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4-01

水渊渟:窃君心 16 - 20

【第十六章】琴音轻袅

 回去凌烟阁,兰薰果然还没有睡,颜萱上前将今天发生的,事无巨细都讲了一遍,但还是有所隐瞒,譬如牢房审犯人,玉液池偷窥,以及镜花水月居与苏蕴德做朋友的事,并不是她不信任兰薰,而是怕兰薰担心,兰薰待她如姐妹一般,她不想让自己的事拖累她,若是等到明年中秋,她也要将兰薰的后路给安排好了才会去杀苏墨取心!
  两人说一会儿话便各自歇下,第二日一早颜萱就起床了,兰薰早起她半个时辰,已经熬好了粥,吃过粥,她便直接去了静心斋。
  皇上去了早朝,静心斋忙碌一片,她要做的事与昨日一样,去御膳房确认皇上午膳的菜式,然后和宫女一道提着饭盒回静心斋,才刚摆上桌,苏墨就来了,颜萱随宫女站到一旁去,不过今日束潇碧提醒了她,她不再插到宫女中间,而是站在了首位,离餐桌较近的地方。
  苏墨走进来,脸阴沉着,似乎心情不佳!颜萱使劲低着头,与其他宫女一起行礼,苏墨走过来在她的面前停了步子!她一惊,心“咚咚咚”的敲起了鼓,但还是强迫自己保持自然的面部表情,然后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他没认出自己,只是突然有点累,站这儿歇会儿,歇好了就会走了。
  “抬起头来!”冷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颜萱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装作没听见的继续低着头不动,此刻她是聋子,她什么都听不见!
  下巴一凉,一股力道强迫她将头抬了起来,对上苏墨阴寒的眸子,颜萱强压下内心的恐惧,无辜的眨了眨眼,与苏墨对视着。她长相出众,人气又高,公司早就安排她修了表演,只为进军演艺圈打基础,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果然,那句上帝为你关了门还会开扇窗的话是对的,虽然倒霉的命运迫使她必须去面对这样的困境,可也给了她好的演技蒙混过关,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苏墨的手捏住颜萱的下巴,目光定格在她的嘴唇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眸子里闪过几丝情绪,还不等颜萱将他的那几种情绪给捉摸清楚,他便放开了她,转身坐到桌旁去。颜萱暗暗呼一口气,幸亏苏蕴德的神药帮了她,本来昨晚被苏墨咬伤伤口就比较靠里面,而苏蕴德那药昨晚上涂抹几次后,今早上就看不出来了,除非将她的下嘴唇往外翻些,可是,高高在上的苏墨皇帝大人恐怕是不愿意这么做的,因为他高贵,而她,低贱。
  伸手揉揉发疼的腮帮子,这个暴君真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活该没女人爱!
  束潇碧上前给苏墨布菜,颜萱在一旁学着,眼睛时不时看苏墨两眼,不可否认,他的长相与吃饭的样子都无可挑剔,可就是表情太冷了,要是能笑笑该多好啊!不知道他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会与杜寒那样让人感到温暖?前世今生多少会有些像的地方吧!思绪飘飞,脑海中出现杜寒的笑脸,亦出现自己想象的苏墨的笑脸,两相对比,却发现一点也不像,脑海中又出现另一张笑脸,她微笑着点点头,还是苏蕴德的笑与杜寒像些!
  “颜萱,皇上问你话呢!”猛然回神,颜萱被束潇碧的低斥给吼出了思绪。茫然的看着束潇碧,心里面开始慌起来,刚才苏墨问她什么来着,糟糕,光顾着去对比他们的笑去了,竟在暴君面前走神,她都开始有些佩服自己的胆子了。
  “皇上问你昨晚去了哪儿?!”束潇碧硬着头皮将话说了下去,她知道自己越矩了,可是竟不忍心颜萱就此被责罚,自己跟在皇上身边多年,皇上也不会为此责罚自己,这会儿就当她在做好事,积阴德吧。
  心中又是一惊,颜萱赶忙躬下身子,做出最恭敬的姿态,小声答道:“回皇上话,昨日奴婢一直呆在凌烟阁,戌时就已歇下!”手掩在袖口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暴君怎么会怀疑到她的头上来,明明昨晚上她已经蒙住他的眼睛了!想起昨晚她整个贴在苏墨身上,脸上不禁有些发热,她想以手做扇驱驱热,可在苏墨面前又不敢造次,只得悄悄地呼口气,定定身子站好。
  “真的?”语调很轻,却不乏威慑力,仿佛一只举起的锤子悬在颜萱的脑袋上,只要她一说谎,便会毫不客气的砸下,砸得她脑浆四溅。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所欺瞒,望皇上明察!”颜萱依旧是恭敬的态度,语调也没有发生变化,至少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跳也异常清晰,一下一下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这就是这个暴君的气场,只有一句话也能逼迫得她差点丢盔卸甲,举手投降,可是,仅剩的理智告诉她,为了活着,她必须以谎圆谎,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苏墨不说话,抿着嘴,阴沉的眸子里翻不出阴沉以外的东西来,他看着颜萱,无论是态度还是言语都找不出一丝破绽。
  “起来吧!”良久,他又开始进食,颜萱悬着的心蓦然放下,退到一边去,眼光跟随束潇碧的动作,边看边学。脑袋空出几秒想到昨晚上的事,后背立马沁出了一层密汗,昨晚上可真是幸运女神眷顾,她居然能够逃脱!要是被抓,真难以想象自己会怎么死!
  苏墨吃完饭,信步而出,宫女们上前收拾桌子,束潇碧和颜萱跟在苏墨的身后。她们是御前侍奉,说白了就是贴身丫鬟,皇上去哪儿她们就去哪儿,方便他的差遣。
  “你们不必跟着。”苏墨吩咐一句,人已走出了好远。
  “是。”身后的两人半蹲身子恭送他离开。直到视线中看不到苏墨的身影了,颜萱才站起身来,长长的呼了口气,她的心理素质已经够好了,可苏墨这人的戾气太重了,她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脑袋里冒出一个公式:美人计等于找死!
  “以后你机灵点儿,不然谁也保不住你!”束潇碧斥责的声音传来,颜萱诺诺的应两声,“知道了,束姐姐,刚才谢谢你了!”
