然,还是意料之中的美味,我三两口就解决了一条鱼,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火上那条。总觉得太慢了,我就拿起一根树枝,窜起一条鱼,放到火上自己动手。我学着司徒由的手法,不停的转动着树枝。但不知为何,他手上那条鱼金黄,而我手上的却焦黑。我纳闷地问司徒由:“我的是不是好了?怎么黑了?”
他看了我手上的那条鱼一眼,伸手接了过去,然后将手里烤着的鱼递给我,“你吃这个吧。”
我虽然不好意思,但也不拒绝,将他手上的鱼接过来。他用手将我的烤的那条鱼的皮给撕开,我一看,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些血红,并没有熟。顿时就觉得差距更大了,难道我在他面前,就注定是一事无成了吗?
我默默地吃着鱼,不再同司徒由说话。我不承认我是嫉妒了,我只是觉得他在我面前处处显示比我厉害的地方,实在是让人讨厌。
我将这条鱼吃完后,就沿着水走,找到几片大的叶子,清洗干净。然后走回来,将那叶子放在司徒由旁边,我看他一直在烤,却并未吃,顿时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本想说,让他先吃着,我帮他烤。但一想到我刚才那条成果,就退缩了起来,只能心里默默地表示愧疚。
等他将这些鱼都烤好,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用叶子将鱼包好放到车上,将刚刚烤好的几条递给司徒由,示意他吃,他也不拒绝。
等他吃完,我们就收拾好东西,套上车,继续赶路。
今天这一路,我并没有主动找他说话,他也没有开口,所以一直到傍晚找到住的地方,我们都没有说话。
我们在天快黑的时候,看到了一间客栈。这里并没有集镇,就孤零零地坐落着这么一间小楼,只有一面破烂的旗帜挂在屋顶,上面书写着“客栈”二字,表明了它的身份。
司徒由将车子赶了过去,客栈里的小二一看有人过来,快步走出门。司徒由将车子递给小二,我将车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随着他进了客栈。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客栈柜台上站着一个老头子,真的是一个老头子,目测也该七十多了,白发银须,满脸刀刻般的深纹。
“住店,给我们开两间上房吧。”
“好嘞,客官等等,容小老二哪个灯。”说着,他就颤颤巍巍地转过身,从后面的柜子里翻出一根蜡烛,点上。然后又颤颤巍巍地绕出柜台,对着我们说:“两位请跟我来。”说完就举着灯,慢慢地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看着那抖得如风中落叶般的身子,十分为他担心,生怕下一秒,他就倒了下去。我就这么一路看着那老掌柜挪动,终于,他是走到了目的地。他推开一间房,拿着蜡烛走了进去,将里面的灯点上,“客官请进。”
我迈步走了进去,说是客房,其实就一张木板床,还有一张木桌子,那个凳子貌似也断了根腿。
“还有一位客官房间就在隔壁,请跟我来。”说着,又抖着走了出去。
我将东西往床上一放,就想着走出去看看。
我一走出门,就看到走廊上站着一个姑娘,异域打扮,很是俏丽。发现我在看她,她瞪了我一眼,就走进一间客房,重重将门给关了起来。这破陋的小客栈,被她这么一用力,我觉得地上都抖了三抖。
我走下楼去,发现大厅里已经坐着几个人,看样子打扮,都是江湖中人。我不愿多惹是非,就找了一张离他们较远的桌子坐了下来。
但由于客栈人少,十分安静,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大,传到我耳朵里,倒是很清晰。他们在聊着杂事,聊着聊着,倒像是吵了起来,由于无聊,我就打量起这几个人来。
一个粗犷的中年汉子,满脸大胡子,说起话来跟洪钟似的炸响,此刻他正同他右手边的一个道士激烈的争吵着,唾沫横飞。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中年儒士,用方巾包着头发,穿着长袍,一脸斯文样,倒像是个教书先生。至于那剩下的一个蓝衣公子,他正端着缺了一个口的茶杯喝着茶。
我看着这几个人,觉得很是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直到那汉子冲那蓝衣公子喊道:“薛公子,你来评评理,你说,这臭道士说的是不是胡话?我老郑哪里有错了?”
“哼,你这莽夫,只知道喝酒,上次要不是你喝醉了,我们能跟丢了吗?现在要找,岂不是大海捞针,你还敢说不是你的错?”那道士横眉冷对,三角绿豆眼正努力地撑大。
“我老郑喝酒,一向是不醉不归,要不是你怂恿我去逛那重华楼,我能喝醉吗?能把人给跟丢了吗?”那大汉等着牛般的打眼,四处播散着口水。
“你……你……你这莽夫!贫道不与你多言!”
