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繁星点点,清辉温柔,淡洒大地。
此刻,夜深入静,寒月楼中的红罗帐内却逸出娇吟轻哼、浊喘连连。
好半晌后,一阵痉挛颤抖传来,裴逸凡颓然地趴在媛媛的身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媛媛爱怜的在他的左眼上亲了一下,随即又在他汗湿的背上温柔地摩挲著,仿佛在抚慰一个孩子般。
几个月来,她和裴逸凡的关系在亲匿的相处下,逐渐起了微妙的转变。
明知道他比她大,还比她聪明,可她却总觉得他似乎比她脆弱孤寂,看见他眼底的无助,她就觉得心疼,急著想把所有的关爱一古脑儿地全都扔给他。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他的聪颖教她折服、他的温柔疼爱令她喜悦、他的飘逸洒脱也让她情不自禁、他脱口而出的幽默感更使她开怀,在她眼里,他是如此出色的男人,她怎能不喜欢他呢?
但他却是自卑的。
可他的自卑、自苦,也让他在成熟中透著委屈无助与脆弱的稚气,令人心酸,教人看著也忍不住想分担那苦涩的滋味,更激起她天生的母性,迫切地想要付出全部的怜惜与捍卫本能。
然而,这种凌驾于喜欢之上的情怀,却又令她困惑,这种以他之痛为痛,以他之喜为喜的自然反应,更教她愕然。
什么时候,她的心居然跟著他的心同步跳动了?
啊!算了,这太复杂了,她越想越迷惑,干脆先不去管他好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将这个老躲在她怀里的夫婿想办法拐出寒月苑吧!
“逸凡相公……”
“嗯?”他有气无力地应著。
“明天是中秋。”
“我知道。”
“中秋是团圆夜。”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知道。”
“你考虑好了吗?”
半晌他都没出声,而后,他徐徐地抬起头来俯视著她绝美的脸庞,眼神中犹豫带著渴望。
媛媛微微一笑,悄悄抬起玉手在他的左脸上细细的抚摸著。
“放心,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伴著你的。”她许下诺言。
他凝视她许久后,终于又将脑袋埋回她的颈项间。
“好吧,”裴府上下从未如此兴奋紧张过,下人们都匆匆忙忙地准备著过节事物,间或停下来咬几句耳朵,各个都在猜测裴安传递出来的话是否属实——-近夜时分,少爷与少奶奶将会出苑来和大伙儿一块儿过节。
他们真的会出现吗?
少爷是否依旧和三年前一样恐怖?
少奶奶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少奶奶是如何劝得少爷出苑的?
少爷是仅出来这么一次,或是以后会常出苑了?
少爷也会出府吗……
由一连串的疑问所掀起的紧张气氛,在黄昏时达到最高潮,裴府东侧的楼阁中早已备好月饼、柚子、芋头、花生等应节食品,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紧盯著寒月苑的方向等待著,裴仲湖夫妇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地担忧著儿子是否又改变主意了!
终于,裴安先行出现了,他笑嘻嘻地走在前面领路,而后头,微跛的裴逸凡在妻子的陪伴下慢慢的走来。
蓦地,整个东院变得寂静无声,似乎连根针掉到地下都听得见,可要说他们是被裴逸凡吓到,倒不如说他们是被新少奶奶吓到了!
不是吧?神秘的扬州第一美人就是少奶奶?
继而,他们面面相觑,豁然明白了扬州最近盛传的话题,也明白少奶奶为什么会突然跑去向辛若雪挑衅了,却也同时想到街头巷尾对少奶奶的可怕“传言”。
然后,就见众人忙著以眼神相互警告示意!千万别惹火少奶奶,也别让少爷不开心,否则大家都要吃不完兜著走了!
于是,没有人再去注意裴逸凡的脸或跛脚了,一来是他的样子的确没有三年前那么可怕了;二来是大家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盯在媛媛的脸上,因为她确实是太美了,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三来是不敢特别注意少爷,怕惹他不高兴。
感觉得到身边夫君的紧张,媛媛悄声地安慰著,“不要紧张,你一紧张脸色就板起来了,你一板起脸,他们就更害怕了。”
裴逸凡不禁自嘲地撇了撇唇角。“就算我很开心,样子也不会令他们轻松一点的。”
闻言,媛媛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容。“你以为他们在紧张你吗?错了,逸凡相公,他们紧张的是我!”
裴逸凡微微一愣。“你?他们为什么要紧张你?”
“这几个月我在城内逛了又逛,他们大概都见过我了。”
“那又如何?”裴逸凡不解的问。
媛媛俏皮地斜睨他一眼。“待会儿你问问裴安就知道了,问问他扬州人是怎么说我的,嗯?”
裴逸凡还想再问个清楚,可是,他们已来到裴仲湖夫妇的前面,只好先放她一马。
“对不起,孩儿略迟了些,让爹娘久等了。”
“公公、婆婆上这不能怪我,都是逸凡相公,他最爱拖拖拉拉的了。”
瞧见儿子真的肯踏出寒月苑了,裴仲湖夫妇不禁开心得合不拢嘴,哪还管他慢了一分半刻,或一天两月了,裴仲湖忙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先坐下再说,先坐下再说。”
裴逸凡相当拘束地就坐,媛媛则开开心心地伴著他,神色中隐藏不了以夫君为傲的神态,这点倒是令裴逸凡颇为安心,只因,无论她怎么想都无所谓,只要她不以他为耻就行了。
接下来一段颇长的时间,大家各自喝酒、赏月、聊天吃月饼,还有人哼小曲儿逗乐。
或许是大家都觉得裴逸凡的样子真的不可怕了,也或许是慑于媛媛恐怖的传言,更或许是两者皆有,总而言之,即使裴逸凡特别注意,可他就是没发现到有任何异样的眼光,或听到任何嘲讽的言词,他紧绷的神经也因此逐渐松懈下来,但仍是在周身笼上一层疏离的保护色。
直到一位看著裴逸凡长大的老家丁,端著一杯酒,颤巍巍地来到裴逸凡前面,眼里噙著泪光。他最爱喝酒,以前裴逸凡从外地回来时,就常常带些好酒回来和他一块儿喝。
他颤抖地开口,“少爷,老奴好想你啊!少爷好久没和老奴一块儿喝两杯了,老奴总想著,怎么样都没有和少爷喝酒那么愉快,所以,要喝当然就得和少爷喝,否则老奴宁愿不再沾酒了。现在,好不容易老奴又有机会喝两杯了,老奴可否敬少爷一杯?”
几句话说得红了好几双眼,裴逸凡的眸中亦见水光,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来,颤著笑容说道:“不,川伯,应该是逸凡敬你才对。”说著,他仰首一乾而尽。
川伯状似极欢喜地忙跟著饮尽酒,而后抬袖拭去泪水,“少爷,请再恕老奴冒昧……”老脸上尽是渴盼之色。“老奴可否期待少爷会再来找老奴喝两杯?”
裴逸凡猛然闭上眼,脸颊微微抽搐著,好半晌后,他才睁开眼,激动已然消失,剩下来的就是感动与开怀。
“会的,川伯,有空我会再去找你喝两杯的。”他忽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悄声道:“爹藏了十年的花雕,我早就想偷出来喝喝看了!”
裴夫人和媛媛忍不住失笑,裴仲湖则是猛咳嗽,川伯忙憨著笑退了回去。
可就从这一刻开始,裴逸凡的态度逐渐有了更大的转变,而因为他的软化,下人们也觉得更轻松了。
好些人开始凑过来敬酒,还有人试著如以往般和裴逸凡开玩笑,以前裴逸凡可是最随和幽默的主子呢!最后,甚至有人抱怨没有闹到裴逸凡的洞房,所以要罚他亲媛媛一下才行。
裴逸凡赧然一笑,反而是媛媛大大方方地嘟高了嘴,还用双手捧住夫君的脑袋,在众人的爆笑声中,裴逸凡在媛媛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深情的印记。
这一夜,是几年来裴府最欢愉热闹的一夜,也是沉闷已久的裴府起始变化的开端。
几件大消息在翌日便传遍了整座扬州城,也惊翻了所有的扬州人。
老天!原来那个大美人儿竟是裴逸凡的妻子?!
而辛若雪也明白了她为什么找自个儿的喳儿。该死!这梁子可结大了!
她胆战心惊地抓来孙钰追问:“她真的那么野蛮吗?”
孙钰叹息道:“是。”
“你打不过她吗?”
孙钰攒眉苦思半晌,“伯仲之间吧!但是……”他又叹。“聪明人不会去惹冉家堡的人的。”而他,当然不是笨蛋。
辛若雪面色变得更凄惨。“那我该怎么办?”
孙钰瞥一眼辛若霜,无奈地道:“要是拚不过她,也只能去跟她低头罗!”
辛若雪脸色一沉,怒道:“作梦!”
辛若霜赶忙扯扯孙钰。“想别的办法啦!姊姊宁愿死也不会去向别人低头的。”
孙锤注视她片刻,而后长叹。
“我能不能知道你姊姊到底是如何得罪人家的?”
辛家姊妹互觑一眼,辛若霜咬了咬牙才说:“不能。”
孙钰挑了挑眉。“不能?那就是你们理亏罗?其实,就算你们不说,我到处问一下,还不是可以问个一清二楚。”
辛若霜下意识的回避他灼灼的注视。“那你就自己去打听吧!”
孙钰又深思地凝视她们片刻,继而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外面的传言是虚伪的,所以,你们不怕我去探听。”
辛若雪闻言,不禁老羞成怒地跺了跺脚,“你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请你帮个忙而已,需要这样追根究柢吗?告诉你,我……我没有错!”她恶狠狠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为自己著想有什么错?
“错的是他们,是他们……他们爱钻牛角尖,事情过去就算了,他们干嘛记这么久啊!我不管,你要负责帮我解决这件麻烦。”情急之下,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习惯性地耍赖兼推卸责任,再加上傲慢地下命令。
孙钰当然不吃她这一套,正想冷然的回绝,辛若霜便适时发现他脸色不对,忙插嘴进来安抚。
“孙钰,你别生气,其实……”她偷觑姊姊一下。“其实上这也是不怎么好听的过往,所以姊姊才不愿意告诉你。是这样的,姊姊曾和裴逸凡订过亲,但后来因为裴逸凡他……呃、出了件意外而毁了容,导致性情大变。
扬州人各个都知道,裴逸凡变得好可怕,所以,姊姊就不敢嫁给他了,怕嫁过去会有什么不测,于是,就和他解除婚约。想来,这就是他对姊姊不满的地方,你知道的嘛!大户人家都很重面子的。”
孙扛怀疑地来回打量辛氏姊妹。“就这样?”
姊妹俩抢著点头。“就这样,就这样!”
孙钰的双眼中依然写满了不相信。若只是如此,由辛家家长出面和他们谈一谈就可以了啊!再不行,请柏家的家长去和他们谈谈嘛!毕竟你姊姊现在是他们家的媳妇了。”
姊妹俩再次互觑一眼,辛若雪随即忙著否决。
“不行,要是谈谈就可以,当初解除婚约时候就可以谈清楚了,他们又怎么会记恨到现在?更何况,我爹和伯父现在都分头到各地查帐去了,光凭我娘和伯母,根本应忖不了他们嘛!”
孙钰瞄一下辛若雪。“还有她的夫婿啊!”
辛若雪猛然翻个白眼。“算了,当初他和裴逸凡抢我,已经与裴逸凡闹得很不愉快了,现在去也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而已,哪能济事?”
孙钰摇摇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找柏雅娟帮忙。”
辛若雪闻言,大大地一愣。“子舟的妹妹?为什么找她?”
“你忘了吗?”孙钰懒懒地说。“龙天生一直在追求她,只要她说句话,龙天生定会为她赴汤蹈火、在死不辞。”
“龙天生?”辛若雪面有难色。“那个大块头?可是……雅娟很讨厌他耶!”
孙钰轻叹。“龙天生是龙腾帮的少帮主,背后有整个龙腾帮作靠山,而且他虽然是南方的武林人,可他姊姊却嫁到了北方的万家堡,而万家堡堡主的女儿又是冉家堡堡主的大媳妇儿,关系这么一牵,怎么都好讲话一点吧?”
辛若雪愣了半天,终于点了头,“好吧!那就只有这样了。”说著,她推了推辛若霜。“哪!雅娟那儿就交给你了。”
闻言,辛若霜立刻翻了一个大白眼。
姊姊就是这样,只会惹麻烦,却老是教别人帮她擦屁股!不要说别人,就连她都觉得很不爽了!
裴逸凡背着手缓步踱出寒月苑,媛媛则攀着他的左臂啰唆个不停。
“好啦!好啦!大家都去,就你不去,多没意思啊!”
裴逸凡摇摇头。
“去嘛!去嘛!陪人家去嘛!”
这会儿裴逸凡连摇头都懒了,只是兀自和经过的仆人颔首打招呼。
“少爷,厨房这回多做了好些您爱吃的糖肉秫花糕,明儿个您得多吃点哪!”
仆人笑眯眯地说。
裴逸凡才开口,媛媛便抢着挥手赶开仆人。“走开、走开,没瞧见我在这儿跟少爷讲重要的事吗?我先来的先讲,你待会儿再来吃屁!”
裴逸凡无奈的摇头,可还是赶在仆人离去前交代了一句。
“阿九,叫胖大娘多加点银杏。”
“少爷,胖大娘知道您爱吃银杏,早加了好多啦!”
“逸凡相公!”媛媛怒叫着板过他的脸。“我的事情比较重要啦!”
裴逸凡再次摇头,继续往前行,甩也不甩她。媛媛很不高兴地更用力抱住他的手臂,孩子气地让他拖着她走。
“好,逸凡相公,你不要登高、不要赏菊,只要陪我去逛重阳市就好了。”
就好了?
裴逸凡猛翻个白眼,不耐烦地说:“我说过我不出府了,不是吗?”
媛媛明眸一瞪,不服气地说:“你也说过你不出寒月苑,可这会儿还不是天天往外跑!你也说过,除了公公、婆婆,还有我和裴安,你谁也不见,可这会儿还不是和府里上上下下所有的下人们嘻嘻哈哈的!”
裴逸凡眉一挑,辩驳道:“我没有嘻嘻哈哈的。”
媛媛伸手顶高了他的唇角,“可是你有这样!”
裴逸凡瞪她一眼,随即失笑。“那只是……难道你要我哭吗?”
媛媛放下手,抱回他的臂弯,侧首斜睨着他。“逸凡相公,他们并没有被你吓到,”她静静的指出事实。“相反的,他们都很开心你能和以前一样和大家说笑。其实,当年你要不是躲得那么快,你会发现下人们都很护着你的,你以前对他们有多亲切随和,他们都没忘记。”
裴逸凡沉默了一下,继而叹息。“我知道,我想,我只是太懦弱了,不想去面对这个现实。”
闻言,媛媛不满的抗议立刻冲口而出,“你才不是懦弱,你是……”她突然顿住,随即以很奇怪的眼光瞪着他。
“逸凡相公,你……还喜欢那个婊子吗?”
裴逸凡全身一震,蓦地咬紧了牙根,默默地拐了个弯进到水榭里去,媛媛仍是巴着他不放。
裴逸凡凝视湖面良久,心情方才平静下来,他才想开口,媛媛已经不耐烦地又问了一次。
“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她嘛?”
“谁告诉你的?”裴逸凡不答反问。
媛媛翻了个白眼。“拜托,逸凡相公,扬州城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张嘴,要听什么闲话没有?还用得着人家特意来告诉我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裴逸凡才静静地说:“不喜欢,我只后悔曾经喜欢过她,白白浪费了我的感情。”
媛媛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而,她还是继续追问:“真的不喜欢她了?”
裴逸凡冷哼,“我鄙视她,也庆幸没有和她成亲,虽然……”他的眼神黯了下来。“代价太大了一点。”
媛媛赶忙乘胜追击。“那你喜欢我吗?”虽然裴安告诉过她裴逸凡是喜欢她的,但总是没他亲口证实来得令人心安。
裴逸凡再次震了震。“我……”
“怎么样?怎么样?”媛媛更急切地问,心底却也为自己的紧张而诧异不已。
裴逸凡又是盯回湖面上许久。
“我喜欢你。”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楚。他实在没有资格这么说,虽然她是他的妻子,但是……老天,他实在配不上她啊!