  束潇碧并不回话,转身走开了,颜萱对着她的背影悄悄吐吐舌尖,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转身漫无目的的走着,脑袋里一团浆糊,任何事情都理不出一个头来,苏墨这个人的软肋在哪儿呢?爱情?他不近女色怎么可能有喜欢的人?就算是有也肯定不在人世了,他喜怒无常,性格阴冷,谁能在他身边呆得长久?亲情?好像只有苏蕴德一个亲弟弟还活着,可她也不能对苏蕴德做些什么啊,因为苏蕴德当她是朋友,只听说过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还没听说谁会在朋友身上插两刀的,况且,按照苏墨那人的脾气,怕不是个会受别人威胁的人,要是威胁了他,指不定死的是自己呢!至于友情什么的,更别提了,那样的人会有朋友么?颜萱举起双手拍拍脑袋,觉得烦闷极了,这个苏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伸手朝旁边扯过一片叶子,在手指间将其搓碎,绿色的汁液染在手指上,凉凉的。手朝前一挥将搓碎的叶渣扔到地上去,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慢慢的理一理脑中的思绪。
  空气中传来琴声,如烟似雾,轻轻袅袅,将深陷烦绪中的颜萱慢慢带了出来,置身在云端,脚踩在云朵上跳舞,呼吸着最清新的空气,触摸着最温暖的阳光,脑袋里的烦绪散得一干二净,颜萱闭上眼睛,随着这美妙的音乐于无忧中畅游,一曲未完,她睁开眼睛寻着音乐的源头去了,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才能弹出如此有魔力的旋律呢?
  曲径通幽,沿着小路走过去,绕过亭台,琴声隔着一面墙传过来,她向门边走去,果然看见奏琴之人端坐在院子中,眼睛轻闭,手指灵活,陶醉在了自己的琴声之中。
  颜萱有些讶异,面前的是一位老妪,两鬓斑白,额头眼角已有了岁月的痕迹,她面容祥和,让人感到宁静,正是这样一位经历风霜的老人,从内心透出的宁静的气息深深感染了颜萱,让她所有的烦恼都随着琴声烟消云散了。
  一曲完毕,颜萱卖力鼓掌,上前去打招呼:“婆婆,您弹得真好,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能教教我吗?”
  桂嬷嬷睁眼,瞧见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看着她那开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这首曲子叫做《清平乐》,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只要弹琴之人心中无忧,融神思于琴韵之中即可弹出,你来试试!”桂嬷嬷站起身来,颜萱不客气的坐到琴前,“婆婆,我记得的不多,不会的地方您要指点一下!”
  “没问题!”桂嬷嬷微笑着点头,越发喜欢上这个小姑娘了。
  颜萱定定心神,脑海中静静地回想着刚才听到的旋律,手指置于琴弦上方,半晌,才缓缓落下,拨弦,将脑海中的旋律一一付与指尖流淌,心中毫无杂念,面色亦是平静的。
  桂嬷嬷一惊,这小姑娘在琴律上真有些天赋,这首曲子不过才听了一遍,就已经能记住大部分,而且意境相符,她活了大半辈子,天天都在算计与被算计之间挣扎,直到现在安享晚年了,才能放下以前的恩恩怨怨,平静的弹出这首曲子,而这小姑娘……她笑笑,想是刚进宫的,心思单纯,际遇也单纯,所以才能那么无忧吧!
  她指出颜萱弹奏的几处错误,颜萱一一改过,不厌其烦的练了好几遍,见天色不早,想起晚上还得伺候在皇上身边,颜萱便起身准备告辞。
  “奴婢见过蓉妃娘娘!”一袭淡粉色衣衫的女子进门来,妆容清丽,长相温婉,整个人像在江南水乡里浸泡过似的,柔柔的。
  身旁的婆婆对着那人福了一下,颜萱立马跟着行礼,心想,原来这就是蓉妃娘娘,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又想起了苏墨,难不成他心中的那个也是这番娇弱的模样?
  “桂嬷嬷,起身吧!”罗月蓉上前将桂嬷嬷扶起,转身朝丫环手中拿过一本琴谱翻开,“这本琴谱本宫还有几处不明白,你能给本宫说说吗?”
  桂嬷嬷接过琴谱仔细的看着,罗月蓉也站在一旁,就像个好问的好学生,颜萱半蹲着有点郁闷,这个蓉妃娘娘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儿,连句“平身”都吝啬给予,哼,她不让自己起自己就不起了吗?想罢,她恭敬地开口:“蓉妃娘娘,奴婢是皇上身边伺候的,现下已不早了,奴婢得去张罗晚膳,先行告退,请娘娘谅解!”
  “啊?”罗月蓉的目光从书上移到颜萱的脸上,微微有些惊着,又有些不好意思,她刚才着急向桂嬷嬷请教问题,竟然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她尴尬的笑笑,挥一挥手说道:“你下去吧!”
  “是。”颜萱行礼,觉得罗月蓉的样子有些娇憨可爱,转头想对桂嬷嬷说上几句话,可看她沉浸在琴谱里,又不好打扰,便转身走了出去。
  

【第十七章】剑舞惊艳

 颜萱走出来,顺着路回去,那日见罗月蓉对苏墨没兴趣,可今日她却主动来向一个老嬷嬷讨教琴谱上的问题,如果苏墨是被她的琴声所吸引,那她岂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在琴艺上故意勾引,在行动上刻意冷落,若即若离,让苏墨对她欲罢不能?可是,刚刚她给自己的感觉,不像是个城府深的人啊!颜萱甩甩头,准备去问问蕊珠或是兰薰,或许她们能知道一点关于罗月蓉的事。
  去了静心斋,颜萱又被打发回去,原因是皇上今夜在别处用膳,只要束潇碧一人伺候。她乐得轻松,转身加快步子回凌烟阁去,希望还赶得上吃晚饭。
  冬季天黑得早,她回去时,已是华灯初上。院子里静悄悄的,应该是吃过晚饭了,她无奈的吐口气,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
  没精打采的进房间去,眼睛蓦地一亮,立马精神抖擞,只因她看见了桌上摆着的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几步并做一步走上前去,拿起筷子就开始大快朵颐,一边吃着一边往房间里扫视一圈,发现兰薰正坐在榻上,手中捧着一件水红色衣衫,呆呆的,处于严重走神状态中!
  颜萱将口中的美味咽下,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旁去,猛的拍一下肩膀,道:“想什么呢想这么入神,连我进来这么半天都没发现!”
  兰薰一惊,看清眼前的是颜萱,立马将衣衫放到一旁,“公主什么时候回来的?用过晚膳了吗?奴婢准备了……”眼睛看过去,桌上的菜大半都被动过,她轻笑一声,“原来公主已经吃了!”
  “你刚才在想什么呢?我进来吃饭弄出那么大的声响你都没发现,还有,这件衣服哪来的,这么艳,可不像你的穿衣风格!”颜萱拿过那件衣服展开,才发现这件衣服不但艳丽,还很暴露,兰薰那么一个保守的人,从哪儿来的这么一件衣服?
