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11-28

古灵:无巧不成爱 下

第四章

白云依然悠哉悠哉地飘,风儿仍旧徐徐的吹,日子始终淡淡的过去,或许是生活太平稳了,所以,感觉时光好似静止了似的。不过,气候也逐渐温暖了,太阳开始发挥威力,校方发下通知单通知学生即将换季,请大家把夏季服装准备好。

也许时间并没有真的静止了吧,小舞在修车厂後面的小厨房里洗碗,耳朵则拉得长长的倾听隔壁仓库里程叔和倪宸的对话。

「……这太过分了吧?一个月之内,如果我们不买下这块地,他就要卖给别人了?明明知道现在这麽不景气,修车厂都快维持不下去了,哪可能有钱去买这块地?四千万,不是四千块或四万块耶!」这是倪宸的声音。

程叔长叹。「这也不能怪地主,我听说他儿子的公司快撑不下去了,他急需一大笔钱帮他儿子渡过这个难关,所以,他的价钱已经压得非常低,低得甚至有点可怜了,想想,这边也算是精华商业区的周边地段呢!两年前还听说有家建设公司想买这块地去建商业大楼呢!後来是因为经济开始滑落,才没有继续谈下去的。」

倪宸沉默了一会儿。「那修车厂怎麽办?换地方吗?」

程叔又叹。「再说吧!」

听到这里,小舞不禁放下洗了一半的碗筷,偷偷摸回公寓里去打了个电话给律师,随即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继续洗碗。

「……不能再缓缓吗?月底一定要拆吗?」又是倪宸的声音。

「如果没有背景,又没有有力人士说话的话,政府拆违章建筑是很快的。」

「那……只好让小强一家人先搬到後面公寓的三楼来住了。」

「嗯!我也是这麽想的,让小沈和小马搬到二楼跟我们一起住,三楼就给小强一家人住,或许有点挤,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舞搔搔脑袋,再次扔下碗筷溜回公寓打电话,然後又回来拿起菜瓜布。

「……生意越来越差了,这样还能维持多久呢?如果有货运行或快递公司肯跟我们签约就好了。」还是倪宸的声音。

「我去找过几家货运行了,可他们都已经跟别家修车厂签过约了!我会再去找快递公司试试看的。」

「货运行?快递公司?」小舞张著嘴愣了半晌,而後又跑回公寓去打电话,跟著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才刚拿起菜瓜布,倪宸的声音又钻进她的耳朵里了。

「……要拿掉孩子?为什麽?小沈不想要那个孩子吗?」

「他想要啊!可是对方的父母要求小沈拿出一百万做聘金,否则就不把女儿嫁给他,当然孩子也保不住了。」程叔再叹。「时机不好,每个人一开口就是要钱,抢劫、勒索、偷窃、绑票,说不定过两天就有人要卖孩子了!」

小舞突然火大地扔下菜瓜布,怒气冲冲地跑到仓库去。

「拜托,你们能不能一次讲完啊?这样很累耶!」就没想过她自己应该一次听完再做动作。

「呃?」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愕然地转头望著她,不知她所言为何?更不知她所气何来?

「你们碍…」小舞将双手往腰上一插,正想发表长篇大论,却没想到才刚出口三个字,就被横冲直撞闯进来的小马给打断了。

「倪宸!倪宸!外面有个好正点的妞儿要找你喔!」

倪宸双眉轻轻一皱。「妞儿?谁呀?」

「没见过,不过,她的身材真的超级火爆喔!」

倪宸一听,那张严酷的脸立刻拉得比马还要长,比狗屎还臭。

「妈的,小玛丹娜,她真的回来了!」

——妞儿?小玛丹娜?哈米碗糕?

忘了自己的文章发表会,小舞立刻紧跟在倪宸後面去看热闹,向来只要躲在倪宸背後,她连贞子都敢看呢!

哇——果然……伟大!

小舞看得比那些男生还要惊叹,眼珠子要是装得不够紧的话,肯定会掉出来满地滚。她现在终於见识到真正的女人应该是什麽样子了,就像挺著胸脯站在修车厂前的那个女人一样,标准的三凸一细!