可耳朵拉得比兔子还长的媛媛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立即跳起来欢呼一声,再在他的左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我也好喜欢你,逸凡相公!”
裴逸凡有那么一会儿似乎没听懂媛媛说了些什么,等他意识到她所说的话后,他顿时愕然地转过脸来,震惊地张大嘴,想求证,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回,媛媛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连连颔首。
“对啊!我也好喜欢你哩!”
裴逸凡的嘴巴张合了许多次,才勉强挤出话来。
“你……怎么可能?”他摸着脸上的疤及左眼上的眼罩。“怎么可能喜欢像我这样的人?你……你不用安慰我,我……”
“见鬼啦!我干嘛安慰你啊?”媛媛猛翻白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有什么好安慰的?”
裴逸凡又向下摸着大腿,虽然他跛得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但仍是跛的,他黯然的摇头。
“不,你不用安慰我,真的,你愿意做我的妻子,不讨厌我,能让我喜欢你,我已经很满足了!”
媛媛歪着脑袋审视他半晌,而后耸耸肩。
“随便你相不相信,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裴逸凡无语,媛媛的俏脸上突然又冒出一朵顽皮的笑容,双臂又缠上了他的臂弯。
“逸凡相公,你真的喜欢我?”
裴逸凡点点头。
“不骗我?”
裴逸凡摇摇头。
“那就陪人家去逛重阳市嘛!”
裴逸凡叹息。“媛媛,外头的人不像府里的人这么有包容心,我被嘲弄是活该,可我不想你也……”
他还没说完,媛媛便恶狠狠地说:“他们不敢!”
她一句“他们不敢”,教裴逸凡突然想起裴安告诉他的话,不由得好奇地问:“你真的……呃、做过那些事吗?”
“当然”。媛媛说着,跳上窗台上坐着。“那个轻薄我的家伙早已不知欺负了多少无力反抗的良家妇女,我那样对他还算客气了呢!”
裴逸凡恍然大悟。“那另一个呢?”
“他啊!他是个拦路大盗。”
裴逸凡先是“哦!”了一声,继而“咦!”了一句,再来是“啊!”了一会儿,最后则凝目盯住满脸无辜的媛媛。
“你不会是故意找上去的吧”媛媛倏然一笑,还吐了吐小香舌。“从来没有人看破,可我就知道一定瞒不过你。”
一经证实,裴逸凡便皱起了眉头。“这样很危险啊!”
媛媛两手一摊。“有什么好危险的?我不是没事?”
“可是……”
“好啦!好啦!反正我已经嫁给你了,没有机会再去做那种事了,你操什么心啊?还是先答应陪我去逛重阳市要紧!”
唉!说来说去,她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裴逸凡忙转开头去。“啊!对了,爹说要我……”
“要你吃屎啦!”媛媛怒道:“我不管,明儿个你一定要陪我去逛重阳市!”
裴逸凡苦着脸。“不要吧?媛媛,场面会很令人难堪的。”
“不会!”媛媛斩钉截铁地说:“谁敢有什么不对的反应,我就先扔他去洗粪澡再说。”
裴逸凡心头一跳,忙道:“那可不行!媛媛,他们都是平常人,禁不起折磨的,你不要……”
“少爷、少爷,老夫人找您哪!”
几声呼唤上立即让裴逸凡找到落跑的借口。“啊!娘找我呢!我得快去瞧瞧有什么事。”说着,便忙不迭地跑了,说他跛上这会儿跑得还真快呢!
想跑?哼!门儿都没有!从来没有猎物能逃得出她冉媛媛的手掌心!
“站住,裴逸凡,我话还没说完呢,裴逸凡!”
一个飞身,媛媛落在裴逸凡的前头,裴逸凡一个煞车不及,险些一头撞上去,媛媛则乘机一把抓得他紧紧的,让他再也逃不开。
一旁的婢女眼见少奶奶又缠着少爷喋喋不休,少爷则是一脸的无可奈何,不由得窃笑不巳。
这位少奶奶真是又美又可爱,少爷可说是因祸得福呢!
“公公,请你评评理啊!逸凡相公说喜欢我,可他就是不肯陪我去逛重阳市!”媛媛一脸怨怒地梯着裴逸凡。“人家嫁过来都这么久了,连和人家出去走走都不要,还说喜欢我,根本是骗人的嘛!”
说着,她抓住裴仲湖的手臂直摇。“快点处罚他啦!公公,我爹说,说谎的小孩要打屁股!”
裴逸凡哭笑不得。“媛媛,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出去的,为什么还老是这么说呢?”
坐在书案后的裴仲湖虽然神情颇为严肃,一副准备仲裁家务事的派头,却还是藏不住眼底的笑意。媳妇能把儿子拐出寒月苑,自然也能把儿子拐出府门,他可是百分之百的乐见其成呢!
“知道个屁啦!”媛媛凶起来向来是口不择言的。“跟你说了,你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了嘛!不过就是两条疤,只要戴着眼罩,人家多看几次就习惯了啦!”
裴逸凡下意识地把求救的眼神朝裴仲湖丢去,谁知道,裴仲湖却露出一副“不偏不移”的态度,摆明了管儿子去死,他笃定是谁也不帮的。
可恶的老爹!裴逸凡恨恨地收回眼光,还是犹豫不决。
“媛媛,我……你让我再想想吧!”
“想?还想?”媛媛怒吼。“下午就……”
“少奶奶,前厅有人求见。”
三颗脑袋、五只眼,同时朝书房门口转去,来人是负责迎客的家丁。
“我?”媛媛愣愣地指着自己。“找我?谁啊?”
“是两位公子,一位姓孙,另一位姓龙。”家丁回答道。
“孙?龙?”媛媛只一想,便“哦!”了一声。“是那个家伙啊!妈的,他居然敢来,而且还真的把龙天生给带来了!”媛媛面露冷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打算如何!”
话声刚落,她人已一闪不见踪影,裴逸凡和裴仲湖互视一眼,随即起身。
“爹,瞧媛媛的样子,实在不太友善,我最好跟去看看,免得她弄出什么纰漏!”语毕,他也匆匆的走了。
裴逸凡一出门,裴仲湖立即有趣地笑了出来,从他们小俩口一道冲进书房里来开始,到一前一后离去为止,他根本没机会出半声,全都是他俩一来一往,而他只是在看热闹。
不过,他知道媳妇儿会搞定一切,特别是搞定儿子,打她进裴家门开始,她就是裴家唯一能治得了儿子的人了!
其实,龙天生长得实在不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高大了,活像只大猩猩似的,这也是柏雅娟不中意他的原因。
这回为了大嫂,柏雅娟才勉为其难地施展了一点美人计把他诱了来,打算让他替大嫂解决麻烦之后,再一脚踢开他。
两人由孙钰陪着,在大厅等了不过片刻,“咻!”一下,主位上便突然多了一个人,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
“说吧!你们找我干什么?”媛媛开门见山的问,什么招呼都省了。
龙天生忙堆起满脸的笑容道:“幺妹,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凶巴巴的,好歹咱们也算是亲戚了吧?”
老实说,对这个出了名狡诈刁蛮的姑娘,他还真是有些怕怕,否则,她长得那么美,他早就藉亲戚关系缠上去了。
“龙大哥,”媛媛故意重重地唤了一声。“就因为还沾点亲、带点故,所以我才称你一声龙大哥,可你今儿来的用意,恐怕就要辜负我这一声称呼啰!”
龙天生尴尬地干笑两声。“幺妹怎么这么说呢?龙大哥是专程来看你的,怎么反而被你责怪呢?”
“专程来看我?”媛媛冷笑道:“龙大哥啊,甭说好听的了,从你进入扬州城就钻入柏家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来干啥的了,所以呢!我还特地飞鸽传书给爹爹,告诉他我可能需要一点帮忙哩!”
龙天生闻言,面色立即大变,“你……你还通知冉堡主了?”他惊呼。
“这……幺妹,有这必要吗?不过是点小事而已,毋需惊动到冉堡主吧?”
“露馅儿了吧!”媛媛再次冷笑。“说吧!你的‘小事’到底是什么?最好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件。”
龙天生迟疑了一下。“你真的通知冉堡主了?”
当然,我总得防着龙大哥被狐狸精迷了魂儿,什么三亲六戚全被撇到一边儿去了。”
龙天生的脸色有点难堪。“幺妹,你不需要说的那么难听吧?”
媛媛以玉手支着下颔,状似无聊地半垂下瞳眸。“怕难听就不要做啰!好了,赶快说,到底找我做啥?”
“这个……”龙天生朝孙钰丢去一眼。“是这样子的,听说裴家和辛家有点小误会,我……咳咳!希望幺妹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知幺妹意下如何?”
面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说来有点可笑,天知道在这个小蛮女的眼里,有几个人有资格端出面子来哩!
果然,媛媛轻蔑地冷哼一声。“面子?龙大哥,你凭什么要我给你面子?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不清,就想来作仲裁者啦?你还真是胡涂哟!将来龙腾帮要是到了你手上,还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哩!”
龙天生被说的面子实在有些挂不住,连勉强的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幺妹,请你不要这么尖酸刻薄,虽然你家相公被退了婚的确是很没面子,但也是他自个儿找的,怨不得别人啊!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若没有被退婚,也娶不到幺妹逗更好的媳妇儿啦!”最后一句纯属奉承,与事实完全相背离。
“少来!”媛媛冷嗤。“所以,我说你是非不辨,单听一方的说词你就信了?真是胡涂!”
龙天生暗暗提醒自己要忍着点,好言的说:“好,那幺妹这边的说法不妨也说明一下。”
“说明?”媛媛不屑地上下瞟他一眼。“龙大哥,你真以为自己是个官儿了,是吧?要不要再来个写状画押啊?”
龙天生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正想发飘,但始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的孙钰忙插进来打圆场。
“龙兄先不要急,我们就这么找上门来,冉姑娘当然要不高兴,只是……”
他转向媛媛,诚恳地说:“冉姑娘,我们当然没有资格过问,但是既然受人之托,自然也得忠人之事,想必冉姑娘能了解。而且,如果真有误会,冉姑娘不想乘机冰释前嫌吗?”
媛媛瞧了他半晌,这才点点头。“好吧!看你说的还像人话,我就给你个面子。”她徐徐地转眸望向厅口,眼神深黝,语调黯然。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在整个叙述的过程里,媛媛始终盯着前方,而仔细聆听,并频频变色的龙天生和孙钰并没有发现媛媛的奇怪之处,直到终了。
“如果不是那个婊子,他会把自己关在寒月苑里三年不出来?或许他的确不怎么中看,但也不再像三年前那般吓人了,可他就是不敢出门,怕吓着别人,也怕再一次令自己无地自容。”
说着,她站了起来,“可是,逸凡相公,你不给自己机会,人家又怎么给你机会呢?”她迎向前。“为了我,你就试一次看看,好吗?”
龙天生和孙钰愕然的转首,只见厅口伫立着一个颀长潇洒,穿著一身的儒衫的男人,半张脸俊美、半张脸像鬼,眼罩遮住他的左眼,却掩不去丑陋的疤痕,可他的儒雅气质和翩翩风度,却又是如此令人心折,实在教人兴不起厌恶的念头。
但是,好好的一个俊美人物就这么毁了,明明是个斯文书生,却戴上一个眼罩,确实教人惋惜不已。
他俯视着来到他身前的媛媛,她则仰起娇颜望着他,满脸的祈求与盼望。
“逸凡相公,为我试试看嘛!”
裴逸凡缓缓抬起手抚着她红润的粉颊,轻叹。“媛媛,你……不后悔?”
媛媛坚决地摇头,且断然道:“我从不后悔!”
裴逸凡幽幽地再一次叹息,“好,为了你,我就再试一次吧!”
晶莹的水光蓦地涌出,然而,她唇上的笑容却是如此甜美开怀,“谢谢你,逸凡相公,那咱们下午就一块儿去逛重阳市啰!”媛媛开心地说。
裴逸凡喟叹着拭去她的泪水。“你真傻,值得为我掉眼泪吗?”
媛媛俏皮地皱皱鼻子。“我眼睛进沙子了嘛!”
裴逸凡失笑道:“胡扯上这儿哪来的沙子?”
媛媛耸耸肩,跨一步到他身边,习惯性地挽着他的手臂往厅内走去,“我说有就有啰!”同时抬眼望着厅内的两人。“逸凡相公,左边那个是孙钰,我们以前见过几次面,右边那只大猩猩龙天生是……算是冉家堡的亲戚吧!”
裴逸凡尔雅的躬身一揖。“裴逸凡待慢了,请两位海涵。”
犹在怔愣的孙钰蓦然回神,慌忙起身回礼。“不敢,是我们来得突然。”
“裴公子不用多礼,我们……”龙天生也有点手足无措,眼前的男人虽容貌已毁、足亦跛,可那翩翩风采依然令人赞叹实在不像辛若雪口中那般恶劣的人。是我们冒昧来访,还请裴公子原谅我们的无礼才是。”
“不敢,两位请坐。”
三人前后落坐,就媛媛一个人直挺挺地站着,还双手叉腰,气势凌人。
“好,你们都瞧见了,我请问你们,换了是你们,身受如此的待遇,你们又会如何?”
孙钰无语,龙天生却欲言又止。
媛媛冷笑。“我知道,龙大哥,你是想说,咱们江湖中人才不在乎毁容、跛脚,对吧?没错,我们是不在乎,好不好看无所谓,重要的是肚子里有几斤几两重。然而,龙大哥,我说的却不是这个,换了是你,倾心为所爱的女人牺牲,她却把你当白痴耍,不但抹黑你的牺牲,还设计教你羞愧得只能躲起来,为的只是那个放荡婊子的卑鄙自私,龙大哥,这你能心服吗?”
龙天生顿时哑口无言。心服?恐怕他会先掐死那个女人再吭声。
孙钰看着神色平静的裴逸凡,心里真是后悔来这一趟。
“裴公子,我……”他犹豫半晌,终于道:“可以陪两位一块儿去逛重阳市吗?”
裴逸凡才一愣,媛媛就先笑了。
“不错嘛!孙钰,你还不算胡涂,分得清是非黑白,可是,要是辛若霜跟你翻脸抱怨呢?”
孙钰苦笑。“理亏在她们,我还能怎么样?”
媛媛歪着脑袋斜睨着他。“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说的是真的?”
“我早就觉得辛家的说词有点奇怪了,现在……”孙钰又瞧向裴逸凡。“见了裴公子,我更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媛媛更开心了,她回身亲昵地抓着裴逸凡的手。“我就说吧!逸凡相公,我早说你一点也不可怕了嘛!人家还一瞧就觉得你是个好人耶!”
裴逸凡满眼的深情,他捏了捏她的手。“你说的都对,可以了吧?”
“那当然!”媛媛傲然的转向龙天生。“好了,龙大哥,孙钰已经作了决定,那你呢?你又有什么话要说?”
龙天生还是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裴公子希望辛家怎么补偿?”
“补偿?”裴逸凡摸着脸上的疤痕喃喃道:“这补偿得了吗?不,我从来没想过要她补偿,只是她……”
“那个婊子太自私、太绝情了!”媛媛接口道:“祸是她自己惹来的,逸凡相公为护她而残缺,她不但不感激,并誓言终身相伴,反而踩着他的自尊,硬是把他逼进自卑自怜的牢笼里,存心拿他的一生换取自己的满足,这种臭娘儿们简直是……”
裴逸凡一听她连不太雅观的调儿都出笼了,忙拉拉她的手,阻止她继续下去。
媛媛不满地噘了嘴,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不再说下去了,裴逸凡这才接着阐明自己的心意。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要她做什么补偿,当初是我自愿救她的,这怪不得别人,她要解除婚约,我也无话可讲,但是,她不该当我是傻瓜般的来讥笑我、嘲讽我,教我丧失了所有的信心,毕竟我是为她而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而且,她竟然……竟然还叫所有的人一起来践踏我……”
他倏然顿住,神情羞惭难当,媛媛心疼地抱住他的手臂。
“不要难过,逸凡相公,”她轻柔地劝慰着。“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那个无情无义的婊子,我绝对会让她后悔莫及的!”
