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厚”福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楚恬打量着自己的身子,这福也着实‘厚’了点。
滚圆的身子,粗肥的四肢,腰间仿佛叠了几个一样泳圈的肥肉……再白皙细腻的皮肤也拯救不了这肉球一般的躯体;而曾经姣好的五官被肥肉横向拉升,也一点找不出美丽的痕迹,加上双下巴衬托,楚恬自己看了都觉得恶心。
停药已经两个多月了,说好的会慢慢恢复的体型却一点也没有减下去的势头,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躺尸半天积累出来的一点力气就像破孔的气球,一下子泄了干净。
说起来,这种有气无力的状态持续了多久了?似乎从出院过后便一直这样。
似乎整个人都随着身材一起废了,就像现在,只是换个衣服,她已经觉得疲惫不堪,难受地不想再动一下……她真不知道她还能做些什么。
继续给她的男配们拉皮条?算了,就这幅尊荣,要不要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己都没有幸福,何必费心费力地去操心别人的幸福。
写剧本?经历了一次空难,她才知道自己随手写的天灾人祸,真发生起来时有多可怕,实在不想再去写那用狗血烂俗的桥段拼接起来的无脑剧本。
上班?空难后的赔偿让她短时间内根本不用担心生计,她又不想为了那丁点工资累死累活。
生活似乎突然失去了的意义,尽管竭力克制自己沮丧,她还是会莫名地感觉无力,疲惫,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楚恬坐在床上同镜子里肥胖的自己两相对视,就这样听着时钟滴答滴地走过,直到——
“大姐,你换个衣服还要换多久,今天还出不出门了!”
文艺在外面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了,实在忍不住一把推开了楚恬的房门。然后就看到了正坐在镜子面前发呆的楚恬。
文艺以前也胖过;但对比楚恬的胖,曾经她的胖简直就是小儿科。
在某个女明星身边做牛做马的当了一年助理,文艺那点多余的脂肪就不堪重负的全部阵亡了,她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苗条少女,如果再仔细化个妆,这少女前面大概还可以加个“美”字。
只可惜,曾经真正的美少女——身材颜值都远在她之上的楚恬,如今却成了个近200斤的大胖子。
故事的起因,源于半年前的一场空难。
半年前的今天,巴塞罗那一趟飞伦敦的航班飞机,因飞机门旁边的一道裂痕,在飞行途中发生爆炸性失压,头等舱部位的上半部外壳完全破损,紧急迫降在附近的机场,却因为起落架故障,发生了机头与机身分离解体爆炸事故。
事故最终造成十数名乘客死亡,半数乘客重伤——,而当时正在欧洲旅游的人楚恬同其男友陆禹夏,正好乘坐了这趟航班。
也不知道这算还是算不幸,两人最后都活了下来。
只是空难过后,楚恬下半身失去了知觉,治好后因为服用激素太多,变成了个200斤的胖子;而陆禹夏,因为头部重创,醒来后失了记忆。
陆家将过错归咎于楚恬,禁止楚恬以各种形式接近陆禹夏,而楚恬,因为变胖的原因,自暴自弃,直接放弃了这份感情。
虽然当初两人交往时,文艺也没觉得两人会修成正果,但以这种方式结束,着实惨烈了些。
“真是造了什么孽哦。”文艺在心头暗叹,进门三两下帮楚恬把后背拉不上的拉链拉上,扬了扬手上的自助餐劵道,“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午餐的点了。”
作为曾今的胖子,文艺自然知道胖子的心思;她抛出了杀手锏——美食,果然楚恬听到午餐两个字,眼珠这才转了转,任由文艺拉着她起了身。
现在,大概只有吃是楚恬唯一的爱好了。
虽然发胖过后,她整个人变得迟钝了些,各个感官的敏锐程度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对于美食甚至不如以前能品尝出其美味,但那种咀嚼带来的充实,饱腹带来的满足感,还是能让她将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
餐厅里,楚恬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取了一大堆食物,大口大口地咀嚼吞咽,那样子看得文艺有点发慌。
“听说有些抑郁症的前期表现就是暴饮暴食——”文艺终于忍不住开口,“楚恬,我觉得你最近的状态……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
文艺这话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楚恬某根敏感的神经,谁知楚恬只是嗯了一下,然后便没有了后续。
楚恬其实也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对,持续地低落、沮丧、无力……也让她曾经怀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抑郁症。
但,她更怕结果是没有:她怕她所有的沮丧无力其实是源于自己的软弱同懒惰,她怕医生告诉她,她这不是抑郁,是真的惨。
两人从餐厅出来,下行的电梯开门时里面已近满载,电梯内的人警惕的望着楚恬,那眼神仿佛在说她只要一上来,电梯就会超载。
以前做美女时,楚恬没体会到什么“生活好像忽然开了挂一般”的感觉,如今做了胖子,才发现,所谓开挂的感觉,完全是通过对比得来的。
以前搭电梯,即使里面再满,也有男士恨不得腾出位置给她,而现在……
楚恬拉了拉文艺:“算了我们下一班吧。”
拉住文艺,两人乘了下一趟电梯去商场二楼买衣服。
楚恬的尺码太大,试了好几个款式才勉强买到两件合适的衣服,然而服务了半天的售货员却不耐烦了,在她询问满减优惠时,直接开口道:“对不清,我们这两款没有满减优惠!”
“没有?刚才买单的小姐也拿了这个款,你怎么给了优惠!难道你们的优惠还有分尺码?!”
文艺气不过,当场就同售货员小姐理论了起来。
楚恬见文艺仗义,也想帮腔几句,结果反应迟钝的大脑,怎么都跟不上,好不容易想到一句,人家已经理论到下一句了。
原来人胖了,智商也会更着下降。
“算了吧,不要了。”楚恬拉住文艺,不想再浪费时间,忽然听到门外一阵喧闹,然后隔着服装店的玻璃窗,她远远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出事后以来,只出现在荧幕同梦境里的身影。
62. 再遇
这是事故后,楚恬第一次见陆禹夏。
楚恬从空难事故后醒来时,混身插满了管子,身边的医生用英文告诉他,她男朋友脑部受到重创,一直昏迷不醒,被送到了别的医院。
记忆断片,楚恬忘了空难的前因后果,艰难地同医生沟通,好不容易弄清楚了陆禹夏所在的医院,却发现下半身毫无知觉,根本没办法挪动分毫。
吊针一日四五袋地打个不停,翻身都需要护士帮忙,楚恬艰难在医院挨了一周,终于等来了探望的人,却是陆禹夏的堂妹——陆汐,陆汐告诉楚恬陆禹夏已经醒了,但已经被安排着被转回国内治疗了。
陆汐垫付了楚恬的医药费,让楚恬安心接受治疗。
这期间陆禹夏没有发来任何电话同消息,楚恬担心陆禹夏的病情,每日挣扎着站立,积极地配合康复治疗,想要早日见到他。
然而等到三个月后,她终于可以下床时,却发现自己胖的像个球一般……
没关系的,这只是暂时的,陆禹夏应该不会介意的。
楚恬急切地想要见到陆禹夏,想要同她倾吐这几个月的遭遇,听他温柔地安慰……还没彻底痊愈,她便匆匆办理了出院回了国,然而曾经的公寓空无一人、奥纳集团也改由陆湛代为打理。
楚恬没见到陆禹夏,倒是从报纸看到了陆禹夏同伍家大小姐伍敏交往的新闻。
“抱歉,之前怕耽误你的治疗,一直没敢告诉你,禹夏醒来便失去了记忆。”
“我知道这么说很残忍,但禹夏醒来后,确实是将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忘记了,甚至现在也没有恢复记忆的趋势——”
“而我同禹秋,并没有同禹夏提过你,原因——,楚小姐,我想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的,伍敏,才是叔叔同姑姑都看好的陆家未来儿媳。”
“楚小姐,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作为禹夏的前女友,你如果需要任何经济上的帮助,请尽管同我开口,但为了禹夏同你本人着想,我希望楚小姐不要打扰禹夏——”
“毕竟有些事是注定的,别说禹夏如今已经不记得你,就算记得,我也不认为你们两人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陆家大宅,陆汐出面招待了她,拉着她说了很多,但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让她放弃陆禹夏,让她成全陆禹夏同伍敏。
可是谁来成全她呢?
治疗尚未完成,封闭的环境里,没有网络,没有工作,楚恬不禁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会空难?她剧本里明明没有写这段。
为什么陆禹夏会失忆?难道有的事真的是注定?
为什么她会发胖?因为这美貌都是她借来的,并不属于她?
会不会她穿到剧本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是梦境?
又会不会,如今的一切才是真实的,而关于她从另一个时空穿到如今的世界才是她的臆想?
…………
一个人的时候,楚恬总是想的特别的多。
她努力让自己的体重降落下去,也幻想着陆禹夏某日恢复记忆。然而等的越久,心头的期望就越来越落空,直到陆禹夏对外宣布同伍敏订婚。
“家庭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同样重要,我之前都在追逐事业和理想,现在是时候建立一个家庭了。你问我的择偶标准?伍敏就是我理想的标准……”
同样是采访,态度却截然相反,当陆禹夏对着记者毫无保留地说出伍敏正是她理想型的那一刻,楚恬只觉所有的期待和幻想,全部碎成粉末。
再后来,楚恬便不去想那些让她头疼的问题了,她甚至可以克制自己不再去想陆禹夏。
只是于此同时,她仿佛对任何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63. 讽刺
楚恬没有想到会在商场里再次遇见陆禹夏。
尽管隔了一层楼,尽管隔了数层玻璃,无数路人,然而他还是像会发光一般,让她从人群里一眼认出了他。
半年多不见,他看上去还是一样的成熟稳重,只是眉宇间的气度更加宽厚从容。
黑白两色的西装,还是一贯的严肃禁欲,但笑起来的时候却无比温柔,虽然他的温柔再也不属于她,而是属于他身边的女人——伍敏。
关于伍敏,楚恬几乎把网上所有能搜到的资料都全部背下来了:
伍家大小姐,比陆禹夏小一岁,出生在东京,曾在伦敦中农杨圣马丁设计学院、切尔西艺术学院和皇家艺术学院学,十九岁时在伦敦某著名画廊展示了首个银器饰品系列,其设计曾在巴黎、伦敦、佛罗伦萨等世界各大城市买手店上架;而后更是进入世界一线奢华品牌一路出任到其珠宝设计总监,直到去年回国——
无论相貌气质,个人能力及才华,伍敏都是拔尖的,楚恬今日一见,才明白,那知名媒体评出的“年度最有魅力女人”果然名不虚传。
伍敏同陆禹夏并肩而行,停在了商城一楼YUKO珠宝专柜;而YUKO,正是陆禹夏母亲——禹可年轻时创建的一个珠宝品牌。
禹女士认为珠宝不一定是为了彰显奢华,更多是是帮人们铭记重要时刻,展现女性的个性和故事,因此YUKO珠宝走的是轻奢路线,材料多为珍珠,水晶、彩色宝石……并坚持在原有的自然基础上进行最小程度的人工打磨和镶嵌,尽量保持饰品的自然美。
禹女士本人的理念虽好,但并没有良好的商业模式予以支撑,加上YUKO珠宝其极简的设计对东方女性而言接受度并不高。YUKO一直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国内分店虽多,但大多数都只是勉力维持,根本没有盈利。
之前,陆禹夏之前就有重塑这个品牌的想法,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如今有了伍敏……
呵,生活何其的戏剧、讽刺。
他在同她未来的妻子视察着珠宝专柜,讨论着如何赋予这个品牌新的活力,她却在服装店,为了区区一个满减优惠同店员争执不下。
一楼的专柜前,陆禹夏同伍敏比肩而立,就柜台里的珠宝做着讨论,姿态无比默契亲昵。
尽管长久以来的自我暗示,已经让楚恬的心磨砺得麻木起来,可是看到这样的画面,她还是会觉得疼,很疼——
“楚恬,做我女朋友吧。”
“楚恬,你明白我想做什么的,对吗?”
“楚恬,从这段关系的开始,我就是无比认真的。我是有想过我们的以后的,虽然我暂时给不了婚姻的承诺,但如果你也有和我一样的想法,我便可以向你保证我们之间是可以一直走下去的……”
…………
无数的画面错乱地奔入楚恬的脑海。
她想起之前陆禹夏的承诺,他明明说过,能影响他们感情的,只有她不喜欢他了这个因素,可现在她还喜欢他,他却把她忘了个干干净净……
鼻子发酸,两眼之内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不住往上涌,楚恬很想冲上去质问陆禹夏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想要扑倒他怀里大哭,倾诉她的痛苦与委屈,然而看到玻璃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影子却忽然顿住了。
两百斤的胖子,除了脂肪一无所有,她要拿什么同伍敏争。
胸口好闷好难受,有一种像什么东西在啃噬的感觉,连五脏六腑都跟着一起在痛。楚恬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凭什么不买?你们标了价,我们该买还得买,该要的优惠也得要——”文艺还在争执,听到动静,生生收了声。
售货员们都惊呆了,一时店内雅雀无声,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大步朝着楚恬走来,拖起了地上的楚恬。
64. 压榨
身体被一把大力的拉扯起来,楚恬还没来的及收住自己的情绪,人已经被拖了起来。
“做什么,施航做什么?你放开我——”楚恬看清楚前面的人,大力地挣脱对方的手。
施航拉着楚恬走了好长一段,只觉得异常吃力,于是松了手,狠狠盯着她。
“你干什么?”楚恬质问道。
“干什么?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施航指着楼下的陆禹夏道:“你既然那么想见他,为什么不下去?”
