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4-01

水渊渟:窃君心 21 - 25

【第二十一章】身中魅毒

 一到凌烟阁,兰薰便挣脱出楚廉的怀抱,此时颜萱危在旦夕,她也顾不上什么避讳,带着楚廉直接进了颜萱的闺房。
  “兰薰姐姐,你可回来了,刚才公主醒来呕吐不止,可把我们吓坏了!”一见兰薰回来,如画赶紧上前将颜萱的情况说出。
  兰薰心下一紧,忙跑进去,颜萱已昏睡了过去,她走近一看,先前的那些小红点已经开始发黑!她眼眶一红,转身一把拉住楚廉的手,“楚御医,公主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将她治好!”
  楚廉瞥一眼她那只抓住自己手腕的小手,嘴角微不可见的向上扬了一下,又看到她发红的眸子,心上蓦地闪过一丝疼惜,“你不必担心,我定会将她治好!”他伸手拍拍颜萱的手以示安慰,颜萱却惊觉自己的行为孟浪,忙缩回手去,脸上一片霞红。
  楚廉掩住笑意,转身走至床前,俯身看了看颜萱的脸,又伸手将其眼皮拨开,观看一下眼色,半晌,才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紫色的药丸塞进颜萱的嘴里,然后到桌前坐下,取来宣旨写下药方交给兰薰,兰薰使人去抓药,自己则站在楚廉旁边。
  “幸好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刻医治,就算命保住了,容貌也会毁了!”楚廉开口,说罢站起身来将药箱挎在肩上,准备离去。
  “楚御医留步!”兰薰伸手挡住楚廉,“公主的病情并未见好转,还请楚御医留下,待公主毒解之后再离去。”
  “过了今晚,她的毒就会解!我要是继续呆在这儿对你们的名声不太好,你实在想见到我,可以到太医院来,我随时欢迎!”楚廉脸上带着戏谑地笑,转身离开!
  “等一下,你不要解药了吗?”兰薰叫住他。
  “补药这种东西吃多了,对身体也是不太好的!”他头也不回的步入夜色中!
  兰薰盯着那个背影,震惊得久久不能言语,原来他知道自己给他吃的不是什么毒药,而只是一般的补药!那他为什么还会跟来?兰薰不得解,也懒得去想,这个楚御医的武功在她之上,却还愿意受她摆布,真是一个怪人!本来刚刚叫他留下,也不是完全因为要守着公主,只是听说谁要是来救公主的话会被杀头,而他是自己逼着来的,所以想尽自己所能保护他,但他坚持要走,兰薰也不强留,毕竟,她人微言轻的,又有什么能力去保护他呢?所谓的善心该好好收敛着,她只要做利于自己的事就好,别人的生死,哪轮到她去操心呢?
  药吃过以后,颜萱脸上的红点渐渐褪去,将楚廉开的药熬好,给她服下一碗,血色便慢慢恢复了。
  清晨,光微亮,射入房间,一片朦胧。
  颜萱睁开眼睛,全身上下酸软无力,喉咙干渴得要命,她转头见兰薰趴在床边,便将其喊醒,让她给自己倒水喝。
  等一杯水下肚后,她才开口问道:“兰薰,我这是怎么了?全身乏力,像是害过一场大病似的!”
  “公主,你中毒了,若不是救治及时,恐怕已经去了!”兰薰眼眶微红,对颜萱中毒一事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公主,你好好想想,昨天都吃了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听兰薰这么一说,颜萱惊惧,昨日她只喝过燕窝,难不成是燕窝有问题?她一下抓住兰薰的手说道:“兰薰,你现在就去御膳房找陈御厨,他一定知道是谁下的毒,说不定就是他本人下的,你赶紧去查查!”到底是谁要置她于死地,她一定要查个清楚!
  兰薰点点头,唤如画过来照顾颜萱,然后出门去!
  颜萱躺回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帐顶发呆,手握成拳头,心里脑子里是止不住的后怕。她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若没有兰薰说不定现在她已经死了!将身子侧过背对着如画,她忍不住的泪流!是她把这后宫看得太简单,以为只要自己唯唯诺诺,不乱得罪人便可以性命无忧,专心的去做自己的事,可是现在她发现她错了,错得离谱至极!在这里,不是你不去犯人,别人就不来犯你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时时刻刻提高警惕,也不一定能够生存下去!
  内心突地无限悲凉,在这宫中连生存都如此艰难,更遑论要杀了苏墨取心?她当初真应该随杜寒去了算了!想到杜寒,心又是一阵抽痛,她怎么可以有如此念头,就算自己想死,也得把杜寒救活了不是?她欠杜寒的太多,就连死也没有资格!
  怕什么,最惨的下场不过一死!躲在暗处的那人想让她死,她偏不死,偏要好好活着与她斗上一斗,不战而败不是她的风格!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颜萱的眼神不再彷徨,而是一片清明,她不该动摇,不该犹豫,不该遇到一点点挫折就想到放弃,活着多好啊!她翻身坐起,正巧兰薰回来了。
  “公主,奴婢还没到御膳房便听说陈御厨昨天夜里突发疾病猝死了!”兰薰见颜萱坐起来,便上前去扶住她,顺便差遣如画去将熬好的粥热一热端来。
  “意料之中。”颜萱淡淡开口:“这陈御厨也是被人当刀子使的,现在用完了,当然留不得了。我在这宫中也没得罪过谁,结怨最深的就属沐冬晴了,但也不一定是她想害我!总之,人心叵测,我日后会小心的!”颜萱安慰兰薰两句,在这宫里,兰薰是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她要学着自己成长,不能叫兰薰时时担心着。
  “公主明白就好!”兰薰想多说几句宽慰的话,却发现无从开口,这里是他们必须生存下去的地方,要生存下去,心机与手段就再也不能单纯了。
  “好了,扶我起来梳洗吧!一会儿还得去静心斋伺候着!”颜萱翻身下床,身子还有些虚弱。
  “公主,你毒刚解,应该好好休息!”兰薰伸手拦住她,不让她下床。
  “你家公主我还没有弱到这个地步,若是不去,又该给人抓着把柄了。”颜萱穿上鞋,见兰薰一脸担忧,又开口说道:“放心吧,只要待会儿多吃两碗饭体力就回来了!你家公主可是属牛的!”