裴逸凡苦涩地扬了扬唇角。“不,媛媛,我不想报仇,那是无意义的。一直以来,我只想把她丢给我的讥嘲之言扔回去,想让她知道我还是能站起来的,甚至可以活得比以前更好,更想向大家证明我不是她口中的那种人,但是……”
他闭了闭眼。“我该死的连走出寒月苑的勇气都没有!”
媛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又红了眼眶,“逸凡相公……”
半晌后,裴逸凡突然睁开眼凝视她片刻,“是你……”他笑了,神情是那么的深情温柔。“你带给我信心、赋予我勇气,让我能够踏出牢笼,再次沐浴在阳光下,所以,我也很感激她,如果不是她舍弃我,我也遇不到你,虽然这对你而言不公平……”
闻言,媛媛立即抗议。“逸凡相公,你不……”
“好、好、好,我不说那个。”裴逸凡明白的让步,“但是,媛媛,真的不需要报仇,我已经很满足了,有你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对我最好的补偿了,何况……”他倏地眨了眨眼。“我还是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她们知道,我虽残却不废,光明正大的教她们明白,我裴逸凡就算见不得人,却还是有能力撑起一片天!”
“谁说你见不得人!”媛媛怒气冲冲地反驳。
“我……”
“不管!”媛媛怒道:“你答应我下午要出门的,你敢反悔?”
瞧见她怒火又僻哩啪啦地燃了起来,裴逸凡赶紧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反悔,我会和你一道出去逛,但即使你不在意,我的模样还是不适宜出门,这是事实啊!”
“狗屁啦!”媛媛怒骂。“孙钰,你告诉他勾灰灰长得是什么模样的!”
孙钰领命,“勾灰灰是个英俊潇洒的风流公子,最爱女人,女人也爱他……
他轻咳两声。“那是以前,可后来他玩了人家的老婆,便被抓起来同略施薄惩,他的鼻子被削平了,额头上被刻上淫虫一二字,右颊划了朵玫瑰……嗯!还挺漂亮的呢!可是左颊却是一具相当逼真的……”他蓦然顿住,瞟媛媛一眼,没再说下去。
媛媛耸耸肩,俯身在裴逸凡耳边咬了一句,裴逸凡顿时愕然,满脸的不敢置信,孙钰则憋着笑对他点点头,裴逸凡更是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了。
“有趣的是,他尚不知悔改,顶着这副尊容到处去追女人呢!”龙天生也忍不住插话进来。
裴逸凡直摇头,媛媛尚觉不够,继续吆喝着,“孙钰,那南宫豪呢!”
“啊?他就比较……恐怖了……”孙钰说着,装出一副滑稽的怕怕表情。
“他被人泼了一锅热油,由上到下,头发只剩几绺,脸上没有一丁点部位是平坦的,右眼睑被黏住,因而永远闭不起来,鼻子也歪了,反正整张脸就是‘一团乱’。
而他的右腿、右手都各断了一截,听说他还把那两截手脚都收藏起来作纪念哩!”
“前两个月,我还看到他兴高采烈的要去晋境喝喜酒喔!”龙天生又插话进来补充道。
“孙钰,周虎!”
“周虎啊?他……”
“够了!”裴逸凡蓦然出声阻止。“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真的明白了吗?”媛媛认真地盯视着他。“其实,不管多恐怖的尊容,也是习惯了就好,更何况,以你现在的情形,或许不好看,却不可怕;少一只眼,却还有另一只眼,腿跛了,却还是能走,实在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裴逸凡无奈地拍拍她的手。“好、好,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本来就是嘛!”媛媛白他一眼,继而朝龙天生望去。“龙大哥,我家相公愿意饶她,但我可不愿意。你回去告欣她,先自动向扬州城民坦承当年的事实,接下来嘛……”她沉吟着。“嗯!先做到这件事再说吧!”
“要是她不肯呢?”
“不肯?”媛媛的双眉猛一下挑得半天高。“嘿嘿!那就等着被剃头吧!
登高、饮酒、赏菊,是重阳最主要的活动,藉以躲避灾难、消除灾祸。
而重阳市会则是扬州独有的市会,城中男女老少会纷纷走出家门,游人在登高赏菊后,也会来逛逛市会,市会热闹滚滚得如同元宵观灯一样。
人群中,媛媛毫不避讳地挽着裴逸凡的手臂,神情既亲昵,又娇憨。
不出媛媛的预料,一道道目光陆续朝他们集中过来,却非惊恐的瞅视,而是诧异讶然的神情。
裴逸凡浑身僵硬地直视前方,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跛得更厉害了。
媛媛却是若无其事地指指点点,一下子要买那个、一下子要吃这个,过了片刻,又说要看画舫热闹。
裴逸凡无奈地让她抓来抓去,一点办法也没有,而另一旁的孙钰,则尽量与他谈话,以减轻他的紧张,时而询问扬州人的某些特有习俗,时而说些其它省境的趣事。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昏倒,也没有幼儿哭嚎或窃窃私语,虽然奇特的眼光确实不少,可许久之后,裴逸凡终于也慢慢放松下来了。
然而,只不过半晌,所谓冤家路窄,他们竟然面对面碰上了辛若雪姊妹、柏子舟兄妹和龙天生了。
仅只一瞬间,裴逸凡的紧张情绪便骤升至最高点,媛媛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潜存的怒气和极力压抑的不满。
就在扬州最热闹的多子街正当中,令人窒息的沉默,以他们对峙的场面为中心点迅速扩散开来,喧闹声诡异的画下终止符,人群的流动自动停顿,所有的人都怀着期待的心情静观其变。
三年前的事,在人们的脑海中仍留有清晰的痕迹,虽然当年在辛若雪单方面唱作俱佳的控诉下,一时激愤的扬州人把同情全送给了辛若雪,但事后冷静下来再去回想,都觉得裴逸凡不该是那种卑鄙的懦夫,可是,裴逸凡就此隐遁不出,即使有心找出页相,也是无从问起了。
如今,先是裴逸凡的妻子公然向辛若雪叫阵,裴逸凡又一步步地走出自设的牢笼,扬州人都忍不住要猜测,或许三年前的公案如今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了。
辛若雪绝对没有想到会有再见到裴逸凡的一天!
他不是应该躲在寒月苑里直到老死吗?这样才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呀!
难道她当年做得还不够狠辣、嘲讽得还不够尖酸刻薄?
他娶亲就娶亲嘛!干嘛要娶个那么泼辣的美人?又干嘛把当年的页相老实告诉她?自己窝着难受就好了嘛!
这会儿再次见到他,瞧见他眼中的愤怒不满,她不禁心慌了,她一向是生存在人们的仰慕眼光和谄媚奉承中的,可是若让众人明白了她的自私无情和卑鄙无耻,他们会怎么看她?怎么说她?
天哪!他们肯定会用唾弃的眼光鄙视她,用下流无耻的言语来形容她,届时,她该如何面对?
不,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宁愿死!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能教真相爆发出来,她必须先发制人!对,只要她比当年更刻薄一些,他一定又会躲回坟墓里去,直到腐烂为止!
想到这里,辛若雪冲口就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出来见人!就算你不怕吓坏姑娘幼儿们,你以为三年的时间,就够大伙儿忘却你曾经做过的丢脸事吗?”
裴逸凡连让脸容变色的机会都没有,便听见媛媛的破口大骂。
“婊子!你不过是一只只会疯吠的母狗而已!你以为乱吠一通,人家就会信你吗?告诉你,这次你别想再像三年前一样一手遮天,把事实责相遮掩在丑陋的谎言底下了!”
真相?!
闻言,辛若雪更慌乱了,她口不择言地脱口大叫,“哪有什么真相?真相就是裴逸凡是个见不得人的怪物,卑鄙懦弱的小人,他是……啊……”
只是在眨眼间,媛媛便已凌空飞至辛若雪的上方,力道十足的一巴掌迅速落下。
同一时刻,一声暴喝也传来。
“住手!”
另一条高大的身影急掠而至,与媛媛人影交错飞闪,而后落在满脸惊恐,并踉跄倒退的辛若雪身前。
媛媛翩然飞回原位,裴逸凡一眼便瞧见她右手上的血迹,顿时面色惨然,心痛的惊呼出声。
“媛媛,你受伤了!”
可奇怪的是,与龙天生仅交手一招便受了伤的媛媛,却是一脸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而完好如初的龙天生,反而是满面的后悔懊丧。
推开忙着帮她探视伤势的裴逸凡,媛媛慢慢的举起受伤的手臂。
“看见了,龙天生,你最好赶快作抉择,我哥哥就快到了喔!”
龙天生猛一跺脚。“你设计我!”
媛媛哈哈一笑。是又怎么样?你太笨了嘛!无论如何,你伤了我是事实,这个罪你可是怎么也躲不过了喔!”
“该死!”龙天生咒骂。
媛媛耸耸肩,这才把手臂交给满脸焦急神色的裴逸凡去处理。
“尽管骂吧!愚蠢的人也只能开口骂骂而已了!”她闲闲的说。
“你……”
龙天生气得连骂也不晓得该怎么骂了,他忿忿的转身。
“我们走!”
五个人就此匆匆离去,媛媛看着裴逸凡小心翼翼地用方帕帮她扎好伤口,顺便朝孙钰顽皮地挤了挤眼,孙钰又好笑、又钦佩地摇了摇头。
“好了,我们继续逛吧!”
媛媛说着,拉着裴逸凡的手臂又要走,裴逸凡却是文风不动。
“不行!你受伤了,得先让大夫仔细看过才行。”
“大夫?”媛媛不可思议地瞄一眼自己的手臂,再望回裴逸凡。“拜托,这点小伤也要看大夫啊?”
“没错!”裴逸凡反手拉着媛媛往回走。“要看!”
“可是,这么点小伤……”媛媛啼笑皆非地又看了看手臂。“还要让大夫看,不会太可笑了吗?”
“不会!”
“逸凡相公……”
没让她继续啰唆,裴逸凡摆出丈夫的威严说:“一定要看,否则我会生气!”
媛媛呆了呆,“老天,真丢脸!“她喃喃道:“这要是让哥哥、姊姊们知道肯定会被他们笑死!”
孙钰好笑地偷觑着媛媛委屈无奈的被拖着走,也讶异于这个以刁蛮出名的美姑娘,居然会慑服于夫君的压制,他原本猜想,敢娶她的男人肯定要有“必死”的觉悟才行,却没料到她会低头!
瞥见孙钰在偷笑,媛媛不由得很狠地瞪他一眼,可眼珠子一转,她又幸灾乐祸地扬嘴笑道:“真奇怪,你居然还能这么开心?你不知道辛若霜已经将你列为拒绝往来户了吗?”
孙钰耸耸肩。“只要我心安理得,大丈夫何患无妻?”
仿佛头一次看见他似的,媛媛很新奇地直上下打量他。“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个人哩!好,有志气!”
孙钰笑了笑。“别说我了,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媛媛一头雾水。
拿眼睛瞄了瞄脸色不怎么“健全”的裴逸凡,孙钰低声道:“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最好赶紧向裴公子解释一下比较好,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妻子为他受伤的。”
媛媛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赶忙快走两步追在裴逸凡身边,才瞥一眼,便发现夫君的确不太……呃、很不开心,甚至有点阴沉。
她不禁吐了吐舌头,随即陪着一副笑脸,低声下气的送上她的解释。
“呃!逸凡相公,其实这个呢!我不是打不过他,而是故意让他伤我的,因为呢……”
“我知道。”
“我们算是亲……”媛媛陡然顿住,而后惊呼。“你知道?”
由龙天生指控你设计他时,我就明白了。“裴逸凡淡淡地道。”
媛媛愣了片刻,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嘿嘿!我就知道,逸凡相公是最最聪明的人,我这点小聪明怎么瞒得了你嘛!”
裴逸凡冷冷地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奉承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尴尬地收回,媛媛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逸凡相公,那你在不高兴什么嘛?”
裴逸凡吁了口气。“我说过我不想报仇的,你不但不听,还因此而让自己受伤,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了吗?”
媛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伤啊!”她小小声地辩驳。
裴逸凡哼了哼,拉着她进了裴府,一边叫人请大夫,一边唤来家丁带孙钰去客房休息,自己则拉着媛媛回寒月苑。
送走大夫后,裴逸凡又抓着媛媛来到书房里,两人面对面坐下,但这回不是为了下棋,而是为了“训妻”。
既然夫婿有此“雅兴”,媛媛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她很配合地摆出一副谨聆教诲的神情。
“我说过不要报仇!”
“可是我想啊!”媛媛小声的说出愿望。
裴逸凡立即瞪她一眼……名副其实的“一眼”。
“我不想报仇,特别是不想你为这种事受伤。”
“真的是很小的伤嘛!”媛媛再次提醒他。
裴逸凡再瞪她“一眼”。“就算只是被针刺到,我也不愿意!”
“那下次就肿一个包包就好了,可以吗?”媛媛笑嘻嘻地提议。
“没有下次!”裴逸凡倏然怒喝。
媛媛忙缩了回去,“不要就不要,干嘛那么凶嘛!”她低声嘟嚷。
裴逸凡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你……媛媛,我不要你受到伤害,我……
我真的好心疼啊!我宁愿自己再瞎一只眼,也不愿看到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呀!”
媛媛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逸凡相公最疼我了。”
裴逸凡轻叹。“那你就乖乖听话,不要再去找麻烦了,嗯?”
媛媛的笑容顿失,她不开心地蹶高了嘴。“人家哪有找麻烦嘛!”
裴逸凡不禁翻了翻白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媛媛无辜地眨着弱水双瞳。“有啊!”
裴逸凡“唉!”地叹了一声。“那就听我的话,不可以去做什么报仇行动,也不要去找人家的麻烦,特别是不准再故意让自己受伤了!”
媛媛盯着他好半晌,而后垂下眼睑,不高兴地咕哝,“这个不可以,那个不要的,最后还来个不准,连我爹都没这么管我呢!事实上,根本没人敢管我,你又凭什么管我这么多?”
裴逸凡听着,又想说些什么,可嘴一张,随即又咽了回去,他愣愣地注视着一脸倔强不服的媛媛。
是的,他凭什么管她呢?
他不过是一个残缺的丑八怪,即使他再爱她,他仍是配不上她的,她嫁给他实在是个错误,她应该配一个英俊的伟男子,一个能带给她骄傲荣宠的男入,一个能让她心甘情愿跟随一辈子的丈夫,而不是他,一个残废!
他算什么?只不过是侥幸偷得半年美好时光的幸运儿罢了,他真该满足了。
是的,他没资格管她、没资格绑住她,她恨本不属于他,她……早晚要离开他的!
有一天当她碰上一个真正配得上她的男人时,即使他的心会碎、会死,他也必须要让她走,因为他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快乐。
于是,他的神情逐渐由无奈转至沮丧,乃至黯然,终至苦涩悲哀、忧郁愁结,眼底深处还藏着一抹绝望。
他凄凉地长叹一声,低语道:“我明白了。”随即起身走出书房。
他的脚步是那么的沉重,他的跛腿也似乎更严重了。
媛媛顿时傻住了。
他是怎么回事?
那日午后,眉宇深锁的裴逸凡又躲在寒月苑不肯出来了,他一径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算帐”,连晚膳都不用。深夜,媛媛在二楼卧房凭窗往下探望,见他孤寂落莫地伫立在漆黑的夜色中,幽幽的长叹一声声传遍寒空。媛媛有点无奈的转回身,靠着窗沿沉吟着。这家伙又在自艾自怜了!她想着,她不过就是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嘛!他就一头栽进牛角尖里钻不出来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平常说话就是那个样儿呀!
原以为让他自个儿生一会儿闷气就能雨过天青,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可看这情形,他根本没生啥气,可能有大半截都是纯属“自卑之类”的无聊玩意儿了。
好吧!谁教她看了心疼呢?就拿根糖葫芦去哄哄他吧!