楚恬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好,那我找他上来见你!”
施航说完转身就要去找陆禹夏,楚恬见状,连忙拉着他的手臂,死死地拉住。
两人站在过道上,无声的对峙。
下面的人听到动静,转身望了过来,楚恬害怕被看到,忽然已一溜烟地遛进了旁边的过道门后面,施航看着她肥胖的背影,笨拙的姿势,只觉一阵气闷,仿佛狼狈的是他自己一般。
一个多月前,当陆禹夏同伍敏即将订婚时,施航就问过楚恬,她打算怎么做。
不管她想要大闹订婚礼,给陆家一个措手不及,还是单独约陆禹夏出来,同陆禹夏当面对质,他都决定帮她。
谁知楚恬只淡淡说了一句她放弃了,便让他不要再管闲事。
放弃?放TM的弃!既然放弃了,干嘛哭得跟个泪人一般。
许久后,施航才推开过道门,给楚恬递了一包纸巾。
“楚恬,你到底怎么想的。”缓和了下语气,施航开口道,“你真的打算放弃吗?”
楚恬蹲在地上,没有回答。
“你连陆禹夏的面都不见,试都没有试过就要放弃,你甘心吗?”施航又问。
楚恬还是没有回答。
“你知道YuKo曾经是陆禹夏母亲的心血吗?你知道他们今天这一趟意味着什么吗?”施航语调又高了两度。
楚恬仍旧没有回答。
施航的耐性有点用尽了,他看着垂着头目光呆滞的楚恬,看着她那缩成一团仍旧碍眼的体积,忍不住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然后用力拉着地上的人站了起来。
“你给我站起来,好好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你在害怕什么,害怕陆禹夏看不上这个样子的你?”
“作为男人我明确的告诉你,只要眼光正常,确实都看不上你这样子!不只因为你身上的肥肉,而是因为你如今满身颓废的模样。”
“空难,失恋,发胖……你觉得生活对你很残忍,所以就要因此一蹶不振了吗?你到底有没有改变的欲望?有没有想过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守着你这身肥肉过一辈子?”
“两百斤的体重,随便一个女人站在你身边都被衬托的身轻如燕,你是想用自己的丑陋衬托他人的美吗?”
“说话啊!以前说怼人的气势哪去了?逃避问题就不存在了吗?放弃就可以说服自己甘心了?你就这么打算把陆禹夏让给别人,然后自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般,不见天日,你就甘心了?!”
…………
不,不甘心,再怎么劝自己放弃,事到临头她依然不甘心。
那是陆禹夏,那是会给她无限包容同爱护的陆禹夏,那是尊重理解她,从不勉强她为他做任何改变的陆禹夏,那是在危难时刻会护在她身前,紧拽着她的手安慰她的陆禹夏……
她怎么可能甘心将他让给别人,怎么可能甘心?!
可是——
施航的谩骂还在继续,楚恬用麻木筑起来的龟壳仿佛一下子被掀翻,她避无可避,终于忍不住再一次哇的一下子哭出声来。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伴随着响亮的哭腔,她红着眼,愤怒地质问那个逼得她退无可退的“罪魁祸首”。
她语气是崩溃的,气势是虚张的,肥胖的两颊挂着泪珠,那模样滑稽又难看。施航却觉得心仿佛被扎了一下,有种说不出的疼。
“……”施航一下子愣了词,许久后才道,“有病治病,该减肥减肥。”
说完又似乎觉得自己语气太冲了,软声补充了句,“我会帮你的。”
身体有个神奇的机制。
你以为是你的堕落你的积极都是自己可以掌控的,却不知有时候,身体稍微出一点问题,比如大脑分泌的某些促使人快乐或兴奋的东西忽然变少,你便是再想要振作也提不起力气。
楚恬其实一早发觉了自己的反常,不过一直讳疾忌医。
直到亲眼见到陆禹夏同伍敏一起的刺激,她终于听从了施航的安排,去看了心理医生。尽管倾诉对她并没有什么作用,不过每天坚持按时服药,半个月后她的精神状态确实发生了改变。
这种改变倒不是说服药让她变得开心了,实际上,她也根本没有办法恢复出事前每天乐呵呵的状态;但服药确实让她的内心却平静了下来,不是之前那种绝望如一滩死水般的平静,而是宁一种孕育着希望的平和,愿意相信还有美好的事物会降临,愿意相信恶劣的境遇会逐渐变好。
心情调节过来后,楚恬开始闲不下来,她试着给自己找份工作,施航怕她闲下来又胡思乱想,让她到自己事务所上班。
说是凭关系进来的,整个人事务所都没有人敢使唤楚恬,但施航自己却但凡有什么跑腿打杂的事,全部都交给她,甚至连他办公室的清洁都交给了她。
“施律师,公司不是有保洁阿姨吗?”楚恬上了两天班,都不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了,终于在某次擦文件柜时,忍不住问施航道。
“我不喜欢不认识的人随便翻动我的东西。”施航埋头道。
楚恬还想说什么。
施航又道:“我这也是为你好。减肥可是个大工程,以你现在的身材,若想快速瘦到正常的标准,就要时时刻刻不懈怠——”
楚恬想了想,要论口舌,她如今根本不是施大律师的对手,最后,只能咬咬牙忍了。
至此,施航使唤起楚恬来更加不遗余力。
一日没事,施航又让楚恬把发财树搬出去晒晒太阳。
楚恬拖着两百斤的身子,费力拖着两颗比半个她还高的发财树,搬进搬出忙活了一上午,到了饭点,人饿得咕咕直叫。
施航像是良心发作般,忽然亲手给她榨了一杯果汁:“据说这是时下最流行的减肥果蔬汁,你试试?”
楚恬正口渴,擦了把手,接过杯子,三两下就喝了个干净。
“好喝!”楚恬由衷的赞叹道,然后又想到个问题,“减肥的?那你说这个是饭前喝还是饭后喝更好?”
“好喝吗?”施航就等着她这句话呢,看着她懵懂无知的样子,开口道:“以后,它就是你的正餐了。”
65. 艰难减肥路
施航说到做到,之后办公室中午的订餐,便再没有楚恬那份。
楚恬每天中午一杯果蔬汁,一到下午就饿得肚子咕咕直叫,什么红烧肉、糖醋鱼、烤牛排……满脑子都是食物,她觉得自己简直能吃下一桌满汉全席。
为了给楚恬一个良好的减肥环境,同事们都收到了警告,不准给楚恬吃的,也不准在办公室吃零食,而办公室的冰箱前则更是放了一个电子秤,时时刻刻提醒楚恬,进食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体重。
有一次楚恬饿得不行了,好不容易抛开羞耻心打开了冰箱,结果发现里面全是胡萝卜,西红柿,黄瓜、芹菜之类难吃蔬菜,旁边还贴了张纸条:“实在忍不住的话,你可以挑一种。”
好你个施航,简直是个黄世仁,让我做牛做马,你就这么剥削我。
楚恬将黄瓜咬的咔咔作响,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在心头暗骂;不过骂归骂,她得承认施航这方法虽变态,到底帮她逐渐控制住了食量。
况且,每天下班后,施航都会第一时间带她去吃晚餐。
或者是鸡胸之类的低脂烤肉,或者全麦面包加蔬菜沙拉,或者是白煮的鱼或虾,或者是混合水果。
虽然都是些清淡的吃食,但比起中午的果蔬汁,已经算是大餐了,每当这个时候,楚恬就会感动地把施航中午苛待她的事情抛之脑后。
然后施航就会在她感激的目光中告诫她:“记得,回去后不准再进食,绕着小区跑两圈。”
关于不准进食这一项,文艺已经被施航收买了,每晚严格贯彻施航律师的命令,保证楚恬除了水和无糖的茶与咖啡,绝对不会进食任何食物。
而跑步——,施航用一个运动软件添加了楚恬好友,天天在上面监测楚恬的运动步数。从下班到入睡前,要是楚恬没有达标,文艺就会按照施航的要求,拉着楚恬在睡前来一组惨不忍睹的锻炼。
“……胖子没有未来,想想商场售货员的白眼,看看你地上的影子,胖子没有前途……”
小区的两圈说大不大,对于楚恬这个体重来说,也挺够呛;她念叨着,跑了半圈就累的气喘吁吁,正扶着道路旁的椅子休息,旁边忽然窜出两个熟悉身影。
“楚楚姐姐——”钟朗小朋友拉着他舅舅钟意,高兴地蹦上前来。
说起来,楚恬同这两舅甥也算有些缘分。
楚恬之前同陆禹夏住在某高档公寓时,钟意是她邻居,她由此认识了钟朗;现在楚恬同文艺一起租房,租了一个离文艺上班比较近的地方,不巧又同钟朗母亲——钟晴成了邻居。
钟情平时忙着上班,钟朗一般都是钟点工在带,不过最近钟晴出差,钟意的房子正好重新装修,钟意便干脆住过来带孩子了。
钟意第一次在小区碰到楚恬的时候,差点没敢认,倒是钟朗毫不犹豫的表现了自己的惊讶,当然也只是惊讶——,小孩子对于胖瘦并没有什么喜恶,尽管楚恬胖了,钟朗还是很喜欢找楚恬玩,不过楚恬都没什么精神就是了。
“楚楚姐姐,你在干什么?”钟朗看着楚恬疑惑地开口问道。
楚恬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没来的及回答,钟意于是先开口道:“你楚楚姐姐在锻炼身体。”
似乎是怕楚恬敏感,钟意并没有提什么减肥的字眼,楚恬缓了一会儿,才坦然道:“我在跑步减肥。”
“是吗?那楚楚姐姐你加油啊!你这么漂亮,你一定要瘦下来啊。”钟朗连忙同楚恬打气。
“谢谢。”楚恬收到激励,起身继续跑,然而没跑多远,又累得不行了。
翻了一番的体重,稍微跑几步,各个器官就觉得不堪重负,楚恬半蹲着撑着膝盖,无力地喘气,钟意回头看到她身影,忽然对一旁的钟朗开口道:“钟朗,你以后就同你楚楚姐姐一起跑吧。”
“什么?”钟朗小朋友正舔着棒棒糖,闻此,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舅舅,“为什么?我也需要减肥?”
“你不需要。”钟意,“不过你身体太差,需要锻炼。”
“身体太差?”钟朗不解。
“嗯,你光是这两个月就去了医院四次了。体质太差,正好跑步锻炼锻炼。”
……
就这样,楚恬碰到钟意舅甥的第二天傍晚,钟意就带着钟朗来陪楚恬一起跑步来了。
钟朗同楚恬,一个是小朋友,一个是胖子,其实都不适合长时间跑步;不过小区的两圈也就三千来米,而以楚恬的体重和钟朗的耐力,两人基本都是半跑半走,倒也不碍什么事。
有了个伴,楚恬每晚跑起步来,动力明显增加了,每次她快跑不动的时候,钟朗就跑在她前面给她加油,让她坚持;楚恬看他一个小孩子都这么有毅力,也就再不好意思放弃了。
一般,第一圈都是楚恬同钟朗两人相互较劲,比赛着跑,到了第二圈,钟朗和楚恬明显都已经焉了,便成了钟意不停地在后面给督促两人。
一边有施航同文艺的监督,一边有钟意同钟朗的鼓励。楚恬的减肥虽然痛苦得几次想要半途而废,但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如此艰难得挨了一个月——
“恭喜你!成功减了……7.5斤。”文艺看了一眼体重秤,顿了一下,声调忽然降了下去。
“才7.5斤?!”
楚恬有些难以置信,她艰难地低头,收着肚子去看底下的数字,许久后,才沮丧地承认文艺并没看错。
都说前面几个月是掉体重掉的最快的,后面只会越来越困难,照如今这势头——她要减到正常体重,岂不是要用个一两年?到时候陆禹夏不会孩子都有了吧?
“7.5斤对于我这个身材来说有区别吗?”像是一下子被浇了一盆冷水,楚恬地一腔减肥热情顿时被灭了了干净。
文艺见她失望,连忙安慰道:“7.5斤也不错啦,以前你的体重四舍五入是200,现在四舍五入是190啊,直接从2字开头减到了1字开口,区别还是很显著。”
文艺试着插科打诨,然而这对楚恬来说并没有作用。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之前沮丧低落的情绪之中,第二天的跑步,楚恬整个人都有些无精打采的。
钟意问明了缘由,开口道:“虽然我觉得你现在这个趋势就挺好,坚持个一半年,减掉四五十斤,就足够健康了。不要你要是希望更快——”
“你有办法?”楚恬抬头,激动地看着钟意。
“办法不一定管用,不过不妨一试——”钟意转头道,“你看过The Biggest Loser吗?”