  “公主去御前侍奉,奴婢呆在凌烟阁也觉无聊,正巧舞坊招人,奴婢想去试试,可是想去的宫女太多了,而舞坊的要求太高,初试让各自发挥,只选出一百位,之后进舞坊学习,最终选出十位,而只有这最后的十位才能成为舞姬。奴婢现在正头疼不知道要跳一支怎样的舞,才能在众宫女中脱颖而出,被舞坊的嬷嬷相中。”兰薰的眉微微皱着,一脸愁容,她本就不擅长跳舞,可是她必须得进舞坊,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可是你喜欢穿着这样的衣服在人前又露胸又露腿吗?”颜萱提着舞衣在她面前晃晃。
  兰薰摇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不要穿!这些衣服大多数宫女都会穿,我们偏偏不同她们一样,先不管要跳什么舞,只要在衣服上穿出自己的风格,别开生面才能吸引评委的眼球,对你印象深刻!那么,你入选的机会就比别人多了一点!”颜萱将舞衣往旁边一甩,作出结论:“你只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就行!”
  “评委?风格?公主,你说的话奴婢怎么有些听不懂?”她看着颜萱,觉得她说的话很有道理,可是有些名词却是她从未听说过,也听不明白的。
  “评委指的是舞坊负责选拔的嬷嬷,而风格是指你平时的着装。”颜萱耐心解释,接着说道:“你既然拿不定主意,那我就看在你是好姐妹的份上帮你一把,衣服的选择上呢,不要这种又俗又暴露的,穿你平时练功的劲装就行!”说到跳舞颜萱可是信心十足,她是谁呀?亚洲最年轻的舞后!在这上面可是最有研究了!
  “穿劲装能跳什么舞?”兰薰一脸不解,她虽不擅长跳舞,可好歹也学过几年,还没听说过有人穿着劲装跳舞的,那种衣服袖口束紧,比不得宽大的舞衣,跳起来丝毫美感也无,公主该不会是逗着她玩儿的吧。
  颜萱双眉一扬,“你不是会武功吗?那么就舞一曲剑舞,以奇取胜!”
  “剑舞?”兰薰摇摇头,“奴婢只会舞剑!”
  “那我给你示范一下!”颜萱嘴角一翘,走到墙边去,将墙上挂着的装饰用的两柄长剑拔出来,然后走到宽阔处,曲膝提剑,一边舞,一边念念有词:“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剑光闪烁,身段敏捷,颜萱虽穿着宫女服,可此时愣是给人一种英姿飒爽的感觉。兰薰在一旁看呆了,就连颜萱何时舞完都不知道。
  “怎么样?你家公主我跳得还行吧?”颜萱收剑,将剑插回墙上。
  “公主你也会武吗?”兰薰上前两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颜萱,她虽然是临时派遣的陪嫁丫头,可是据她所知,平乐公主根本就不会武功!前几日她还向自己讨教怎样点穴来着,这几日怎的就能舞出这样一套剑法来,虽然招式中带着点柔和,可足以让她震惊了!
  “我只会舞,跳舞的舞!刚才那个不是武功,而是剑舞,我以前学过的!”颜萱笑笑:“这样的舞是不是让人耳目一新呢?我只是给你个建议,你可以自己改编一下,如果觉得穿劲装表演缺乏美感的话,你也可以穿其他的衣服,只要不是那种俗不可耐的就行!”颜萱指指榻上的那件水红色舞衣。
  兰薰点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点子。刚才真是自己多虑了,公主这般柔弱,哪是会武功的人啊?
  “好了,问题解决了就过来吃饭吧!”颜萱将兰薰拉到桌旁坐下,往她碗里夹了些菜。想当初兰薰这个老古板说什么尊卑有别硬是不同自己同桌吃饭,还是她动用自己公主的身份下了命令,她才不得不从的,这些古代人啊就是规矩多!
  “兰薰,你知道蓉妃娘娘吗?就是安宁国的公主罗月蓉!”颜萱一边吃饭一边打听。
  “听说过!皇上经常去她那儿,却从未在那儿留宿过!”换言之,就是从未宠幸过。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性子很温和,不常与人来往,平时一副无争无求的样子,喜欢收集和研究琴谱,琴艺也是一流的,听说他比皇上还要大上几岁呢!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不一定就是她真实的样子,装的也说不一定,公主,你问这些做什么?”
  “就随便问问!”颜萱低头往嘴里送几口饭,又抬头问道:“你知道皇上今年多大了吗?罗月蓉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啊!”她实在忍不住想八卦一下。
  “皇上今年二十二,可蓉妃已经有二十五了!”平时没事她都喜欢同其他的宫女交谈,收集一些宫中的消息,多知道一些,总归是有好处的!
  “哦。”颜萱点点头,继续吃饭,虽然说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可她还是觉得罗月蓉这个人就是个性子温和,无争无求的!
  吃完晚饭后,兰薰便取了剑到院子里练习剑舞,而颜萱则早早睡下,在暴君身边做事,得有充沛的精力才行。
  不过接下来的几天,过得都相当平静,颜萱平时没事做,也老爱往桂嬷嬷住的怡乐宫跑,将那曲《清平乐》弹得熟练至极,而兰薰也以一曲剑舞技惊四座,顺利通过初试。
  苏墨最近很忙,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可他从不让颜萱跟着,颜萱也不是个好奇心重的人,不让跟就不让跟,实在闲得慌了就去御膳房与大厨们套套近乎,而大厨们也挺喜欢她,没几日关系就很熟络了。
  这日,苏墨照例带着束潇碧离去,颜萱无聊,跟着宫女们一起收拾餐桌,不料束潇碧去而复返,让她也跟着,于是两人又匆匆追上苏墨的步子。
  近日来,颜萱一直都中规中矩,在苏墨面前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更别说与其对视了,此刻跟在他身后,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声息轻得就像个透明人似的。
  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颜萱想起上次束潇碧带她进天牢看到的一幕,心一下揪了起来,这个暴君,该不会又要带她去增强心脏承受力了吧!老天,最好不要!上次那一幕,虽然自己刻意忘记,可是偶尔还会梦见,每次惊醒,她都不敢再闭眼,若是这次又带她去看个什么血腥的画面,那她以后都不要睡觉了!
  颜萱向来是倒霉的,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的深有感悟,因为他们的目的地是刑场!