  兰薰见她坚持,也不再阻拦,为她梳洗换装,又为她盛了几碗粥,将她喂得饱饱的,才让其离去,而她收拾一下也赶去了舞坊。
  今日起得早,颜萱去到静心斋的时候丫环们还没开始晨扫,安安静静的,直到她进到殿内才发现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心中奇怪,便左右转转试图找出一个人影来。
  大殿内没人,用膳处没人,书房也没人!人都去哪儿了?颜萱揣着疑惑往内殿进去,那里是苏墨的寝室,此时也是静悄悄的,这个时候苏墨应该去早朝了,她从未踏足这里,应该说除了打扫的宫女外,苏墨从不让人进他的寝室。
  颜萱转眼打量着,房间的布置简约却不失大气,颜色多以黑色为主,窗户紧闭,只有几线阳光投射在地上。她撅撅嘴,果然是内心阴暗的人啊,就连睡觉的地方都充满了一股黑暗的味道!慢慢向后倒退着,然后转身想看看这个暴君的床是什么样的,可刚转过头去,立马就被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她赶紧用手捂紧嘴巴,胸口因为紧张害怕而剧烈的起伏着,双腿定在原地,不敢妄动一分。
  她看到了什么?她看到那张大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此刻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靠床的位置背光,她看到的只是床上人完美的侧脸,强制压下紧张,她慢慢朝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楚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是大暴君苏墨!
  颜萱被吓到了,脑子里想到的是趁暴君未醒,赶紧退出去,但行为与思想却是南辕北辙,她慢慢的挪到床前,低头细细端详苏墨的睡颜,闭上眼的时候,他看起来还是蛮温和的嘛!只是不知心里藏了多少伤心事,让他就算是睡着了也皱着眉头。
  看着看着,颜萱情不自禁伸手下去轻抚了抚:“你的心里面有很多苦吗?”她的声音轻柔中夹杂了一些迷茫,这句话说出来像是在问苏墨,又像是在问自己。她突然觉得苏墨也是个可怜的人,人之初,性本善,没人天生下来就是嗜血暴力的,苏墨之所以这么冷戾,必然是后天的经历造成的这种性格!
  颜萱的手温热,苏墨的脸冰冷,她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皱成“川”字形的眉头,像一缕温热的阳光带着魔力般,逐渐融化抚平苏墨眉间的哀愁。
  “人生的路那么长,要是每天都不快乐,能走多远呢?”她把手拿开,准备趁苏墨未醒时离开,别看这暴君睡着的时候这么安静,醒着的时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
  手刚离开苏墨的额头,便被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攒住,颜萱全身一僵,因为惊恐而陡然睁大的眼睛,正对上苏墨缓缓睁开的眸子,苏墨的瞳仁极黑,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又像一个水流湍急的漩涡,让颜萱就那么猝不及防的撞上,一时呆愣着没了反应!
  看着颜萱呆呆的样子,苏墨眉头一皱,放开了她的手。颜萱随即反应过来,立马跪倒在地,头低着想要开口求饶,却又找不到合适的求饶的理由,所以干脆闭嘴,跪在地上等苏墨先开口。
  苏墨看着微微发抖的颜萱,思绪回到昨晚,昨晚上楚廉来找他,告诉他颜萱所中之毒乃是一种罕见的苗疆秘药——魅毒,这种药只针对女子有用,中毒者会全身长痘,然后发黑流脓,身形渐瘦如枯槁,死时形同鬼魅。他也差卢牧观去查此事,得来的结果是那罐燕窝本就是颜萱自己要喝的,却误打误撞被端上了御桌。虽然那燕窝确实不是她想毒死自己的,可是无端接近,总归是会有什么目的的,于是他设计了今日这一出试探,他刚才一直在假寐,给颜萱制造一个最佳的刺杀环境,可她竟做出那样怪异的行为,身为一个宫女胆敢触摸龙颜,该死的是他竟觉得那样温热的感觉异常舒服,以至于陡然离开时,他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那抹温暖!
  他怎么会喜欢女人的触摸?真是可笑之极!苏墨握紧双拳,眼神恢复清冷,慢慢自床上站起来,对颜萱说道:“给朕更衣!”
  

【第二十二章】索吻验身

 “啊?!”颜萱轻叫出声,觉得苏墨的反应很不可思议,叫她更衣的意思是他不追究刚才的事了吗?
  “听不懂朕说的话?”苏墨一个冷眼扫来。
  “听得懂,听得懂!”颜萱连连点头,忙站起身自床上取下龙袍给苏墨穿上,系腰带时,她隔苏墨很近,双手环他的腰,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与他有肢体上的接触,她隔他那么近,少女的芬芳在他鼻尖流窜,突然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
  系好腰带,颜萱抬头为他整理衣襟,他却猛的伸手捏住她的下颚,颜萱还来不及惊呼,他的唇便覆下来,紧紧地贴在了她的双唇之上,颜萱顿时全身僵硬,如遭雷击,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闭着的一双眼睛!
  画面定格,颜萱连呼吸都不敢,男人一手捏着她的下颚,一手环着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她蓦地握紧双拳,奶奶的!敢吃她的豆腐!一瞬间脑子有的只是被强吻后的羞愤,看她不打得他满地找牙,这个色狼!
  拳头高高举起,已经卯足了力量,苏墨却突然睁开双眼,里面激射出两股狠戾的光,他瞥一眼颜萱高举着的拳头,颜萱立马泄气的松开,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来!后背冷汗涔涔,刚才她差一点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要是真揍了他,估计她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苏墨捏着她下颚的手突地向下移去,一把掐住了颜萱纤细的脖颈,冷冷出声道:“说,那晚到玉液池有何企图!”他的语气笃定,不容颜萱否认!
  颜萱摇摇头,被苏墨掐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又怎么能开口说话?!心里面又慌又怕,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就凭刚才那个吻带给他的感觉?他的感官也太敏锐了吧!可是,她怎么能承认,承认只有死路一条,不承认的话还有一线生机!
  颜萱一直摇着头,直到脸涨成了猪肝色,苏墨才一下将她甩到地上去,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被甩到地上全身都很疼,颜萱双手捂着脖子,干咳了几声,气息稍微流畅一些,便马上跪在地上,“皇上,奴婢不知道什么玉液池,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她带着哭腔开始发挥精湛的演技,但全身抖得筛糠似的,却不是装出来的,她的倒霉如今升级了,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现在又要去鬼门关转一圈!她干脆改名叫衰神得了!
  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颜萱,苏墨的眉头轻轻皱了皱,难道不是她?可刚刚她给他的感觉明明与那夜玉液池里那女人给他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啊?!难道是每个女人亲起来都是这种感觉?苏墨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皇上,奴婢只是想进来跟您打扫一下房间,无心冒犯,你饶了奴婢这一回吧!奴婢以后再也不敢踏足您房间一步!求您饶了奴婢!”颜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有肝肠寸断之势,她很聪明的不将话题纠结在玉液池上面,而是“愚蠢”的认为皇上之所以这么对她是因为她不得允许擅自进他寝室的缘故。
  苏墨看着她的样子,没由来一阵心烦,“出去!”