“那个国外的真人减肥秀节目?”
“嗯,最近这个节目登录中国了,直播地点就定在本市,12名选手虽然是年初就报了名,不过据说其中有一名临时有事参加不了,或者你可以去试一试。”
66. 有趣的灵魂两百斤
The Biggest Loser是一个大型的励志减肥瘦身类真人秀节目。
本次The Biggest Loser登录中国,同楚恬城市所在的地方电台合作,改名“超级减肥王”,将从全国各城市一共挑选出14名减肥代表,汇聚在本市,接受维期3个月的全封闭瘦身计划。
14名选手们将分两组,在两位专业健身教练的带队下接受专业减肥挑战;这挑战除了日常的室内外高强度瘦身训练,还有一系列的野外竞技,让选手在草地、沙滩、森林、泥沼、深山等不同地貌环境中,接受关于耐力、体力、爆发力、智力、意志力等不同形式的挑战竞技。
节目采用淘汰晋级制,每周将根据14名选手称重结果决定1名淘汰选手,一直持续十周,直到最后剩下4名选手,通过最后三周的竞技,角逐出最终冠军。
钟意之所以如此清楚,因为钟晴就是在电台工作的。
虽然钟晴并不负责真人秀节目这块,但电台召集减肥代表的宣传文章,钟晴还是顺手转发了一个,而钟意,自楚恬胖后,对此类信息稍微敏感了些,当时便顺便点进去看了。
楚恬听了钟意的建议后,特地去了解了一番,最后心动的报名了。
报名的条件,要求‘减肥代表’至少在180斤以上,18-30岁之间,身体素质良好,确保节目期间能接受高强度的训练。
楚恬体重、年龄都符合,经过自己一个月的训练,体能筛选测试也勉强通过了,钟晴同节目组打了声招呼,没什么悬念的,她就这么入选了。
节目开播的时候,正好是九月初。
全国各地的减肥选手们长途跋涉抵达楚恬的城市,汇聚在了节目赞助酒店,节目开播的第一项,便是自我介绍,主持人要求大家除了个人信息外,顺便介绍一下发胖的原因,以及为什么下定决心参加本期节目。
十四名选手,八男六女,选手们体重在两百多斤居多,甚至有个别三四百斤的。大家发胖的原因,大多都与本身易胖体质有关,因此都在常年累月的肥胖中饱受折磨……
于是一场场自我介绍下来,大家惺惺相惜,相互安慰鼓励,直到出现不太一样的声音。
“大家好,我叫House。”一个楚恬目测体重200+,身高180+斤的男生开口道。
他看上去同楚恬差不多年纪,穿着休闲的衣服,肥肉藏在得体的服装之下,并没有任何让人反感的感觉,脸圆圆的,但看的出五官底子不错,配合如女人一般白嫩的皮肤同被肥肉绷得若隐若现的双眼皮,给人一种萌萌的感觉。
“我长胖的原因,说起来有点——”House简单介绍完自己,说到长胖原因时,忽然咳了咳,“今年年初的时候,不是有部电影很火吗?里面的男主角为了拍好角色,一下子胖了80斤,我女朋友佩服得不行,于是我就跟她打了个赌,说我也能一下子胖八十斤——”
“然后你们看到了,我成功地胖了,远不止八十斤,就是瘦不下去了。”
卧槽——,居然有人是这样变胖的?他有没有250斤,要不干脆叫二百五先生好了。
楚恬听的目瞪口呆,而在场已经有人都憋不住笑出声了。气氛一下子被带偏了,主持人连忙转换话题,宣布接下来的历练。
尚未入住酒店,刚被大巴车一车从机场拉过来的选手们,如今身后都还拖着大大的行李箱。
而第一场历练的内容,就是让大家拖着自己的行李箱,穿一片沙滩,抵达酒店。
第一天大家都热情高涨,认为这样的小考验,根本算不上什么事。大家争先恐后地拖着行李进去,没走几步,任务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容易——
为什么?行李刚进去就往沙子里面陷。
偌大的一片沙滩,不说千米,七八百米还是有的,今年天气一反往常的炎热,九月依旧艳阳高照,烈日炎炎,至此大家才知道节目组没有因为是第一天就给大家放水,没走过半的距离,就开始有人累得坐在沙地里喘息,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么多东西了。
而这个时候,楚恬不得不开始感谢文艺了。
临行前,文艺甚至帮她把一切用不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电脑都给抽掉了,让她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专心减肥,她的行李只有洗漱用品外加几件衣服,其实不算重。
不过看大家都很艰难,楚恬也不好意思走的太快,于是也“艰难”地走着,然后却见一开始奔在最前面的House在某个地方停留地有些久了。
好像是行李箱的轮子卡在了两块石头之间,House正努力的想要把东西弄出来,不过旁边超过他的选手都一点没有帮忙的意思,也不知道是存了比赛的心理,还是因为他刚才的发言太过另类,大家都当他是一作死的傻逼,不太愿意帮她。
楚恬见他羁留地有些久了,忍不住过去帮了他一帮,当两人一起将行李箱的轮子从石头缝里拔出来时,House开心地朝楚恬道:“谢谢你啊,小甜甜~”
啥?小甜甜?他要不要这么自来熟。
楚恬被那肉麻的称呼恶心到了,帮他搞定了行李箱,就先撤了。
因为是第一场历练,输赢并没有奖惩,只是会按选手照到达名次的单双进行分队:单数名次被分到黑队的,双数名次被分到白队,由不同的健身教练带队完成接下来的顺利。
楚恬行李虽不重,因为帮了House一把,耽误了些时间,临近终点时,后面便只剩下五六个人了。
楚恬估摸着自己的名次,应该可以拿到第九名,她正拖着行李试图超越前面的人,然而后面赶上来的House忽然拉了她一把:“小甜甜,我劝你别去黑队——”
“为什么?”楚恬不解。
“因为白队的教练更温柔,更有耐心啊,她会试图找到更适合选手的训练方法,用激励的方式帮助队员训练,而黑队的教练——,据说只会用高压政策,各种打击人。”House朝楚恬解释道,完了还同她眨眨眼,“这是看在你刚才帮了我的份上我才告诉你的哦,一般人我都不告诉她。”
楚恬见House说的颇清楚内情的样子,想了想,觉得自己的性格确实更吃白队教练那一套,于是跑了第十名,最终同第十二名的房维一起被分到了白队。
“看,我们nice的教练来了!”
最后一名选手也抵达时,两位教练便出场了。
主持人还没介绍完,House便远远地看见了,楚恬顺着他的指向,看到了一个颇有亲和力的气质女教练,而另一边,冷眼的男教练目光扫过所有选手,恨恨地朝着House瞪了一眼。
“你们认识?”楚恬不禁问House道。
“嗯,那是我姐夫。”House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很面熟是不是?没错,就是那个魔鬼教练——帮助过XX明星同XX明星减肥的XXX”
House话音落下的瞬间,主持人正好也介绍完教练的各自名字。
楚恬听到House的姐夫就是那有名的,曾做过无数明星私教,成功帮他们减肥的明星教练时,心头只觉一阵草泥马——
日哦,明明黑队的教练更牛逼来着,她刚才为什么要相信她旁边这个坑货!
67. 话痨
被坑着分进了白队,楚恬心头是操蛋的,不过看在美女教练经验也很丰富,而且性格看上去确实也很nice的份上,楚恬也没有多做计较。
分了队,接下来是抽签分组。
十四名队员被分为黑白两队,这只决定他们平时是被哪个教练带着做日常训练以及野外环境的挑战。
但除此之外——,十四位选手还将被分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组,每组的两个人将会住进同一套房,在训练同比赛外其余的时间,相互鼓励、监督,陪伴着帮助蜕变。
而且,节目组也会时常组织七组队员相互比赛,赢了的小组每次会得到相应的奖励——比如当周的淘汰豁免权,或者亲友探视权。
因此,分到一个怎样的队友是尤为关键的。
楚恬忐忑地将手伸入抽组的盒子里,她深吸了口气,从中摸出一球,祈祷着能分到一个靠谱的组友,相互激励着熬过这艰难的三个月——
然而,当她看着手上蓝色的小球,四下寻找着跟她拿了同一种颜色小球的时,很不幸,她看到了坑货House。
“真有缘呢,我们居然是一组。”
House凑了过来,笑着比了比手中的小球,楚恬讪笑着回他,勉强牵起的嘴角有些绝望。
分了组,接下来是入住酒店的最后一项挑战——沙滩寻宝。
节目组在刚才选手们穿越的沙滩上堆了七个小沙堆,要求各组沿着沙滩往下挖掘;直至挖出里面的宝箱;取得宝箱里面的酒店房卡。
经历了刚才第一轮的挑战,楚恬早已疲惫不已,混身是汗,心头只都想尽快挖到箱子入住酒店休息。
因此比赛的口哨一吹响,她就拉着House卖力地挖了起来,谁知挖了半天,却发现身旁的人居然没有动,就这么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楚恬问他。
“我在看你挖啊。”House。
“What?!”楚恬顿时气得想打人。
House接到她愤怒的目光,连忙拿起一旁的铲子:“不是,你听我说,我们两个人同时挖的话,铲子很容易打在一起,我是想着等你累了换我来——”
“那你倒是来啊!”
“……好。”
于是接下来,换House卖力,楚恬在旁监工,两人直将沙坑挖了半个人的深度,依旧半点没有见到所谓的宝箱的影子。
“天,这都多少米了?这节目组怎么这么用心啊?”
“他们怎么把东西埋进去的,埋这么深,都不累吗?”
“这也太变态了一点吧!”
“不过要是我来策划,肯定更变态——,我才不会在箱子里直接放房卡,我要给它放一张 ‘藏宝图’,让选手们按图寻宝,先穿越这片沙滩,然后再穿越那片椰林……”
许是挖坑太过无聊,House一面吃力地挥动着铲子,一面开始话痨一般地畅谈着自己变态的构想。
楚恬听得很是无语,最后忍不住打断他道:“House,你双子座的吧?”
话这么多。
House点头:“是啊,你怎么知道?对了你什么星座。”
然后又开始BLaBla……
楚恬终于忍不住把他踹到一边,换了自己来。
House虽话痨,挖坑的动作还是挺快的,楚恬为了早点入住酒店,动作也不含糊,两人交换着不停挖坑,终于第一组挖到了宝箱。
打开盒子见到房卡的一刹那,两人忍不住击掌相庆,迫不及待的拿着房卡就去前台办理入住,然而登记身份证的时候,两人看着彼此的身份证都愣住了。
“天,这是你吗?这是你什么时候的照片?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House夺过楚恬的身份证,顿时被证件照上面的照片shock到了,而楚恬,看着House身份证上的“房维”两字,一瞬间也是目瞪口呆。
“你叫房维?”楚恬拿起House的身份证,惊讶地看着House。
“对啊。”House。
“你的生日是六月一?”楚恬又问。
“对,儿童节。”House点头,“这个名字和生日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
楚恬连忙摇头,将手里的身份证放下,她的目光反复扫过上面的地址及生日,终于确认,眼前的人就是她第二部狗血剧《饮食男女》里的男配——房维。
天,应该是她问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吧。
明明剧本里,她塑造的是一个阳光开朗,帅气英俊的男配,怎么会变成了眼前这么一个话痨、逗逼且两百多斤的大胖子?