夜更深,裴逸凡脚步沉重地回到书房里疲惫地坐下,无意识地拿起书本,视若无睹地盯住好半天,连媛媛悄然进入都没发觉。所以,当媛媛悄悄从他身后亲昵地抱住他的脖子时,他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呃!媛媛,是你。”
“逸凡相公,你……”媛媛拿自己粉嫩的俏脸爱娇地摩挲着他左脸上的伤疤。“你没来让我抱抱,人家不习惯耶!”
裴逸凡不安地轻咳两声。“你……可以抱枕头啊!”
“那好小喔!”媛媛抱怨。“抱起来一点都不过瘾,我喜欢够大、够硬,摸起来又要是柔软的,那样抱起来才舒服嘛!”
她在说什么啊?
暧昧的形容词令裴逸凡不自觉地往下瞄了瞄,继而开始诅咒起自己“情不自禁”的反应来。他想拉开诱惑,她却缠得更紧,甚至在他耳内舔吻,撩起一波波战栗的欲火。
他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只能双拳紧握,咬紧牙根,一下又一下的深呼吸。
“媛媛,你……有……有什么事吗?”
媛媛却只是轻哼,依旧努力地在他耳后、颈项间种下激情的火苗。
裴逸凡猛一咬牙,骤然抓住她的手臂想扯开她,却没料到她仅是轻轻啃咬了他的耳坠两下,他便全身无力地松开双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粗嘎地呻吟着问。
媛媛恍若未闻,反倒更拚命的想把星星之火燃成燎原大火,两只藕臂如两条灵蛇似的在他胸前游移,仿佛拖着热情的火把一路诱引着他蠢蠢欲动的兽性,更似有往下进攻的趋势,而他却完全无力阻挡,只能闭上眼,无助的喘息呻吟。
“该死上这是你自找的!”
就如新婚夜一般,裴逸凡终于按捺不住地低吼一声,随即猛一下跳起来将窃笑不已的小妻子抓来,扔上软榻,而后让自己欲火难耐的身子覆盖上去。
媛媛全心欢迎着裴逸凡如狂风骤雨般的肆虐,满足地配合着火君贪婪的需索。她知道此刻夫君已经被激情冲昏了头,根本无法考虑到其它,而等他宣泄过后止目定要懊恼不巳。
可男人只有在这种时候脑袋最不灵光、耳根子最松软,她只要撒点娇、灌点迷汤,就算要他的老命,他也会迷迷糊糊地以双手奉献出来。
许久之后……
媛媛慵懒地趴在裴逸凡的胸前,背上覆盖着裴逸凡的长衫。
“逸凡相公。”
“嗯?”
“你在生我的气吗?”
裴逸凡轻叹。“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理我?”媛媛哀怨地控诉。
“我没有不理你。”
“有!”媛媛抬起小脸蛋,上头写满了不开心。“你都不笑给人家看了。”
裴逸凡立刻“笑”给她看。
媛媛随即抗议。“这哪是笑嘛!比哭还难看。”
裴逸凡默默的收回苦笑。
媛媛凝视他半晌,“逸凡相公,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去对付她们,我不去就是了,好不好?”媛媛一脸讨好的笑容。
裴逸凡长叹。“随便,你高兴就好。”
媛媛蹙起眉,旋即又展颜继续“奋斗”。“那……你不喜欢我受伤,我以后一定会很小心、很小心的不受伤,这样好吗?”
裴逸凡还是长叹。“随便,你高兴就好。”
笑容又失,媛媛啾着他半晌后,才倏地又咧开了嘴。“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出府对不对?好嘛!以后我都不会勉强你出府了。”
裴逸凡仍然长叹。“随便,你高兴就好。”
媛媛脸上的笑容僵住,双眸骤眯,慢慢地扬起右眉,“你喜欢躲在寒月苑里死不出去?”她的语气实在不像讨好或撒娇,反倒像是威胁警告。“好吧!那也随你啦!”
他最好是懂得事不过三的道理,还有,她的脾气一向不太好,她的耐心也只有一咪咪,她的好言好语只学过那么几句,这些最好他都要懂得!且最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懂得她现在的脸色是代表什么意思!
但是很不幸的,裴逸凡此刻决定用那只藏在眼罩后的“眼睛“看她,所以他依旧是长叹。“随便,你高兴就好。”
媛媛一听,双眸骤睁,旋即翻了一个大白眼。
她都快被他的“吐大气”吹跑了,她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听她在说什么,只不过是她每说两句,就“轮到”他说两句而已,想来,就算她问他要不要脱光衣服到扬州城里裸奔一趟,恐怕他也会让那两句重复吐出来,连唱腔都不变一下。
到底是哪一个混蛋说男人这时候最好骗来着?媛媛忍不住在心头暗暗嘀咕,她非得把那人抓来丢进粪坑里浸泡一夜不可!
好一会儿后,她嘟囔着瞟他一眼,而后吁了口气重新振了振精神,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来个起死回生。
“逸凡相公,你不要不开心了,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会乖乖听话,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叫我不要做的事,我就绝对不去做,这样可以了吧?”
终于,裴逸凡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脸上了,可是盯了半天,他却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而后道:“不,媛媛,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毋需顾虑我,我……”
他没有说完,单眸迅速闭上,隐藏住眼底的苦涩与悲哀。
但是他的动作不够快,还是让媛媛瞥见了,她心头的不耐烦倏地转为心疼不舍,她懊悔地紧抱住他,小嘴里不停的道着歉。
“对不起啦!逸凡相公,我那天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啦!人家只是不喜欢你对人家凶嘛!对不起啦!你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我的气啦!”
裴逸凡徐徐地睁开眼,没有啧怒、没有不满,只是很平静地俯视她。“不,你没有说错,我没有资格管你上道是事实,我只是一直不肯去面对它,可是,它依然是不变的事实,你只是提醒了我而已。”
“逸凡相公,我不是……”
他抬起手封住她的嘴,温柔地笑笑。“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我太自私了,只顾虑到自己的心情,而忘了你的感受。放心,我会跟以前一样,你希望我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会开开心心的跟你一起过日子,我希望至少在你的回忆里,我们相处的这一段日子是最美好的,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他的神色异常的平静温柔,但是,她知道他还是无法释怀,看样子,只能祭出撒手了。
想到此,媛媛突然从他身上翻到侧边,继而抓起他的手放在她光滑细嫩的小腹上,“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而我不开心,宝宝也会不开心喔!”她的双眸紧盯住他的脸,细心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最轻微的波动震荡。“你不希望他生出来就是个苦瓜脸吧?”
裴逸凡茫然地盯着她半晌,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猛然意会到媛媛到底说了什么,他困惑的神情蓦地转为震惊,狂喜的火焰在他眼底迅速点燃,灿烂地在他脸上照耀出炫丽的光彩。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声,“你……你……”
嘿嘿!就知道这压箱底的一招绝对有用!
媛媛沾沾自喜地连连颔首不已,下巴在他胸前撞了好几下,可双方都没有什么感觉。
“是啊!逸凡相公,你要做爹啦!”
裴逸凡倒抽一口气,独目骤湿,激动得再也出不了声了。
猝然得知自己的“子孙”替自己争了一口气,一举擒下对方主将,在对方的领地内占领重要据点,裴逸凡立即反应出典型即将为人父的“正常”表现!得意狂喜。
此刻,什么自卑苦涩全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所有的平静也被踩得稀巴烂,在这种时候,任什么事也此不上知晓即将能采撷到辛苦耕耘的成果来得令人兴奋!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一个能自私的将她绑在他身边的“不自私”的理由了——孩子需要爹,也需要娘。
托了腹中宝宝的福,媛媛轻轻松松的打赢了一场仗,却不知道先要反省一下先前曾陷入苦战的原因,一看见裴逸凡喜上眉梢,便立即跩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开始唠叨起来了。
“所以说啰!以后啊!你要开心一点,你开心、我快乐;我快乐,宝宝才会笑眯眯,明白吗?别再想些叽叽歪歪的事了,我呢!既然嫁给了你,就跟定你了,谁也别想教我离开你身边,懂吗?还有啊!或许我是蛮横了点儿,但我还是会听你的话的,只要你……”
媛媛说得天花乱坠、口水乱喷,却没注意到在她越说越起劲的当儿,裴逸凡的脸色却逐渐有了改变,从喜不自胜到冷静,又到蹙眉沉思,再到满脸的不高兴,而后是纯男性的暴怒。
“……等冷静下来,我自然会尽量……”
媛媛仍是没瞧见他的“变脸”,兀自兴高采烈的碎碎念,没料到蓦然一声低吼,“老太婆的里脚布”遽然被?擦一下子剪断了。
“你有了孩子,竟然还敢去做这种事?”裴逸凡愤怒地抓着……呃,轻轻的抓着她绑着绷带的手臂。“居然拿自己跟孩子的命去耍弄?要是出了岔子谁承担得起,嘎?”
媛媛那得意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小嘴儿半张,愣愣地呆望着满脸威怒之色的夫君,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很聪明的蠢事。
呵呵!她真是乐极生悲啊!
“啊……这个嘛……哈哈!你冷静一下,逸凡相公,那个……请听我解释……”媛媛边打着哈哈,边迅速发动脑袋内所有隶属于奸诈狡猾部门的细胞,妄想来个绝地反攻、转败为胜,就算胜望渺茫,至少,也要寻求延长战的可能。
“是这样子的,我呢……啊!”
可啥脑筋也不用伤了,什么狡辩也没机会派上用场,裴逸凡迅速起身,抓起衣服便要替媛媛穿上。
媛媛忙接过来自己动手,边斜眼偷觑着夫君快速的着衣,边小心翼翼地问:
“逸凡相公,你……又生气啦?”
裴逸凡瞟她一眼。“很生气、非常生气、万分生气、生气得很!”
哦!了解了,气上加气,意思就是她这次不好过关了就对!
媛媛慢吞吞的套上衣裙,还努力想着自己还有什么零零碎碎的武器可用,束手就擒一向不是她的作风,再接再励、奋斗不懈才是她一贯的理念。
可是……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出门了!”
嘎?!不准出门?!媛媛顿时傻眼,裙子掉了一半。
“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所以,我会跟娘说一声,让她……”
这下她死了!
“……我想,娘可能会叫我们搬回主宅里去住,届时……”
逸凡相公,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样虐待我?呜呜呜……
“……以后就交给娘了,毕竟有什么该注意的我也不清楚,所以……”
霞衫歪斜地套着,小手茫然地抓着还吊在臀部下方的绣裙,精致的腰带一头拎在另一手,一头懒懒地垂在地上,双肩垮得不能再垮……媛媛傻愣眼地呆立着,活像一尊彻底失败的雕像作品,耳边还不断传来各种“严刑峻法”让她的下巴越掉越低。
“……虽然我是男人,不太懂,可我还是知道孕妇有很多禁忌……”
早已穿好衣衫的裴逸凡,习惯性地开始背手踱步,沉吟兼喃喃“自语”,媛媛披头散发的小脑袋无意识地随着他左右摆动。
“……不准跑、不准跳、不准飞、不准乱吃、不准……”
呃……若是她一脚将他踢出府去,不知道公公、婆婆会不会不高兴啊?
“……天气凉了,叫你多穿几件,你就得多穿几件……”
或者把他的嘴巴缝起来?反正他已经少一只眼、跛一条腿,应该不会在意再少张嘴吧?
“……早睡晚起多休息,不要再想着要整人了……”
天哪!杀了她吧!
媛媛不想打扰夫君的“自得其乐”,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上实在搞不懂她这个人见人怕的刁蛮女,怎么会栽在一个跛脚瞎眼的酸儒身上?
冉豪是个爽朗热情、令人赞佩的侠士,自行断了右臂不说,还开开心心地猛挥着断臂,朝对他暗施毒针的敌手得意地炫耀对方没能暗算成功,然后回家拚命练左手剑,让自己变得更厉害,而后再去找着对方,也卸下对方擅于施暗器的右臂。
这叫以牙还牙!
冉超则天生有追踪的异能,无论任何人事物,都逃不过他的“鼻子”,只要被他盯上了,还是自行投降来得爽快些,反正历尽千辛万苦的逃亡流窜后,终究得落在他手中。
一眼望去,兄弟俩很相似,只不过一个壮硕一些,一个瘦小一些罢了,但是,同样的,他们和其它兄弟姊妹一般,都对媛媛这个幺妹是又气、又疼、又爱、又拿她没辙。
此刻,是兄弟俩应幺妹的“宣诏”,赶到扬州来当帮手的某日黄昏,媛媛刚带着两位哥哥到书房见过夫君,然后绷着脸蛋,气呼呼地冲到苑园里生闷气,随后而至的兄弟俩,好笑地互觑一眼后,冉豪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肩头。
“怎么了,幺妹?”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她冉媛媛不爽时,最好是退至一里外去远观烟火,以策安全,免受池鱼之殃。
但此刻,即使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暗忖上苍终于开了眼,教这个无法无天的“恰查某”终于碰上了克星,活该她恶有恶报!可冉氏兄弟俩还是不得不将极少用到的慈祥兄长面具戴上,免得有人说他们无情,虽然他们的确实是……嘿嘿!
无法同情她。
“怎么了?”媛媛怒气冲冲地重复,继而大吼,“那个混蛋居然不让我出门!”
冉豪很用力的憋住笑意,“关怀”地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媛媛不服气地一蹶嘴,忿忿地道:“人家只不过是肚子里多了个宝宝,哪有什么了不起的嘛!又不是快生了。”
“他是关心你呀!”冉豪安抚道:“何况,我实在很难相信他说不准,你就真的不敢了。”
“他很凶耶,”援姨反驳道:“还有,他还勾结公公、婆婆来看着我,我是人家的媳妇,不能杵逆长辈啊!”
才怪!以前无论谁对她凶,她永远都能比对方更加狠上三分,她何曾怕过谁来着?
长辈?哈!在她眼里,根本没有这两个字眼,她又何曾在乎过?
兄弟俩又互觑了一眼,冉超也凑了上来。
“幺妹,老责承认吧!你喜欢幺妹夫,对吧?”
媛暖狈狈地瞪了他一眼,下巴倏然扬起。“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敢承认啊?还是得作作样子才行?告诉你,我才没那么虚伪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行啊!”
瞧她活像要吃人似的直吼到他脸上来,冉超实在忍不住要摇头叹气。
“真不知道幺妹夫怎么能忍受得了你?你美则美矣,可这个火爆个性就委实令人不敢恭维了。”他真不明白,她对姊姊们都很亲热友爱,可对哥哥们却又是另一副随时待燃的“爆竹”样。
媛媛双眼一瞪,就想发飙,冉豪忙挤进两人中间,双手各抵住一人,使力分开他们。
“好了、好了,兄妹俩有什么好吵的?”
媛媛哼了哼。“是二哥先惹我的!”
“我先惹她的?”冉超啼笑皆非。“我哪里惹她了?不过是问她一个问题而已嘛!”
媛媛冷哼。
“你的样子我看了很不爽!”
冉超不禁愕然,“我的样子……”他倏地顿住,而后耸耸肩。“算了,我怎能期望你嫁了人后会有什么改变呢!”
媛媛黛眉一挑,挑衅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改?”
“为什么?”冉超怪异地盯着她。“幺妹,不要怪三哥说话难听,可是,你这种脾气,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伤了幺妹夫的,你要知道,他的……他的情况和别人不同啊!”
冉豪也搭上媛媛的肩头,成功地止住媛媛的怒言,只把一双龙眼大的眸子盯在他的脸上。
“幺妹,你三哥说的没错,夫妻相处,要能互相体谅,我知道你不在意幺妹夫的残缺,但是,看得出来他很在意,所以,你必须谨慎说话,免得不小心伤到他。”
媛媛瞟他一眼,没说话,但脸上的怒容已退去。
看她似乎是听进去了,冉豪赶紧把握机会,再多送一些忠言给她。“男人的自尊心都很强,尤其是他,他已经被伤害过了,在感情上会特别敏感脆弱,你最好小心一点。”
媛媛沉默地看了看二哥,随即回身在桧树荫下靠着,又沉思片刻,而后露出无奈的苦笑。
“其实我已经很小心了,可是……有的时候……”她顿了顿,“然而,我真的不明白,在我眼里,他真的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啊?他到底有什么好自卑的?”