  偌大的场地被围了起来,正中央有个高台,数十个囚犯跪成三排,个个身穿白衣,披头散发,狼狈不堪,他们的双手都被反绑在背后,颈上插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各自的名字。
  颜萱所处的地方比中央的高台略高,她站在苏墨身后,全身都绷紧了,眼睛一一扫过那些囚犯的脸,有老人,妇女,甚至还有孩子!他们中有的脸上一片灰败,有的则泪水涟涟,不住的颤抖,而那些小孩因为年纪太小,不谙世事,只茫然看着四周,不知死之将近。
  “兵部尚书杨一格私下招兵买马,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罪诛九族!”一名官员上前宣罪,刑台上立马哭声一片。
  颜萱的脸突然间变得苍白,她不是个胆小的人,只是这样的场面震撼了她的心灵,激起了她的恻隐之心,也激起了她想要拯救他们的欲望,可是她人微言轻,就连自己的性命都捏在人家手里,她又有什么能力呢?抬头扫看周围,周围人的表情都是麻木的,而主宰刑台上这些生命的人正悠闲的坐在椅子上,可她不敢开口。谋反是大罪,当死,但那些孩子和妇女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懂,依附着一家之主生活,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们有什么罪呢?可明知他们没罪,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求情几句,因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他们的结局早已被注定!
  垂下眼睑,盯着地面发呆,要定一个一品大员的罪不容易,想必这几天苏墨忙的事就是这个吧,他不让她跟着,恐怕也是防着她的,颜萱轻叹一口气,看来要想对他施行美人计,这第一步就是要消除他对自己的怀疑,可要让一个疑心病重的人消除怀疑,这难度,堪比登天了。
  杜寒的前世为何是这样一个嗜血的暴君?每多相处一天,她对他的恐惧就加深一层,她该怎么办?明年中秋她杀得了他吗?
  天灰蒙蒙的,她突然变得很沮丧。
  

【第十八章】刑场斩首

 因为心凉,所以身体也跟着有些冷,颜萱瑟缩了一下,随即又站好,在苏墨身边,她哪敢那么随意呢?现在才算是意识到了,哪怕前世她是万众瞩目的新星,众人都捧着,可现在也只是个命如草芥的小奴婢而已,必须时刻小心谨慎着,才能保住这不值钱的命!
  “平乐公主这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莫不是刑场上有认识的人,看见他要被砍头了,于心不忍?”脸庞有凉风吹来,颜萱侧头,正看见沐希贤扯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着她,而手中的折扇不停地扇着。
  颜萱向后退一步,避开他扇出的冷风,说道:“奴婢到西瑞国时日尚短,还没来得及去结识朋友,倒是和沐丞相的接触比较多些,不知沐丞相有何吩咐?”颜萱笑着回敬,对眼前的人一丝好感也没有,就算是这样,却也不能任性的想骂就骂,她现在的心境比起之前捉弄沐希贤时大有不同了,任何时候都得以保命为先,不能乱得罪人,尽管眼前这个已经得罪了,可少得罪些总是好的。
  “能成为平乐公主接触较多的人,本丞相感到非常荣幸!”沐希贤笑着,靠近颜萱一些,同时手中的折扇更加用力的扇了起来。
  颜萱不再接话,也不再躲闪,任由那些风扇在自己的脸上,冷意使她微眯了眸子,嘴紧抿着,在心里悄悄骂了一句“贱人”。
  沐希贤见颜萱不再理会他,顿觉无趣,扇扇扇子,踱步走开了。
  此时,正有官员上前跪在苏墨面前禀明时辰已到,让他下旨行刑,他将双眼望向刑台,看着那上面跪着的大大小小,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来,杨一格与平王勾结,死不足惜,可他竟嘴硬得很,不将平王供出,但这也没关系,平王不就是想谋反吗?他陪他玩这个游戏,现在杀了杨一格九族,正好敲山震震虎,让平王自乱阵脚,露出破绽来。
  “行刑!”苏墨开口,声音不大,仿佛说的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刑囚的脸上纷纷露出绝望,刽子手将他们颈上的木牌取下,扬起大刀。
  颜萱低下头,不忍再看,或许自这以后,她也会变得麻木,因为杀戮在这个世界是被允许的,适者生存,她此后只会不断地去适应。
  “皇上,饶命啊!谋反的是家父,臣是无辜的!求皇上饶臣一命!”台上传来凄厉的喊叫,颜萱忍不住抬首望去,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跪着朝前走两步,然后以头磕地,大声求饶。
  “杨烨,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老夫怎会生出你这么窝囊的儿子!”旁边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大声呵斥,想来应该就是兵部尚书杨一格了。
  “谋反的是你,该杀的也是你,你拖累了我们,反倒怪我窝囊,爹,因为你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得让我们全家陪葬!我们何其无辜,现在就连求饶也不行吗?”杨烨说完又朝着苏墨磕头,他这一带头,部分家眷也都开始跟着求饶。
  杨一格闭上眼睛,一脸痛色,平王于他有恩,有恩不报枉为人,为了报恩却害惨了他的家人,他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再面对他的家人,双眉一皱,一狠心,咬舌自尽了。顷刻,台上又是一片哭喊声。
  求饶声,哭喊声交杂在一起,吵闹至极。
  苏墨冷眼看过去,眼角眉梢带着一丝不悦,杨烨立马停止喊叫,其他人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他们一脸乞求的看着苏墨,期望他能够大发慈悲,放他们一马。
  “背叛朕的人,下场会比死还惨,朕给你们一个痛快,该知足了!”苏墨脸上没有半点动容,若不是他也呼吸着空气,颜萱都会以为他只是个雕像,一块没有人类情感的石头!
  刽子手不再迟疑,手起刀落,场上再没有哭喊,有的只是浓浓的血腥味和死寂。杀鸡儆猴,经此一事,朝廷里还敢再有图谋者吗?
  颜萱僵直的站着,看着一个个人头像西瓜一样骨碌碌的滚在地上,有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大大的鼓着,使她不敢去看一眼,紧咬着下唇,她不停地在做心理建设,试图使自己困难的呼吸顺畅一些。
  前方,苏墨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准备离去,她静站着,待苏墨行到她面前时,转身跟上他的脚步,可脚僵硬了,一个趔趄,向前摔去,苏墨本能的抬手,颜萱也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很热,也很小,此时正被苏墨一把握住,她最终没有摔在地上,手心传来冰凉的感觉,她一惊,连忙缩回手,跪倒在地:“皇上饶命,奴婢只是脚僵了一时没站稳,无意冒犯,请皇上明察!”声音中带着颤抖,暴君会不会把她也给“咔嚓”了?
  颜萱跪在地上,瘦小的身板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苏墨眸子一沉,开口问道:“朕有那么可怕?”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感情。
  颜萱使劲摇摇头,苏墨转身大步离开,大臣们紧跟其上,颜萱重重的呼口气,谁说他不可怕?简直就是地狱修罗,除了杀戮,他就没有别的爱好!