68. 动摇
说起来,《饮食男女》是楚恬当初创作的第二部剧本。
有了施航的前车之鉴,楚恬谨慎了许多,她好不容易控制住了剧情,总算没生出什么德国骨科的桥段了,谁知男配——房维,一不小心却被塑造成了一个未成年。
房维这个角色创作出来的那阵,楚恬特别迷年下恋,于是给作为高中老师的女主唐珩配了个极度迷恋她的男学生,本来是打算来个七八年后再重逢,然后生出一段禁忌恋情。
结果因为她的谨慎,男主同女主的感情进展远比她预设的要顺利地多:从相恋到步入婚姻殿堂,包括期间各种狗血的分手复合,男主同女主一共只用了三年。
于是,楚恬回头一看,乖乖,剧本都快剧终了,自己的男配居然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横刀夺爱是夺不成了。为了不辜负观众们的期待,楚恬最终只好让房维在两人婚礼上露了把脸,成功给男主添了堵。
楚恬回忆起自己写的剧情,按说,一直到剧终,二十岁的房维都还是一花样美男……后面这四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以至于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楚恬看着房维,把自己惯用的所有狗血桥段都筛了一遍,试图找出一个原因,House对上她X光线一样的目光:“小甜甜,你这样看着我,我有点瘆得慌。”
楚恬:“……”
算了,来日方长。
给了十四位选手一天的适应时间,第二天,节目便露出了其严酷的面貌。
一开始,考虑到教练同选手,选手同选手之间都还在相互认识与磨合;野外训练同挑战什么的,节目组并没有立即安排;但是室内高强度的训练,已经足够让一众选手叫苦不迭。
平板哑铃卧推、T杠高位下拉、坐姿器械腿举、深蹲、跑步……
酒店专门开了一间健身房给节目组专用,于是节目开播的前几天,便是两队教练带着各自成员在健身房里各种训练。
枯燥、机械的动作重复,乏味又难捱,所谓美女教练的nice,不过是让你在这个项目做累的时候换另一项目……几番下来,楚恬累得直怀疑人生。
肌肉又酸又疼,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放弃的念头逮着机会便出来问候她薄弱的意志,叫嚣着让她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每当这时,楚恬只能握紧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某个戒指,才能驱赶掉试图掌控身体主权的懒惰与软弱。
不管是之前的一个月,还是如今的减肥节目,这都是她减肥最大的动力;然而当陆氏集团旗下YUKO珠宝新推Circle系列心情手链的新闻出来时,楚恬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那是参加训练第三天的晚上,睡前,楚恬照例拉着House在客厅里做运动。
两人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撑着沉重的身躯,艰难地做着半跪式的俯卧撑着,楚恬做了不到十个便累的气喘吁吁,正在这时,本市的电台忽然播了一则关于陆氏集团旗下YUKO珠宝新推Circle系列珠宝的新闻。
“……Circle是我们新推出心情手链系列,选用不同颜色的天然宝石,代表不一样的心情,不同的期待与祝福。
‘Circle’意为一个圆,圆代表始终如一和坚持初心,更代表不断的自我成长和完美。我们相信每一位女性都是独立而特别的,她们在各自的生命之圆中,不断的完美自我。
而我们想要做的是为每位特别的新独立女性,提供能让她们表达丰富内心和自我的珠宝和生活方式……”
伍敏说这些话时,自己手上也佩戴着一串寓意幸运和永恒白欧泊手链,她自信且骄傲的讲述着自己的设计,站在她身旁陆禹夏则全程笑看着她,目光温柔专注。
楚恬看着荧幕上的陆禹夏。
那一瞬间,肚子正忍受着的晚间的第一波饥饿,肩膀手臂传来的酸胀疼痛,以及脑中不住叫嚣着的放弃的念头,全都被无限放大了……
楚恬终于再忍不住,从瑜伽垫上撑起身子,转头奔进了厕所。
69. 坚持
奔进厕所,楚恬再忍不住哭出了声。
镜子里的人依旧两百斤,满身肥肉,哭起来一点都没有梨花带雨的美感,只有揉成一团的胖脸,只看得人心烦。
每天拼命的运动,努力控制饮食,脂肪却仍顽固地堆积在身上,一点没有减下去的趋势。
坚持下去真的能瘦吗?就算瘦了,这样高强度运动减下来的体重,后期也会反弹的不是吗?
人生苦短,她为什么要这么难为自己?就为了见陆禹夏一面,可他都已经有伍敏了,她还要执着下去么?
脑袋里全是沮丧的负面情绪,身体每块肌肉都酸痛不已,饥饿的感觉挠心挠肺,楚恬极度想要进食。
她想吃东西,高热量的东西。
汉堡、炸鸡、比萨……她需要食物抚平她现在的焦躁与沮丧;她极度怀念大口吞咽带来的快感,以及饱腹带来的那种平静与满足。
胡乱擦了把脸,楚恬出了厕所,就开始翻行李箱。
守在一旁的House一开始还摸不着头脑,看到楚恬翻出钱包抓起手机,带着一副饥饿得足以吃下一头牛的气势匆匆出门时,这才反应了过来。
“小甜甜,你这是要干什么?稳住,稳住——”House一把拉住她。
“我知道你饿了,但你坚持住啊!那啥,贪吃一时爽,体重疯狂涨。你要是吃了这么一顿,这些天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啊。”
楚恬不答,像魔怔了一般,挣脱了House的手就去开门,House一把将她拉开的门关上,干脆张开双手挂在门上,直接用身体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甜甜,刚才不都好好的吗?你怎么忽然就坚持不住了呢?这可不像你啊,你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吧?要不咱们聊聊?”
楚恬一点也不想聊,她蹙着眉头,也不说话,直接去拉House,House用自己庞大的身躯阻挡着她,一面阻挡,一面劝说道:
“小甜甜,别,别啊——,你坚持住啊!你今天对自己仁慈,明天命运就会对你残忍啊!”
“你忘了这几天的辛苦吗?你想前功尽弃吗?你想想你身份证上的照片,明明瘦下来就是一个美女啊,你何必要同让这一身肥肉耽误了你的美丽呢……”
House又开始话痨附体,用痛心疾首般的语气不停地念叨着,试图唤醒楚恬,楚恬被他说的有些犹豫,House便趁着她犹豫的空档去取她的手里的手机同钱包——
“对,放下钱包,想想等着你减肥成功的家人同朋友,想想你为什么参加这个的初衷,想想你非瘦下去不可的理由——”
House徐徐善诱,握着被楚恬紧拽在手里的钱包一寸一寸小心的往外挪,就在他得手之际,楚恬忽然被那句“初衷”刺激地再次魔怔了。
进食的欲望再次冲上头,楚恬发了疯一般去抢自己的钱包和手机,House也不放弃地用力拖拽着——
争夺间,楚恬手机屏幕被指纹解锁了,也不知是谁按到哪里,手机忽然想起了嘟嘟的拨号声。而被拨出去的号码,显示是——钟意。
“那啥——,我是不是按到了什么?我,我不是故意的。”听到声音,House连忙松了手。
楚恬看到手机上面的名字,像是一下回了神一般,拿起手机就要挂断,电话却在瞬间接通了。
“楚恬?”电话那头钟意开口道。
一贯的清淡的语调,只有尾音微微转折,似乎有些意外楚恬为什么会在这么晚打电话给他。
楚恬愣了一会儿,连忙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按错了。”
她哭过的嗓音明显还有些沙哑,说完后立即挂了电话,谁知没过一会儿,她的手机再次响了,来电显示正是钟意,而且是视频通话。
是她刚才的声音吓到他了吗?他怎么会给她发视屏?
楚恬有点懵,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又不好拒绝对方的通话,她用冰凉的手背按了按自己哭过双眼,又理了理头发,这才点开了视频。
“Hi~”
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想要告诉钟意自己没事,然而视频接通后,映入楚恬眼帘的,却是钟朗小朋友可爱的笑脸。
70. 强奸生活
“楚楚姐姐——”视频一点开,就传来钟朗小朋友就热情的招呼声;钟朗看着楚恬有些发红的眼睛,“楚楚姐姐,你怎么了?”
楚恬试着开口,嗓子却有些哑,于是咳了两声。
“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吗?”钟朗连忙关切地问道。
楚恬琢磨着这会儿自己要说眼睛进沙子了,恐怕连小孩子都骗不了,正尴尬,视频里并没现身的钟意却先开了口。
“钟朗,你不是有东西给你楚楚姐姐看嘛。”
“哦,对哦,楚楚姐姐,我们学校周末有个舞台剧,我要演一个很重要的角色,你猜猜我演什么?”
“……”楚恬,这无头无脑的,要怎么猜。
“你等一下啊,我现在把服装穿给你看。”
钟朗说完,只见镜头一晃,手机只照出一个白生生的天花板,然后便没了动静。
楚恬一开始还怕钟意询问什么,如今见钟意似乎完全把手机交给了钟朗,根本没打算开腔的样子,她才吁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被人拿了起来,镜头里坐在沙发上的钟意一晃而过,然后楚恬又看到了钟朗的小脸,只是这次,他还披着一个黑色的斗篷。
“知道我是谁吗?”
钟朗压低了声音开口,斗篷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他直直伸着胳膊,尽量把自己的大半个身子都拍入视屏里,楚恬看了好一阵儿,也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要演啥。
“你是谁啊?”楚恬只好问。
“哈—哈——”钟朗依旧故意低沉着嗓音,“我是傻蛋——”
傻蛋?他演傻蛋?这算哪门子重要的角色?
楚恬有点替钟朗不值,“钟朗,你……你们老师怎么能让你演傻蛋呢?你这么聪明的孩子——”
“可是我想演傻蛋啊!我觉得我能演好这个角色。”钟朗急了,声音也一下子变回来了。
“……”楚恬,面对如此有有追求的钟朗,她都不只该说什么好了,正在这时,旁边忽然有人咳了一声。
“是‘撒旦’,不是‘傻蛋’。”钟意放慢了语速,纠正着钟朗的发音。
楚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一个没忍住,笑了出声来。
接下来钟朗又BlaBla地给她聊了舞台剧的剧情,班上的小伙伴谁谁谁和谁谁谁又分别演了些什么角色。
或许小孩子的笑容与声音有种格外的治愈力,楚恬虽然不认识钟朗的同学们,听着钟朗软软糯糯的声音,心情却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想起了文艺,想起了施航,想起了钟朗及钟意陪着她一起跑步减肥的日子……
似乎一瞬间又找到坚持下去的动力。楚恬在挂掉视频后,继续做起了刚才没做完的俯卧撑。
“十五……十六……十……十七……”坚持,还有三个,坚持住,楚恬在心头给自己打气。
谁TM说的,生活就像强奸,如果反抗不了就好好享受?从今天起,就算为了身边关心她的人,她也要拿出把生活强奸了的劲!
71. 最美胖子
像是忽然被打了鸡血,楚恬又有了减肥的动力。
她开始每天认真接受训练,同时也认真督促起了房维,希望自己能帮一把这个俨然不知经历了什么的悲催男配,同他一起尽快瘦下来。
别看House在上次楚恬想放弃的时候,执着地制止了楚恬;他自己对待这个减肥节目其实跟玩一样,并没多上心。
怎么说呢,楚恬一直琢磨不透House的心态:
你说他不想减肥吧,他所有训练挑战都是完成了的,且期间从不自暴自弃、叫苦叫累;但你说他想减吧,他在教练没看到的地方,以及同她搭档比赛的时候,总是各种能偷懒就偷懒,对减肥这事似乎也没多积极。
什么去年同女朋友打赌,所以一下子胖了百来斤,这纯TM属扯谈!
楚恬与他相处越久,就越觉得他显然积胖已久,对待自身的肥胖,简直坦然得不要不要的。
“局部减肥不可能实现?正确还是错误?”
“正确。”
“蛋白质是补肌肉的,多吃点鸡蛋、牛奶、瘦肉还可以将肥肉转化成肌肉?正确还是错误?”
“正确。”
“一百克的米饭比一百克的清汤面条热量更高,正确还是错误?”
“正确。”
…………
节目进行一周后的减肥知识答卷,House答得一塌糊涂,楚恬因为同House一组,满分的答卷生生被拉成了垫底,她来回翻看着House的试卷,只想杀人。
“我昨天让你背的题目呢?你背到哪去了,这卷子……最容易的判断你居然都只给我得了两分?!”楚恬难以置信地质问着House。
“不好意思,小甜甜,我对考试真的不擅长。”House耸肩道。
然后楚恬忽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对房维的设定,当时写剧本是,为了让房维这个男配更吸引女主的注意,她给他设定就是学渣,还是渣得不能再渣那种,考试看到文字就头疼。
指望这样的House考前看一遍知识点就能记住题目,简直是妄想。不过——
“那好,就算你记不住,常识,常识你该有吧!蛋白质吃了就能转化为肌肉这种题目你也给我打钩,你是觉得你躺在床上吃着蛋白粉就能变肌肉男?!”
“……”House,“咳咳,这个是意外,我都没仔细看题,就习惯性地打钩了。”
“习惯性的打钩?”
“嗯,不是说人活着就是要做正确的选择,所以从小到大,判断题我都习惯打钩。”
“……”楚恬,你TM还能再坑点么。
楚恬被House逼得几欲抓狂,要不是看在一会儿还有一场体能比赛,她简直想按住House胖揍一顿。
想着接下来的比赛,楚恬只好平复下自己的怒气,对House道,“考试的事就算了,我们已经垫底了,接来下的比赛,我们一定要拿第一。”
“第一啊……”House有点虚,“不用这么拼吧?第一名的奖励好像是亲友探视权啊?你一个本市人,应该不太需要——”
“少废话,你敢给我输了试试!”输了考试,两人在本周的称重已经要加一斤了,要不赢个第一,她心头不平衡。
楚恬瞪大了眼,一副要吃人的样子,House只好乖乖点头,“……我尽力啊。”
接下来的体能比赛,是搬西瓜。
酒店外的浅水露天泳池的一端,节目组放了七堆西瓜,每堆十个,比赛要求队员两人一组,跋涉过泳池,交替着往返把西瓜搬运至另一端,而最快搬完的组获胜。
楚恬一心想要拿个第一,比赛口哨刚响,便作为第一棒,匆匆跳入泳池中,快步往对岸走去。她不顾阻力,疾步来回,终于成为第一个将西瓜搬回交到组友手上的人,然后等到下一棒换了House,他很快便把她领先得优势败了个七七八八。
“天啊,我从没觉得水里的阻力有这么大。走在里面感觉——”
“你给我闭嘴!把力气省下来搬西瓜!”