她摇头。“你们都知道我一向不认输,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逸凡相公真的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了……呃!虽然有时候他的脑筋的确是有点拗不过来啦……”
她耸耸肩,笑了笑。“而且,他很温柔,也很疼爱我,还有,你别看他现在道个样子,其实他很幽默风趣的哩!你们知道他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冉豪不甚在意地微笑着问:“什么?”
媛媛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裴家的帐都是他在管的喔!而且,他连算盘都不用的喔!最最‘可怕’的是,他只要随便翻一翻帐簿,所有的问题就会统统被揪出来了喔!”
一连三个“喔”,喔得那两个虽然算不上是数字白痴,却也算是低能儿的冉氏兄弟忍不住流出满嘴羡慕钦佩的口水。
“啊!这个就真的很……伟大了!”
“那当然!”媛媛与有荣焉地得意道。
冉氏兄弟俩互觑一眼,而后失笑。“瞧你得意的,又不是说你伟大。”
媛媛挺一挺胸。“他是我的夫君啊!”
兄弟俩但笑不语,媛媛突然转眼望向书房的方向,片刻后,她又幽幽开了口。
“可他最令我心动的却是他的愤怒和孤寂无助,仿佛是一个寻求慰藉的弃儿般委屈哀怨,看得我好心酸,好希望能替他抹去过往的噩梦,甚至想保护他,给予他所有的怜爱,教他明白,我永远不会遗弃他。”
她轻叹。“我真的好心疼他哩!”
冉氏兄弟俩听了,不禁感到既讶异、有趣又感叹。从她出嫁那天开始,全家人莫不为她的将来捏一把冷汗,不知道以她的泼辣性子,会惹出什么样的是非来!却没想到,她不但没把婆家搞得昏天暗地,反而婆家上下都喜欢她喜欢得紧。
最有趣的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冬少豪侠俊少她不要,却单单垂青于一个残缺儒生!而且,他们看得出来,或许媛媛自己不明白,但她的确让自己成为一个深陷情爱之中的女人了。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在爹亲面前都是没大没小的,可在这远方的一角,她却侥幸寻着了令她心动的男人,而她,只为他折服。
冉豪以真诚祝福的心拍拍她,语调轻柔地说:“既然你心疼他,为他多费点心思也是应该的啊!只要小心不要去伤到他的心,你们就应该能携手美满的过一生了。”
媛媛白他一眼。“我说过我已经很小心了,不是吗?可是,只要他一天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他,他就会担一天的心,这样日子会很难过的耶!”
“那就想办法让他相信你是真心喜爱他的嘛!”冉豪语重心长地说:“以你的聪慧,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虽然需要多花一点心思,但你应该做得到的!”
“废话!”媛媛再次白他一眼。“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她咬咬下唇。“算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冉豪颔首。“好,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这次叫我们来,到底是为什么了吧?”
媛媛懒散地耸了一下肩,随即迅速地把事情简单的叙述一遍,而后作下结语,“我已经设计让龙天生伤了我,这样一来,他只要知道冉家堡真的有人会来探望我,包准会跑得比飞还快,毕竟我们算是亲戚,怎么看,人家都会认为是没有受伤的他理亏。如此一来,应该就不会有什么我应付不来的事了。”
她再一叹。“何况,逸凡相公一直不要我替他报仇,恐伯也没什么戏可唱啦!”
冉豪谨慎地想了想。“我懂了,可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会去辛家和柏家那儿探探,若是龙天生还在,我会找他谈谈,或者看看那两家还会搞出什么名堂来。听你这样一说,辛若雪那个女人,倒是满奸诈狡猾的,不可不防。”
“还有……”冉超瞟了冉豪一眼,不得不说出一件可能会令情况更复杂的事。“少成可能也会来。”
媛媛一愣,继而惊叫道:“苏大哥?他来干什么?”
冉超连连叹息。“他从大漠回来,知道你出嫁了之后,疯狂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听说他躲着整天酗酒度日,看样子,他对你真的是用情很深。”
媛媛懊恼地哀叹了一声。“二姊怎么这么笨哪!她怎么不会利用……”
“有,兰兰也尽量去陪伴他、安慰他了,可是……”冉豪摇摇头。“少成太死心眼了,他整天跟兰兰谈你、说你、聊你,搞得兰兰都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是她嫁过来,好让你跟少成在一块儿了!”
“哦!天哪!”媛媛受不了地翻个白眼。“我根本对苏大哥没意思嘛!对我来讲,他不过是另一个哥哥而已啊!”说着,她狠狠地瞪着冉豪。“你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你要来?”
“这不能怪我们啊!”冉豪无奈地双手一摊。“还不是云云那个丫头不小心露了口风,我们本来想避开他的,可当他一知道后,就吵着也要来看看你,我们不想让他来打扰你,只好偷偷的跑来了,但是我有预感,他一定会随后追来的!”
媛媛沉吟了一会儿。
“他来是无所谓啦!反正我已经是裴家的媳妇儿了,只要二姊聪明一点,跟着缠上来,我也比较好应付。”
“应该会吧!兰兰最近一直都跟着他。”
“好吧!那我先叫人带你们去客房,”媛媛说着,领路往东跨院走去。“接着要干嘛,你们就自己行动吧!反正扬州你们也来过,不需要我带路了。要不,叫孙钰陪你们也行,扬州他也混得很熟了,而我呢!嘿嘿,就得继续去向我家逸凡相公多下点功夫了!”
媛媛终于明了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是什么感受了!
“逸凡相公,这样好闷的,拜托你让我出去逛逛嘛!”媛媛撒娇兼哀求道:
“要不,你带我去也行。”
裴逸凡八方不动地瞟她一眼。“娘说有了身孕就该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你不想听,可以自己去跟娘说啊!”
于是……
“婆婆,现在还早啦!”媛媛拍拍平坦的小腹。“让我出去走走嘛!”
裴夫人似乎有点讶异。“你应该去问逸儿吧?”
媛媛愣了愣。“可是逸凡相公说是婆婆说的,要我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的,不是吗?”
裴夫人“唉!”了一声,“没那回事儿,我是告诉逸儿,当初我怀他的时候,我的婆婆要我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裴夫人既无辜又慈祥地望着眼前绝美又愕然的媳妇,“好心”地建议道:“不如你去找他爹吧!逸儿一向最听他爹的话了。”
所以……
“公公啊!您的儿子太无理了啦!”媛媛一见到裴仲湖,就奉上状纸告御状。“快点去教训他啊!”
裴仲湖也好慈祥、好纵容地笑问:“怎么了?逸儿又哪里欺负你了?”
“他不准我出门耶!”媛媛娇声抱怨,期待裴仲湖会拿藤条去鞭打裴逸凡的屁股,教他听话。
裴仲湖却也跟妻子一样,同样抬出一副无辜不解的神情。“哦!真的吗?为付么?”
这似乎有明知故问之嫌喔!
媛媛眯了眯眼,心眼儿一转,随即又摆出最委屈哀怨的面容,凄楚地瞅着裴仲湖。
“媛媛现在只是刚有身孕而已,活动还挺自在的,他就不准媛媛出去,准备把媛媛关在府里直到生产为止,恐怕到时候,媛媛就顺便闷死了哩!”
裴仲湖满脸同情地点点头,媛媛看了心中一喜,想着出外有望了,却没料到,裴仲湖才点了两下脑袋之后,就开始摇头了。
“这个恐怕我是帮不上忙的,媳妇啊!你是逸儿的妻子,公公实在不好多嘴,否则人家会说闲话的。”
闲话?这有什么闲话好讲的?
媛媛狐疑地斜睨着一脸爱莫能助的裴仲湖好半晌,才又试著作最后一次的“垂死挣扎”。
“可是,公公,您可以去跟逸凡相公梢稍建议一下就好了嘛!”
裴仲湖却还是摇头。
“你还是自己去跟逸儿商量商量吧!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是吗?”
才怪!
因此,绕了一圈,她又回到原点了!
“逸凡相公,婆婆说她没那个意思啊!”
“有,娘是那么跟我说了。”裴逸凡笃定地道。
“不是啦!逸凡相公,婆婆是说,那是她怀着你的时候,她的婆婆那么告诉她的。”媛媛一面辩驳着,一面想着自己是何时多生出这么多的耐性来的?
裴逸凡放下帐簿,非常容忍地叹了一口气。
“媛媛,那就是娘在暗示我,娘不好意思明着告诉我该如何照顾我的妻子,所以才这么提醒我啊!”
“可是,娘还叫我去找爹跟你说耶!”
“哦?”裴逸凡斜睇着她。“爹又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他说……”媛媛有点泄气地在书案旁坐下。“让我自己来跟你说。”
裴逸凡扬起胜利的眼神。“那不就是了,他知道我的回答会是什么,当然就让你来问我了。”说着,他又回到他的帐簿上。“好了,就这样了,娘和爹都不赞成让你出门,你就认了吧!”
一抹怒容倏地闪过,媛媛似乎气得想喷火,可眼珠子一转,她又按捺住性子好言央求。
“可是逸凡相公,我兄姊他们难得来一回,你总不能不让我招待他们吧?”
“有我帮你招待就可以了,更何况,他们说有事要办,不需要人特意陪伴,而且,他们以前也来过,对扬州熟得很。”裴逸凡淡淡地道:“就算你要亲自招待,在府里请宴也是可以的,毋需外出。要知道,一般人家的媳妇儿,当娘家人来拜访时,也都是由婆家招呼的。”
媛媛咬着下唇,双眸终于开始冒出火花了。
“可是,你要我呆呆的留在府中干嘛?这样整天没事晃来晃去,我早晚非闷死不可!”
“你可以看看书、画幅画……”裴逸凡瞟她一眼。“你不是喜欢下棋吗?
我会尽量陪你下的。”
闻言,媛媛猛翻个白眼。“拜托,我总不能一天到晚下棋吧?”
裴逸凡挥毫在帐簿上作了一个记号,头也不抬地说:“你想干嘛都可以我都会尽量满足你的。”
媛媛心中一喜,正想开口,可翻了一页帐簿的裴逸凡及时又追加了一句。
“只要是在府里。”
好,到此为止,够了!媛媛决定她再也不要忍耐下去了,才让他三分,他居然就想爬到她的头上来了!
媛媛恶狠狠地盯着裴逸凡。“管你答不答应,我想出门,谁阻止得了我?”
熟识媛媛的人都知道,她现在的脸色翻译成语言就是代表——谁敢惹她,就是嫌命活太长了!
但是,裴逸凡不知道,并不是他不够了解她,而是他根本没有抬起头看她。
他沉默着,媛媛的怒意也随着沉闷气氛的降临而逐渐消散,她不安地眼看着仿佛有一朵大黑云缓缓地笼罩住裴逸凡,她瞧不见他的神情,但她几乎可以确定他肯定又端出苦瓜脸来了!
果然……
“随便你,你高兴就好。”
算了!她投降!还是让五指山来压她吧!
寒衣节,是汉族祭扫祖墓、焚烧冥衣,为在阴间的亲人送衣取暖的节日。
这一日,裴府家人祭祖烧衣回来,下人就来通报说侧厅有少奶奶的访客在等候,此时正由冉家兄弟和孙钰招呼著。
既然是媳妇儿的朋友,裴仲湖夫妇便先回房休息,由裴逸凡和媛媛自行去接待。
“苏大哥,你真的来了!”媛媛惊呼,转眼一瞧,顿时松了一口气。“二姊、三姊,你们都来了。”
暗自打量著打一看到媛媛便狂喜地以爱恋的眼神凝视她的苏少成,裴逸凡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完好无缺地一如当年,跟对方也是很有得拚的,更何况,此刻的他根本无法与任何任人相比。
在和出色的苏少成相较之下,他不觉黯然了,将对方深情的目光尽收眼底,胸口窜起一阵锥心的刺痛,令他几乎承受不住。
一双柔婉的玉手突然亲匿地挽住他的手臂,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侧首俯视媛媛,她笑容甜美地迎向他。
“逸凡相公上这是我二姊冉兰兰、三姊冉云云。”
乍见裴逸凡的面貌,冉兰兰与冉云云只是让双眸眨了好几眨,之后,两人同时微笑颔首。
“么妹夫,娶了咱们么妹,一定很教你头疼吧?”冉兰兰如是说。
“爹说了,如果你受不了她,尽管将她休回家无妨。”冉云云更是顽皮地建议道。
裴逸凡则微笑道:“二姊、三姊,媛媛是个好妻子,恐怕是逸凡连累了她。”
“好妻子?”冉云云完全不相信地哼了哼。“下辈子吧!”
媛媛拿手肘用力顶了她一下,对三姊的痛呼当作没听见,媛媛继续介绍另一位客人……不怎么受欢迎的客人。
“逸凡相公,那是苏少成苏大哥,玉马堡的表少爷。”
裴逸凡礼貌性地作揖。“难得远道而来,稣兄一定要多住些日子,让逸凡亲自带你好好的逛逛扬州。”
一听,媛媛立刻哇啦哇啦叫起来了,“我也要,我也要陪你们去逛扬州!”
裴逸凡刚皱起眉,孙钰便突然插了进来。“如果三姑娘不嫌弃,孙钰愿意带三姑娘游赏扬州的风光。”
媛媛一愣,随即瞥见冉云云的脸颊竟然没来由地红了起来,双眸还偷偷地揪著孙钰。
她诧然地望向冉兰兰,只见后者笑眯眯地微一颔首,媛媛立即恍然地笑了,没想到她们才晚一些回来,三姊和孙钰就对上眼了。
“没问题、没问题,”媛媛说著,向冉云云暧昧地挤了挤眼,又朝孙钰直眨巴著眼睛。“等我和三姊聊过之后,就将她全权交给你罗!”
裴府东跨院的客房里,姊妹三个窝在床上嘻嘻哈哈地笑闹著,好一会儿后,三人东倒西歪地笑喘著,再也动不了了,又过了片刻,媛媛将双臂后撑,坐起来瞧著冉云云。
“二姊,该说了吧?你干嘛让苏大哥跑来?都这么久了,他还不死心吗?”
冉兰兰这才懒懒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斜倚著,并无可奈何地睇著媛媛。
“没有,苏大哥一直没有死心,半年多了,无论我如何费心努力去抚慰他,他还是想你想得疯狂,但是,他又不敢莽莽撞撞地跑来搅和,只好天天藉酒消愁,这次不小心让他知道二哥和三哥要来,他哪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啊!”
抱膝坐在床尾的冉云云也道:“所以,大姊才叫我也跟著来,好帮二姊看著他,别让他破坏了你和么妹夫的生活。”
“哦!天,真麻烦!”媛媛受不了地叫道:“我都已经是人家的媳妇儿了,他还想怎么样?”
冉兰兰犹豫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他……呃、他知道你是为了替爹报恩才嫁过来的,也知道……呃、妹夫的情况,所以……所以……”
媛媛冷冷地斜睨著冉兰兰。“你不是要告诉我苏大哥想让我离开逸凡相公,再去跟他吧?或者,他要去跟逸凡相公说些什么鬼话,好让逸凡相公自惭形秽地放了我?”
冉兰兰无奈道:“应该是后者吧!这是他喝醉酒时透露出来的。”
“真他妈的该死!”这是媛媛的“感言”。
“你打算怎么办?”
媛媛眯了眯眼。“你想,我如果直接去警告苏大哥,有用吗?”
冉兰兰想了想。“应该是没什么用吧,你早就拒绝过他好几十次了,不是吗?可他还是不肯死心啊!”
媛媛哼了哼。“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把你们统统赶回去!
话落,眼眸一转,媛媛又以很暧昧的眼神瞅著冉云云。
“至于你,麻烦你顺便把孙钰也给带走吧!”