  束潇碧将其扶起来,想责骂两句,可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没忍心开口,只说了句“走吧”便跟着苏墨而去。
  颜萱赶紧跟上,脑袋里是挥之不去的一个个血淋淋的人头,她使劲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迫使自己的意识回到当前,她抬头悄悄看一眼苏墨挺拔的背影,心里面愁云一片,论身形,她矮他半个头不说,还有些瘦弱;论武力,人家是高手,她是菜鸟;论地位,他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皇帝,而她,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小丫鬟而已!不论从哪个方面比较,她都不是他的对手,可她的目的却是要杀了他!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她知道有一样武器可以使她轻而易举的达到目的,那便是利用爱情,只有让他爱上她,她才有机会让他心甘情愿的被自己所杀!所以,她真的只有美人计这样一条路了,可这条路该怎么走呢?她垂下眼睑,暂时不想去想这些烦心的事,反正时间还很宽裕,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一行人回去,苏墨带着大臣到归一殿议事,颜萱则跟着束潇碧回了静心斋。
  “颜萱,我看你气色不太好,你先回去,明早上再来!”束潇碧见颜萱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便开口让她回去休息休息,也难为她了,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去面对那样血腥的场面,上次就被吓得不轻,这次更是魂都丢了,怪让人心疼的!
  “我没事的,坐这儿休息一下就好!”颜萱勉强的扯出一丝笑来,实际上吓着她的不全是那些死刑犯的人头,更是苏墨这个人,一个人怎么可以冷血到这种地步呢?!
  “回去吧,这个样子怎么在皇上跟前伺候!”束潇碧稍作提醒。
  颜萱一愣,是啊,她这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在暴君跟前伺候着,不是找死吗?得回去养足了精神才行,转头对束潇碧道声谢,她转身离去。
  没精打采的顺着路走,不知不觉却走到了怡乐宫门口,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回去也只会让兰薰担心,便走进怡乐宫,想找桂嬷嬷聊聊天,等心情好些了再回去。
  院内无人,颜萱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心想桂嬷嬷应该是有事出去了,便走到石桌旁坐下等她回来,双手无聊,时不时的往桌上的琴弦上勾一下,琴弦震颤,发出声响,她没有弹琴的兴致,干脆双手枕头趴在石桌上发呆,脑袋里混乱一片,她懒得打理,闭着眼睛小睡过去。
  她是被一阵箫声吵醒的,吹箫人心静不平,反反复复都吹着同一首曲子,调子哀戚戚的。她睁开眼睛,环视一周,天快黑了,可桂嬷嬷还没有回来,听着箫声,眉头紧皱了起来,刚才她细细琢磨了一下这首曲子,如果将它奏成喜乐的话,会比哀调好听得多。她本身心情就不太好,听着这样的音乐更是让人心烦,赌气似的,她决定奏出这首曲子的喜悦感去冲击那箫声的哀愁感!说干就干!她立马坐直身子,定定心,提手拨弦,旋律缓缓跳出,在空气中流窜,愉悦听者的耳朵。
  箫声一顿,随即停了下来,苏墨手持玉箫,眼睛看向远方,默默地听着琴音。这首曲的调子是他刚才即兴而作,虽然琴音中传达的感情与他的不一样,但是他敢肯定琴曲的基调定是取自于他刚刚所作之曲!
  是谁有着一双巧手和玲珑的心思,将这曲子弹成欢快的节奏抚慰他的心?闭眼倾听,任琴声在他脑袋四周萦绕,莫名的,心情轻松了一些。
  “墨哥哥,你果真在这儿!”沐冬晴小跑过来,刚才她正要去静心斋找苏墨,还没到就远远听到箫声,便循着声过来,正看见苏墨手持玉箫,站在栏边远眺。
  “墨哥哥,晴儿做了些糕点,你帮晴儿尝尝好不好吃?”她走到苏墨身旁,从洁月手中接过盛糕点的盘子,递到苏墨面前,笑得一脸的天真无邪。若是不知底细的,铁定会被这笑给迷惑,认为她是个单纯的小姑娘。
  苏墨听着空气中飘来的旋律,没有搭理她,可她却不生气,反倒也凝息听了起来,“墨哥哥,桂嬷嬷又在练琴了,我很久没去看望她了,我们现在去怡乐宫好吗?正巧今日做了糕点,也带去给她尝尝!”她撒娇似的拉了拉苏墨的袖子。
  苏墨闻言,眸子猛的一缩,这琴音不是桂嬷嬷所弹!虽然声音是从怡乐宫那边传出来的,可直觉告诉他这首曲子定不是桂嬷嬷所奏!苏墨蓦地转身,说道:“去怡乐宫!”然后大步流星的向前走,沐冬晴将盘子递给一旁的丫环,快步跟上了苏墨的步子,脑中疑虑:墨哥哥这是怎么了,走得这么急?难道是这琴声有问题吗?
  

【第十九章】赏赐燕窝

 两人朝怡乐宫方向走去,只到半路这琴声便停了,苏墨凝眉,脚点地直接运用轻功飞掠而去。沐冬晴一急,也想用轻功追上,无奈今日穿的窄裙,无法施展,只得加快步子。
  “公主,你看那是谁!”正跑着,洁月突然拉了她一下,她转头,怒目而视:“干什么?!没看见我要去追墨哥哥吗?”
  “公主息怒,奴婢刚才看见颜萱,觉得她出现在这儿有些蹊跷,所以才拉了您!”洁月被吼得一抖,赶忙解释,虽说跟着冬晴公主能吃香的喝辣的,可也得承受她火爆的脾气!
  沐冬晴抬眼望去,早没了颜萱的身影,她瞪了洁月一眼:“管她在这儿干什么,只要没勾引墨哥哥就行!”说完,转身继续朝怡乐宫跑去。
  苏墨的轻功极好,可到达怡乐宫的时候,弹琴之人早已离去,他看着孤立在石桌上的古琴发呆,对这弹琴之人隐隐生了丝好奇之感。
  沐冬晴跑进来,见院子里只站着苏墨一人,心中疑惑,刚想开口问问,桂嬷嬷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皇上吉祥,冬晴公主吉祥!老奴今日去了忆园才回来,不知皇上与冬晴公主驾到,怠慢之处,还请见谅!”