House只好闭嘴,专心搬瓜。
House人体积大,行动缓慢,楚恬看得心急,每当换到自己时,便着急加快速度,结果在第搬七个西瓜的时候,她腿抽筋了。
小腿蓦地传来一阵抽搐,疼得楚恬差点站不稳,她强撑着往回走,右腿却完全无法受力,只好单腿跳跃着前行,然而没跳几步,却发现自己的头也晕了起来,心砰砰跳着,呼吸困难。
“楚恬——,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岸边的House见楚恬一动不动站在池水中,脸色异常;他连忙下水,扶着她往回走,很快旁边搬瓜的其他成员也发现了楚恬的异常,连忙围了过来,合力将她抬到了岸上。
教练,主持人、节目组预备着的医务人员都赶忙地围了过来,想看看楚恬要不要紧。
比赛一下子被打乱了,正在直播的摄像机,只好追随着主持人的身影,将镜头切换到了楚恬的身上。
于是,楚恬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占据了荧幕。
而节目外,陆禹夏正巧看到这一幕,他盯着荧屏上楚恬那扭曲着,不住喘气的脸,心口忽然蓦地一疼。
“都是我的错。”有陌生女人自责的声音,恍惚地响在脑海,片刻后,那声音又换成他自己的声音:“是我的错,我不该将东西交给周进来送的。”
东西,什么东西?周进又是谁?
脑门一阵发疼,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乱糟糟的,几欲破壳而出,他还没来得抓住,伍敏的声音忽然将他抓了回来——
“禹夏——”伍敏从楼上下来,“等久了吧,我们走吧。”
“嗯。”陆禹夏起身,将刚才那混乱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准备同伍敏一起出门,下了楼的伍敏的目光却落在了电视上:“你也喜欢看这档节目啊?”
“不是,真好翻到了而已。”陆禹夏,“你喜欢看?”
“嗯,你知道,我以前也胖过——”伍敏点头,还没说完,却先注意到了电视里,受伤的楚恬。“咦,楚恬受伤了。”错过了剧情的伍敏有些惊讶。
“楚恬?”好熟悉的名字。
“啊,就是担架上的那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节目这才播了一周多,她在网上就已经小有名气了,还被评最美地胖子呢。你看她五官确实挺不错的,真要瘦下来,只怕不比某些明星差呢。”
伍敏同陆禹夏解释道,陆禹夏盯着那张脸;脑中似乎一下子就想到了她瘦下来的样子:
明晰的眉眼,干净的笑容;那模样让他熟悉又心动。
72. 严防死守
为什么会对那样一张脸有莫名的熟悉感?
为什么想到那笑容,就会生出一种对方同自己之前曾无比亲密的认知?
陆禹夏心头疑惑,忍不住调出了The Biggest Loser的节目近一周的直播,将楚恬的部分全部仔细看了一遍。
“我叫楚恬,今年二十四岁,我发胖的原因是因为去年生了一场大病,治疗时服用激素过多,痊愈后便成了这样了……”
选手自我介绍的VCR,有关于其发胖的原因,发胖历程,减肥经历,参加节目的原因等的简单介绍。
陆禹夏看完直播后,又将楚恬的VCR反复看了几遍,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或回忆起什么新的内容,但楚恬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戒指,却让他有种熟悉的,说不出的感觉。
心脏似乎有什么压着一般难受,他甚至下意识想要去转动自己的中指,然而上面并没有什么指环。
陆禹夏盯着VCR,沉思了许久,最后终于拨下了陆汐的号码。
作为陆禹夏醒来后见到的第一个亲人,陆禹夏所有的过去,基本上都是陆汐讲述给他的,但陆汐的讲述里,并没有楚恬这个人。
“楚恬?哪个楚恬?我没印象……唔……女朋友?……不清楚……你从来就没带过谁回来,也没介绍过谁给我们认识……我们可不清楚你在外面有没有女人,又有多少个女人……”
陆汐接到电话时,正在办公室里同她的男秘书调情。
她半解的衬衫斜挂在在肩膀上,一手点着香烟,一手拿着手机,敷衍地应对着电话那头的陆禹夏,最后还不忘提醒道,“禹夏,你现在都已经同伍家大小姐订婚了,这些怕也不合适了吧。”
说完等了一会儿,见那边再没开腔,这才挂了电话。
“宝贝儿——”旁边的男人靠过来啃着她的脖颈:“你这么骗你堂兄似乎不太好吧?”
“嗯哼?”
“到底是患难与共的情侣呢,女方连存在都不能被知道,你这么做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点?”
“是有点不厚道呢——”陆汐抽了口烟,“不过我也没办法,我也就是给他陆家打工的,他爸下了命令不许任何人透露出半点关于楚恬的信息给他,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二叔?不就是个女人吗,需要这么严防死守?”
“女人?你是不知道,当初禹夏为了这女人,暗地里做了多少动作。为了她,奥纳集团差点就都被禹夏从陆氏集团拆分出去了。禹夏还弄了一堆的股权让渡书,似乎打算给那女人求婚,你说我二叔能容得下这么一个女人?”
陆汐吐了口烟,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开口道,她身后的男人更是目瞪口呆,许久后才啧啧感叹道:“真看不出啊,那女人看上去挺普通啊,这么厉害。”
“谁说不是呢,表面看着挺普通,顶温顺纯良的一个人,谁知道暗地里手段这么厉害呢——”
陆汐轻哼,将烟按灭在了一旁的烟缸里,而与此同时,她口中那个“暗地里手段厉害”的女人正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站着刚匆匆赶来的施航。
楚恬没有亲人,出事后,节目组只好按楚恬当时报名资料上填写的紧急联系人,通知了文艺。然而当时文艺正出差,于是第一时间转为通知了施航。
“医生,怎么样?她这腿伤得严重吗?”施航看着病床上的楚恬,关切地问医生道。
“腿?腿可不严重——,只是抽筋而已,缓缓就好了。”医生一边给楚恬挂点滴,一边转头望了施航一眼,俨然误会他同楚恬关系,于是没好气地朝施航开口道,“你该担心的是人,代谢性酸中毒,血钾太低,严重时是可能致命的!”
致命?施航听到这词时心头一个咯噔,愣了一会儿才问:“什么代谢性酸中毒?”
医生白了他一眼:“空腹高强度运动,体内血糖不足,所以脂肪加速氧化分解,导致酮症酸中毒。”
说完又道:“年轻人,别那么在意身材——女朋友健健康康就好,没必要逼着她这么死命的减肥。”
这下施航全明白过来了,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73. 刀子嘴!豆腐心?
“空腹运动?”医生走后,施航黑着脸问楚恬。
“咳咳……就是少吃了点。”楚恬打哈哈道。
“少吃了多少?”施航。
“少吃了主食——”楚恬垂下头。
“少吃了主食?”施航的脸顿时更黑了,“这么高强度的训练你就吃几块水煮青菜就去了?”
“你这是不想要命了?”施航。
“……”楚恬不敢答话,抬头对上施航吃人的眼神,顿时把头垂得更低了。
施航看着她沉默的样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虽然今天楚恬受伤的片段他错过了,但他一直有关注The Biggest Loser的节目直播,从一周前YUKO珠宝推出Circle心情系列手链开始,他明显感觉得到,楚恬整个人在节目训练里变得激进了许多。
是因为受了刺激了,所以拼了命地想要迅速将体重减下来吗?虽然当初是他鼓励她减肥的,但是看到她这么发狠对自己的身体……
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气闷,却又没有发脾气的立场,施航欲言又止,最后在楚恬床边坐了下来,从节目组送来的果篮里,挑了一个苹果,恶狠狠地开始削了起来。
这是知道她口干,给她削苹果呢?施律师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楚恬垂着头瞟到施航的动作,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咳了咳,刚想说句谢谢,话来没出口,就见施航将削好的苹果送到嘴边,自己吃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有分她一半的打算。
“施律师……”楚恬眼巴巴的望着他,他这么对待她一个病号不太好吧。
“你不是挺能耐的么?还要吃东西?”施航凉嗖嗖地回她。
“……”楚恬。
妈的,他不给她削,她自己削行了吧。
楚恬从床上坐起来,想要自己削一个苹果,不过看了看自己打着的点滴手,想想还是作罢了,最后从床头摸出手机,开始催单自己最近买的T恤。
“还没发货?我5号的订单这都10号了,你们怎么还没发货?”
“订单多也不能这样啊,我现在在减肥呢,再过几天瘦下来就穿不了我买的码了。”
“换小一号?不行,我就想在瘦下来之前穿一下你们这款T恤的最大码。”
…………
吊着盐水打字不便,楚恬用的是语音转文字输入,一旁施航听得有些无语,气也生不起来了,他重新拿了个苹果,刚想帮楚恬削一个,门口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
“楚楚姐姐,我们来看你了——”
伴着清脆的一声童声,施航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男孩提着果篮,身边站着一个同自己年纪相仿男人,长相清隽,气质疏冷,手里还拿了一束花。
这又是哪号子人物?
施航看着门口的人,只觉十分面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直到楚恬开口唤了句“钟意——”,施律师这才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那个被誉为画坛天才,传说随便一幅画都是六位数字起步的抽象画画家么。
74. 麻辣烫
节目组在通知文艺的时候,想到楚恬到底是钟晴介绍进来的,于是也通知了钟晴。
钟晴同楚恬并不熟,不过想着楚恬是自己弟弟托她帮忙塞进来的,可能是自己弟弟对人家女孩上了心,于是立即通知了钟意。
于是钟朗放学后,钟意便带着钟朗一起过来了。
水果钟意买的,花却是钟朗提议买的,一束马蹄莲,半开未开,青葱的枝干配上白色的花苞,很是漂亮。
因为急着赶来,施航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如今看着钟意又是鲜花又是水果的,只觉得对方居心叵测。
“楚楚姐姐,听说你生病了,好些了吗。”进了屋,钟朗立马奔到楚恬床边。
“你们怎么来了?”见到钟意同钟朗,楚恬略有些意外。
“我姐同我说你在训练时收了伤,我带钟朗过来看看。”钟意看着在输水的楚恬,“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代谢酸中毒,输点水就好了。”
楚恬说的轻松,钟意听到“代谢酸中毒”眉头微微一皱,不过也没说什么,只将水果放在床头,又将马蹄莲插到窗台边的花瓶上,转头发现施航正盯着自己,于是问楚恬:“这位是——”
“我老板。”楚恬看了一眼施航,想到他刚才吃独食就有气,于是简洁的回了一句,也不打算介绍他名字。
于是钟意只好笑笑朝施航招呼道:“你好。”
施航看着钟意,倨傲地也回了一句:“你好。”
之前因为关心素的原因,施航补过不少课,钟意的名字他是熟悉的,也读过不少关于钟意的报道,当时施航见到报道上的照片时,他还曾感慨如今只要是个名人,对外发布照片都过度美化,P的都快更明星一样了。
如今见了真人,施航用自己那挑剔的眼光打量了钟意许久,不得不承认,这位传说中的画坛天才,无论形象、气质那绝对不输照片上的模样。
这是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同楚恬认识?
施航纳闷地打量着钟意,钟意隐约感觉到了施航的目光,回头朝他又是一笑,然后从床头拿了一个果盘,挑了几样水果去洗。
“楚楚姐姐,你到底生的什么病啊,难受吗?”
“嗯啊,有点难受呢,你要给我糖吗?”
“可你现在减肥啊,舅舅说不能给你糖吃。”
“一颗都不行吗?”
“不行!”
“是吗,可是我好难受呢,怎么办呢?”
“那要不我唱首歌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要唱首我没有听过的歌哦。”
…………
钟意出门后,楚恬便像忘了施航的存在一般,自顾自地逗着钟朗小朋友,施航装作看手机,暗自却注意着两人的对话,听出钟朗只是钟意的外甥,心头不禁咯噔了一下。
他本来还猜测钟朗是钟意的儿子呢,如今看来根本只是外甥,那岂不是——
钟意回来后,从洗好的水果里挑了个橙子给楚恬剥了起来。
他修长的手指,白皙干净,上面并没有带戒指,施航看着他剥好了橙子,并细心地将上面的白色的脉络都剔了个干净才递给楚恬,心头忽然有些不是味了。
不就是会剥橙子吗,他也会削,还会削得更干净呢。
施航心头有些酸,又不好意思表现出自己的酸。
“晚上想吃什么?”冷不丁的,施航开口道。
“?”楚恬转头看施航,不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还是在同谁发语音。
“你都饿了一天了,晚上不打算吃东西吗?”施航没好气地开口道。
“哦……”楚恬这才确定施航是在同她说话,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他:“什么都可以吗?”