还有那七彩爆炸头,真教人怀疑她是不是不小心淋到了油漆;琳琅满目的一身装扮,就跟东京涉谷街头那些超级辣妹一样,劲爆得不得了。

「倪宸,阿利轧他伊(太好了),我终於又见到你了!」那个超级辣妹抱著两颗超级炮弹就想冲过来同归於荆

不会吧?真是从日本回来的?小舞惊讶地睁大了眼。

而倪宸却立刻倒退一步,差点撞倒後面的小舞,「不准过来!」还伸直手臂,一根食指警告性地直指著辣妹。「不准碰我!不准亲我!」

耶?亲?是那个kiSS的亲吗?小舞的下巴拉得就跟倪宸的脸一样长了。

辣妹冲锋陷阵的脚步停了,人也笑了。

「你一点都没变嘛!倪宸。」

「你可变了,变得更讨人厌了。」倪宸冷哼。「我希望你不是搬回来住了。」

「当然是!」辣妹似乎早已对倪宸的冷言冷语习以为常,她毫不在意地又笑了。「我老妈又从日本调回台湾来了,所以,我也跟著搬回来了,怎麽样,开心吧?」

「恶心!」倪宸一脸的厌恶。「那是你家的事,以後你最好少来烦我。」

「你怎麽可以这麽说?你是我的男朋友耶!」辣妹立刻娇声抗议,那声音嗲得让人鸡皮疙瘩掉得像下雨一样。

「少在那边作梦了,谁是你男朋友啊!」倪宸马上否认。

辣妹眨著娇媚的大眼睛,胸脯还跟著弹了弹。「干嘛老是要我提醒你嘛!当然是你呀!早在四年前,我们就是帮里所有人公认的一对了,不是吗?」

「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可没承认。」

「我不管,反正我认定你是我的就是了!」

「懒得理你!」倪宸轻蔑地翻个白眼,正想转身不再理会她,却发现转不了身,他讶异地往下一瞧……咦?什麽时候腰部被「肉链」锁住了?

辣妹也随著他的视线往下看……「那是什麽?」

所有的视线都跟著动了,包括小舞的。

耶?我干嘛抱住他?

她忙松手往後退一步。「抱歉!抱歉!我也不晓得怎麽会这样。」奇怪,她什麽时候抱住他的?唔……好像是当那个辣妹说到「反正我认定你是我的」的时候吧?

那她又干嘛抱住他呀?

真搞不懂!

「她是谁?」辣妹狠狠地瞪著倪宸,她的声音不再嗲了,反而有点恐怖的感觉。

倪宸嘴角一撇。「你管不著!」

辣妹双眼一眯,继而阴狠地瞄著小舞。「我警告你,丑八怪,你不要绡想倪宸,他是我的喔!」

那一句「他是我的」仿佛是咒语一般,才刚听进耳里,小舞就反射性地又做出抱住倪宸的腰部那种像是宣示「他是我的」或者「我不让给你」的动作来。可是这一回,她自己马上就察觉了,她依然觉得很困惑地想要收回手来,却没想到倪宸反倒抓住她的手不让她收回。

「金丽子,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我不是你的,也不想要你,老实说,我根本就不想看见你,所以,麻烦你离我远一点,也不要再来找我了。你可以去找章文,他很喜欢你,你们才是天生的一对,懂吗?」

辣妹金丽子的脸色变了好几变,甚至还有点扭曲,而後突然转身就走。「好,我去找章文!」找他问个清楚,那个丑八怪到底是谁,为什麽倪宸会让她接近他?

程叔神色凝重地望著金丽子的背影。「她会是个麻烦。」

倪宸的神情也很阴沉。「我知道。」

而小舞却依然抱著倪宸的腰困惑不已。

我干嘛抱住他呀?

***

八天春假开始的那一天,小舞悄悄拿给程叔一张一百万的银行本票。

「这个给小沈,叫他赶快跟女朋友结婚,他们可以住在三楼。小强他们一家人就让他们住在我以前住的家,我有请律师伯伯叫人设好保安系统了,他们只要自己负担水和瓦斯费就好了,电费和保全费就由我来付,这样他们的负担就不会太大了。」

程叔默默地接过手,而後摸摸小舞的脑袋。

「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是大家先对我很好的嘛!」小舞很不好意思地说,而後觑了程叔一眼,再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程叔,我在想,公寓那边的贷款要不要我先帮你付清?这样就可以省下利息的钱了,而且,程叔也不用急著还,什麽时候能还多少就什麽时候还多少,这样程叔就不会太吃力了,好不好?」

程叔怪异地注视她片刻。

「小舞,老实告诉我,那些快递公司的合约也是你帮的忙吗?否则,他们怎麽会主动找上我呢?」

「啊,那个碍…」小舞有点尴尬地抓抓脖子。「我只是跟律师伯伯提过看他有没有办法!那些都是他帮的忙啦!不过,他说快递公司他很熟,货运公司就不太熟了。」

「那样就已经很够了,」程叔感激地说。「有两张合约就可以了,何况是四张,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小舞点点头。「那公寓的贷款呢?」

程叔想了想。「好吧!老实说,付那些利息还真是有点吃力。」

「好,那我立刻打电话给律师伯伯,请他马上办!」说著,她就跑向办公室去了,不过临进办公室前,她又停下来回头大叫,「啊!差点忘了,程叔,修车厂不用搬了。」

咦?不用搬了?

正在工作中的倪宸和其他人全都抬头朝她看过来。

「为什麽?」

「因为我已经把这块地买下来了!」

买……买下来了?!

不是真的吧?