  颜萱如蒙大赦,擦擦眼泪赶紧退了出去。
  一出去,就忍不住揉了揉手臂,掀开袖子一看青了一片,这个天杀的暴君!你妈没教过你要尊重女性吗?!该死的!颜萱忍不住腹诽,一边理理妆容,一边朝外面走去!
  “咦,颜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一出到大堂,蕊珠便凑了上来,此时大堂里已是一片忙碌。
  “蕊珠,刚才你们都到哪儿去了?我来的时候没看见一个人,就到处找你们去了!”颜萱拢拢领口,将竖领拉紧,不让蕊珠看到她的脖子,刚才那个暴君那么用力,估计脖子已经被掐得红肿了。
  “昨夜御膳房的陈御厨被人杀了,今早卢侍卫把我们全叫过去问话,现在才回来!”蕊珠靠近颜萱小声的在她耳旁说话,言语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害怕,宫中无端出了命案,谁心里不害怕?指不定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那为何没人知会我一声,我今早上没去卢侍卫有没有说什么?”颜萱亦是担忧,要是因为早上没去,卢侍卫就怀疑她是凶手,那她可多冤?!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再者说,兰薰早上过来打听的时候不是说是突发疾病猝死的吗?难道是不想引起宫里人的恐慌,故意这么说的?
  蕊珠想了想摇摇头,“卢侍卫好像没发现你没去,反正他没问起你!”
  “哦。”颜萱点点头,管他的,反正人不是她杀的,她心中无鬼,怕什么?!
  “冬晴公主吉祥!”门口传来宫女们的声音,颜萱抬头正看见沐冬晴在丫环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她半蹲着行礼退到一边去。
  “都起来吧!”沐冬晴笑得很灿烂,今天她心情格外好,所以来这静心斋走走。她环视一周,眼睛蓦地定在一个身影上,狐疑的拧起眉头,随即变了脸色,也不顾着装装淑女,几大步跨到颜萱面前去。
  此时颜萱正得了她的命令站起来,她却厉声说道:“本宫让你站起来了吗?继续给本宫蹲着!”她怒火中烧,昨日颜萱不是中毒快要死了吗?怎么今日还好好的在这儿站着?!到底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敢拂逆她的意思去救颜萱,怕是不想活了!她朝旁边的洁月使一个眼色,洁月立马会意,默默退出去,朝太医院方向去了。
  “启禀公主,刚才您说‘都起来’,那个‘都’字里也包括了奴婢!”颜萱就是不蹲下,直直的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长相乖巧,智商一般的冬晴公主面前她就是怕不起来!
  “那本宫现在让你跪下!”沐冬晴瞪着她,眼睛里充满了怨恨,颜萱看她一眼听话的蹲下,虽不知道沐冬晴眼中强烈的恨意从何而来,可是她不会笨得在这些礼节上与她叫板,毕竟暴君还在里间呢!
  “本宫是让你跪下,你敢忤逆本宫!”沐冬晴借机发难,手扬起来“啪”的一耳光给颜萱扇去,这次颜萱的脸立马红肿起来,殿里面其他宫女纷纷为颜萱感到不平,却没人敢开口为她说一句话,谁都不想惹祸上身,冬晴公主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人。
  颜萱头偏向一边,口腔内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她将嘴里腥甜的血液吞进肚里,回身依旧半蹲着,她发誓,这一巴掌要是不还给沐冬晴,她颜萱就自毁其容,免得出来丢人显眼!
  “还不跪?!”沐冬晴见不得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她巴不得她反抗,然后借此定罪,于是抬手卯足了劲又向颜萱的脸扇去。
  “你干什么?”一声怒吼响起,随即一个身影来到颜萱身边,伸手抓住沐冬晴的手腕,然后将其往后一推,沐冬晴向后退几步,差点站不住脚摔一个四脚朝天,幸好身后有人扶住了她。
  “你们这是在干嘛?”身后的人出声,沐冬晴转头看去见是苏墨,心中一惊,这个时候墨哥哥不是应该在朝堂吗?早知墨哥哥在,她就不针对颜萱了,可现在……她眼珠一转,立马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眼里含着泪珠,泫然欲滴,“墨哥哥,这个丫头不知礼数顶撞我,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却不知道哪里得罪寿王爷了,他差点把晴儿的手给捏断!”将手腕处发红的痕迹暴露在苏墨的视线里,沐冬晴显得楚楚可怜。
  苏墨的眼睛睇过去,看见颜萱娇小的身子被苏蕴德挡在身后,他又将视线移到苏蕴德苍白的脸上,“蕴德,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夹杂着关心,似乎根本没把沐冬晴的话放在心里。
  “臣弟见过皇兄!”苏蕴德先是向苏墨行一个抱拳礼,才接着说道:“臣弟的病没什么大碍,楚御医说多出来走走利于身体,臣弟多日未见皇兄,便过来静心斋与皇兄叙叙,谁知一到,就看见冬晴公主出手伤人,把颜萱的脸都打肿了!”苏蕴德说完,一下将颜萱自他的身后拉出,而颜萱很配合的低侧一下头,将红肿的脸对着众人的视线。
  看着颜萱的脸,苏墨的眸子一下阴沉起来,沐冬晴见状,立马慌张开口:“墨哥哥,是她先顶撞晴儿的,晴儿身为一个主子被一个丫环顶撞了,颜面何在?若不给她一个教训,以后谁还会将晴儿放在眼里?!”她哭得极其委屈,但心里却是极不甘心,看墨哥哥刚刚面色的转变,莫不是真对颜萱这个贱丫头上心了?她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主子教训下人,天经地义,蕴德为何要替一个犯了错的丫头出头?”沐冬晴以为苏墨会骂她,却没想到苏墨会帮她说话,顿时心下欣喜,手扶着苏墨的手臂,小鸟依人般柔柔弱弱。
  “皇兄,颜萱才不是什么下人,她是我的……”他想说她是他的朋友,但话还没说完,就被颜萱岔去了。
  “皇上,刚才是奴婢顶撞了冬晴公主,公主教训奴婢是对的,奴婢一定谨记此次教训,永不再犯,还请皇上与公主原谅奴婢的过失!”颜萱半蹲下身子,态度恭顺。苏蕴德有护着她的那份心,她便很满足了,可她不愿意让他为了自己而与苏墨起什么冲突,刚才苏墨明显就是帮着沐冬晴的,那么,就算苏蕴德帮她说再多的话也无济于事,只会让沐冬晴逮着机会越发羞辱。
  “你刚才说她是你的什么?”苏墨却不理会颜萱,看着苏蕴德,要让他将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是臣弟的朋友!”苏蕴德一把拉住颜萱的手,“皇兄,是你教臣弟朋友有难,拔刀相助!如今颜萱被欺负了,臣弟岂能坐视不管?!”