施航拿眼瞪她,那眼神直想在说:你现在在减肥,心头没数吗。
于是楚恬就怂了。
“那——麻辣烫吧。”楚恬小声的说,毕竟减肥期,大鱼大肉确实不能吃,不过节目组的饮食都快淡出个鸟了,她实在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楚恬说完,小心的看着施航,一副怕被他驳回的样子,施航见她这样,心头才舒服了点,起身拨了个号码,开始吩咐起来。
钟意坐在两人中间,很快就察觉出两人并不像楚恬所说的单纯的老板下属那般简单,没坐一会儿便带着钟朗告辞了。
楚恬百无聊赖,继续同卖家沟通她那没发货的T恤,等她终于催成功卖家发了货,她的麻辣烫也送到了。
“施律师,你这……这麻辣烫是在哪家餐馆打包的啊?”
看着面前水白汤清的“麻辣烫”,楚恬只怀疑这是水煮蔬菜和肉片大杂烩。
打包?施航眉头一皱:
“外头餐馆的东西不干净,也不适合给减肥的人吃,我让家里的阿姨煮的。你在减肥,不能吃太多调料,我让阿姨没放辣椒和胡椒。”
没放辣椒和胡椒?不麻不辣也能算麻辣烫?
楚恬惊呆了,不过看在施航的面子上,还是拿起了筷子;刚吃了第一口——
唔,这“麻辣烫”不仅不麻不辣,它甚至不烫。
75. 难兄难弟
楚恬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回节目组了,迎接她的是更为严酷的挑战。
比赛已经持续了两周,淘汰了两名选手。
虽然被淘汰的两名选手黑白两队各占一名,但以两队成员整体减重的总数来看,楚恬所在的白队远远落后于黑队,且白队中好多选手其实都是垫底的角色,其中包括她自己同House。
大家似乎都陆续进入了瓶颈期,每日辛苦训练,脂肪却再难消减,看着体重秤无甚变化的体重,大家都心生倦怠,提不起劲头。
“这样下去怎么行!一训练就叫苦叫累,一遇到阻滞就想退缩,你们还想不想要瘦下来了?!”
“你——,不是想要大长腿吗,杂志上那么多漂亮的衣服你不是都想买吗?你这样子,商场有你的尺码吗?”
“你——,不是说自己可以帅的很具体吗,不是说减下来要帅过吴彦祖呢?你在哪看到过这么胖的吴彦祖?”
“还有你——,不是说要为了女朋友减出八块腹肌的么?八块腹肌呢?我只看到了一块,一整块肥肉!”
…………
“好好想想你们为什么要减肥,想想你们因为肥胖受到过多少的不平与委屈!”
教练挨个训斥过来,然后发了一张白纸给大家:“想想你们为什么想要瘦下来?把你们瘦下来后想要做的事情一件件都写下来,写到你想哭为止!”
教练训斥完又改走鸡汤路线,让大家谨记自己减肥的初衷。
楚恬拿着白纸,几番想要写下陆禹夏的名字,想到伍敏,又羞愧地觉得自己仿佛是小三……犹豫几番,最终还是没能下笔,教练摇头看着她,最终罚她留下来收拾场地。
陪楚恬一起留下来的还有House。
与楚恬相反,House被留下的原因不是因为什么都没写,而是因为他把一张纸都写满了,但满满当当全是吃的,把一向好脾气的教练气得差点当场发飙。
“你们两个,好好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教练恨铁不成钢地望了两人一眼,便带着大队伍走了,留下楚恬同House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今天的挑战是户外挑战——泥潭里找配重铁,节目组据说放进去了100个配重铁进去,黑白两队在在之前的比赛中一共找到了82个,楚恬同House被罚留下清理现场,也是是说,他们要把剩下的 18个配重铁全部找出来。
“一人九个,就这么定了!”为了避免House偷懒,楚恬先行分配好各自任务,然后便踏进了泥潭之中。
说是泥潭,其实是一块足球场差不多的水田。
虽然刚才挑战中,两组队员已经找出了82个配重铁,但那明显都是好找的,不好找的,都被剩下了。
18个个轮子遍布在偌大的泥地里,楚恬光是摸索着在里面走上一圈就累的不行了,更别说找到后还要想办法把它从淤泥里拔出来搬上岸。
两人在泥地一阵摸索,折腾了近半个多小时才找到5块,摄影组象征性地拍拍两人各自找到配重铁后的样子,工作人员就都撤退到远处的大巴上聊天去了。
太阳已经落山,偌大的泥地里顿时只剩楚恬同House两人,晚风吹来,凉嗖嗖的,可即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蚊子依旧猖狂,没多久楚恬手肘上就被叮了两个包。
“这都快十月了,怎么还有蚊子。”楚恬纳闷。
“现在的蚊子才毒呢,天气逐渐转凉,蚊子要储粮过冬了,逮着人就拼命吸血;况且九月、十月正是蚊子产卵高峰期,繁殖后代需要大量营养,他们当然格外努力……”
额,好恶心。
楚恬连忙打断House,可是四下安静下来,她又觉得有点瘆得慌,于是试图换个话题:“House,不如我们来聊聊别的吧。”
“好啊,聊什么?”话痨House当即同意。
楚恬想了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House啊,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变胖的吗?”
76. 拿错剧本
真正变胖的原因啊……
房维听到楚恬的问题时,脑中忽然想到了某个身影,他隐在夜色中的脸神情微变,嘴上却是轻松地开口道,“变胖的原因啊,我上次不是说过了嘛?就是同前女友打赌——”
“打住——,打住!你觉得我会相信那么蠢的理由?”
House转头看她,“那你觉得什么样的理由不蠢?”
“……”楚恬不知道问题怎么忽然又被抛回来了,正犹豫怎么接话。
House忽然眨了眨眼:“不如我跟你说说我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吧?”
“为什么?”楚恬对这个问题其实也挺感兴趣的,因为House看上去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肥胖的形象,楚恬实在想不到他为什么要到节目组来受这遭罪。
“你为什么会报名参加这个节目?”
问不到对方发胖的原因,楚恬退而求其次问起House参加节目的原因,这次House很爽快,不过答案嘛——
“因为我妈硬塞我进来的。”
“前几个月我妈给我介绍了几个相亲对象,对方都嫌我太‘重量级’了,我妈觉得面上无光,于是施出各种手段逼我减肥;正好我姐夫被这个节目邀请来做嘉宾,这不,我就被顺带捎进来了。”
“就这样?”楚恬惊讶。
“就这样。”House耸肩。
“可——”可这么变态的训练,楚恬,“是什么支撑着你没有被淘汰的呢?”
“为了母上大人的面子啊,再说——”House说到这,忽然转头看着楚恬:“那啥,小甜甜,你没有男朋友吧?”
“诶?”楚恬。
“你看,我们认识也半个多月了,大家吃住在同一屋檐下,我觉得你人挺好的。“House顿了顿,“我们又那么有缘一起减肥,我想说——“
“……”楚恬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House下一句——
“我是想说——,如果可以的话,不管最后比赛结果如何,我们有没有瘦下来,或许我们都可以发展一下,小甜甜你说呢?”
House笑岑岑看着楚恬,而楚恬整个人都呆住了。
胖了以后,还有异性表白,这至少证明她楚恬还有市场,她本来应该激动一番的,可这表白若来自House,楚恬总觉得……
“House啊,你当我啥也没问过啊,我啥也没问过啊!”
至此楚恬再不敢问House关于减肥缘由了。
减肥的过程依旧痛苦,但习惯过后,坚持变得不再困难,何况还有钟朗小朋友隔三叉五地发视频来给自己加油打气,楚恬最终挺过了第一个月。
十一的时候,钟朗参加了一个叫作“中国好故事”的少儿演讲比赛。
钟朗以远超一般小朋友的语言表达成功入选本赛区前三,收到全国总决赛通知书的当晚,他第一个给楚恬发了视频。
“……楚楚姐姐,你知道吗?我比赛时候讲的是你的小灰兔的故事诶,评委们都夸你这个故事好棒。”
“他们是夸你讲这个故事讲得好棒。”
钟朗说的故事,是楚恬当初心血来潮编的一个小灰兔系列的故事。
之前跑步,有次两人休息的时候,钟朗忽然想听童话故事,楚恬即兴编了一个小兔子的故事。钟朗觉得好听,接下来几天又缠着楚恬给他讲。楚恬索性以兔子给主角,给它取了名字,给了它励志做短跑冠军的梦想,又给了它一片大森林作为家园,给它添加了兔爸爸兔妈妈,以松鼠、蝴蝶等小伙伴……
楚恬便利用每天跑步,给钟朗讲述大森林里,围绕着小灰兔或与它的同伴们发生的不同故事,有快乐的,有矛盾的,有感人的……
楚恬的故事,每每都是即兴编的,并不一定会在结尾强行的赋予它什么意义或大道理。
动物也像普通人一样,有各自己的缺点与局限,胆小的松鼠遇到困难也会放弃,怯懦的小羊在面对大灰狼时也会自私顾不上同伴,楚恬把自己对社会对生活投射在故事,以一种稍为干净、善意的状态呈现出来。
她本还担心钟朗不能理解,却不想,钟朗每次都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你们都夸我讲的好,但是我觉得还是因为故事好,所以我才讲的好啊。”钟朗获奖了也不得意,反而把功劳都归于楚恬,还大力称赞道,“楚楚姐姐你的故事真好,我真希望把它讲给更多的人听。”
“是吗。那你要加油哦,等到了全国决赛的时候,就可以把故事讲给更多人听了。”楚恬鼓励他。
“嗯,好。”钟朗点头道,然后想了想,又为难了,“可是我只能讲一个故事啊,我想把你的其他的故事也讲给大家听。”
唔,这个可有难度了,楚恬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
钟朗却忽然拍脑门道,“我们出个画册吧!”
“什么?!”
“我是说,我们给故事配上插图,出本画册吧。”钟朗说完,手机顿时切换到了白色的天花板,里面传来钟朗小步跑开的声音,边跑还边喊,“楚楚,你等我一下。”
大概是被钟意影响得多了,钟朗将绘本说成了画册,楚恬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她刚想说什么,视频那边,钟朗已经拎着几页纸回来了。
“楚楚姐姐,你之前给我讲的故事,我挑了几个,让舅舅给我配了图。”钟朗说着将那画着小动物的纸张一页页翻给楚恬看。
难以想象那样富有童真的画,居然是钟意画的,楚恬看完顿时有种杀鸡用牛刀的感觉。
偏偏钟朗毫无察觉,还洋洋开口道,“好看吧,我之前把这几张画带去学校,我的同学们都追着我给他们讲你的故事呢。”
“楚楚姐姐,你说我们可以把你的故事全都配上插图,整理成画册吗?”钟朗说完期待地看着楚恬,“你写故事,舅舅配图,我们把故事出版成画册,这样就有更多的小朋友可以看到了,楚楚姐姐,你说好不好?”
楚恬愣住了。
不得不说,钟朗这个提议她心动了。
比起曾经的狗血剧本,写童话虽不是她初衷,但能通过童话帮助小朋友们增长知识,认识社会,并没给他们想象力以及为人处世上的启发,也不失为件有意义的事。
况且,她的故事明显很受欢迎。
“楚楚姐姐,好不好嘛?”
“好是好……”不过,钟意配图?且不说钟意肯不肯,就算他肯,那个出版商敢用这么贵的画稿。
楚恬不说话了,钟意就坐在钟朗边上,随即转头望了一眼屏幕,顿时便明白过来。
“楚恬,我觉得钟朗的提议不错,你的故事我也看了,确实很有意思,如果能做成绘本的形式,一定大受小朋友们欢迎。”钟意从钟朗手中接过手机,肯定地朝楚恬开口道。
“不过配图——”钟意说到这顿了顿,“我其实不太擅长这类风格,不过我有认识画儿童绘本的画家,或者可以介绍给你认识,你觉得呢?”
“好啊!”楚恬听到钟意这么说,这才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虽然没想过会成为儿童文学写手,不过好像也挺不错呢,挂了电话,楚恬美滋滋的点开微博,打算将这两天想到新故事更上去。
当初故事虽然是随口编的,后来越讲越多,俨然成了一个系列,楚恬便开了个微博号专门更新她的写的这些故事。
没有任何的推广营销,楚恬的微博号关注人数并不多,不过大都评价很好,楚恬也就坚持了下来,这不,就连比赛期间她想到什么有趣的故事,也会抽时间更上去。
钟意都夸不错,那至少说明她还是有潜力的,楚恬美滋滋地用手机敲着新故事。一旁的House忽然凑了过来,“原来你就是@心口楚楚啊?”