  “你刚回来?那方才的琴声……”沐冬晴突然住了嘴,脑袋里划过一个想法:难道刚才弹琴的是颜萱?一想到这儿她赶紧转了话题:“桂嬷嬷,我们也刚来,我今日做了糕点,你来尝尝,看看手艺如何?”她忙笑着走上前去,从食盒里端出盘子递到桂嬷嬷面前,一副乖巧的模样。桂嬷嬷是墨哥哥母后的陪嫁丫鬟,墨哥哥对她一向敬重,所以,她对桂嬷嬷的态度也是非常的好。
  桂嬷嬷拿一个放进嘴里,连连夸赞,苏墨在原地站了会儿,便走了出去,他本想问问桂嬷嬷,可想想她刚回来估计也不知道是谁,再说就算知道她是谁又如何?难道要引为红颜知己,琴箫和鸣吗?哼!他冷讽一声,儿女情长不是他所该有的,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看清女人虚伪的真面目,现在,他不会再对女人有兴趣,也坚决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转身出去,沐冬晴却意外的没有跟上去,而是留在怡乐宫陪桂嬷嬷聊天。
  颜萱疾步走着,脑袋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的琴音,她以为自己心境无忧,可以把那么伤感的调子变成欢快的,可是越到后来,她越办不到,想起杜寒,想起自己从未对他说过一句“我爱你”,她的心就一阵抽痛,杜寒走的时候一定还带着深深的遗憾吧!她心知自己惆怅的心情再无法继续弹奏,便起身离去,等她将杜寒救活,她一定要弥补杜寒的这个遗憾!
  快到凌烟阁时,她收了心绪,双手揉揉苍白的脸颊,使自己看起来红润一些!进到房间没看见兰薰,她问了如画,得知兰薰还在舞坊,便将下人打发了躺到床上去,一闭上眼看见的就是刑场上血淋淋的场面,她猛地睁开眼,看来今夜难以安眠了!早知道,在怡乐宫的时候就多睡会儿,都怪那吹箫的人,无端扰人好梦!她能够好好的睡一觉容易吗?翻身坐起,走到铜镜前坐下,看着里面略显憔悴的容颜,呐呐开口:“颜萱啊颜萱,你振作一点好不好!不就是死人么?有什么好怕的,就当死的全是猪好了,你以前不还吃过猪血!”她本来想说这话来安慰一下自己,可说完了又忍不住觉得恶心。
  “哎,有什么好怕的,那些人又不是你杀的,就算他们化为厉鬼要来索命也是去找那个暴君,你瞎害怕什么,记住自己的目的,吃好喝好,全力以赴!”颜萱突然拍桌站起,指着镜子里的自己大骂几句,然后返身上床,掀被盖好,一头栽进瞌睡里,奇怪的是脑海里真的没再出现那些画面,很快她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起来,精神倍好,看来心理暗示的作用是强大的!发现兰薰起得比她还早,此刻正在院子里练舞,桌上放着粥,还冒着热气,颜萱走过去,看了一眼便没了食欲,里面横躺着几颗红枣和枸杞,鲜艳的红色让她想起了以前吃过的猪血,也想起了昨日刑场上的一片赤色,她咽了咽口水,转身出门,见兰薰练舞专注,也没跟她打声招呼便朝静心斋去了。
  静心斋一如往日的忙碌,她上前去给束潇碧报个到,束潇碧见她气色不若昨日那般苍白,便放了心,朝她点点头,又转身去指挥宫女们做事。她闲着无聊,找了块抹布跑到蕊珠旁边去,帮她擦地板,蕊珠投以感激的一笑,低头继续做事,颜萱疑惑,这小妮子平常一见着她话就挺多的,怎么今天这么沉默了?
  “蕊珠……”颜萱叫她一声,她却立马转过身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少说话多做事,皇上正在里面和沐丞相商议国事!”
  原来如此,颜萱闭上嘴,卖力的擦着地板,等到忙完站起身时,眼前一片黑,脑袋里混沌一下随即清明,她捂着肚子,突然觉得好饿!昨晚上没心情忽略了晚饭,今早上没胃口,也抛弃了早餐,不吃饭的后果就在此刻凸显,头晕晕的,肚子空空的,她咽了咽口水,转头往房间内寻找吃的,可房间里可怜得连一个水果都没有,更别说点心那些了。
  “颜萱,该去御膳房了!”束潇碧的声音传来,她的眼睛“唰”的一亮,转身三两步跑到束潇碧身边去,御膳房里全是吃的,她待会儿一定要偷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跟着束潇碧走到御膳房,强忍着饿意把午膳的菜式敲定,然后趁着装盘入食盒的空档悄悄移到一边去,看准一盘点心,左右张望见没人注意自己,便慢慢的伸手过去。
  “颜萱,原来你在这儿啊!我刚才找你好一会儿了!”御厨陈师傅突然出现,颜萱伸出的手立马转个方向伸到额前做样将头发撩到耳后去,尴尬的笑道:“我过来看看有没有被装漏的菜。”说着还指指一旁的食盒证明自己所言不假,其实那就是用来遮掩自己偷点心的道具!
  “陈师傅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吗?”她极自然的岔开了话题。
  “是这样的,我看你这几天气色不太好,昨日御膳房到了一批上好的燕窝,我悄悄扣下一点炖了给你补补血气,来,快趁热喝了!”陈师傅递过来一个小汤罐,小心翼翼的,也左右张望着,跟做贼一般!
  颜萱心中一喜,这真是雪中送炭啊!她也不矫情,双手接过连连道谢!顺便大夸特夸了陈师傅一番,看来平时多跟这些大厨们套套近乎还是很有好处的!
  陈师傅因为是偷溜过来的,将汤罐交给颜萱后,又回去忙了,颜萱揭开罐子闻了闻,香得她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她已经饿得不行,也等不及用勺子,抬起罐子就要直接喝。
  “颜姐姐,束姐姐正找你呢,你在这儿干嘛?”一个宫女跑过来,颜萱还来不及喝上一口燕窝,就赶紧把罐子放下,转身过去说道:“没干什么,过来看看有没有拿漏的东西!”她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来,幸好刚才是背对着这个宫女的,不然被发现自己在御膳房里偷吃东西,可是要挨板子的,尽管这燕窝是陈师傅送的,可来路也不正,陈师傅好心炖燕窝给她喝,她可不能害了陈师傅!
  “该回静心斋了!咦,还有燕窝没拿上,真是该死,幸好颜姐姐细心找了过来!”那个宫女跑过来,正看到桌上的燕窝,于是将盖子盖上,理所当然的装到食盒里去,然后提上食盒,拉着她出了御膳房,颜萱无言的看着她的背影,欲哭无泪!