  “哦,那你想怎么管?”苏墨扬一下眉,目光扫过两人相牵的手,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这个女人实在是不简单,心机深沉连蕴德也上了她的当。
  

【第二十三章】你受得起?

  “臣弟要让冬晴公主向颜萱道歉!”苏蕴德鼓足勇气,将心中所想说出。
  “不行,墨哥哥,晴儿怎能向一个丫头低头道歉,她受得起吗?况且晴儿没有做错!”沐冬晴哭得梨花带雨,那样子就好像被打被骂的人不是颜萱而是她!
  苏墨冷冷的看着颜萱,半晌才开口说道:“你觉得你受得起?”
  “奴婢已经说过刚才的事错在奴婢,既然是奴婢的错,又何来让冬晴公主给奴婢道歉之说?”颜萱很识趣,可心里面也很不舒服,若是今天她有个高高在上的位置,或者说有靠山有后台,谁还敢说她受不起沐冬晴的道歉?人微言轻到底是要任人践踏尊严的!
  “颜萱,刚才的事你没有错!”苏蕴德看着她委曲求全的样子,觉得又气愤又心痛。
  颜萱眉头皱了起来,她与苏蕴德只见过两面,苏蕴德却如此维护她,这个朋友真是没白交,只是这人的性子也太倔了,此刻的事本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他这么一搅合,倒让沐冬晴下不了台,越发恨自己,况且苏墨也在,他会怎么想?肯定觉得自己是个狐狸精,勾引他弟弟失了往日的风度,他会不会因此想杀了自己?颜萱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果断挣开苏蕴德的手,半跪了下去:“奴婢多谢寿王庇护,只是这错本就在奴婢,寿王若要一意孤行帮着奴婢,只会落人话柄,有损您的英明,若您真心为奴婢好,但请您不要再管奴婢的事!”
  “蕴德,你不是要找朕叙叙,正好桂嬷嬷在怡乐宫设了宴,你与朕同去吧!”苏墨冷睨一眼跪在地上的颜萱,冷冷开口。
  见颜萱这般,苏蕴德心里极不好受,皇兄开口让他离去,他本想拒绝,可他发现皇兄的脸色已不太好了,只得应下。因为他明白,即便皇兄再疼他,但西瑞国的皇帝始终是他!只要他一声令下就可以随时要了自己的命,虽然他是不可能要自己的命的,但自己若是为了颜萱拂逆他,那么遭殃的就极有可能是颜萱,所以此刻自己在帮颜萱,换个角度来看,又何尝不是在害她?
  苏墨踏步向前,沐冬晴尾随着,苏蕴德看颜萱两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我一会儿来找你!”
  颜萱抬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示谢,虽然半边脸肿着,但是她眸子里漾着的真诚让她的笑脸焕发光彩,远处的苏墨回头,正看到她的笑,眯了眯眼,转头走了。
  苏蕴德回以一个微笑,也转身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颜萱低头若有所思,直到束潇碧过来将她扶起,她才回过神来。
  “颜萱,你现在去太医院找太医给你上些药,可别留下了什么疤痕!”看着颜萱肿得老高的脸颊,束潇碧眼中满着疼惜,刚才的事她都看着,冬晴公主分明就是故意找茬,那个刁蛮的公主,谁要是惹上她就如同惹上无药可治的瘟疫,除了死别无出路。
  “嗯,我这就去!”颜萱点点头,就要转身出去。
  “等一下!”束潇碧突然叫住她,然后走近了,用很小声的声音说道:“寿王是个好人,你平时多与他亲近亲近!”她知道颜萱不是笨人,自己的提点她应该明白!
  颜萱感激的一笑:“谢谢你,束姐姐!”她伸手碰了碰脸颊,刺骨一样的疼,转身默默走出静心斋,她说过这一巴掌一定要还的,可怎么还呢?她觉得该好好想想。
  近来天寒,后宫的妃嫔们身体孱弱,纷纷病倒,御医大都出诊,此刻只剩下年纪稍大的李御医坐镇在太医院。
  颜萱走进去,还没开口说话,兰薰的声音就先传过来了:“公主,你的脸怎么了?是谁弄的?”她眼中的愤怒多过于心疼,公主的毒刚解,这才没几个时辰,脸又被打成这样了,到底是谁,也太欺负人了!
  颜萱一愣,没有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兰薰,她伸手挡住脸颊,岔开话题:“兰薰,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舞坊吗?”
  “有个舞姬脚崴了,教坊嬷嬷让我送她过来!”她伸手指去,颜萱顺着望过去,是一个长相俏丽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脚上包裹着层层纱布,应该是刚刚处理好。
  颜萱暗恼,应该迟点时间过来的,那样就不会遇上兰薰,叫她担心自己了。
  兰薰将颜萱拉出太医院,站到一根柱子后面,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才开口问道:“公主,你告诉奴婢,打你的是不是沐冬晴!”她虽是在问,却是笃定的口气。
  你怎么知道?颜萱本想这样说,可想想觉得不妥,便开口说道:“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伤的!”
  “公主,你到底有没有将兰薰当成自己人?你别瞒我,我不是傻子!”兰薰突然加大音量,显得很气愤,公主这样瞒着她什么都不讲,是不是因为公主根本就没将她当成自己人,所以什么事都不跟她说?
  “不是的,兰薰,我没想瞒你,我只是怕你担心。你是我从有珠国带来的,我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呢?”颜萱赶紧解释,拉着兰薰的袖子一脸着急,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
  “那你告诉我,打伤你的是不是沐冬晴?”兰薰神色稍霁。
  “嗯。”颜萱点点头。
  “我就知道是她!”兰薰的脸上更加气愤,“公主,你知道吗?给你下毒的人就是沐冬晴,她不但给你下了毒,还不让人给你医治,谁敢医你她就杀谁!昨晚要不是楚御医,你可就……”一想到昨晚的情况,她现在还有些后怕。
  颜萱握紧双拳,果然是沐冬晴,她可真狠毒!腮帮子咬紧,扯得脸上生疼,她松了松牙帮子,问道:“兰薰,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毕竟唯一的线索陈御厨已经死了!
  “公主,天底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刚才我看见洁月到太医院来,她找李御医说话的时候,奴婢悄悄跟上去听了听,是沐冬晴下令不让人医治你的,若不是她下的毒,她又怎么知道你中了毒要来请医呢?”
  “怪不得今早上会来找茬,感情是没毒死我她心里不舒服!”颜萱想到沐冬晴今早上那狠毒的样子,立马就恨得牙痒痒的!她还说沐冬晴前些天怎么那么乖没来找茬,原来是想一次性彻底把自己给解决了!真是阴毒到家了!