“怎么啦?”楚恬疑惑,界面还停在编辑页上,House凑过来看清她的微博名,顿时发出哇哦一声惊叹。
“你居然就是@心口楚楚!你知道吗?我可喜欢你写的小灰兔故事系列啦!”House忽然有点激动,立马也点开自己的微博,“我一直都有关注你的微博哦,我还有给你评论,你看,你在我的特别关注栏里——”
关注楚恬微博的,多半都是家长,为了讲故事给孩子听,House这个……
“你关注了我?”楚恬看着House,真不知说什么好,“呵呵,你还挺有童趣的啊。”
楚恬打着哈哈,House却看着她:“甜甜,怎么办?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我上次的建议?”
House说这话时,语气还是挺认真,就是因为他这认真,楚恬当即受到了惊吓。
说好的痴情男配呢?说好的执念深重呢?他怎么开始惦记起她一个胖子来了,他不是拿错剧本了吧……
77. 故地遇旧人
连续被House表白了两次,楚恬有些不自在了。
本来大家都是两个胖子,即便住在同一套房,楚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House忽然说喜欢她——
似乎意识到跟自己同一个屋檐下的人是个异性,楚恬忽然别扭起来了。
在房间里再不敢穿的稍微清凉一点,洗澡时拿个换洗衣服都遮遮掩掩,葛优瘫也不太好意思躺了……
楚恬整个人忽然变得拘束起来,House察觉到其态度的转变,觉得有些好笑:
“我说小甜甜啊,我们都住在同个屋檐下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你这反射弧是不是也太长了点啊?”
“难不成,你也对我有感觉了?”House推断出一个可能性。
楚恬一阵哆嗦,连忙摇头,好久后才道:“不是啊,House。到底咱们性别不同,你跟我住在一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地方吗?”
“没有啊——”House摇头,“还记得我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吗,当你打开房门,毫不顾忌形象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们一定会相处愉快的。”
“甜甜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我觉得跟你相处很舒服、很自在。”
“所以,你也一定要抱有同样的想法哦,要知道——,你就算在我面前挖鼻孔,我也不嫌弃你的。”
House说完,还转头同楚恬眨了眨眼,楚恬顿时无语了:什么挖鼻孔,她才不会挖鼻孔好吗,她最多就抠抠脚而已……
不过话说开了,楚恬倒也不在矫情了,该怎样同House相处还怎样同他相处。
她觉得House至少有一点是说对的——就是她同他在一起确实挺自在的。
不像面对施航时,时时被嫌弃,也不像面对钟意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便被衬成了个俗人;甚至不似当初同陆禹夏一起时,时时以高标准要求自己——
楚恬面对House时,是真的是可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她对着他可以坦然自己的肥胖,坦然自己的沮丧与软弱,可以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可以同他各种吐槽,畅谈各种没营养没追求的话题……
如果不是现在在减肥,她相信自己在吃上面同House肯定有说不完的话题——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你面对一个人可以如此毫无顾忌,那还是爱情吗?
楚恬没空琢磨这么深奥的话题,因为比赛越来越严酷了,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能保证不被淘汰,就算偶有空闲,她还要忙出绘本的事。
钟意提议楚恬出绘本之后,他便开始着手帮她张罗这事了,他筛选了家靠谱的出版商,将楚恬整理好的稿件发给了对方,等到对方确认后再联系画师……初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底了。
经过两个月的魔鬼训练,楚恬总共减掉了39斤,以21%减重率成功杀进了决赛。
决赛前,有两天的假期,楚恬正好可以抽空同钟意谈画本的事情。
出门前,楚恬特地挑了身得体的打扮,虽然还有一百四十多斤的体重,但运动让肉变得紧实了,对比两个月前,楚恬整个人看上还是瘦了一大圈。
面部轮廓明晰了起来,双下巴也收掉了,加上两月规律的作息,合理的饮食,让楚恬的气色也比以前好了许多。
楚恬望着镜中的自己,美嘛,虽然还谈不上,但至少没有以前出门时地自卑了。
两人约在了钟意的工作室,楚恬同出版商谈完的时候已近傍晚,钟意还有点事要忙,楚恬耐心地等在办公室,本是想着这段时间麻烦他良多,所以打算请他吃个晚饭。
谁知钟晴忽然打电话给钟意,说是临时接到通知要出差,让钟意帮忙去接钟朗放学。
“要不我去吧——”见钟意忙不开,楚恬自告奋勇道,“你的助理不是有事外出了嘛,我去吧。”
钟意有些犹豫,“我现在已经搬回——"
“我知道。”之前的视频里,楚恬就看出来,钟意已经搬回之前的公寓,她道,“正好我也有点东西要回去拿。”
楚恬都这么说,钟意只好将钟朗的接送卡给了楚恬。
幼儿园就在钟意住的公寓附近,钟朗见到楚恬俨然格外高兴,一路蹦蹦跳跳的,没多久就回到了公寓。
“楚楚姐姐,你发现什么变化了吗?”钟朗刷了指纹开门,带着楚恬参观新翻修的公寓。
“没看出来,”楚恬逛了一圈,只觉得虽然色调变了,但风格明显跟以前差不多,也不知道钟意折腾个什么劲。
可能有钱任性吧。
楚恬心道,趁着钟朗做作业的时候,起身去了对门。
这还是出事后她第一次回到这里。
回国之初,她是住在医院的,后来病好了,陆禹夏也同伍敏订婚了,她便直接同文艺住到了一起。
所谓有东西要拿,不过随口说说,可此刻看着着熟悉的地方……楚恬鬼使神差伸手按上了密码锁,而让她意外的是,门居然开了。
这公寓陆家人一直没处理?
楚恬推门入内,只见里面异常的干净,一应陈设如昨,泳池里甚至还蓄着碧蓝的池水。
夕阳透过玻璃墙面照的屋内一排静谧,若不是窗边的花盆全都空了,楚恬险些要以为这期间流逝的一年是自己的幻觉。
在客厅静站了许久,楚恬起身去了旁边的卧室。
她的私人物品,当初陆汐都让人清理给她了,不过那一柜子衣服……大概是估摸着楚恬再穿不上,并没给她收拾。
楚恬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里面满满当当的,一件不少,而旁边陆禹夏的衣服,也是整整齐齐的,全是黑白灰三色,她埋头期间,似乎能闻到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禹夏,你的衣服怎么都是这些颜色啊,你换个颜色好不好?”她想起某个清晨,她帮他挑衣服时的嘀咕。
“你想看我穿什么颜色?”男人应声道。
“唔,红色怎么样?”她故作认真的建议。
“红色?”陆禹夏为难地皱眉,“或者我可以换一条红色的领带。”
“好啊,那我晚上就去给你挑。”她得逞地开口。
然后陆禹夏这才反应过来被套路了,却也没多说什么,只着看她,宠溺又无奈的笑笑。
时钟滴答滴答地摆动着。
楚恬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轻轻地关了柜门,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正要离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是物业的保洁人员吗?
楚恬闻声出门,看清来人的瞬间,只觉心跳骤然停滞了。
还是那样禁欲的装扮,还是不苟言笑的表情,侧脸的线条冷峻高傲,楚恬看着客厅里的陆禹夏,一时间情绪翻涌,几欲窒息。
这是她的幻觉吗?还是她在做梦?
楚恬不觉朝着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走去,她很想叫他名字,她想摸摸他,想要埋在他胸前,感受他的气息……
像是害怕梦醒了一把,楚恬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屏住了,然而刚走了两步,对方忽然转身,一双深眸定定朝她望来。
不是幻觉,是真的陆禹夏。
意识过来的瞬间,自信也全盘崩塌。楚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粗胖的四肢,下意识就要躲回屋内,对方却忽然叫住了她。
“楚恬。”低沉的嗓音,还是那样好听性感。
“你——”楚恬猛地转头看他,眼眶忽然湿了,“你都记起来了?”
陆禹夏眉头一蹙:“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顿时,楚恬眼里的星星全都黯淡了。
78. 句号
陆汐没有告诉陆禹夏的事,陆禹夏最终还是自己去查了。
楚恬的背景很简单,几乎三两句话就可以交代清楚,而关于两人交往的事,也很简单,不足半年,无波无折,空难算是唯一的意外。
对着这样简洁明了的调查结果,陆禹夏着实回忆不起任何过去的事情,最后只好回到公寓这里,妄图记起些什么;然而转了一圈,依旧徒劳。
“我们能谈谈吗?”最终,陆禹夏开口道。
楚恬喉头紧涩,只点了点头,陆禹夏便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情侣。”
“到哪一步呢?”
“……”
“我之前看到你自我介绍的VCR里,脖子上带了一个戒指,那戒指我也有一个对吗?”
“……是。”
“所以我同你求过婚了?既是这样的关系,出事后,为什么你没有找过我?”
“……”
陌生的语气,尽管刻意放柔和,听上去依旧像是质问一般。
楚恬抬头看他,从进门起,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便是冷厉的,他黑幽又深邃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漂亮,如今看着她时却分明带着疏离和审视,这样的他让她觉得陌生。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重逢的场面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楚恬本以为再次见面,她同陆禹夏会有很多话要讲,然而事到临头,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一个字都吐不出。
不是这样的,她的陆禹夏不该是这样的。
“你到底要问什么?”楚恬迟钝的大脑,第一次莫名的清明,她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看着陆禹夏道,“你既然什么都没有记起来,那么你想要跟我谈什么?”
陆禹夏蹙眉,喉结上下滚了滚,艰难地开口道:“我想补偿你——”
一瞬间楚恬的脸变得煞白,她用难以置信地目光看着陆禹夏,“你要同我分手?”
不,这不是分手。
他们如今的关系,或许用不上分手这样的字眼,但一时间她实在找不到更为合适的词语。
“因为我变胖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站起身来,委曲得眼眶发红。
“不,因为我现在已经有未婚妻了。”陆禹夏看着她满是水光的眼眸,心里有种莫名的酸涩瞬,却还是开口道,“再过两个月,我同她就要结婚了。”
然后一瞬间,楚恬感觉自己像是掉到了冰窖里。
整个人都是冰凉冰凉的,她找不到任何挽回的办法,后面陆禹夏又说了什么,楚恬一句都听不进去,只是本能的,用力抱住了他。
像是最后垂死的挣扎,楚恬紧紧抱住了陆禹夏,楚恬将脸埋在陆禹夏胸膛上,用几乎乞求的语气开口道:“不分手可以吗?”
他没有回答,她眼泪便簌簌而落:“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半年多来积郁的愁苦随着眼中的热泪汹涌而出,她混身发抖地拽着他的衣服,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嗓音沙哑,听得人心碎。
衬衫被浸了个湿透,心脏处,似乎有手不断地收紧,疼得陆禹夏忍不住想收回自己刚说出口的话。
可,收回后又怎么办?