那天晚上,修车厂关门後,倪宸特地带小舞出去散步,顺便问她一些问题。

「小舞,你哪来那麽多钱买地?」

「哦!我爸爸给我一千万……」

「一千万?那也不够呀!」

小舞笑了。「你先听我说完嘛!」

「好,你说。」

「哪!我爸爸给我一千万,那时候律师伯伯就建议我,定存生利息不如买股票,所以,我就买罗……」

小舞虽然常掉钱,但是她的财运却特别好。

当初律师在把一千万支票交给她的时候,好心建议她定存不如投资,所以,她就委托律师帮她在证券公司开了户头,然後在律师的暗示下,选了一支美国光纤股买下去,却没想到,隔年当律师建议她卖掉时,原先的一千万已经变成一亿多了。

「……所以,就算我买了地,还是剩下大概有八千多万。律师伯伯建议我今年六、七月的时候再买,他会告诉我什麽时候卖掉最好,只要耐心一点等个一、两年,到时候大概就会变成十亿左右了。」

倪宸有点吃惊,原来这个小笨蛋身价上亿呢!

「虽然律师伯伯说过买卖期货赚得更快更多,可是很浪费时间的,所以,还是买股票轻松一点。」

倪宸不觉沉默了。

她是个小富婆,而他却是个穷光蛋,这样是不是……

「其实,我一个人要这麽多钱也没用,人只要有得吃有得住就好了,不是吗?但是,想到可以帮助更多的人,我就觉得多一点钱也不错,看到别人快乐,我也会觉得很满足、很快乐,好像我也分享到了他们的生命一样,让我的生命变得很充实,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耶!」

倪宸深深地凝视著小舞甜甜的开心笑容,心中实在不明白为什麽她会如此善良,而且毫无怨恨呢?

他们同样都是父母抛弃不要的孩子,同样经历过被他人排斥的待遇,同样拥有令人心酸的成长过程,为什麽他会满怀怨慰,她却毫无芥蒂呢?

因为她父亲很富有,分给她很多钱吗?

不,她并不希罕那些钱,她对自己很小气,对别人却慷慨到令人不可思议的地步,可见钱财对她来讲并不是很重要的。

那究竟为什麽会差那麽多呢?

「老实说,我并不想让他们还钱,但是,如果我这麽说,他们一定会抗议吧?」小舞似乎有点困扰。「啊!对了,我表哥也来跟我借过钱喔!本来我是想借他的,但是律师伯伯说他借钱是去赌博,如果借他就等於是害他,所以我就不敢借他了。」

「你为什麽想借他?你不是告诉过我,他每次一见面就欺负你吗?」倪宸不解地问。

小舞眨了眨眼。「那又怎麽样?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他毕竟是我的亲人嘛!」

倪宸突然停下来和小舞面对面,并严肃地注视著她片刻。

「小舞,你老实告诉我,你真的一点都不气你父母吗?」

「气他们?」小舞满眼的困惑。「我为什麽要气他们?」

「他们对你不好啊!」

「因为他们不快乐嘛!」小舞想当然尔地说。

倪宸蹙眉。「但是,後来他们乾脆就不要你了,不是吗?」

「因为他们跟我在一起会不快乐嘛!」更理所当然了。

倪宸呆住了。「那……那你呢?你的快乐呢?」

「我?」小舞指著自己的鼻子。「现在我也很快乐啊!当我跟不快乐的爸妈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不快乐,所以,没有不快乐的爸妈跟我在一起,就没有不快乐了嘛!後来跟你们大家认识以後,每个人都对我好好喔,所以我很快乐,而且,我又能帮到大家,我就觉得更快乐了。」

倪宸微张著嘴,说不出话来了。

她没有怨恨,是因为在想到自己之前,她都会先替别人著想;她毫无芥蒂,是因为她不懂得怨恨。

总而言之,她是太单纯、太善良了。

倪宸轻抚著小舞的脸颊,眼神越来越温柔了。「小舞……」

小舞仰望著他,目光单纯。「干嘛?」

她真美!

「你愿意让我保护你一辈子吗?」

小舞的双眸一亮,「真的。」她开心雀跃地叫道:「你要保护我一辈子,真的?不能後悔喔?」

啊!她真的好单纯啊!

「我不会後悔的,我发誓!」

「好,那打勾勾。」小舞说著,把手伸出来翘起小指头和大拇指。

「好,打勾勾。」倪宸也伸出小指头去和她打勾盖印章。「那以後你的一辈子就属於我的罗?」

「没问题!」

唔……她也很迟钝!

***

小舞不懂得怨恨,但她懂得讨厌。

不过,她过去也只讨厌过两种人,坏人和那种没事就喜欢以欺负人当乐趣的人。

但是这天,她发现她讨厌的对象多了一种人……不!应该说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日本辣妹金丽子!

而且是刚一见到那个女人,她就立刻很清楚的了解到,在她讨厌的对象当中,她最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日本辣妹,而且是超级讨厌!

为什麽?

不太清楚,可能是因为她一直感觉金丽子好像要来抢她的什麽东西似的,而且那个东西对她来讲是很重要的,超级重要的!

什麽东西?

ㄝ——暂时想不出来耶!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就是超讨厌那个日本辣妹就是了!

「倪宸!」

正摊了一张图纸在引擎盖上讲解引擎动力原理的倪宸,和正被教授得一脑子浆糊的小舞,两人同时抬起头来……章文?!几乎是立刻,小舞又出现那种莫名其妙的反射性动作——抱住倪宸的腰了,因为金丽子就跟在章文後面,依然是一身标准辣妹的装扮,却比前一天更性感火辣。

咦?我干嘛又抱住倪宸了?