  “所以,公主以后行事一定要万分小心,在我们没有法子与她抗衡之前,尽量不要与她正面交锋!”兰薰交代着,眸子里划过狠戾,若是逼急了她,她就先暗杀了她!
  “我……”颜萱开口想说就算她不去惹沐冬晴,沐冬晴也会来惹她,想办法除掉她的!可是想了想,又改口说成:“我知道了!”就算知道沐冬晴会主动来招惹她又怎样?还不是只有受着的分,可是她是逆来顺受的人吗?绝对不是!隐忍到此结束,被整死远远没有被斗死那样死得光荣!她颜萱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技不如人上,绝不会是自己的窝囊里!
  “小美人,怎么才隔一夜不见你就想我了,一大早就来太医院找我!”一个戏谑的男声突兀而入,两人转头,来者正是楚廉,他一袭月白衫子,肩上背着个药箱,脸上带着笑,满身散着淡淡的药香。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兰薰的脸上,兰薰赧颜,立马回驳:“楚御医好会为自己的脸上贴金,舞坊里的舞姬脚崴了,我只是送她过来而已!”兰薰说完转身进了太医院,楚廉欲跟上,却一把被颜萱给拽住:“你就是楚御医?!昨晚上谢谢你救了我,沐冬晴没把你怎么样吧?”
  楚廉转过头来:“你就是有珠国的公主?”不是说有珠国公主是有珠国第一美人的么,怎么脸肿了半边,看着这么不养眼?
  “对!昨天谢谢你了,没想到太医院还有你这么个正义的人,甘愿冒着被沐冬晴杀的风险也要救死扶伤,我真佩服你!”颜萱适时的拍拍这个恩人的马屁,却不知道人家是被兰薰用匕首给逼着去的。
  “你这话我爱听,就冲这,给你一瓶上好的药膏,回去涂在脸上,不出两天就能恢复如初!”楚廉递给她一个玉白盒子,然后匆匆进殿去,正巧遇上兰薰扶着那名受伤的舞姬出来,迎面撞上,兰薰没有理睬他,倒是那个受伤的舞姬脸微微红了一下。他想要叫住兰薰,兰薰甩了个眼刀过来,他识相的闭住嘴,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今天下午无事,正好去舞坊逛逛!
  兰薰出来,用眼神示意颜萱自己先走了,颜萱点点头,疾走几步,一脚踏进太医院叫住了楚廉,楚廉回头,她立马上前去,“楚御医,我想向你讨些香料,可以吗?”
  “不知公主要何香料,要来作甚?”
  “昨日到鬼门关前逛了一圈沾染了一身的晦气,想做个香囊熏熏,我要那种香味持久并且香味传播得远的,我要告诉害我的人,我还好好活着,气死她!”颜萱微仰着头,做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她当然不会告诉楚廉她要用香料做什么!束潇碧提醒她可以找寿王做靠山,而她,正有此意!
  “公主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一样!跟我来吧!”楚廉果真被她装出来的外表蒙骗。
  一路走到楚廉住处,颜萱在外面等着,他自房内拿出一个纸包来,还没走到颜萱面前,便有香气直扑颜萱而来。
  “好香啊,这里面是什么?”颜萱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些白色的干花。
  “这种花叫做十里香,顾名思义,十里飘香。之前我一直用一种方法将其封在罐子里,所以香味浓郁。”
  颜萱笑笑,将干花包好揣进怀里,对楚廉说道:“你人真好,谢谢,咱们回见!”说完转身走开,步子较之前轻快许多。
  沐冬晴,你赶紧洗干净脸等着,这一巴掌我马上就会还给你了!
  

【第二十四章】切磋琴艺

 颜萱想直接回静心斋,但又想到苏墨去了怡乐宫,觉得就算回静心斋也无事可做,便先绕去了凌烟阁,将怀中的干花瓣放在枕头下,又拿出楚廉给她的药膏涂了些在脸上,才慢悠悠的回到静心斋去。
  这个时间过去,刚好能赶上吃午饭,她可是计算好了的。
  只是到了静心斋时,迎接她的不是香喷喷的饭菜,而是蕊珠那张焦急万分的脸!
  “颜姐姐,你可算回来了,皇上刚才差人过来叫你去一趟怡乐宫,束姐姐已经过去帮你拖着点时间了,你现在赶快去吧!”蕊珠上前倒豆子一样将事情一通说出,末了手推推她示意她赶快过去,免得有人又拿这事为难她!早上的事大家都有目共睹,心里面自然都是同情弱者,况且沐冬晴伪善残忍的声名在外,大家表面上都恭敬,暗地里都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了。
  “等一下!”颜萱被蕊珠推着走出去了几步,立马叫停,然后转过身对她说道:“可不可以先给我一点吃的,我现在好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把自己给喂饱了,怎么有力气去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蕊珠一愣,哭笑不得,赶紧回身进殿用手绢包了几块点心出来,颜萱塞一块进嘴里,才想起来问道:“蕊珠,那个桂嬷嬷是个什么身份,我今早上听皇上的口气,还挺尊重她的!”她之前一直以为桂嬷嬷只是宫里的一个普通老嬷嬷,可今早皇上特意要去怡乐宫,她便猜到桂嬷嬷的身份绝不简单。
  “桂嬷嬷是已故孝仁皇后的贴身丫鬟,皇上一向敬重她!”蕊珠说完,怕颜萱不知道孝仁皇后是谁,又加上一句:“孝仁皇后就是皇上与寿王的亲生母亲!”
  原来如此!颜萱点点头,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往怡乐宫方向去,不知道这个暴君叫自己去怡乐宫干嘛?今早上差点把她掐死,又帮着沐冬晴整她,她什么时候得罪暴君了,让他这么不待见她?莫非是他有很强的第六感,感觉到自己会杀他?脑袋里冒出这样一个想法,颜萱好笑的摇摇头,应该是他疑心病太重,不相信她,因为不相信,所以不亲近!看来美人计一事,她任重道远啊!
  加快步子赶去怡乐宫,还没到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她在门口顺顺气,才慢慢走进去,对众人行了礼:“奴婢见过主子,主子们吉祥!”