看着他们,我不自觉地用袖子将脸给遮住了。若我现在还不能将他们给认出来,那真是无言面对给我大脑的父母了。
这四位,正是那日在孔府中的江湖人,只是不知,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而且还是一起。
正当我思考着要怎么才能不被认出来时,司徒由从楼上走了下来,那下楼时发出的“咯吱”声,让那边的四位看了他一眼。看到是个文弱男人时,就将头转了过去。
司徒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我,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我刚让人送饭过来。”他对我说。
“哦。”我心不在焉地应着,现在我满脑子都是坐在那边的四个人,生怕被认出来。
“你怎么了?”似乎是看出我的不对劲,司徒由问道。
“你看那边几个!”我压低声音说。
听我这么说,司徒由将头转过去,打量了那几个人一眼,然后若有所思的转回来。我看着司徒由,突然想起来,他当时也在孔府,肯定是认识这几个人的。但看刚才那几个人看他的反应,他们却不认识司徒由。
“你认识他们吗?”
“嗯,”他冲我点点头,“天鲸帮的郑大海,游方道士阮不善,江南船帮的少帮主薛欢,至于那个中年儒士,倒不曾见过。”
【三十五章】速去蜀中!
一会儿,刚才那个帮我们牵驴的小二,就将饭菜端了上来,十分简陋的饭菜。
我匆匆将饭吃完,然后同司徒由说了一声,就用袖子遮住脸,尽量不惹人注意地走上楼。等进了房间,才放下心来。
不知道那几个人来这么是要做什么,还有跟踪的是谁?看他们那样子,似乎是把人给跟丢了,希望不要被他们给认出来。
我想着,晚上等夜深了,就去探探他们。我躺在床上睡的并不安稳,这个客栈看起来有些古怪,还是小心为上。
等到我从床上爬起来,将窗子推开,看外面,大约已经是子时左右了。我用一块布将脸蒙了起来,尽量轻的走出门去。
我旁边住的是司徒由,另一边的房间是个姑娘,这里房间并不多,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我轻手轻脚地在走廊上移动着,到达一个房间,我就用唾沫将门纸弄湿,看看里面。在连续找了几个房间后,终于是让我找到了。
先找到的是那个叫郑大海的莽汉,他正在房间里睡的香,鼾声震天。我想了下,还是轻轻地将门给推开了,一个闪身就进了去。我先走到床边上,从怀里拿出在重华楼拿的迷药,看到这迷药,我对自己的先见之明甚是佩服。我将迷药洒在帕子上,轻轻蒙在郑大海的鼻子上,一会儿,他的鼾声就更均匀了。我松了口气,就在他身上找了起来。
我在他怀里翻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后来想想,就将他腰带解了开来,果然在他腰带夹层里找到了一张纸。我将那张纸放进怀里,然后小心地将他的腰带系上。
那临近的三个房间就住着其他人,但另外几个人,就不会像郑大海般轻松了。我犹豫了下,决定先去那道士的房间。那道士不像郑大海般毫无防备,所以定不能就这么进去。想了想,我先回房,将那灯笼里的蜡烛拿起来。走到那道士房间门口,将门纸上的洞挖大些,将迷药洒了些在蜡烛上,捂住自己的鼻子,将烟气吹进房间。等了一会儿,确定应该可以了,就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发现床上的人呼吸均匀,对开门声没有任何反应,我快步走上前去,依旧在他怀里翻东西。这臭道士还放了不少东西在身上,我都拿出来,一看,一块粉色的帕子,还有一本春宫图,甚至还有一瓶香露,真是变态!我继续翻找着,然后还是在腰带里翻出了纸张。
我悄悄地走了出去,如法炮制,从薛欢的身上也找出了一张纸。等我正准备去那中年人房间的时候,有人在我肩头拍了一下,我被吓得正准备尖叫,我身后的人赶紧将我的嘴捂住。
“不要出声,是我!”是司徒由的声音。
我掰开他的手,转回身去,问:“你怎么在这里?”
“嘘,跟我回房。”说着,他就拉着我的手,将我带进了他的房间。
“怎么了?我还有事呢……”
我话还没说完,外面就传来的打斗的声音,乒乒乓乓的,在夜里格外醒目。
我看着司徒由,问:“怎么回事?”
“等一下,先听着。”
外面打斗的声音,持续了很久还没有停下来。我忍不住好奇,还是趴在门上,将门拉开一条小缝,将眼睛贴在上面朝外面看。由于太黑,我看得并不清楚,只是依稀能听到女子的娇喝。我将门缝拉大了一些,这次看到的就清楚多了。那发出娇喝的女声,正是住在我隔壁的那个异族女子。此刻,她正拿着鞭子甩着,只是我看不到同他打的那人。
那女子武功只能说一般,而且像是事先中了什么药,脚步虚浮无力。没一会,就气喘吁吁地落了下风。那同她打斗之人看准时机,一把抓住她手里的鞭子,向自己一扯,那女子就被拉了过去。
“无耻小人!快放开我!”那女子冲对方喝道。
看着架势,难不成是遇到的采花贼?