小舞百思不得且一解,困惑至极,但是,虽然不明缘由,这回她却不想再放开了。

真的很奇怪耶!

小舞心里这麽想著,双手却抱得更紧了,而倪宸也仅只是瞄了她一下,并没有不愿意或不高兴的样子。不过,就算是有,小舞也不知道,因为她只顾盯住那个日本辣妹,心想著,她又来干什麽?

倪宸先摸摸她的脑袋,再冷眼看向章文。

「你们又来干什麽?」

章文很夸张地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哇——心情很差的样子,密司(MC)来了吗?」

「少白目了!」倪宸不耐烦地说。「没事就快滚,我忙得很!」

「有、有、有!」章文忙道。「只是……」他左右看了一下。「能不能私底下说?」

「不用,」倪宸断然拒绝。「有关於银狼帮的事就不必说了,如果是其他事,在这儿说就可以了。」

「可是……」章文犹豫了一下。「我真的不想解散银狼帮呀,」

「那就靠你自己的力量去维持它。」

章文苦著脸。「如果只是帮里本身的事,那我还应付得了,可是蒋十七……」他再次迟疑了一下。「他希望能和你谈谈,只是谈谈就好,可以吧?」

倪宸皱眉注视他半晌。

「章文,我不懂,你为什麽不肯放弃银狼帮呢?你不觉得你应该做点正经事了吗,你不是想做个废物让你父亲养你一辈子吧?」

这话说得很难听,章文终於出现不高兴的表情了。「当然不是!你应该知道带领银狼帮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吧?」

倪宸哼了哼。「怎麽?难道你打算靠银狼帮赚钱吗?是卖白粉,还是收规费?你打算利用那些未成年的少年吗?」

章文的脸色更难看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麽请你告诉我,」倪宸鄙夷地斜睨著他。「领著一群未成年的少年,你能搞出什麽名堂来?」

「我……」章文窒住了。「我是想……想……」

「想什麽,嗯?」倪宸发出嘲讽的冷哼。「想不必太辛苦就可以得到威风八面的快感?想做任何事都不必负起真正的责任?想轻轻松松的得到虚假的满足感?想糊里糊涂的浪费掉你的一生?」

章文咬牙无语。

倪宸轻叹。「你也该长大了吧?都二十二岁的人了,你有没有问过自己到底想做什麽?真的想这样混过一辈子吗?这样就满足了吗?你不像我们,你爸爸已经为你铺好了路,你只要站上去就行了,这样还不够吗?你仔细想想吧!」

章文转眸避开他的眼神,双拳紧握地看著一旁的地板。

「那……那些人怎麽办?就这样扔开不管了吗?」

「我说过,该念书的就叫他们回去认页念书,想工作的我们再另外想办法,其他脑袋怎麽敲都清醒不过来的!就交给少年辅导小组去处理。」倪宸冷静地说。「我不是什麽大好人,也没有什麽能力做什麽救世主,最多只能尽力去做到这样而已。」

章文静默片刻!似乎无法就这样决定这种「大事」,「我……我回去想想。」话落,他就转身匆匆离去了。

金丽子双眉高耸,轻蔑地目送章文离开,嘴里喃喃地咕哝著,「真没用!要你来想办法说服倪宸再回去领导银狼帮,你却反而被说服了。吱!真是逊毙了!」

「你也一样,金丽子,」倪宸的声音更冷了。

金丽子闻言,慢慢拉回眼来瞅著他。

「你也二十二岁了吧?还打扮成这副模样,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可笑吗?或许你认为自己不必负什麽责任,但是,你也要替自己负责吧?看到喜欢的男人就上,将来碰上你真正想要的男人时,你一定会後悔的!」

「我真正想要的男人就是你,」金丽子的神情也认真起来了。「如果你肯跟我在一起,我就愿意为你安定下来。」

「那是不可能的事!」倪宸不假思索地断然道。

「为什麽?因为我比你大吗?」

「不,因为你不适合我,我对你也没那种意思。」

「没试试看怎麽知道适不适合?」金丽子反驳道。

倪宸忽然飞瞥小舞一眼。「因为我已经知道什麽样的女孩子才适合我了。」

金丽子的目光突转为尖锐,而且直盯在小舞脸上。「不,不可能,当年是我一直跟在你身边的,我最了解你,你也最了解我,如果不是我老妈调职!我们也不会分开这麽久了。」她的目光又拉回到倪宸脸上。「啊!我知道了,你是在生气我离开你这麽久吗?」

倪宸不耐烦的摇摇头。「金丽子,你真的很任性,你知道吗?任性得教人很厌烦,当年是那样,现在还是那样。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你不要以为我还会回去银狼帮,你就可以做什麽老大的女人,那是不可能的事,我不会再回去,也不希望你再缠著我。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下次你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不会再对你客气了。」

金丽子神情诡异地凝视倪宸片刻,而後笑了。

「如果这麽轻易就放弃的话,我就不是金丽子了!」她转身,同时挥挥手。「好吧!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那我明天换个样子再来找你。」