  “是萱丫头呀,快起来,我们都等你好一会儿了!”最先开口说话的是桂嬷嬷。按理说,桂嬷嬷也算是下人,没资格在主子开口前就先说话,颜萱不知道该不该起来,微抬头瞥一眼,见没人为桂嬷嬷的行为做出异议,便起身退到一边,余光扫了一眼上座,主位上是苏墨,脸绷着,似乎在刚才的欢声笑语里没他的份。
  “萱丫头,你的脸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颜萱一站起身,桂嬷嬷就发现了她脸上的伤。
  颜萱尴尬的笑一笑,没有回答桂嬷嬷的问题,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是被刁蛮的冬晴公主打的!”苏蕴德见颜萱不说话,主动将事情说出来,眼神心疼的在颜萱脸上打了个转,却碍于皇兄在,忍住没上前去抚慰。
  “冬晴公主打的?!”桂嬷嬷明显诧异,沐冬晴平时都一副乖巧的模样,怎么会出手这么狠将人脸都打肿了?她将目光转向沐冬晴,沐冬晴表情尴尬,心里恨死苏蕴德了,谁让他多嘴多舌了,这种人怪不得一身病,早死了才好!
  “嬷嬷,这个丫头不知礼数顶撞了晴儿,晴儿气不过才教训了她一下!”尽管心里怨恨苏蕴德,口上还是给桂嬷嬷解释着,她还不想破坏自己在苏嬷嬷心中的乖巧形象。
  “哦。”桂嬷嬷点点头,表面上认同了沐冬晴的行为情有可原,可实际上她才不这样想,她相信自己的眼光,颜萱绝不是那种不知礼数的人,一定是这冬晴公主看人家哪儿不顺眼了,故意找茬打的。
  “颜萱,本宫听桂嬷嬷说你在琴艺上颇有些天赋,正好本宫这儿有首曲子,练了很久,却总是觉得有些地方弹得不对劲,你且拿琴谱去看看,然后弹一遍给本宫听听,让本宫瞧瞧到底是这琴谱有问题,还是本宫的琴艺不到火候!”一个温柔的声音缓缓传到颜萱的耳朵,她抬头,与她说话的正是思齐国的那个柔弱公主罗月蓉。
  颜萱本想矫情的说自己琴艺不好,但罗月蓉的神色间带着的真诚又让她不忍拒绝,兰薰说过罗月蓉痴爱琴艺,既然自己在这方面懂得多些,就不妨看看琴谱,给她些建议。可她还没开口答应,一旁的沐冬晴就先开口了:“月蓉姐姐,你的琴艺可是整个西瑞皇宫最好的,连你都不能参透的琴谱,我想也没人能参透,你就别为难她一个下人了。”沐冬晴这话表面上听着像是给她解围,可她听着怎么就那么不舒服呢?感觉这沐冬晴是故意不想让她弹琴一样!她才不会让她得逞呢!
  “蓉妃娘娘,奴婢觉得奴婢可以试试!”颜萱微笑着与罗月蓉对视,忽略掉沐冬晴一下扫过来的恨恨的眼光。原来苏墨让她来是为了替罗月蓉研究琴谱的,她堂堂一个舞后咋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真是可悲,可哀啊!
  罗月蓉自桌上拿起琴谱,递给颜萱,颜萱上前小心翼翼的接过,然后轻轻翻开,看了一会儿眉头蹙了起来,好半天也没展开,众人见此情景心想她定也是无法参透,沐冬晴轻蔑的扫她一眼,正要开口打击两句,却见颜萱皱着的眉头突然展开,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
  “蓉妃娘娘,奴婢知道您为何会觉得这首曲子弹起来不对劲了!”她的嘴角抿着,微微笑,她本对弹琴一窍不通,现在在琴艺上有如此造诣都是多亏了本尊的十年来如一日的刻苦专研,让她捡了个大便宜!
  “为什么?”罗月蓉的眼中迸出激动的光,灼灼的看着颜萱。
  “因为这首曲子需要两个人弹奏!有些地方,比如说这儿,就需要另一个人给你和弦!”颜萱指一下琴谱,罗月蓉立马激动的站起来走到颜萱身旁去,看了看颜萱指的地方,想了想才犹如醍醐灌顶般将琴谱中不懂的地方明白了个彻彻底底。
  两人又小声讨论了几处后,罗月蓉才拉着颜萱的手臂,转头对苏墨说道:“皇上,臣妾想让颜萱和臣妾一起弹这首曲子行吗?”
  苏墨啜口茶,扫了一眼颜萱,轻轻点点头。
  苏蕴德在一旁兴致勃勃,他还是第一次听颜萱弹琴,看她对琴谱都那么熟悉,想必琴技一定很好!桂嬷嬷也是满脸笑容,对两人的合奏很是期待,唯独沐冬晴恨得牙痒痒的,可在众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得强颜欢笑,跟随大众的情绪。
  苏墨一点头,立马有人搬来了两把琴,两人落座,罗月蓉先起音,颜萱静静听着,到了高潮部分时,她提手和弦,两人虽是第一次合作,却给人天衣无缝之感,只觉那音乐清泠泠的从耳朵灌入到五脏六腑中,舒展了全身的筋络,一时间众人纷纷闭眼享受,包括沐冬晴也不自觉的被带入到音乐声中遨游。
  颜萱看着众人陶醉的表情,脸上也显出满意的笑来,眼波微转,触及到苏墨身后的一双眸子,那双眸子里带着痴迷与沉醉,显得深情无比,只是眸子看向的地方不是她,而是旁边的罗月蓉。那双眸子是属于卢牧观的!
  颜萱脸上微微诧异,难道卢牧观暗恋罗月蓉?!她沉下眸子偷偷朝旁边看去,罗月蓉脸上带笑,手指轻灵,如出尘仙子,这样温柔的女子,换做自己是个男人恐怕也会管不住自己的心,随着她的一颦一笑沉沦的吧!
  眼波又抬起,发现在座的人中只有苏墨没有闭上眼睛享受这首曲子带来的美妙,他垂着眸子有些庸懒的靠在椅子上,像一只高贵的不染尘埃的猫,想是感受到了颜萱的目光,陡然掀起眼皮,恰好颜萱刚好转开了眸子,他盯着颜萱,发现她不说话的时候静静地有种气质流转,像一朵傲立雪地的红梅,他复又垂下眸子,伸手揉揉鼻梁,有些自嘲,他怎么会觉得那样的女人像红梅呢?真是可笑!
  半晌,一曲完毕,众人睁开眼睛皆是盈盈笑意。
  “颜萱,这首曲子这样弹来,果真是悦耳至极,一点也没有别扭的感觉了!”罗月蓉当属最开心的一个,多日的烦忧终于得解,她笑得灿烂,这样灿烂的笑容更是让卢牧观花了眼。
  “颜萱,本王现在命你单独弹一曲助兴!”苏蕴德大声说出此话,刚才的音乐是很好听,可大多数时候是罗月蓉在独奏,他想听的是颜萱弹琴,所以,此曲一完立马开口让颜萱单独弹一曲!