  她们得在皇上用完膳后才可以吃饭,这会儿她只能在心里不断的祈祷,希望皇上能吃快些,最好是有事,别吃了!可事与愿违,皇上不但在静心斋用膳,还邀请了沐希贤一块儿,两人一边聊天一边吃饭,速度慢得不行!颜萱无奈的翻个白眼,古人不是常说食不言的吗?这两个长舌男话怎么那么多啊?!抬头瞥一眼燕窝罐,见还没被动过,心中窃喜,待会儿一定得把这罐燕窝弄到手,然后喝到肚子里去,这可是陈师傅的一片心意,她可不能辜负!
  根据望梅止渴的典故,她一直盯着罐子发呆,并没发现她这个样子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沐希贤看了她两眼,苏墨也看了她两眼,最后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那罐燕窝身上!
  “将那罐燕窝给朕拿过来!”最终苏墨开口,束潇碧上前去将罐子拿过来,心中疑虑,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日的菜单中并没有燕窝!可她又不敢当着皇上的面质问宫女,这样她是失职,还是等一会儿再问吧,以后可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她只以为是宫女粗心,并未多想。
  揭开盖子,香气溢了出来,颜萱吞了吞口水,这个该死的暴君居然要抢她的伙食,实在是可恶,她想给他几个眼刀,可又没那个胆量,只得低下头不忍再看自己的燕窝被他吃掉,肚子又开始打鼓了,她发誓以后就算是天塌下来了她也要先把肚子给填饱!
  苏墨提起勺子,余光瞥见颜萱低下了头,他眸子一沉将勺子里的燕窝送进了嘴里,在舌尖慢慢碾磨,然后侧头吐在一旁宫女端着的盂里,又端茶水漱了漱口,才开口说道:“这燕窝味道不佳!”
  束潇碧闻言心下一紧,忙上前去欲将其撤下,苏墨却摆一摆手,让其退下。
  颜萱站在一旁,心里都快将苏墨给咒死了,不好吃没人叫你吃,吃了人家的东西还敢嫌这嫌那,真是不知好歹,咒你下辈子当个乞丐,专吃人家吃剩下的!
  “颜萱,这燕窝赏给你了!”苏墨的声音传来,颜萱全身一紧,不会吧!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明明刚才她诅咒的是他,为何现在应验在自己身上了,现在是要她去吃他剩下的?靠,她还可以再背时一点吗?颜萱忍不住爆粗口,眉头拧着朝前挪了两步,福了一下说道:“谢皇上!”
  沐希贤看着她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平乐公主,既然已谢过皇恩还不赶紧把它吃了,难不成皇上赏赐的东西你看不上?”能得皇上赏赐那是多大的荣幸,她却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只能说明这燕窝有问题!想想她刚才的反应,一开始心神不定的盯着这罐燕窝看,待到皇上要吃时又做贼心虚的低头,这会儿,燕窝赏给她,她却不敢吃,如此想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知道里面有毒!而这毒,八成是她本人所下!
  “不是的!”颜萱本能否认,这个骚包又在陷害她,不把皇上赏赐的东西放在眼里就是对皇上不敬,这可是死罪!果然跟沐冬晴一个德行——贱!
  “能得到皇上的赏赐是奴婢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只是奴婢吃相粗鲁,怕唐突了皇上,所以奴婢才有所踌躇!”颜萱赶紧解释,罐子里的勺子已经被苏墨含过,难不成又要她含着吃,那不是在变相的接吻吗?她才不要和这个暴君接吻!上次在玉液池那是不得已,现在,想都别想!
  “朕恕你无罪!”一个公主的吃相能粗鲁到哪儿去?怕是推脱之词!
  “谢皇上!”颜萱谢恩,走到桌旁,把勺子从罐里拿了出来,然后双手举罐,仰头就开始“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勺一勺的吃根本就不过瘾,还不如给她的胃来个畅快。
  束潇碧和一众宫女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去了,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居然是这种吃相,确实是够粗鲁的,这宫里就算是一个宫女的吃相也比她优雅得多!束潇碧皱皱眉,平时吃饭也没见她这么粗鲁啊!
  

【第二十章】请医治病

 颜萱一口气将罐子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放下,谢过皇上后退到一边,悄悄摸了摸肚子,这下她满足了,肚子再也不打鼓了!
  见颜萱如此豪爽,沐希贤和苏墨对视一眼,苏墨垂下眸子面无表情的继续吃饭,没想到还真是吃相粗鲁!沐希贤则不解的瞥了颜萱一眼,见她平静的脸上稍稍带了那么一点吃饱后的满足,他不禁疑惑,难不成他们被耍了,这燕窝里没毒,颜萱之所以表现出那个样子是因为她想吃,而他们居然上当了!一有这个想法,沐希贤的内心突然抑郁了。
  一顿饭吃完,沐希贤跟着苏墨出去。一出去他就忍不住发牢骚:“皇上,咱们真被颜萱给耍了,瞧她喝得那么痛快,那燕窝根本就没有问题!”
  “那燕窝里确实有毒!”与沐希贤相比,苏墨显得淡定许多,那燕窝他尝过,很清楚里面被人下了毒!
  “有毒?!”沐希贤一时没太敢接受苏墨说的话,刚才颜萱一副享受的模样,明知有毒她也能喝成那副模样,这演技也太上档次了吧!
  “毒是她下的,自然有法子给解了!那副样子正是想消除我们的怀疑,好让下次能更顺利些!”像是看出沐希贤的疑惑,苏墨难得的开口解释一下!
  “找人监视她,不要让她有机会服食解药,自己种的因,就让她自己去尝那个恶果!”苏墨再次冷漠的开口,这个女人,下毒之前难道没去打听过他乃百毒不侵吗?!