倪宸不禁厌烦地咬了咬牙。「这个女人!」

小舞这才慢慢放下手,若有所思地望著金丽子上了鲜红色的跑车飞驰而去。

「倪宸,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吗?」

倪宸瞟她一下,随即趴回引擎盖上看著刚刚在讲解的图纸。

「不是,是她一直缠著我不放,虽然我很讨厌她,但是,因为当年她也是银狼帮的一员,所以,我不能直接叫她滚开。直到她跟她妈妈到日本去,我那时候可真的是松了一大口气。」

「原来是这样,」小舞觉得自己也松了一大口气,虽然不知道是为什麽。「可是她现在好像还是很喜欢你的样子呢!」

「那又怎麽样?」倪宸反问:「我又不喜欢她。」

「可是她很漂亮啊!」这是事实,想说谎都没办法。

倪宸哼了哼。「我可不那麽认为,我觉得你比她好看多了。」

啊!这就是真正的谎言了!

「少盖了,」小舞笑了。「谁都嘛看得出来我……」

「少罗唆!」倪宸不耐烦地打断她,并把她的脑袋压低去看著那张图纸。「刚刚我讲的,你到底搞懂了没有?」

「咦?啊!刚刚啊?」小舞皱眉猛搔脑袋,随即又展开笑颜猛点头。「懂了,懂了!」

「好,那你说说看。」

「哦!好,没问题。哪!这个前置引擎前驱呢……」小舞指著纸上第一个名称。「就是引擎装在前面来驱动前面的轮胎;前置引擎後驱,就是引擎装在前面来驱动後面的轮胎;後置引擎後驱,就是引擎装在後面来驱动後面的轮胎;中置引擎後驱,就是引擎装在中间来驱动後面的轮胎;那四驱就是……啊!对了,就是引擎驱动四个轮胎!」

说完,她抬头扬起得意洋洋的笑容。

「怎麽样?厉害吧?」

倪宸瞪了半天眼。

「好吧!不谈这麽复杂的东西,那昨天教的呢?」

「换档吗?」小舞睁大了眼。「没问题,哪,先踩煞车……」说著,她双手摆好开车的姿势,然後把右脚用力踩了下去。倪宸右眉一挑。「然後踩离合器,换空档……」这次换左脚用力踩下去,倪宸的左眉也挑了起来。

「跟著放离合器,踩油门,放油门……」她的两只脚好像在跳舞一样,倪宸双眉同时垂了下来,小丸子脸上的黑线条都跑到他的脸上来了。「踩离合器……」她左脚又用力的踩下去,踩得倪宸直叹气。「换档,放离合器,OK!」

很好,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做得实在很……倪宸惨不忍睹地遮住双眼。

这个小女人绝对不适合开车!

***

虽然小舞还是很讨厌金丽子,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认,正常打扮的金丽子更亮丽了,所以说呢……

她更讨厌金丽子了!

并不是嫉妒金丽子的漂亮,更漂亮的女孩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可是,她就只讨厌金丽子一个,而且讨厌到几乎要让她讨厌起这麽讨厌金丽子的自己了。

特别是金丽子洗直的俏丽短发,再换上俊俏的打扮,模样是那麽的抢眼,而且也不预告一声就跑来抢她的工作,无论她做什麽,金丽子就立刻跟过来,浑圆的大屁股一顶就把她顶到旁边去凉快了,自己就抢著做她的工作。

结果,那天她就被顶过来顶过去,顶得眼睛直冒圈圈,圈圈冒完後,她终於忍不住开始冒火了,可是当她正要找对方理论时,却一下子又愕住了。

奇怪,她的鸵鸟功夫呢?散功了吗?

以前无论有什麽委屈,她都会默默地忍耐下来,任由对方欺侮到满意为止,反正能忍就忍,不能忍了……还是忍!不想和任何人吵架,也不想挑起任何争端,只想捱到毕业後,她就可以躲在家里平平静静地过日子了。

可是,现在她居然会想要找人理论?!

她脑筋秀逗了吗?还是吃错药了,她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有点像是恶魔附身似的,每当恶魔跑出来作祟时,她就会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一点都不像是她会做的事,而且是毫无缘由的事。

嗯!她得好好的反省反剩

不过,反省是一回事,眼前这个问题又是另一回事了。好不容易有八天连假,就这样被金丽子糟蹋掉了,真是教人郁卒到家了!

好吧!犯不著跟那种任性的女人计较,反正等春假过了,开始上课之後,看你还能跟来学校扫厕所不成?

耶?耶?耶?她……她居然真的眼来了?!!!

拜托!这学校到底有没有一点原则啊!有钱就随时可以进来旁听吗;这家学校是穷疯了,还是受到经济不景气的影响快倒闭了?居然任由那个人肉炮弹跑到没有半个女生的汽车工程科去旁听,每次小舞远远地从文科大楼这边的走廊眺望对面的工科大楼时,只要看到有女生,她就会开始猜测那个女生身边的男生是不是倪宸?然後心里就会越来越不安,直到她抽空冲到倪宸的教室去偷看,发现虽然金丽子果真像只苍蝇似的在倪宸身边嗡嗡叫,可是倪宸一迳阖眼假寐,甩也不甩她,火起来时还会怒叱一声,「吵死了,三八,滚开!」

觑见金丽子的一张脸又红又白的,小舞就忍不住一路哼著歌回到文科大楼去,心里快乐得不得了!