那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但问题是,情况不允许。
龙天生的确是一听闻冉氏兄弟抵达扬州,就忙不迭地逃掉了,可柏、辛两家的家长却回来了,本来他们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若是他们屁股后面跟了两个武林中算得上是穷凶恶极的人物时,事情就不太好玩了。
那两位人物是柏温田特地请来追讨被吃掉的帐款,顺便保护身怀巨款的两位东家回扬州。
早已知道详情的辛大富,倒是不必怎么解释,而柏温田则是由辛如雪施展其九寸不烂之舌颠倒是非,将裴家说成是因妒忌而故意来找磴的,于是,那两位人物便留下来了。
那本也无妨,大户人家有几个护院是很正常的,怕的是辛如雪又要想出什么坏点子,届时就麻烦了。
媛媛好胜,却不笨,她当然没有愚蠢到自认为有通天的本领,不管多少妖魔鬼怪来,她都不畏惧,所以,早该滚蛋的几个人又都留了下来,当然,情况也因此而显得有些不好控制了。
老实说苏少成的条件实在不差,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就如裴逸凡所认为的,即使他完好如初,双方亦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可苏少成更比他多了一份豪爽英气,与裴逸凡的斯文儒雅恰成对比。
若以生长环境来论,媛媛实在与苏少成较为适合,可媛媛偏偏就是对他没啥感觉,即使相识多年,也仅能拿他当兄长看待;而对裴逸一凡这个独眼跛脚的读书人,却反而在短短半年内,就酝酿出一份似水柔情。
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在他们小夫妻俩之间流转的爱意,可就苏少成看不出来,依然不死心地日日缠著媛媛,几近于痴狂了。
而一向也是泼辣得紧的冉兰兰,却只会跟在他后头哀声叹气,口风不紧,让麻烦千里迢迢找来南方的冉云云,口口声声说是要来帮忙的,却整天与孙钰打得火热,连人影都见不著半个。
多亏了冉豪与冉超,总是能适时将苏少成拐出府去上这时,媛媛就不禁要暗自庆幸裴逸凡不让她出府,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拒绝和他们一起出游了。
这日,冉豪和冉超一大早就抓著苏少成一起到邻县去办事,冉兰兰自然也跟了去;另外,冉云云和孙钰也是眼一眨就不见了,媛媛几乎想要跪伏下来,感谢上天终于想到要给她一日的安宁了。
她一把抓著夫君就躲进寒月苑里,命令裴安把帐簿扔去给裴仲湖,顺便宣布他们要在寒月苑里安静的过一天,谁也别来打扰,否则来人皆以拆骨剥皮之刑伺候!
媛媛咬牙切齿地盯著棋盘,好不容易下了狠心将黑车退回来,暗自希望裴逸凡不要看见在他相脚下的黑马,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想一下也不犯法吧!
可等了半天,却不见他有丝毫的动静,媛媛不由得奇怪地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他那只若有所思的明眸。
“干嘛?”
裴逸凡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媛媛以手支颔盯著他半晌,突然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二姊喜欢苏大哥。”
裴逸凡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裴逸凡点点头。
媛媛以手支颔盯著他半晌,突然道:“你在想我是不是因为要退让,所以才嫁过来的?”媛媛很准确地道出他的想法。
果然,裴逸凡再次点头。
媛媛无奈的轻叹,“无意识”地将双眸移向案旁窗外的寒竹柳树,裴逸凡自然而然的也跟著望过去。
“稣大哥长得很好看、脾气也满好的、家世也没话讲、身手更不弱,但是……”
媛媛又叹了一声,同时很“不小心”地把黑马“碰”到安全地带。
“他的脑袋实在是不怎么灵光,而且……喂!喂!你干什么?”媛媛气急败坏地瞪著裴逸凡又把她的黑马移回原处,口里嚷个不停。“你怎么可以……”
“你刚刚不小心碰到了。”裴逸凡好脾气地解释。
该死的!一只眼居然也能看那么多,他到底是怎么看的?半只眼看外面,半只眼看棋盘吗?媛媛懊恼地瞪著他片刻,而后忿忿地转回眼去盯著窗外,当然,裴逸凡也很“合作”地跟著望了过去。
“反正他很笨就是了,光是下盘棋,我闭著眼就能赢他了,更别提……”
她如闪电般地把黑包对准了敌方的帅,只要敌方出手救主帅,她就有机会救回自己的马了。
“……每次都那样,真的好无趣,所以,我真的不喜欢……喂!喂!你又想干嘛?”
裴逸凡把她的黑包推到原来所在之处,依然好脾气地说:“你刚刚又“不小心”碰到了。”
媛媛瞪著他,他无辜地回视,半晌后,她冷眼抬手“光明正大”地将黑包抓起来“啪!”一下放到“原位”。
“我就是要在这里,怎么样?”
裴逸凡瞥了一下棋盘。“你确定?”
媛媛下巴一扬。“当然确定!”
裴逸凡轻眨两下眼,又问:“不后悔?”
媛媛冷哼一声“我从不后侮!”
裴逸凡轻叹,“那好吧!”
说著,他伸手越过楚河汉界,到敌军阵营里拿起忍辱负重地躲藏在敌军后方多时的红捇预在媛媛目瞪口呆的瞠视下,轻轻放到黑包上“压扁”它,然后给她一个歉然的微笑。
“狗屎!”一回神,媛媛立刻脱口咒骂。
她只顾著要救自己的马,却忘了对方的挶镁翘跑来蹲踞在自家后院的草地上虎视眈眈了!
“重来?”裴逸凡谅解地问。
媛媛狠瞪他一眼,继而猛一咬牙。“不用!”
总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她一定要……一定要谋杀亲夫,如果一年之后,她还不能嬴他半次的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媛媛双眼紧盯在棋盘上寻求补救失误的机会,同时心不在焉地喃喃道:“他既无趣又无聊,还笨得要死,当他是哥哥般看待已经是很抬举他了,要是真嫁给他,三天之后,我就会离家出走啦!”
闻言,裴逸凡不自觉地在唇角轻轻泛起一抹笑意。
“所以说呢……”她拈起黑车,犹豫不决地抓在半空中。“我不是退让,我是怕了他,如果不是二姊喜欢他,我早就把他整得半死了……该死!到底该不该走这个车……”
裴逸凡温柔的从她手里取回黑车放回原位,接著,在媛媛惊愕的目光下,将棋盘转了一个方向。
“这样,”裴逸凡笑道:“你学得多些,想赢我也快些。”
媛媛愣愣的注视著他拿起仅余的黑包放到一个她没有想到的位置上,媛媛先是困惑地眨了眨眼,而后恍然地“啊!”了一声,并敲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步?”
裴逸凡笑得更开怀了。“该你了。”
媛媛看著棋盘好一会儿,然后抬眼揪著他。“随时?”
裴逸凡好笑地摇摇头,继而轻叹一声道:“好,随时。”
“太棒了!”
媛媛欢呼一声,随即低下头去认真的思考下一步。
秋风徐徐,吹来落叶两三片,在起伏飞扬中,惊扰了荷花池,引起一波波的涟漪。
柳树俯视著窗内书案旁的一双小儿女,颔首微笑,寒竹摇曳著喁喁私语,寒月苑中寒月楼,孤影不再人成双。
媛媛在嘴里叽哩咕噜喃喃的咒骂著,“他自己忙著算帐,我呢?我要干啥?
啃指甲?数头发?”她怒气冲冲地由书房里冲出来。一半是气夫君死都不肯笞应让她出府去逛逛,而另一半则是气自己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去违背他的心意?管他去伤心、管他去死的!她冉媛媛何曾畏惧过谁、怕过任何事?为什么现在就得那么怕让他伤心、担心他黯然神伤?
真是他妈的!为什么她该死的就是见不得他那张苦瓜脸啊?
瞪著纵身便可跃过的高墙,媛媛不断地咒骂自己,此刻的她,就连裴府豢养的那几条大狼犬都知道最好离她越远越好,免得遭受火山爆发的岩浆波及,可某一位不知死活的家伙,却偏偏不怕死的撞过来。
“么妹,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苏少成开心地嚷著跑过来。“天哪!找你真的很不容易啊!”
好极了,真是祸不单行啊!媛媛骤然翻个白眼,随即猛地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凶巴巴地瞪著那个不懂得看风向的笨蛋。
“找我干嘛?找死啊?”
苏少成愣了愣,随即又展颜温和地笑了笑。“谁又惹你生气了,么妹?”
媛媛下巴一扬,冷冷地道:“就是你!”
苏少成又是一愣,“我?”他诧异地问:“我才刚来,又怎么惹到你了?”
媛媛先朝他身边前后左右扫视了一圈,才慢吞吞地问:“二姊呢?”
一听见她的问话,苏少成不觉尴尬地轻咳两声,“呃……那个、她……呃……”却呐呐的不知所云。
不会说谎的男人真没趣!
媛媛回身一跃,纵上了柏树的粗枝上坐著,她厌烦地俯望著苏少成。
“快说,到底找我干嘛?”
苏少成仰望著她,也想上去陪著她,又怕她不高兴,踱了两步才叹道:“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聊聊,像以前一样。”
靠著粗干,媛媛跷起二郎腿摇晃著。
“不苏大哥,永远都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了。”她淡漠地说:“我不想跟你谈光阴如梭那一套,只是要提醒你,我已嫁作裴家媳妇,肚子里怀的是裴家的子孙,我早已为人媳、为人妻,又即将为人母,我永远都不会再是以前的冉媛媛了,你最好不要期待能回到过去的任何时刻。”
苏少成痛苦地抽了一口气。“么妹……”
“苏大哥,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也不可能会爱你的。”媛媛冷酷却老实,也是必要地再次阐明事实。“从十三岁那年,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记得当时我就很明白地告诉你,我不可能喜欢你!”
“为什么?”苏少成不甘心地叫著。“为了二妹?”
媛媛无奈的轻叹。“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想呢?其实,如果我真的喜欢你,我们在一起虽然对二姊过意不去,可总比你和二姊勉强在一起,却痛苦一生要好得多吧?这我看得清,问题是,我根本不喜欢你呀!”
苏少成猛摇头。“不,不可能,我有哪样条件不够格?还是我对你不够好?”
媛媛睇视他片刻,而后轻笑,“知道吗?前些日子,我也跟逸凡相公谈到你哩!”她据实说:“现在,我要把告诉他的话,原封不动的也告诉你……”
苏少成仰首凝望著她等待著。
“你很无聊又无趣,而且……”她耸耸肩。“抱歉,你很笨!”
苏少成的眉宇一皱,开口想抗议,媛媛却摇著手指头阻止他。
“听我说完,嗯?”
苏少成咬咬牙,暂时忍住了反驳的冲动。
“谢谢。”媛媛说著,眺望向远方半晌。“其实,所有的解释都是无理的,当我知道你喜欢我,二姊却喜欢你,而我又不喜欢你时,我就曾经深思过,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三个人相处过的时间几乎一样,为什么二姊喜欢你,我就不喜欢你?”
媛媛无奈的笑笑。“说真的,我一直搞不懂,因为你的条件真的很好,至少是我见过最好的一个,我应该要喜欢你的,不是吗?”
她将眼光转至书房的方向。“直到我嫁过来,成了逸凡相公的妻子,一个破相、独眼、跛脚的男人的妻子,我才终于明白上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原因。”
“我可以说我是因为他的聪明、他的幽默、他的温柔体贴而喜欢他,但别人也有这些优点啊!为什么我就不能选择喜欢别人呢?单从外表而论,别人就比他好太多了,不是吗?”
苏少成无语,可脸上却有著同样的疑问。
媛媛恍惚地笑了笑。“但我就是喜欢他,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是,当我第一眼见到周围筑著厚而结实的自卫藩篱的他时,我就知道我嫁对人了,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知道。”
她垂下眼睇著他。
“其实,你自己想想也可以明白若是喜欢一个人是有条件的,那么,这个喜欢就太不踏实了。譬如,我喜欢他的幽默或温柔,难道有一天他的幽默或温柔不幸因为某种因素而消失了,我就不喜欢他了吗?啊!这种感情也太不可靠了吧?”
“真止的感情应该建筑在心灵的悸动上,不是外表,不是任何条件,只是单纯心灵上的悸动。许多大奸大恶的男人,仍是有女人倾心相爱,为什么?不为什么,就只是因为心为他悸动了,如此而已。”
她歪了歪脑袋。
“如果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上而不喜欢我二姊呢?难道你要告诉我,因为我比二姊漂亮吗?除了这一点,我没有任何地方比二姊出色,但若真是如此,总有一天我的美色会衰退,到那个时候,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闻言苏少成猛摇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许他真是如媛媛所说的……太笨了。
媛媛轻笑道:“你就是喜欢我,对吧?可是真的很抱歉,我就是无法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再勉强我,就如同二姊喜欢你,你却老是躲避她的心情一样。或许下辈子,或下下辈子,我们有机会在一起,但是上这一辈子,我却绝不是属于你的,请你了解这一点,好吗?”
“就算是你想办法说服逸凡相公,因他配不上我而休离我,我也不可能和你有什么结果的,明白吗?”
苏少成凝视她许久、许久,而后突然回身就走,嘴里则喃喃自语著,“我需要想一想,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望著他迅速走远,媛媛摇摇头。
“唉!希望他能想得通。”
如冉豪所料想的,辛若雪果然有她肮脏卑劣的想法。
自从重阳过后,那日的难堪场面,教她再也不敢随意出门了,这对喜爱出门,享受崇拜、仰慕眼光的她来讲,简直像最严厉的酷刑。
很快的,她就考虑到,唯有裴逸凡不在了,她才能够高枕无忧,再也不必日日夜夜担心事实曝光。即使知道真相的人说出事实,没有裴逸凡的对质,谁也不能判定她这方面的说法是捏造的。
因此,悄然的,她以金钱与美色诱惑那两个武林中的杀手,好为她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却不知道辛大富与柏温田也有著相向的打算。
辛、柏两家在北方的生意,不但即将面临血本无归的下场,最令他们扼腕的人的是刚在北方发展的裴家,竟然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便踩稳了脚步,落实了根基。
而辛柏两家原本在南方的祖业,在外人见不著的暗地里,不但千疮百孔、摇摇欲坠,更欲振乏力,因为在他们居住于京城期间,裴家早已牢牢的掌握了所有的生意网络。
而辛大富和柏温田都明白,这一切全是在裴逸凡的运筹帷喔之下一一成真落实的,因此,他们必须除去裴逸凡,在裴家事业失去主要核心人物,裴仲湖失去独生子的情况下,他们才能乘机东山再起。
而那两个武林人士早已是官府追缉多时的罪犯,对他们而言,多背上一条人命,根本无所谓,只要他们谨慎一点,在暗中动手,事成后立即离去,且来个死无对证,也没有人能硬说事情和辛、柏两家有关。
可他们却忽略了一件事,裴逸凡的媳妇是北方有名的泼辣姑娘,也并非他们不知道她也是武林中人,但在那两个目中无入的杀手口中,冉家堡根本不值得一提,且事实上,他们认为整个江湖中根本无人能奈他们何,只要代价足够,他们连皇帝也敢下手!
于是,这日里,当裴逸凡悄悄的溜出府门,打算替满腹怨怒的小妻子找样能讨她欢心的礼物时,正专注于和裴安讨论少奶奶喜爱事物的裴逸凡,浑然不觉恶毒的魔手已慢慢的伸向他,还兀自在一间间古玩首饰店中,慎选能令媛媛惊喜的礼物。
终于,他在一间古玩店里,看到了一把玲珑玉匕首,主仆俩一致同意这把精致细巧,却昂贵得令人咋舌的小东西,肯定能得到媛媛的喜爱,当裴逸凡亳不犹豫地付出大笔银两,欣喜地踏出古玩店时——
“么妹夫!”
听到那有些凄厉的叫声,裴逸凡不由得皱起头,向时朝声音来源望去,就在他刚侧过身,瞧见冉超惶然的脸孔时,一股诡异的冷风倏地从他的胸口轻柔地掠过,令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最后印留在他瞳孔内的是冉氏兄弟急冲过来的影像,而后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冉超托著裴逸凡软绵绵的身躯,急如星火般地飞进裴府大门,正面迎来的恰巧是愀然色变的媛媛。
她很冷静地迅速转身领路至主宅大屋内的卧室,同时问道:“谁?什么伤?”