正当我猜测着对方身份时,那人说话了,“姑娘,我劝你还是安分点,乖乖地跟我们走吧。”说话的,竟然是刚才那个店小二。
这客栈,果然是不能乱住,特别是荒郊野外的客栈。
我将门合上,回头用眼神询问正坐在床边的司徒由。他显然是与我没有默契,并没有看出我的意思,我只得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这客栈不对劲的?”
“那老头带我们上楼的时候。”
“嗯?”我怎么没有发现。
“他年老步伐紊乱,呼吸却甚是强劲,不像是年老之人。”
“那他们是要干嘛?劫财?”
“不像,看样子,他们是为了刚才那个姑娘才设下的埋伏。”
“为什么?”
“因为他们并未对我们下手,到现在为止,也就抓了那姑娘而已。”
这么一想,倒也对。只是,我刚才还偷偷摸摸地去了三个房间,不知是否被发现了?
“那我们怎么办?”
“明天就离开。”
“那四个人呢?”我现在倒是对他们很感兴趣,不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
司徒由看了我一眼,没做声。这是什么意思?
我背过身,偷偷摸了摸怀里那几张纸,不知道会有什么发现。只是现在不方便拿出来看看,还有那中年人的身尚未搜过,不知还会有什么发现。
等外面安静了,我就对司徒由开口道:“应该没事了,我先回房了。”说着也不等他回答,就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安静下来,那店小二大概已经将那姑娘带到了别的地方去了。
我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将手上的蜡烛点上,放进灯罩里。然后将怀里的几张纸拿出来,对着灯光看。
我将第一张纸展开,发现是一封信,我对着灯光看——
“东西已经不在陈归暮手中,跟着唐门的人,去蜀中。”
我诧异地挑挑眉,接着看另一张——
“速去唐门,不必追着陈归暮!”
我继续将最后一张看完——
“跟紧唐门之人,若有必要,速去蜀中!”
三张纸上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将目标对准了唐门。但看这笔迹并非一人所写,不知这四人又是如何再次聚到一起?
看完后,我就将纸放在火上给烧了。
现在这消息与我而言,算是这几个月来难得的好消息了。看这样子,我已经脱离了被追杀抢劫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这下子唐门成了众矢之的,估计江湖上又将掀起一股蜀中游了。
我安心地躺到床上,一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去敲司徒由的房门,发现他已经不在了。我只得下楼,但在楼下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不但司徒由不在,其他人也不在,看天色并不早了,大堂里却一个人都没有。
昨天我给那几个人下的迷香并不持久,一两个时辰也该醒了吧。我又爬上了楼,凭着印象走到昨日那郑大海的房门口,看到我昨日戳破的那个洞。就将眼睛放上面看房间里面,发现房间里已经没人了,我继续走到下一间,发现也没人,剩下那两间自然也没人。难道是他们早起走了?
我摸摸脑袋下了楼,不知昨日那小二和掌柜是否还在,还是已经带着那姑娘走了?我在下面晃了一圈,没有发现人。就走到了客栈后院,到那后院一看,才发现,这里像是已经荒废了许久,杂草丛生,井里也是枯的。早上的冷风一吹,我顿时就觉得这个地方阴森恐怖,很像是那戏折子里鬼怪居住的地方。
我找着一条小路,顺着走了一会,走到一间小屋边,那小屋破破烂烂,但门窗尚算完好。
我走过去,将门推了开来,走进去才发现,这是一间厨房。里面有懂过的痕迹,看样子,昨天我们的饭菜就是来自这里了。难道这几个人这么大费周章的弄个客栈,就是为了抓一个姑娘,岂不费时费力?
我在锅灶里看了看,发现一个锅里面还有昨天没吃完的米饭。刚好肚子饿了,先吃饭再说。
我将那米饭倒进锅里,随便加热,吃了一碗下去。我端着碗,走出门去,看看还有什么发现没有。
但我将这小院子都转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什么,连个鬼影都没有。
我将碗往地上随便一放,就走到前面大厅里去,希望司徒由赶快回来。
我在大堂里坐了好一会,还是没有人出现。我有些着急了,走出大门去,外面阳光灿烂,我却觉得阴风阵阵。我绕着小楼转了一圈,发现我们那驴车也不见了。不会是那司徒由,终于发现我不但不能解闷,还很累赘,而且又发现我身上没什么宝贝,就将我扔在这里了吧?
这么转下去也没什么用,我调转过头,回了客栈。
我往楼上走去,先去了司徒由的房间,发现他的东西都还在,应该不是先离开了。我还是先在这里等着好了。然后我又去了昨天那姑娘的房间,发现她房间里的桌椅板凳都成了碎木头,看来昨天那场恶战的确不是我在做梦。我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就去了那四人的房间。却发现,他们的东西也都在,那老道的春宫图还遗落在床上。看床铺凌乱的样子,似乎是匆匆离开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一点知觉都没有?
我回到我原先住的房间,坐到床上,反复回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难道那客栈老板和小二将他们都杀了做成人肉包子了?那为什么我还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