啊!她真壤心,不过,那也是那个金丽子自找的咩!好,不管她了,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伤脑筋。

望著又向她围过来的几个女生,小舞不觉又开始头痛起来了。

即使她跟倪宸拜托过再多次,倪宸却打死也不愿意管其他人的事,他说他没有那麽多精神去管别人的闲事,像这种事是有连锁性的,一个接一个,他就算是累死了也管不完的!

他说的也是事实啦!但她又不是瞎子,真的能装作没看到吗?

还好那些男生真的是学乖了,以前是不敢惹她,现在是真的连碰她一下也不敢了,所以她也不需要特别做什麽,只要让那些女生躲在她身边,大概就可以平安无事到年老了。

问题是,一个没关系,两个也行,三个还可以,但若是四个、五个、六个……哇哩咧——她还有没有自己的行动自由啊?

当她要到科办公室去的时候,那个说要上一号;当她要买饮料的时候,这个说要上图书馆:当她想上一号时,另一个说一定要先陪她去买面包,免得卖光了;还有一个说要去办公室的时候,正好是她想去找倪宸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要她作陪,没有钟点费,也不懂得应该要配合她,只晓得要求她配合她们到死,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她什麽都可以忍,连上一号,甚至上大号都可以忍,可是教她想找倪宸时却不能去找,这就太过分了,无论如何她不能忍!

当然,这也是恶魔跑出来作祟时的想法,但是,她管不了那麽多了,每次想见他却见不到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她决定自立自强,为自己争取应有的权益。

她开始跟那些女生讨价还价!

可是……喂!不是这样子的吧?她不管别人死活?

她要是真的不管别人死活的话!哪会让她们东拉西扯,扯得整个人差点分尸了?

她想看她们被欺负,好来幸灾乐祸一下?

拜托!她们以为她是麻辣大变态呀?

她要报复?

还真敢说呢!想当初她们看她被欺负的时候,还在偷偷庆幸不是她们被欺负,现在只不过是要她们稍微配合一下她的时间,最多当她想找倪宸的时候让她去找一下下咩!她们就给她脸色看了。

难怪倪宸不想管!

那……她也不想管了,请各位自求多福吧!以後不管是要上一号、上办公室、上图书馆、上贩卖部、上餐厅,都麻烦各位自行处理陪客的问题,她再也不奉陪了!

啊!这个恶魔还真坏心啊!不过呢!请尽管施虐没关系,她只要能去找倪宸就好罗!

***

老师提早下课,小舞兴匆匆地跑出教室,没想到一眼就瞧见倪宸远远地走过来,而且正忙著甩开金丽子硬缠上他的手臂。

「告诉过你别碰我了,你听不懂国语啊,」

「倪宸!」小舞叫著迎上去。

一见到她,倪宸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走,吃饭了。」他习惯性地先摸摸她的脑袋,再牵起她的手。「今天吃定餐吧!定餐快一点。」

小舞侧脸仰视著他。「待会儿你要上哪儿去睡午觉吗?」

「嗯!看哪儿没人就上哪儿。」

「其实,顶楼是最好的对吧?可惜最近两天都在下雨,」小舞惋惜地说。「操场也不能待,大家都跑空教室,想要找间空教室还真不容易呢!」

她讲她的,倪宸考虑的却不是这个。

「穿雨衣坐机车不太舒服吧?你到学校时,身上有没有湿湿的?」

「没有啦!脚湿而已,大家都嘛是这样,撑雨伞的人才更惨呢!有的人下半身全都湿了呢,」

「唔……」倪宸若有所思地微微蹙眉。「如果有车子就好了,可是,如果我把车子开走的话,程叔就没有车子用了,他又不是那种会随便把客人车子开出去的人,所以,虽然他叫我开来上课没关系,但我还是不想。」

後面听得一脸嫉妒的金丽子,这时候突然硬插进两人中间,而且对倪宸露出讨好的笑容。

「倪宸,我帮你买辆车子吧!我知道你喜欢赛车对吧?我帮你买辆赛车如何?」

倪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神经病!」同时把她推开,重新再牵回小舞的手。

「赛车?」第一次听到这回事的小舞惊讶地看看金丽子,再看回倪宸。「我怎麽不知道你喜欢赛车?我也没见过你去练习什麽赛车的嘛!」

倪宸耸耸肩。「我刚到修车厂工作没多久,有一回程叔带我去龙潭和桃园看人家赛车,当时,我就有点迷上那种刺激感了,我想,每个男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就是那次之後,我才真正对车子感到兴趣,不过,那种事是很花钱的兴趣,买车、改装,这些都需要一大笔钱,还要有时间,不是普通人玩得起的。」

小舞咬著下唇没说话。

「而且,那只是一种单纯的兴趣罢了,并不是一定要实现的,我最想要的还是跟程叔一样开家修车厂,可以的话,以後再兼卖一些属於赛车级数的特别改装车和零件配备,就算将来我有能力去玩那种乐趣了,我也只是纯粹玩玩而已,不太可能往真正赛车方面去走的。」

但是他喜欢,不是吗?