“对不起。”
陆禹夏垂着的手不住握紧又松开,至始至终,他都没有回抱住楚恬。
直到,身上的人停下哭泣,渐渐松开了手。
秋天的天气也是多变,下午还阳光明媚,晚上便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落个不停。
楚恬静静在房间内,听着滴答的雨声,对着陆禹夏的号码,一句“祝你们幸福。”硬是编了删,删了编,怎么也发不出去。
两个小时前,曾经同居的公寓里,陆禹夏同她分了手。
或者不应该用分手这个字眼,那只是她单方面一厢情愿认为还存在的恋情,而陆禹夏给它画上一个句号。
很痛,但并不算意外,或许潜意识里,她其实早就预见了结局。
在被抑郁症折磨得生无可恋的消极泥潭中,在漫长又痛苦的减肥过程里,在一次次看到他同伍敏一起的时候……她对他所有的坚持和期待其实已经一点点被消耗光了,
只差最后一句话而已。
虽然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她依旧哭得像个泪人。
陆禹夏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于是开车送了她,送她回家的路上,他将他的号码存给了她,并问她有什么是他可以为她做的。
不是拿钱打发人的口吻,陆禹夏是很真诚的想要帮她。
只是再真诚,都弥补不了他不爱她了的事实;他可以为她做再多事,可他再不会是那个爱她的陆禹夏了……
或许这样也好。
伍敏比她更漂亮、比她更有魅力、比她更能帮他,她才是更配他的人。
楚恬想,她真的该放手了,甚至她该大度点,祝他们幸福的,然而祝福的短信怎么都没办法发出去。
罢了,何必勉强自己。
楚恬深吸了口气,打开房门,贴在门外的文艺一个没站稳,险些扑到了她身上。
“那啥——,你要哭一会吗?我的肩膀可以借你靠靠。”文艺站稳身子问她。
“不用。”楚恬摇头。
“那你想要吃点东西吗?我听说小区外新开一家烤肉店——”文艺又问。
“我在减肥。”楚恬依旧摇头。
惨了惨了,越是这样波澜不惊说明伤得越重。文艺担忧地看着楚恬,想着要不给施航打个电话求救,却见楚恬忽然在客厅里铺了个瑜伽垫开始做起运动来了。
“你这——”文艺看着楚恬,生怕被打击得傻了。
“做运动啊——”楚恬瞥了她一眼,解释道:“虽然这两天休息,我也不能懈怠,不然基础代谢率又该变低了。”
“你真没事了?”文艺这才吁了口气。
“嗯,没事了。”
楚恬点头,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自己的减肥课程。
肌肉酸痛远比心痛让人好受,一次次的喘息间,楚恬只有一个念头:她现在没有陆禹夏了,身材再找不回来,怕是真的Loser了。
79. 穿越丛林
休息了两天,楚恬再次回到了节目组。
说来也奇怪,之前她拼命想要尽快瘦下来,体重却掉的艰难;这次回节目组,楚恬看开了,也不急于求成了,体重却开始嗖嗖的往下掉了。
几乎一天掉一斤的趋势,第一周楚恬就以8斤的减重的,从决赛六个人中的倒数第二跃居到了顺数第一。
“小甜甜,你这段时间体重怎么掉这么快了?不会是吃了什么药?”穿越原始森林的户外挑战赛中,House忍不住问楚恬。
自从决赛以来,便取消了所谓的两两分组,House同楚恬早被分开了不同单间居住,平日训练忙碌,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有机会好好聊天。
楚恬正一手拿着指南针,一手拿着地图,琢磨接下来的线路,听到House的问话,只白了House一眼,“你小心看路,一会儿别又踩滑了。”
他们今天面临的挑战,是要徒步穿越10公里的原始森林,对于资深驴友来说,这应该是轻量级的徒步,但对楚恬同House这样胖子来说,这无异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半个小时前,节目组用皮卡将6名选手送到一个没有路的地方,给每人发了一个装有3瓶水,一份地图,一个指南针的背包,比赛便开始。
比赛规定穿越这片森林耗时最少的选手获胜,而耗时最多的选手则要惨遭淘汰。
在同一地点下车,一开始6位选手都是摸索着一起行动的,但随着跋涉的深入,各选手的速度逐渐拉开差距,加上方向判断上的分歧,没多久,6人便分成了三组,开始分头探寻自己的道路。
之所以至少两人一组,是怕出现意外是,身边有人可以求助。
亚热带森林里的植物高大繁茂,遮天蔽日,森林内的湿度比外面要高许多,人在期间,没走多久便觉气喘吁吁,汗水不住往外冒,格外难受。
翻巨石、淌河流、穿密林……
楚恬胜在以前有不少户外徒步的经验,寻起路来倒也不算困难,House在这方面完全外行,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像个摇摇摆摆的企鹅一般紧跟在楚恬后面。
路越走越艰难,脚下的荆棘头上的树杈越来越多,潮湿的河道遍布溜圆的卵石,卵石上布满的青苔随时能将人滑倒,看似壮实的树干很可能就是糟木,一不小心就会踏空摔倒,每走出一步之前都要有试探性的踏踩。
House鞋和裤脚早被水泡湿了,挪动着疲惫的双脚紧跟着楚恬,在跨跃一个大石头时,脚下一滑没有站住,腰被重重的扭了一下。
“啊——”House痛呼了一声,连忙扶着旁边的树木缓解。
“你没事吧——”楚恬紧张地回头看他。
“没,没事。”House连忙答道,撑着身子继续走。
因为腰疼的关系,House每走一步都很吃力,加上路越来越难走,或者说,这个森林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路的地方,House走走停停继续了半个小时,有些支撑不住了。
“小甜甜,你先走吧——”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House再提不起力气,“小甜甜,你先走吧,我……我要歇会再走。”
楚恬转头去看House,从刚才这一路她就看出来了,在这方面,House完全连一点基本的常识都没有,丢他在这么一个地方,根本别指望他能靠自己走出去。
天渐渐暗下来,预计三个半小时的路程,已经走了三个小时了,似乎离终点还很远。
楚恬看了看手表,如果在一个半小时以内走不出去,天就要黑了,而在这丛林之中,这是一件危险的事。
“没办法坚持了吗?要不要通知节目组?”
一旦通知节目组,便等于放弃了比赛。但House目前的情况——
楚恬知道,House在对待比赛的态度上虽有些吊儿郎当,但能坚持的时候,决对不会说放弃,楚恬看看他实在撑不住了,于是播下手机,准备联系节目组,然而不知是节目组的失误还是楚恬选的路线出了偏差,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House,这里没有信号,我们必须尽快出去,不然天就快黑了。”楚恬转头去看House,用一种严肃语调开口道。
House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撑着身子站起来继续前行。
因为腰疼,House几乎是走几步就要靠在树边休息一会儿。楚恬为照顾他,只好一再放慢速度。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了,森林里隐约可以听到某些动物的叫声,楚恬有些害怕,扶着House的手都有些抖,但依旧没有催促House;等到两人好不容易翻过了最后一段最陡的山坡,抵达目的地时,天已经黑尽了。
“看,那边就是节目组了。”楚恬扶着House,激动的开口。
前方偌大的平地上,几十个帐篷围成半圆搭建起来,中间铺满了芭蕉叶子,旁边垒起来的柴锅下劈柴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House望远处那篝火,又看看身边激动的楚恬:“我说小甜甜,你这激动干嘛,你就不怕已经跟我一起被淘汰了吗?”
80. 正中靶心
楚恬到底没有被淘汰;因为有两个迷路了的选手同节目组求了救;直到楚恬同House抵达时都没有从森林里走出来,无疑只能垫底了。
House当即被送到了医院。山下县城的医院是个小规模的医院,只对House的腰做了简单的处理,便让其明天转去市里的医院做仔细检查。
病情严重的话,就得退出比赛了。
“甜甜啊,我忽然有点舍不得你啊,我要是退出比赛了,你要记得常联系我哦——”躺在医院的病床上,House有些伤感的开口道;他同楚恬不是同一个市,比赛若是结束了,两人怕是也不会有什么来往。
楚恬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检查结果不是还没出来么?”
House却似乎认定自己要退赛了,想了想,忽然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楚恬,“甜甜啊,这是我的名片。”
星辰动漫股份有限公司?什么玩意?
楚恬记得自己当初给房维的设定,他家明明是做酒店行业的,他爸还是这行业里数得上号的人物,怎么到了他这……
楚恬看着名片上她听都没听过的动漫公司,纳闷着,按照自己的设定房维读的好像不是这个专业啊。
“这是自己创立的公司。”House看出了楚恬的疑惑,忙开口道,“甜甜,你不是爱写童话故事么,你微博上那些童话,我都觉得挺好的,你反正都出绘本了,要不要考虑拍动画片啊?”
“你别看我们公司小,还是很有潜力,XX动画看过吧,那就是我们出品的,业内评论都很好,你的作品要是能授权给我们,我们一定会用心做的。”
House说完认真地看着楚恬,一脸求合作的表情,楚恬想起当初他知道发现自己微博号的那反应——
“难怪你当初知道我是@心口楚楚时,那么激动。你当时不会打的就是这主意了吧?”
还说什么越来越喜欢她呢,她真是信了他的邪。
楚恬蹙眉看着House,House连忙解释道:“甜甜啊,你别误会啊,一码归一码啊,我是真挺喜欢你的。”
“你喜欢我什么?”楚恬不由反问。
“性格好啊,跟你在一起很舒服。”House答得毫不犹豫。
“……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舒服就够了?”
楚恬觉得这答案怎么听着怎么敷衍,刚想同House说以后别逗她了。却听House忽然开口道:“楚恬,你上次不是问我,我为什么会变胖么?”
House说这话时,语气忽然正经了起来,楚恬忍不住转头看他,只见他略有些感伤得叹了口气:“这事要从好多年前说起。”
House说这话时,全不似平日里嬉笑的模样,楚恬心头一个咯噔,果然听他开口道:“楚恬,你学生时代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楚恬摇头,于是House笑笑:“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我的英语老师——“
”不是一般学生被比自己更为成熟的异性不自觉吸引那种迷恋,我的喜欢是一种很狂热,很反常的喜欢。当时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我做过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
House悠悠的开口,楚恬听得却是愧疚非常。
当初写房维这个角色时,楚恬从来不曾预料这个角色会在另一个时空,严格按照她所写的剧本执行他的人生,所以为了自己的恶趣味,也为了吸引观众,楚恬在处理房维对唐珩的感情时,并没有适可而止,而是像House所说的,将其设定为了一种病态的,疯狂的迷恋。
明明耐力不好,就因为唐珩一句话便去报3000米,最后跑得差点被送进了医院,为了与唐珩偶遇,大冬天跺着脚在她楼下四处转悠,听说她病了,大半夜起来买药给她送去;她一句话他能咂摸几天,她掉的一根头发他能收藏几年……
House细数起自己为唐珩做过的蠢事,楚恬越听越心虚,最后打断他道:“所以,你是因为她变胖的吗?”
“不是。”House摇头,顿了好久才开口道,“我变胖是因为我的前女友,唔,姑且叫她萌萌吧。”
林蒙?她在剧本里塞给House的青梅竹马,楚恬蹙眉,回忆了半晌,也忘了自己赋予了这个炮灰女配怎样的性格,只记得按照设定,林萌很喜欢House就对了。
“萌萌其实也是个挺好的姑娘,她是同我一起长大,一直喜欢我,只是当是那个时候的我眼里只有唐珩,根本看不到别人对我的喜欢。”
“我大二的时候,唐珩结婚了,我去参加了她的婚礼;面上装作无事,其实心头却难受的要死,回来便喝酒喝到胃出血。萌萌半夜接到我室友的电话,担心地要死,开着车就从她家里杀到我的学校。那时候,她才拿到驾照没多久,为了我,却硬是死了命地把车往医院开,后来,就出事了——”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萌萌没刹住车同侧面来的一辆货车撞上了,当时我在后座并没有受什么伤,倒是萌萌,车祸后盆骨受了重创,治疗好后,整个人因为服用激素过多成了一个大胖子。”
这情节,怎么跟她的经历那么像,楚恬蹙眉,却没打断House,只开口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变胖的萌萌像变了个人一样,整天郁郁寡欢的,我出于愧疚同责任提出同她交往,谁知这个决定并没有帮到她——”
“怎么说呢,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瘦的那阵长得挺不错的,萌萌没变胖之前,我同她走在一起她便没自信,萌萌变胖后,我俩走在一起免不了遭人议论,久而久之,萌萌便变得越来越越没有安全感。”
“别看我现在这么话痨,其实都是那会练出来的,萌萌当时有轻微抑郁症,加上自卑于是不爱说话,我跟她在一起,就只好不停地找这样那样的话题,久了就变成现在这样的了。”
“不过,就算我做了这些改变,她依旧没有安全感,有次她牛角尖钻得厉害了,我就说‘要不我陪你一起变胖吧,这样你就不会自卑了。’,然后她当真了。”
“虽然那话说的有些冲动,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就要做到。从那话说出去后,我就真的开始加大我的食量——,开始一个月,一点效果都没有,然而后来半年,我却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还挺拼命的啊。”
一个没有心理疾病的人会在半年内把自己吃成这个体型……楚恬咋舌,House却摇摇头:“是萌萌,她在我食物里面放了激素。”
“这——”楚恬目瞪口呆。
这剧情……简直了,比她绞尽脑汁想的狗血桥段还戏剧啊。
“你恨她吗?”好久后,楚恬才问House。
“恨萌萌?没有。虽然得知真相的最初,我挺难受的,不过后来想想,是我自己说要陪着她变胖的,也就作罢了。”
“我装作不知道,依旧尽我所能开导萌萌,然而可能因为我到底不爱她,也有可能因为她对我感情深过我,所以即便我变胖了,也不能让她好受,我们交往一年多,她同我提了分手。”
“分手后没多久,萌萌生了场大病,病后半年一直减肥减不下来的她竟迅速瘦回了车祸前的体重,变瘦后的她重新恢复了自信,没多久便邂逅了新的恋情。”
“……”楚恬。
“就在今年年初,萌萌同她交往了两年多男友结婚了,婚礼前一天,她良心实在不安,于是告诉了我当初给我下激素的事情,我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然而她还是很愧疚——”
“所以你看到了,我就来参加了这个节目。参加这节目固然有我妈的促成,但有部分原因也是我希望我瘦下来后,萌萌可以好受一点。”
真精彩啊……Oh,不,对House来说,这叫真悲催啊。
听完House的讲述,楚恬的嘴长得都快可以吞进一个鸡蛋了,她想安慰一下House,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愣了好久才道 :“House,你真善良!”
“是吗,恭喜你又发现我一个优点。”House又恢复了一贯的嬉皮笑脸,“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
楚恬:“那你想说的重点是?”
House:“我是说,有时候感情太深了,未必是好事;就像当初,我一心喜欢唐珩,完全忽视萌萌的感情,而萌萌一心喜欢着我……做出她自己都难以原谅的事。”
“所以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关键是人品对了,相处舒服就行了。毕竟多深的感情最终其实都会过度成亲情,而在那个过度的过程中,要是一不小心出了什么岔子,比如一方移情别恋什么的,另一方可就痛苦了。”
House不过随口打了个比喻,不料正中楚恬靶心。
楚恬想起陆禹夏,忽然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道:“House,不如我们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