“阴山双煞,黑风掌。”
闻言,媛媛全身一震,“来得及吗?”她的声音有些抖颤。
“应该还来得及,几乎在他中掌的下一刻,二哥就先封住了他的心脉,待会儿把毒逼出来就没事了。孙钰在吗?”
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身形略缓,向路过的下人交代一声后,便领著冉超进入卧室。
“二哥呢?”
“和少成、二妹追他们去了。”冉超将裴逸凡轻放在床浦上,再猛一下扯开他的衣衫,“你公公、婆婆呢?”他皱眉瞪著裴逸凡胸前的一整片乌黑。
媛媛也瞪著同样的地方,“公公陪婆婆上天宁寺烧香去了。”说著,她转而望向也是面呈青黑色的裴逸凡。
冉超离开床边,点燃化妆台边的火烛,然后掏出一把匕首反覆烧灼著。
不一会儿,孙钰和冉云云一起来到,冉超只简单的说了一句,“黑风掌。”
便把匕首交给媛媛。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媛媛颔首接过匕首,冉云云也毫不迟疑地去翻找可以当作绷带的布带,冉超和孙扛则一起上床扶裴逸凡坐著,两入同时在他身后盘膝坐下,并一手扶著面前的裴逸凡,一手抵住他的背部,开始运功逼毒。
半晌后,裴逸凡胸前开始突出一个黑色的肉球,而随著肉球的增大,他胸前的乌黑也逐渐缩小范围。
媛媛和冉云云一人抓著匕首,一人抱著一团布,在床边静候。
又过了片刻,随著冉超点头示意,媛媛不假思索的手起匕首落,一股乌黑的血箭倏然喷出,然后,她扔开匕首,开始在肉球边缘无情地使力挤压著,虽然她早已泪盈于睫,直到鲜红的血流出,直到裴逸凡吐出虚弱的呻吟……
“够了,么妹。”
冉超出口制止,媛媛停下手来,姊妹俩小心翼翼地为依然昏迷的裴逸凡敷药包扎,冉超和孙钰帮忙处理床上的脏污。
良久后,一切终于处理妥当,裴逸凡安稳地呼吸著,媛媛询问地望著冉超,冉超微笑著抚慰道:“他没事了,么妹,你可以放心了。还好我们正好碰上,因而来得及急救,否则,晚一步,他就没救了”媛媛这才吐出一口积郁多时的担忧之气。
冉超又说:“可他还是得躺上好一阵子,二哥有经验,他会开药单,好让么妹夫的余毒排清。你也要替他多补一下,黑风掌虽然全是靠毒伤人,但么妹夫是个斯文人,根本没什么抵抗力,光是中掌时掠过身体的劲道,就够他受了,所以,他内腑中所受的伤,也得靠吃药来治疗。”
媛媛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爱怜地凝视著裴逸凡苍白的脸庞,默默的用衣袖拭去他额上的汗水。
冉超不安地和冉云云互觑一眼,两人都有同样的忧虑,同胞亲兄妹,谁不清楚媛媛的脾气,只是不知她何时爆发而已。
现下?
或裴逸凡清醒后?
抑或裴逸凡痊愈后?
笞案是……:
此刻!
连劝说的机会都没有,人影一闪,媛媛已消失踪影了。冉超有一刹那间的愕然,旋即回过神来掠身飞去。
“二妹,随我来,孙钰,人交给你……还有你照顾!”
跑得气喘吁吁,刚刚才赶回来的裴安,还没踏进房门,便被点名,一时茫然地杵在门口,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发愣。
“裴安,来帮我替你们少爷换件衣服吧!”
冉超飞身挡在媛媛的前方。
“么妹,你冷静一点!”
媛媛铁青著脸色挥去一掌,冉超及时避开,媛媛停也不停地飞掠而去,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冉云云身上。
“么妹,先停下来听我说……”
她更惨,连话都来不及说完,就狼狈地躲开毫不留情的一掌。于是,兄妹俩都明白,以媛媛此刻的勃然怒火,恐怕就是爹爹来到,也是熄灭不了的。
而最糟糕的是,他们不敢对她来硬的,因为她是有孕之身,要是一个弄不好,失了手,谁敢负责任?
冉超眼尖,一眼便瞧见远处正往裴府赶去的冉豪、苏少成和冉兰兰,一面在媛媛后面紧追不舍,一面忙著高声呼救。
“二哥,快来啊!么妹气疯了,我们阻止不了,你们快来帮忙啊!”
冉豪等人忙赶过来。
“么妹夫怎么样了?”
“没事了,可是,么妹也失去了理智,”冉超急速地传达现在的情况。“我想,她可能会先去柏家找辛若雪,但她不知道辛若雪现在暂住娘家,届时找不到人,可能会先大闹一场,再转往辛家。而该死的我们又不敢对她怎么样,否则,要是不小心伤著了胎儿,事情可就更大条了!”
飞奔间,冉豪匆促的下了决定。“找机会点她的睡穴!”
“我试过了,很难。”望著前方不顾一切的背影,冉超无可奈何地说:“她知道我们会来这一招,也知道我们不敢伤她,所以,只小心地不让我们挡倒她,其他的,她根本无所顾忌。”
“该死!”冉豪咒骂著。“叫兰兰去请她的公公婆婆来!”
冉超照做,而后又问:“再来呢?”
“再来?”冉豪咬咬牙。“尽我们所能的阻止她闯下大祸!”
在微弱的呻吟声中,裴逸凡逐渐醒转,吃力地睁开眼眸,头一个见到的却是孙钰和冉兰兰焦急的脸孔。
“天哪!你总算醒了,么妹夫!”
张了好几次嘴,裴逸凡才勉强挤出几个粗哑的单音。
“我……怎么了?”
“你被阴山双煞打伤了,可是这个不重要,你的伤已经不要紧了,要紧的是么妹发狂了,我们又找不到你爹娘,现在只能靠你去阻止她了。”
裴逸凡的眉头立即攒了起来。“她……好,扶我起来。”
孙钰和裴安小心地将他扶了起来,可看著他随时都有可能昏厥的模样,冉兰兰不由得担心地问:“你支持得住吗?”
裴逸凡咬紧牙关,忍住阵阵袭来的晕眩感,努力不让自己再躺回去,甚至再昏迷过去。
“可……可以。”此时就算不可以也得可以啊!
辛府就在西城边儿上,宅高院大,富丽堂皇,极尽奢侈之能事。
可此刻,豪华的辛宅却几乎要成为一座废墟了,东塌一处,西陷一方,在一声娇喝后,又是一角坍方,夹杂著无数惊惧的尖叫和无奈的苦劝。
“么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狗屎!冷静个屁啊!她们差点宰了逸凡相公,你教我怎么冷静?”媛媛狂声怒吼。
老实说,就连冉氏兄弟俩和苏少成都不禁有些畏惧,他们从未见过媛媛如此暴怒、愤恨过,她几乎是六亲不认,脑海里只存在著为裴逸凡报仇的意念。
如果没有他们阻挡在中间,他们真的要怀疑,她是否打算把辛家上下六十余日,包括童椎的幼儿、下人、奴仆统统干掉?
“我知道,么妹,我知道,但是,你不能这么冲动啊!要找也得找罪魁祸首,不能伤及无辜吧?”冉豪耐心地劝道。
“不必找,就是她们!”媛媛愤怒的指著辛大富和辛若雪。“你们在柏家也听到了,不但辛若雪指使阴山双煞去谋害逸凡相公,就连辛大富也因为逸凡相公抢了他们的生意,而起意要除去逸凡相公,你们都听到了,不是吗?”
冉豪还没有回答,辛大富便惊叫了起来,“什么?是谁说的?这事除了我和亲家,根本没有人……”
他陡地噤声,却已来不及,媛媛冷笑地斜睨著他。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有份!你没有想到柏温田会把一切都推到你的头上来吧?他说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辛大富闻言,脸色大变。“什么?他竟敢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来?屁啦!主意明明是他出的,我只是附议而已,他竟然混蛋的将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来!”
媛媛阴森森地扫视著蜷缩在一角的辛府众人。
“我才不管是谁出主意,或是谁附议,反正统统逃不掉,想要人命,就先尝尝自己没命的滋味吧!”最后,她盯著辛若雪冷笑连连。“你也是一样!”
“你……你不能!”辛若雪惊恐地尖叫。“杀人是犯法的,你……你杀了我们,你自己也要坐牢啊!”
媛媛高高的扬起双眉,“啊!对喔!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呢!”她状若恍然地道,待辛若雪脸色一松,她又立即沉下脸。
“所以,我不亲手杀你们,我要你们自杀!”
辛若雪倒抽一口气,“我才不要!”她连尖叫声都有些走调了。
“你会的!”媛媛斩钉截铁地道:“等你尝过分筋错骨法的滋味后,我担保,不用半个时辰,你就会急著自求解脱了!”
一听,连冉豪都变了脸色。“分筋错骨法?你疯了啦!么妹!分筋错骨法连习武之人也没有几个承受得了,你怎么可以用在他们身上?”
媛媛淡淡地瞟他一眼。“不这样,他们怎么会自寻解脱呢?”
冉豪的脸色更凝重了。“不行,么妹,我知道你很生气,你想找他们发泄怒火,可以,但是,你不能真的闹出人命来,否则,我会想尽办法阻止你的。”
“阻止我?来啊!想阻止我就来啊!“媛媛不在乎地哼了哼。“若是伤了我,我倒要看看你的理何在!杀人的你护著,报仇的你却要伤害,意思就是杀人者无罪罗?那倒好,我干脆杀了他们,你就不会阻上我了吧?”
一串歪里说得冉豪一愣一愣的,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苏少成忙接口道:“么妹,咱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让你先冷静一下,是非曲直,该交由官府来判定比较妥当,所以……”
“放屁!”一声怒骂让苏少成惊得岔了气,媛媛怒容满面地指著辛大富。
“想让官府去治他?你可知道现在的府台大人收了他多少贿赂?治他?府台大人才不想断了自己的财源呢!”她缓缓的放下手臂,冷眼斜睨著辛大富。“更何况,你们让阴山双煞跑了,到时,他来个死不认帐,又能治得了他什么罪?”
苏少成顿时语塞。
“你们是要我就这么放了他,让他日后再买凶来伤害逸凡相公吗?要是下回逸凡相公真的被他害死了?你们……”
媛媛怒目一一扫过冉豪、冉超和苏少成。
“谁要赔我一个逸凡相公,嘎?”
三入面面相觑片刻,冉豪才又谨慎地开口道:“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出一个好办法,让他们……”
“让他们不敢再伤害逸凡相公?”媛媛嘲讽地说:“有你们护著,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冉豪又哑了口,半晌后,冉超才试著道:“至少你要问过么妹夫的意思吧?”
“问他?我为什么要问他?他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媛媛狂傲地大声道:
“就算爹爹在这儿,我自个儿的事还是我自个儿决定,除非爹爹杀了我,否则,没有人可以改变我打定的主意!”
三个人又傻住了,因为他们知道媛媛说的是事实,当她执拗的性子一发作,还真是除了先要她的命以外,再无其他的方法阻止她了。
于是,三人不得已开始考虑!是否要冒著可能伤害到她腹中胎儿的危险,先制住她再说?三人联手,应该可以减少伤害到她的机率吧?
三人互相使著眼色,正想要一起出手,看是否能在一招之内便制住媛媛之际,突然……
“我真的不行吗?”
那声音是如此的虚弱无力,却如暮鼓沉钟般重重地敲进媛媛的耳内,她蓦然转身,一瞧见搭在裴安和孙钰肩膀上的裴逸凡时上立即惊呼一声奔过去,裴安及时闪开,好让媛媛能抱住裴逸凡的腰部,撑住他虚软的身子。
“逸凡相公,你没事了?”
裴逸凡晃了一下,又勉强撑住,他吃力地笑了一下。“没事了。”
媛媛心疼地瞅著他惨白的脸色。“你不该下床的。”
裴逸凡点头同意。“我也这么觉得,你可以扶我回去吗?”
“我……”媛媛迟疑地瞥向辛府众人。“可是……”
“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随你高兴,我可以等你,但是……”裴逸凡似乎颇为谅解地说:“我想,我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在一声长叹后,媛媛又自愿被压在他的五指山下了。
“我们回去吧!”
冉氏兄弟和苏少成呆呆地望著相扶相持远去的小夫妻俩好半天。
“这算什么?”冉超突然问。
“奇迹吧!”冉豪喃喃回答。
“就算是奇迹,也发生得太快了一点吧?”冉超又说。
“对,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冉豪依然喃喃地道。
“不,不是奇迹……”苏少成黯然喟叹。“是么妹的心全在裴公子身上,毫无保留,而且,无可转圆地投注在她的夫君身上了!”
其实,也毋需刻意去想什么办法,光是媛媛一场鸡飞狗跳的大闹,辛、柏两家便已够惊魂丧胆,再也不敢打裴逸凡的主意了。
他们只能乖乖的自己想办法稳住自家的生意,不敢再妄想攀越裴家之上了。
有那么一个凶婆娘在,还有谁敢随便去惹裴家的人哪!
只有一个不知死活的辛若雪,她看裴逸凡始终没有揭发真相的意愿,而媛媛又有他来压著,便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刚开始尚好,仅是依照以前的习性,到处招蜂引蝶,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可日子一久,她开始不满人们私底下评论媛媛的美更胜于她的话,虽然这是事实,但她就是无法接受!
可不敢惹那个泼辣少奶奶,她只能另外找出气筒,于是,她开始叨叨絮絮地传播一些有关裴逸凡的难听话。
裴家没有反应,就连媛媛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媛媛产子满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夜里,裴逸凡半夜突然醒来,惊惧的发现妻子不但没有缠住他,甚至连人影都不见了,他心头顿生不安,披衣下床站在窗边等候著。
良久,天色将明的前一刻,顽皮的媛媛终于回来了,一看见他在等候,便吐了吐舌头,忙脱衣上床装睡。
裴逸凡无奈的摇头,然后拿起媛媛扔在桌上的小布包打开细瞧……
天明后一刻,城中柏府突然傅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此后数年间,扬州城中都不见辛若雪的人影,许久后,才由柏府下人的口中,约略传出辛若雪在某个夜里,被某某人剃光了脑袋,见不得人的辛若雪,只能躲起来等待青丝再长长。
没有人怀疑那是谁的杰作,只肯定一件事——
惹龙、惹虎,干万别去惹到裴家少奶奶!
尾声 深情厚爱
“爹!爹!快来!快来呀!”
刚满八岁的裴柔柔,沿路嚷嚷著冲进杭州城最大一家客栈的南院精舍,慌慌张张地撞开门,一个踉跄,跌进等侍中的怀抱里。
裴逸凡扶边女儿站稳,边叹道:“你娘又做了什么?”
“打架!娘在跟人家打架!”裴柔柔喘息著叫道。“娘说要挖出人家的眼睛,还要打断人家的腿,哥哥正在想办法阻止娘,还叫我赶快回来叫爹去劝娘。”
挖眼睛?打断腿?
脑袋中灵光一闪,裴逸凡突然猜到媛媛可能是碰上什么人了,他忙抓著女儿的手就往外走去。
“快,你娘在哪儿?快带爹去!”
同一时刻,岳阳庙前,围观的人群中,一个颇为英俊潇洒,却带著七分淫邪之气的中年入目不转睛盯著前方的美妇人,一望即知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而那个美得惊人的二十七、八岁妇人,在怒瞪之余,正极力想甩开紧抓住她不放的十岁左右男孩,但男孩却死都不肯放手。
“娘啊!你不要这样啦!老是有事没事就到处找人打架,爹会不高兴的啦!”
“放手啦!你这个小兔崽子。”美妇人怒骂道:“娘才不是乱找他打架呢!
娘是要挖掉他的眼、打断他的狗腿、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娘啊!您又来了啦!”男孩受不了地叫道:“爹说过,您不可以……”
“闭嘴!”美妇人怒喝。“不要又跟我说什么爹说可不可以的!我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你爹不行,天皇老子来也不行,我……”
“媛媛……”
闻声,美妇人一惊,差点被自己的话噎死,她蓦然回首,就见夫君裴逸凡果然牵著女儿伫立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瞧著她,她不自觉的干笑一声,瞪了瞪出卖她的女儿,再堆起满脸笑容迎向夫君。
“呃……逸凡相公,你怎么也来了?”