那麽,与其让金丽子买给他,不如她买给他比较好吧?

於是,一个月後的某个星期六上午,金丽子还是一大早就来缠著倪宸,小舞却反常的一点都不在意,兀自喜孜孜地猛朝马路上瞧个不停,问她在等什麽,她总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不久!汽车公司送来了两辆崭新的车子,一辆房车赛中车手常用的车子,另一辆则是普通轿车。在众人目瞪口呆的凝注下,小舞把车子的证件和车钥匙放到倪宸的手上。

「送给你,倪宸,」她兴奋地说。「律师伯伯叫我在文件上写下最贵的车子的型号,然後他再帮我用相等数目的钱买了这两辆车。一辆给你玩赛车用、一辆我们可以让我们平常开,你看律师伯伯是不是很聪明啊?」

太过兴奋的她以为倪宸一定会很高兴的谢谢她,而且立刻载她出去跑一圈的,偏偏金丽子也马上尖叫了起来,所以她才没注意到倪宸陡然变得很难看的脸色。

「你……你怎麽可能买得起这种车?还是两辆?」金丽子不敢置信地瞪著小舞。「难道……难道你有去援助交际什麽的,然後请男人买给你的?」

小舞还没完全听懂她的话,小强已经涨红著脸为小舞大声抗议了。

「才不呢!小舞她本来就很有钱啊!她还借钱给我让妈妈动手术,又把她的洋房让给我的家人住;她还替程叔先还清了贷款,又买下这块地,免得修车厂被迫迁厂……」

「对阿对啊!」小沈也抢著说。「她也借我一百万结婚喔!」

而後,整个修车厂突然静默了下来,除了倪宸和程叔的神情本来就不对劲之外,小强三人也开始觉得有什麽不对了。

金丽子倏地浮现一抹恶意的笑容,她斜睨著不知所措的小舞,眼神更是讥讽。

「原来如此啊!原来是因为她很有钱,所以你们大家才这麽巴结她,那也没办法罗!现在景气这麽差,大家都需要她的钱,需要靠她帮忙嘛!不过……」她的目光蓦然瞟向倪宸。「我还真没想到,倪宸,你平常 表现得一副多孤高的样子,原来也是向钱看齐的呀!」

话声刚落,倪宸便猛然把汽车文件和钥匙丢在地上,随即跳上机车,如箭矢一般飞驰而去了。

见状,金丽子满意地笑了,她甩甩自己的车钥匙,然後转身走向她的跑车。

「真是意外的收获呀!」

实在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做错什麽的小舞求救似的向程叔看去。

「程叔?」

不料程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回身走了,还没转头,小强和小沈也溜了,只剩下小马还犹豫地停留在原地。

「小马,」小舞差不多快哭出来了。「告诉我好吗?我到底做错什麽了?」

「这个……」小马迟疑了好半天!才双眼垂得低低地说:「其实大家都没那个意思,但是,被金丽子那麽一说,就好像……好像大家都是为了钱才接近你似的,目的只是为了从你身上抠出所有的钱来而已。你瞧!帮忙是一回事,但是……」他朝两辆崭新的车子瞄了一下。

「买这种奢侈品来送人又是另一回事了,现在无论大家如何辩解,恐怕都很难说得清了,而且……」他轻叹,目光更是不敢接触到小舞。「我知道你买车子给倪宸只是很单纯的想让他高兴而已,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倪宸是个很骄傲的男人呀!他怎麽能忍受女人买这麽昂贵的礼物给他?这根本就是看不起他呀!」

好一会儿工夫後,小舞才了解小马的话,顿时,她傻了!

怎麽会这样?!



第五章

夜深了,雨依然下个不停,小舞茫然地走在陌生的黑暗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她只记得当她明白小马的话之後,她就立刻逃离了那个地方,再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这辈子第一次对她那麽好的人了。

她知道他们都是好人,绝对不像金丽子所说的那样,是她,是她害他们被人误会了,而且还被人家形容得如此不堪,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呀!

她页的好惭愧啊!为什麽会做出那种蠢事呢?她再也没资格和他们在一起,她根本不配得到他们的关爱,她是世界上最蠢的蠢蛋,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竟然这麽轻易就被她自己亲手毁灭了!

泪水和雨水交融顺颊而下,她哭不出声来,只能任由热泪烫伤自己的心。

她孤独了十七年,但是,她一直不觉得有什麽不对!自己一个人有什麽不好呢?自己照顾自己又有什麽不对呢?

但是此刻,当她经历过幸福快乐的滋味之後,再回复孤独一人的情况,她突然觉得生命好苦涩呀!孤单一人好寂寞呀!

她不想再孤独一人了!

但是……但是她再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地方了,甚至於,她根本就无处可去!人家说,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原来就是这种绝望的感觉吗?