  “对啊,颜萱,本宫从没听过你弹琴,你今日就弹一曲也让本宫饱饱耳福!”罗月蓉赶紧赞成,她在心里已经将颜萱引为知己,决定以后多与她来往,切磋琴技,今日让她弹一曲,探探底,若自己不及的地方,回去多练练。
  “这……”颜萱迟疑,沐冬晴便想趁机阻止,不让颜萱出风头,颜萱的琴艺好,几天前她已从桂嬷嬷口中得知。
  “要弹一曲我们都没听过的!”一直保持沉默的苏墨突然开了口,让沐冬晴原本想阻止的话好好呆在了肚子里。
  

【第二十五章】原来是她

  众人都转头看向苏墨,可他已经在悠闲的喝着茶了。
  颜萱不能再拒绝,因为大老板开了口,你要是不弹就是抗旨不尊!可是苏墨这要求明明就是在为难她!弹他们没听过的曲子,谁知道他们都听过些什么曲子?这个时代钻研琴谱的人不多,大多识字的都只愿意参加科考入朝为官,所以在这个世界琴曲就那么几百首,像罗月蓉这么爱琴如痴的人恐怕早就全听过了,她也能弹弹现代音乐,就怕这群古人接受不了那种流行音乐,反倒说她乱弹应付!
  “弹不出来就斩双手!”正当颜萱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时,苏墨又冷冷的丢出这句话来,这下可高兴坏了沐冬晴,也让她明白了原来墨哥哥真的不喜欢颜萱,那她以后就不找她的麻烦了,让她卑卑微微的做个小丫鬟,了此一生吧!
  “皇兄,弹不出来也不用斩双手啊,毕竟琴曲就那么几首而已,你这是在故意刁难!”苏蕴德首先为颜萱打抱不平。
  “那又如何?”故意刁难又如何?苏墨眸子冷冷,他向来说一不二,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皇兄,颜萱何处得罪了你了,你要这么……”苏蕴德又急急开口,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墨打断了。
  “再求情,先剁了双脚!”他的语调很平,依旧没有丝毫情感在里面。这句话一出,原本想跟着求情的罗月蓉和桂嬷嬷突然就不敢开口了。
  颜萱下意识的缩了缩脚,眼睛直直的望向苏墨,苏墨也正望向她,两人四目相对,谁也没将眼睛转开,就那么看着!颜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愣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胆怯,就那么直直的望着他,这个暴君就那么不待见她?!巴不得她马上死掉?她才不会让他如意呢!
  苏墨却突然扬了扬眉,嘴角轻轻扯起了弧度。怎么?要露出锋利的爪子将朕撕碎,连平常胆小如鼠的样子也不装了?
  半晌,颜萱终于想到了一首曲子,她的嘴角慢慢扬起来,有一丝挑衅迸射到苏墨眼里,苏墨微微蹙眉,颜萱立马低头行礼,说道:“奴婢遵命!”她心中已有底气,几天前偶然听到的箫曲不正可以弹奏出一曲他们没听过的琴曲么?
  自信满满的走到琴架前坐下,颜萱定定心神,先闭上眼睛回想一遍那日听到的曲子的旋律,又将几处衔接生涩的地方稍作调改后,才睁开眼睛,扫一眼众人,然后嘴角含笑,素手拨弦。
  曲子婉转不失悠扬,刚中带柔,隐隐有激励人心之感,又有一丝惆怅不如意在里面,颜萱的琴技高超,弹这首曲子,更是倾尽全力,将曲子中表达的情感抒写得淋漓尽致,这样的音乐比刚才的合奏更加拨动人心。
  颜萱专注弹琴,不像方才那般有闲暇去观察众人的表情,自然也不知道,此时苏墨正盯着她看,眼睛微微睁大,有一抹震惊在里面流动,若观察再仔细些就会看到他的睫毛也在微微的颤动!
  怎么会是她,那日改变他箫曲抚慰他的人居然是她!苏墨垂下眼眸,一时间心乱如麻。自从将她降为御前侍奉后,他明里暗里试探过许多回,结果通通都在证明这个女人接近她根本没有目的,就连勾引的目的也没有!可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有问题,毫无目的性的去接近一个人,她是出于什么原因呢?苏墨想不通,也不想在此时深究这个问题。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众人沉默几秒后纷纷鼓掌,就连苏墨也破天荒的拍了几下,而沐冬晴虽然极不愿意,可又不想被人说她嫉妒,于是也象征性的拍拍手掌。
  颜萱站起来微微行个礼:“敢问主子们有谁听过这首曲子吗?”
  罗月蓉最先摇头,饶是她听曲无数,却也未曾听过这样的曲子。她都没听过,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听过了。
  颜萱保住了她的双手,没能让暴君得逞,她异常高兴,眸子向苏墨看过去,却不禁愣住了,因为苏墨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还没恢复成往日清冽的样子!此时眸子里居然又夹杂了一些柔情,看得颜萱的心跳蓦地漏掉一拍!可下一秒,苏墨的眼光又冷了,抬起来冷冷的看着颜萱,问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名字?颜萱脸一僵,眼珠骨碌碌的转一圈,随即露出一个笑来,慢慢的说道:“回皇上话,这首曲子叫做《岁月静好》!”自己胡乱编了一个名字,反正他们连曲子都没听过,肯定也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所以她就编一个蒙混过关。
  “岁月静好。”苏墨尚在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一旁的苏蕴德便大声夸赞起来:“好一个《岁月静好》!颜萱你真是太有才了!”继而又看向苏墨,说道:“皇兄,你一向赏罚分明,这回颜萱弹了这么好的曲子,你是不是该赏呢?”
  苏墨掀了眼皮看向颜萱,半晌才开口说道:“若朕赏你一个要求,你想要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愣住,苏墨做事向来独断专行,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给别人机会去要求他,今天却破天荒的让颜萱提一个要求,实在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颜萱陷入沉思,一旁的沐冬晴双手在桌下绞着,几乎要将手中的丝帕给绞碎了,亏她刚才还以为墨哥哥不喜欢颜萱,打算以后都不为难她了,可现在,她又将墨哥哥的心给勾引住了,看来这人就是欠抽,真是犯贱!既然你自己不想好好过日子,那就别怪本宫不给你好日子过!
  “回皇上,奴婢无欲无求!”其实她想说她想要他的那颗心,可他会给吗?况且,他的话里加了一个“若”字,“若”的意思就是如果,是假设,所以就算自己说出个什么要求了,被实现的几率也小得可怜。
  “呵,好一个无欲无求,你这修为可以去尼姑庵做师太了!”苏墨冷讽。
  平时一副冷酷的样子,怎么一说起话来这么毒舌!小心死了下拔舌地狱!颜萱不说话,一直腹诽着!