  想是那燕窝分量太足,颜萱喝过后,肚子一点也不饿了,相反还有些撑着的感觉,所以午饭她就无福消受了,趁着这点时间到外面去走走,顺便消化一下。没走多远就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去是两个面生的宫女,她眉头皱皱,开口问道:“两位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们只是吃得太饱,出来走走!”两人摇头,然后朝另一条小路走去。
  颜萱撅撅嘴,鬼鬼祟祟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她抬头看看四周,发现这里人烟稀少,顿时没了散步的心情,这种地方要是遇见个什么意外都叫不来人帮忙的,于是返身准备回静心斋去了。
  刚走几步,肚子便一阵绞痛,她捂着肚子痛苦的蹲下身去,冷汗直流。不会这么巧,“大姨妈”造访了吧!她使劲揪住肚子,试图将这疼痛减轻一些,却没想到连胸口也开始发闷起来,呼吸也渐渐困难,她张着嘴大口吸气,眼前模糊一片,隐约看见两个身影朝自己走来,她想开口呼救,却发不出声来,最终眼前一黑,她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刚才尾随她的两名宫女跑了过来,见她昏倒在地,赶紧将其扶起,其中一个探探她的鼻息,说道:“只是昏倒了,这下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放她在这躺着,直到醒了为止!沐丞相只是让咱们监视她,咱们可不要多管闲事,徒惹麻烦!”另一名宫女深谙宫中生存之道,立马给出建议。
  “若是她一直不醒,咱们就一直在这儿等着?这可不是个解决的办法,依我看,咱们先把她送回凌烟阁去,再去给沐丞相交差了事,反正她现在这个样子,也折腾不出什么幺蛾子来!”说着将颜萱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将人扶了起来。
  “好,先这么办吧!”另一名宫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也上前帮忙,两人将颜萱送回凌烟阁的时候,兰薰还在舞坊练舞,只有如画和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忙活,她们将人交给如画后便离去了。
  如画见颜萱脸色苍白,以为是累着了,便将其扶到床上躺着,自己则去熬些粥,以备颜萱醒时饿了喝。
  直到夜幕降临,颜萱都未曾醒过,兰薰从舞坊回来,自如画口中得知颜萱累晕了,便跑到房间里去,见颜萱沉沉睡着,心中疑惑,昨日公主睡得早,今早起来她还瞥见一眼,公主的精神状态很好啊!
  “公主,醒醒,先起来吃点东西再睡!”她走至床边轻轻喊着,见颜萱没有反应,便凑近了一点,这一靠近她才发现颜萱的脸色苍白得像张白纸,而且还长出了些粉红色的点点,嘴唇略微发青!兰薰大惊,一下掀开她的被子,将其袖子挽起,她的手臂上也是这些红点,她又将她的领口扯开,脖颈上也是这些红点,兰薰慌了,忙唤来如画询问,听说颜萱被送回来时已经昏迷了,她知道颜萱是中毒了,但此刻并没时间去追究颜萱中毒的原因,转身摸摸她的脉搏,还微弱的跳动着!
  “如画,好好照顾公主,我出去一趟!”兰薰吩咐好如画,然后出门,提着轻功往太医院奔去。
  此时太医院内只有几名值守的医女和一名老御医,兰薰匆匆而来,上前对那老御医福个礼说道:“李御医,烦请您跟我去一趟,我们公主中毒了,危在旦夕!”
  李御医一听这情况,心知耽搁不得,赶紧背上药箱,让兰薰带路,但出了门来,他又似想起什么,拉着兰薰问道:“你们家公主是哪位?”
  “有珠国的平乐公主!李御医,我们走快些,公主的情况很不好!”兰薰一脸焦急,若不是想着男女有别,她直接想将李御医扛到背上背着回凌烟阁去!
  兰薰走出老远,发现李御医并没有跟上来,又折身回太医院去,却不见了李御医的身影!
  “这位姐姐,请问你看见李御医了吗?他刚才还在我身后,可是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兰薰拉住一旁的一个医女询问,那个医女是个心善的,却也不敢告诉她刚刚李御医急匆匆跑进来,已经寻了地方躲起来了。
  “你们公主可是凌烟阁的那位?”想了想,那个医女还是开了口。
  “是。”兰薰忙点头。
  医女一听她的话,神色一变,悄悄往左右张望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对兰薰说道:“上面交代下来,若是你们公主来请医,一律不准去,否则……”医女用手往脖子上一横,做了个抹颈的动作。
  兰薰顿时气愤至极:“是谁交代的?!”
  医女摇摇头不敢说,兰薰也不强人所难,又问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能行行好,告诉我这太医院谁的医术最好吗?”
  “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要属楚御医了,他医术精湛,院里的老御医们都很佩服他!”医女说着,双眼突然放出光彩来。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兰薰追问。他们不医,她就想办法让他们医!
  “楚御医就住在内院,喏,往那个门进去左数第三个房间便是!”医女给她指了方向,又接着说道:“你别费心思了,楚御医虽然医术高超,却只为寿王一人治病,其他人他是不会管的,更何况也没人敢去给你家公主治病!”
  “谢谢!”兰薰不与医女多说,直接就往内院去,公主的情况很糟糕,现在她每多浪费一点时间,公主就离死亡更近一步,所以,她得跟时间赛跑!
  来到楚御医的门前,里面还亮着灯,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映在门窗上,兰薰上前,叩响了门,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吱”的一声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英俊的男人,年纪不大。这与兰薰想象中的御医形象相去甚远,为免找错人,她开口问道:“请问是楚御医吗?”态度卑谦,头微仰着让人看到的是她那漾满烛光的剪水双瞳。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楚廉开口,顺便打量了一下兰薰,这个宫女面生,应该不是寿王宫里的。
  听他这么一说,兰薰便确定了他的身份,没想到楚御医会这么年轻!她蓦地向前踏一步,进到房间里去,楚廉回身,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已抵在他的颈边,兰薰脚一勾,将门关了起来。
  楚廉浓眉一挑,问道:“姑娘这是干什么?莫不是觊觎我已久,准备霸王硬上弓?!”他言语调戏,神态轻松,仿佛那匕首不是抵在他颈边一般。
  兰薰闻言,脸颊微烫,却还是将匕首逼近了一分:“得罪了,我只是想让你去给我家公主治病!你好好配合,我不会伤你分毫!”
  楚廉低头看她,这姑娘眉清目秀,明明长得一副温柔娇弱的样子,却硬是将眉竖着,眼瞪着,做出一副凶狠彪悍的样子,他低笑一声:“治病是没问题的,但你要是敢这样子带我出去,我敢保证还没走出太医院,你就会被当成刺客给抓了!”
  兰薰想想他说的很有道理,随即伸手点了他的穴道,然后从身上拿出一颗药丸,捏着楚廉的下颚将其塞进了他的嘴里,“楚御医,公主的病一好我就会给你解药!咱们现在走吧!”伸手解穴,兰薰做了个“请”的姿势,楚廉没得选择,看她一眼,走出门去,不忘嘱咐一句:“把药箱背上!”
  兰薰将药箱背上,跟在楚廉的身后出了太医院,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马跑回凌烟阁,可楚廉一副闲散游园的样子,她稍一思忖,觉得公主的命比什么都重要,于是一咬牙,上前一把搂住楚廉的腰,施展着轻功朝凌烟阁掠去。
  楚廉一惊,脸上笑意更深,“姑娘身板瘦弱,怎抱得动我这身形高大的男人!还是我来抱你吧!”说罢在空中变换了身形,将兰薰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兰薰心跳如打鼓,脸色烧烫,却又不能推开他,只得由他搂着朝凌烟阁的方向去,原来这楚御医也是会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