裴逸凡没有回答,只是拿独眼瞧向那个中年人,而后者却仍痴望著媛媛,只差一点,口水就要滴下来了。
“是他,对吧?逸凡相公。”
裴逸凡缓缓的拉回视线,淡然地道:“不是。”
媛媛愣了愣。“逸凡相公,你不用担心,他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一听说我在找他,就忙不迭地躲起来了,这些年来,江湖中始终不曾再见他的形迹,我也以为他会躲一辈子,却没想到他居然又跑了出来,而且还让我遇上了!逸凡相公,这是天注定的,注定他要付出该付的代价!”
裴逸凡依然否认。“我已经说了不是他,你又何必逼我承认呢?”
媛媛窒了窒,又道:“为什么?逸凡相公,你为什么不让我拉你出这口气?”
裴逸凡没说话,一旁的男孩却狐疑地问道:“娘,您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替爹出气?替爹出什么气啊?”
裴逸凡脸一沉。“棋儿,少多嘴!”
裴任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可媛媛却不放过这个机会,极力想要赢得儿女的支持票。
“棋儿,你在问娘要替你爹出什么气啊?”她装作没看到裴逸凡的怒容,兀自说道:“你就没想过你爹的眼睛和脚是谁……”
“媛媛!”
在裴逸凡不悦的低斥下,媛媛立刻噤了声,可她知道这样已经够了,因为裴任棋和裴柔柔皆以恍然大悟的眼神互觑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都明白了。
裴逸凡无奈的叹息。“已经告诉过你们不是,就别多找麻烦了,我们回去吧……”
媛媛没出声,只是和两个同样鬼灵精的儿女互使眼色,只一忽而,三人便有了共识。
于是,媛媛很反常地不再跟裴逸凡举行辩论大会,反而温驯地点点头,伴随他转身离去。
而身后,在裴逸凡看不见的空间里,风起电闪,两个孩子倏然扑向正想唤住媛媛好一亲芳泽的中年男子,玉蛇郎君邵风。
邵风惊讶地猛一抽气,旋即飘身后退闪闭,可裴柔柔与裴任棋却以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旋身转至邵风的侧后方,于是,邵风后退的身形刚好落入他们的攻击范围内。
在众人张口结舌的瞠视下,邵风惨呼一声。
裴逸凡脚步一顿上立即回身,却只来得及看到邵风血流满面地倒地,他的儿女早已乖乖的立在他身后,仿佛他们一直没离开过半步似的。
望著满脸无辜的母子女三人,他哭笑不得地直摇头。
“你们啊……”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看已经有人去帮助邵风了,便也放心地拉著妻子、儿女离去,准备给他们来个终生难忘的惩罚。
觑著裴逸凡平静的神情,媛媛悄悄地问道:“逸凡相公,我不懂,当年你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残缺吗?为什么这会儿要帮你报仇了,你反而不愿意?”
裴逸凡淡淡地瞟她一眼,唇角却悄然泛出一抹微笑。
“没必要了,有你的陪伴、有你的……”他笑得更深浓了。“深情厚爱,我不再觉得自己是残缺的了。”
媛媛愣了愣,随即喜出望外地跳起来。
“啊!你相信我了,逸凡相公,你终于相信我了?”
裴逸凡颔首。“从当年你为我跑到柏辛两家大闹,在所有的人都束手无策之际,却又轻易地被我阻止了,我就相信你对我的心了。”
媛媛一听上立即愕然。“嘎?那么久了?”
裴逸凡但等不语。
“可……可是……那么久了,你……你居然都没让我知道?”
裴逸凡还是没说话。
“逸凡相公,这你就太过分了喔!害我这么些年来一直战战兢兢的,每次一看到你的苦瓜脸,我就投降……”她忽然顿住,而后惊呼。“喂!你……你是故意的?”
裴逸凡眨了眨眼,媛媛顿时气结。
“你……”
裴逸凡做作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没办法,已经十多年了,你还是没办法赢我半盘棋,该自己检讨了吧?”
“检讨……我……棋……你……”咿咿呜鸣了半晌,媛媛终于认输地颓然垮下双肩。
看样子,这盘棋她永还是赢不了了!
“爹!爹!快来!快来呀!”
刚满八岁的裴柔柔,沿路嚷嚷着冲进杭州城最大一家客栈的南院精舍,慌慌张张地撞开门,一个踉跄,跌进等侍中的怀抱里。
裴逸凡扶边女儿站稳,边叹道﹕“你娘又做了什么?”
“打架!娘在跟人家打架!”裴柔柔喘息着叫道。“娘说要挖出人家的眼睛,还要打断人家的腿,哥哥正在想办法阻止娘,还叫我赶快回来叫爹去劝娘。”
挖眼睛?打断腿?
脑袋中灵光一闪,裴逸凡突然猜到媛媛可能是碰上什么人了,他忙抓着女儿的手就往外走去。
“快,你娘在哪儿?快带爹去!”
同一时刻,岳阳庙前,围观的人群中,一个颇为英俊潇洒,却带着七分淫邪之气的中年入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美妇人,一望即知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而那个美得惊人的二十七、八岁妇人,在怒瞪之余,正极力想甩开紧抓住她不放的十岁左右男孩,但男孩却死都不肯放手。
“娘啊!你不要这样啦!老是有事没事就到处找人打架,爹会不高兴的啦!”
“放手啦!你这个小兔崽子。”美妇人怒骂道﹕“娘才不是乱找他打架呢!
娘是要挖掉他的眼、打断他的狗腿、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娘啊!您又来了啦!”男孩受不了地叫道﹕“爹说过,您不可以……”
“闭嘴!”美妇人怒喝。“不要又跟我说什么爹说可不可以的!我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你爹不行,天皇老子来也不行,我……”
“媛媛……”
闻声,美妇人一惊,差点被自己的话噎死,她蓦然回首,就见夫君裴逸凡果然牵着女儿伫立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她不自觉的干笑一声,瞪了瞪出卖她的女儿,再堆起满脸笑容迎向夫君。
“呃……逸凡相公,你怎么也来了?”
裴逸凡没有回答,只是拿独眼瞧向那个中年人,而后者却仍痴望着媛媛,只差一点,口水就要滴下来了。
“是他,对吧?逸凡相公。”
裴逸凡缓缓的拉回视线,淡然地道﹕“不是。”
媛媛愣了愣。“逸凡相公,你不用担心,他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一听说我在找他,就忙不迭地躲起来了,这些年来,江湖中始终不曾再见他的形迹,我也以为他会躲一辈子,却没想到他居然又跑了出来,而且还让我遇上了!逸凡相公,这是天注定的,注定他要付出该付的代价!”
裴逸凡依然否认。“我已经说了不是他,你又何必逼我承认呢?”
媛媛窒了窒,又道﹕“为什么?逸凡相公,你为什么不让我拉你出这口气?”
裴逸凡没说话,一旁的男孩却狐疑地问道﹕“娘,您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替爹出气?替爹出什么气啊?”
裴逸凡脸一沉。“棋儿,少多嘴!”
裴任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可媛媛却不放过这个机会,极力想要赢得儿女的支持票。
“棋儿,你在问娘要替你爹出什么气啊?”她装作没看到裴逸凡的怒容,兀自说道:“你就没想过你爹的眼睛和脚是谁……”
“媛媛!”
在裴逸凡不悦的低斥下,媛媛立刻噤了声,可她知道这样已经够了,因为裴任棋和裴柔柔皆以恍然大悟的眼神互觑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都明白了。
裴逸凡无奈的叹息。“已经告诉过你们不是,就别多找麻烦了,我们回去吧……”
媛媛没出声,只是和两个同样鬼灵精的儿女互使眼色,只一忽而,三人便有了共识。
于是,媛媛很反常地不再跟裴逸凡举行辩论大会,反而温驯地点点头,伴随他转身离去。
而身后,在裴逸凡看不见的空间里,风起电闪,两个孩子倏然扑向正想唤住媛媛好一亲芳泽的中年男子,玉蛇郎君邵风。
邵风惊讶地猛一抽气,旋即飘身后退闪闭,可裴柔柔与裴任棋却以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旋身转至邵风的侧后方,于是,邵风后退的身形刚好落入他们的攻击范围内。
在众人张口结舌的瞠视下,邵风惨呼一声。
裴逸凡脚步一顿上立即回身,却只来得及看到邵风血流满面地倒地,他的儿女早已乖乖的立在他身后,仿佛他们一直没离开过半步似的。
望着满脸无辜的母子女三人,他哭笑不得地直摇头。
“你们啊……”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看已经有人去帮助邵风了,便也放心地拉着妻子、儿女离去,准备给他们来个终生难忘的惩罚。
觑着裴逸凡平静的神情,媛媛悄悄地问道﹕“逸凡相公,我不懂,当年你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残缺吗?为什么这会儿要帮你报仇了,你反而不愿意?”
裴逸凡淡淡地瞟她一眼,唇角却悄然泛出一抹微笑。
“没必要了,有你的陪伴、有你的……”他笑得更深浓了。“深情厚爱,我不再觉得自己是残缺的了。”
媛媛愣了愣,随即喜出望外地跳起来。
“啊!你相信我了,逸凡相公,你终于相信我了?”
裴逸凡颔首。“从当年你为我跑到柏辛两家大闹,在所有的人都束手无策之际,却又轻易地被我阻止了,我就相信你对我的心了。”
媛媛一听上立即愕然。“嘎?那么久了?”
裴逸凡但等不语。
“可……可是……那么久了,你……你居然都没让我知道?”
裴逸凡还是没说话。
“逸凡相公,这你就太过分了喔!害我这么些年来一直战战兢兢的,每次一看到你的苦瓜脸,我就投降……”她忽然顿住,而后惊呼。“喂!你……你是故意的?”
裴逸凡眨了眨眼,媛媛顿时气结。
“你……”
裴逸凡做作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没办法,已经十多年了,你还是没办法赢我半盘棋,该自己检讨了吧?”
“检讨……我……棋……你……”咿咿呜鸣了半晌,媛媛终于认输地颓然垮下双肩。
看样子,这盘棋她永还是赢不了了!
“爹!爹!快来!快来呀!”
刚满八岁的裴柔柔,沿路嚷嚷着冲进杭州城最大一家客栈的南院精舍,慌慌张张地撞开门,一个踉跄,跌进等侍中的怀抱里。
裴逸凡扶边女儿站稳,边叹道﹕“你娘又做了什么?”
“打架!娘在跟人家打架!”裴柔柔喘息着叫道。“娘说要挖出人家的眼睛,还要打断人家的腿,哥哥正在想办法阻止娘,还叫我赶快回来叫爹去劝娘。”
挖眼睛?打断腿?
脑袋中灵光一闪,裴逸凡突然猜到媛媛可能是碰上什么人了,他忙抓着女儿的手就往外走去。
“快,你娘在哪儿?快带爹去!”
同一时刻,岳阳庙前,围观的人群中,一个颇为英俊潇洒,却带着七分淫邪之气的中年入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美妇人,一望即知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而那个美得惊人的二十七、八岁妇人,在怒瞪之余,正极力想甩开紧抓住她不放的十岁左右男孩,但男孩却死都不肯放手。
“娘啊!你不要这样啦!老是有事没事就到处找人打架,爹会不高兴的啦!”
“放手啦!你这个小兔崽子。”美妇人怒骂道﹕“娘才不是乱找他打架呢!
娘是要挖掉他的眼、打断他的狗腿、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娘啊!您又来了啦!”男孩受不了地叫道﹕“爹说过,您不可以……”
“闭嘴!”美妇人怒喝。“不要又跟我说什么爹说可不可以的!我决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你爹不行,天皇老子来也不行,我……”
“媛媛……”
闻声,美妇人一惊,差点被自己的话噎死,她蓦然回首,就见夫君裴逸凡果然牵着女儿伫立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她不自觉的干笑一声,瞪了瞪出卖她的女儿,再堆起满脸笑容迎向夫君。
“呃……逸凡相公,你怎么也来了?”
裴逸凡没有回答,只是拿独眼瞧向那个中年人,而后者却仍痴望着媛媛,只差一点,口水就要滴下来了。
“是他,对吧?逸凡相公。”
裴逸凡缓缓的拉回视线,淡然地道﹕“不是。”
媛媛愣了愣。“逸凡相公,你不用担心,他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一听说我在找他,就忙不迭地躲起来了,这些年来,江湖中始终不曾再见他的形迹,我也以为他会躲一辈子,却没想到他居然又跑了出来,而且还让我遇上了!逸凡相公,这是天注定的,注定他要付出该付的代价!”
裴逸凡依然否认。“我已经说了不是他,你又何必逼我承认呢?”
媛媛窒了窒,又道﹕“为什么?逸凡相公,你为什么不让我拉你出这口气?”
裴逸凡没说话,一旁的男孩却狐疑地问道﹕“娘,您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替爹出气?替爹出什么气啊?”
裴逸凡脸一沉。“棋儿,少多嘴!”
裴任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可媛媛却不放过这个机会,极力想要赢得儿女的支持票。
“棋儿,你在问娘要替你爹出什么气啊?”她装作没看到裴逸凡的怒容,兀自说道:“你就没想过你爹的眼睛和脚是谁……”
“媛媛!”
在裴逸凡不悦的低斥下,媛媛立刻噤了声,可她知道这样已经够了,因为裴任棋和裴柔柔皆以恍然大悟的眼神互觑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都明白了。
裴逸凡无奈的叹息。“已经告诉过你们不是,就别多找麻烦了,我们回去吧……”
媛媛没出声,只是和两个同样鬼灵精的儿女互使眼色,只一忽而,三人便有了共识。
于是,媛媛很反常地不再跟裴逸凡举行辩论大会,反而温驯地点点头,伴随他转身离去。
而身后,在裴逸凡看不见的空间里,风起电闪,两个孩子倏然扑向正想唤住媛媛好一亲芳泽的中年男子,玉蛇郎君邵风。
邵风惊讶地猛一抽气,旋即飘身后退闪闭,可裴柔柔与裴任棋却以不可思议的诡异角度旋身转至邵风的侧后方,于是,邵风后退的身形刚好落入他们的攻击范围内。
在众人张口结舌的瞠视下,邵风惨呼一声。
裴逸凡脚步一顿上立即回身,却只来得及看到邵风血流满面地倒地,他的儿女早已乖乖的立在他身后,仿佛他们一直没离开过半步似的。
望着满脸无辜的母子女三人,他哭笑不得地直摇头。
“你们啊……”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看已经有人去帮助邵风了,便也放心地拉着妻子、儿女离去,准备给他们来个终生难忘的惩罚。
觑着裴逸凡平静的神情,媛媛悄悄地问道﹕“逸凡相公,我不懂,当年你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残缺吗?为什么这会儿要帮你报仇了,你反而不愿意?”
裴逸凡淡淡地瞟她一眼,唇角却悄然泛出一抹微笑。
“没必要了,有你的陪伴、有你的……”他笑得更深浓了。“深情厚爱,我不再觉得自己是残缺的了。”
媛媛愣了愣,随即喜出望外地跳起来。
“啊!你相信我了,逸凡相公,你终于相信我了?”
裴逸凡颔首。“从当年你为我跑到柏辛两家大闹,在所有的人都束手无策之际,却又轻易地被我阻止了,我就相信你对我的心了。”
媛媛一听上立即愕然。“嘎?那么久了?”
裴逸凡但等不语。
“可……可是……那么久了,你……你居然都没让我知道?”
裴逸凡还是没说话。
“逸凡相公,这你就太过分了喔!害我这么些年来一直战战兢兢的,每次一看到你的苦瓜脸,我就投降……”她忽然顿住,而后惊呼。“喂!你……你是故意的?”
裴逸凡眨了眨眼,媛媛顿时气结。
“你……”
裴逸凡做作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没办法,已经十多年了,你还是没办法赢我半盘棋,该自己检讨了吧?”
“检讨……我……棋……你……”咿咿呜鸣了半晌,媛媛终于认输地颓然垮下双肩。
看样子,这盘棋她永还是赢不了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