  “来人,将玉露膏取来赏给颜萱,让她拿回去擦擦脸,样子太丑怕出去吓着人!”苏墨冷冷的又甩出一句毒语,颜萱低头谢恩,在众人看不到她脸部表情的时候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刚才她被打的时候咋不出来阻止一下,那样她就不会吓着人了!哼,玉露膏,谁稀罕呐,她已经有了楚御医的神药,才不稀奇什么玉露膏!
  颜萱不识货所以不稀罕玉露膏,可沐冬晴的眼睛已经嫉妒得冒火了,玉露膏是什么东西?多年的伤疤擦了它,皮肤都会恢复如初的好东西,整个西瑞国独一无二,仅此一瓶!居然就被赏给颜萱了,她不过就是弹了首曲子,配得到这么好的东西么?墨哥哥果然是被她给勾引住了!这个贱蹄子!昨天的药毒不死你,可不代表你会一直这么幸运,你在明,我在暗,只要我想,你随时都可能死无葬身之地!这样想着,她的心情似乎就好了些。
  不一会儿药便被取来,颜萱接过,随意的往袖子里一塞,便站到束潇碧旁边去准备伺候这一桌人吃好喝好!
  苏墨悄悄打量她几眼,见她非但没有一脸惊喜,对待玉露膏的态度反而像对待一件廉价货一样,顿时就觉得心里堵堵的,半天才找出一个词来形容这女人——不知好歹!
  宴会完后,天快要黑了,主子们吃饱喝足了各自散去,可她却饿得头晕眼花,本来毒刚解身子就虚,应该大补的,可她就喝了几碗粥,吃了几块点心,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几口,就东奔西走的忙着伺候这些人,当下人的可真是命苦!
  本以为这会儿下班了就可以回家吃个饱,谁知这暴君心血来潮居然钦点她今夜守在御案前给他磨墨掌灯!颜萱极度不想啊!将眼睛转向苏蕴德求助,谁知他无奈的耸耸肩,嘴唇动动,那口型是在说:过几日去找她!然后在岔路口与她分道扬镳,领着几个下人回了镜花水月居,而她,像一朵濒临凋谢的花,毫无生气的跟在苏墨身后回了静心斋。
  束潇碧被打发回去了,小宫女也回去了,因为苏墨有怪癖,老是喜欢一个人呆着,洗澡不让人守着,睡觉不让人守着,当然办公也不让人守着,但今天脑袋抽了,居然选她来守着!
  此刻他坐在御案前,手执一卷书正看得津津有味,颜萱站在一旁,时不时上前去剪一下灯花,确保他看书的环境明亮不伤眼睛!
  夜色越来越深,颜萱的身影也越来越佝偻,她伸手捂住肚子,饿得肚子里的酸水都倒回到喉咙里来了,眼睛饥渴的盯着书桌上的点心,心里对苏墨的怨念更加深厚了。
  大半夜的看书,你们老师没教过要保护眼睛吗?小心成个近视眼,这个时代又没有眼镜戴,叫你整天眯着一双眼睛没人爱!
  “给朕磨墨,朕要练字!”正当她腹诽得快要开始兴奋的时候,暴君开口了,她站在暴君身后偷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才乖顺的说道:“是!”
  然后走上前去左手提着右手的袖口,右手执墨锭,轻而缓的在砚台上磨着,眼睛触及那盘点心,顿时绽放出光彩,真是天助她也!那点心的位置刚好在砚台的左边,也就是说现在她磨墨的姿势刚好将点心遮住,圈在了自己的怀中!她心里暗喜,吞了吞口水,眼睛悄悄瞥向苏墨,见他已经将宣纸铺好,此刻正抬着茶杯啜了一口茶。
  她低下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身子侧向另一边快速咀嚼几下一口吞了,然后在心里默默感叹这点心真是人间美味啊!
  磨墨的一小段时间里,她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塞了几块点心进嘴里,尽管这样,肚子非但没有饱,反而在这几块美味的勾引下越发饿了!
  苏墨已经拿起毛笔蘸墨写字,而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偷吃行为,依旧磨着墨,然后迅速的伸手抓了三块点心塞进嘴里,侧过头去,大嚼特嚼!
  “你给朕说说,你理想中静好的岁月是什么样的?”苏墨再次开口,语气很轻很轻,似乎脑中正想象着一方净土。
  颜萱立刻停住咀嚼,转过头去,正对上苏墨探询的眸子,她眼一低,目光正落到宣纸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上——岁月静好!
  “回皇……咳咳咳……咳咳咳……”颜萱看着宣纸上的字一时也忘记嘴里还含着东西便着急开口回答苏墨的问题,谁知却被噎住,她一阵难受,手足无措,眼光一下扫到一个茶杯,便想也不想就拿起来,一仰头,“咕噜咕噜”的将里面的茶喝个一干二净!
  喝完满足的擦擦嘴,笑着看向苏墨,刚想感叹一句“死里逃生”的话,就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看看手中的茶杯,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好像刚刚苏墨就是用它喝茶的!她一惊,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她猛打一个哆嗦,赶紧跪下求饶:“皇上,奴婢该死!打碎了您的茶杯,奴婢这就捡起来!”心急着伸手去抓指尖却被割出几道口子,鲜血淌了出来。
  颜萱顾不上擦,心里面都快把自己给骂死了,她一直提醒自己要在暴君面前谨慎,可每一次都做不到,要是这次被赐死了,她真该狠抽自己两巴掌!
  看着颜萱指尖流淌的红色液体,苏墨的眉头皱了起来,“够了,把碎片放在地上,朕自会叫人来收拾!”语气不耐,颇有些嫌她笨手笨脚的意思。
  颜萱闻言,听话的将手中的碎片放到地上去,跪在原地低着头,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现在只要是苏墨的话,她都百依百顺,只要别借机杀她就行!
  “你回去吧!”半晌苏墨才开口,将她打发回去!
  颜萱一愣,不追究了?不追究最好!心底渐渐舒开一口气,跪着说道:“奴婢告退!”,然后站起身来,慢慢的向门外走去!
  “朕给你几日休息,将脸上的伤养好了再来伺候!”身后又传来苏墨的声音,颜萱回头应承,心里却极度不爽!是不是嫌她的丑样跟在身边丢面子了,哼,有本事让沐冬晴别欺负我呀!一想到“欺负”这词,她就忍不住再次冷哼一声,以后她不会再让自己被欺负了!
  走出静心斋,她回过头,见苏墨手提毛笔正站在御案前发呆,便大胆的伸出手去指着他小声说道:“你呀,以后不能再欺负我了!”说完这句话才慢慢转身没入黑夜里,而身后的某人嘴角竟轻轻扬起了弧度,虽然只是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