她停住脚步,无助地转头四处张望,然後慢慢地走进小公园里,在秋千上坐下,倾盆大雨中,她轻摇著秋千,晃呀,晃呀——

她页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

倪宸一放下电话,程叔就急著问:「有没有?有没有?」

只希望能看到他们更快乐,这样她也会更快乐,但是,她却没有想到真心的付出也是会伤害到人的。

她太自私了,只想到要让自己更快乐,却忽略了每个人都是有自尊的,她等於是在践踏别人的自尊来满足自己的私欲,结果却反而失去了一切!

她是活该,但是,她却伤害了她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她再次停下脚步,在那棵疲 惫的大树树根上坐下,双手支在膝上托著下巴。

好想念小强兴奋地诉说他妈妈的手术有多成功的欢乐表情喔!好想念小沈腼腆地告诉她,他和未婚妻将在何时结婚的喜悦喔!好想念小马嘲笑她一辈子也学不会开车的亲切喔!好想念程叔故作严厉地警告她不能工作得太晚的关爱喔!但她最最想念的……

泪水再度静静地滑下。

倪宸……

为什麽现在才让她发现自己竟然是那麽的喜欢他呢?

那个第一个接近她、保护她、照顾她的人,看起来好像很冷漠,其实比谁都体贴又有耐心的人,原来她是那麽的喜欢他呀!

所以,她才会被恶魔附身,才会做出那麽多莫名其妙的事来,原来她是在吃醋,是在害怕,不愿意他被人抢走,不愿意看到他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

但是,直到她失去他的时候,胸口那几乎让人昏厥的痛,心中那几乎让人窒息的苦,才让她发现到她有多麽不想失去他呀!

然而,现在什麽都没有了!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人可以找,她又回到以前孤单一人。

好寂寞喔!

爸爸、妈妈,为什麽你们不要我呢?既然你们不要我,为什麽还要生下我呢?既然生下了我,为什麽不能爱我呢?为什麽呢?

真的真的好寂寞啊!

***

程叔拿著一个便当来到倪宸的车旁,拍拍趴在方向盘上的倪宸肩膀。

「至少吃一点东西吧!」

倪宸却一动也不动。「我吃不下。」

程叔叹回气。「你已经找了一天一夜了,如果还想再继续找下去,至少要吃点东西,再睡一下,否则你会撑不下去的。」

倪宸还是不动。「小舞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也没人可以找,我想,她身上就算有钱,大概也早就搞丢了。也许她淋了一整天的雨,也许她连水都没得喝……一想到这里,我怎麽可能吃得下、睡得著呢?」

拿著便当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唉——其实我也吃不下,但是……」

「该死!」倪宸突然猛敲了一下方向盘。「为什麽?我明明知道她是那麽的单纯,她只是想让我高兴,可是,为了我自己可笑的自尊心,就把她的一颗心扔在地上践踏,我到底在想什麽呀?」

程叔愧疚地捏捏鼻梁。「我也是,我也是啊!至少我比你们多吃了三十年饭,但是,我还不是一样想不开?你们还年轻,没话讲,但是我……我没有任何藉口。」

倪宸沉默了一会儿,而後慢慢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有点红。

「程叔,小舞她……她不会想不开吧?」

程叔震了一下,忙道:「不会的,不会的,她……她一向很看得开,也许她现在只是很伤心,所以需要独自舔舐伤口一下而已,你……你千万不要乱说啊!」但是说到最後,他自己都感觉得出来自己的语气有多麽不肯定。

倪宸皱眉沉思片刻,然後开门下车。

「我去洗个脸,然後继续找。」

程叔还想再说什麽,但终究放弃了,因为他也是和倪宸同样的想法。

洗个脸,然後继续找!

吃东西?

免了吧,谁还吃得下呀!

***

天又黑了,但是对小舞来讲,根本没差。

静静地躺在潮湿的草地上,脑袋枕在早上坐的那根树根上,沁凉的湿气越来越重,但是,她几乎没什麽感觉了。

当天又开始蒙蒙的下起雨来时,温柔的雨丝彷佛大地的拥抱,她也开始觉得身体逐渐温暖起来。

已经不冷了,也许她睡得著了吧?

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想她有多麽寂寞、多麽孤单了,也许是因为她有预感,如果她能够沉睡的话,那麽,以後就再也不会有什麽问题了。

她不会再感到孤单寂寞,也不会再心痛嫉妒,更不会再做错事伤害到别人了!如果她睡得够久的话,很久很久的话。

也许她早该沉睡了,当她知道爸爸妈妈根本不在乎她的时候。

反正没有人会担心她,在昨日之前,也许倪宸他们还会担心她,但是现在不会了,他们一定开始讨厌她了,他们一定连见都不想再见到她了。

一个没有任何人在乎的人,真是没有价值的人呀!难怪没有人喜欢她,没有人愿意跟她在一起!

她微微笑了。

但是,以後再也不会了,她再也不会孤单,也不会寂寞了,再也不会了!

嗯!困了,睡吧!

***

「倪宸!」

程叔从办公室里大吼著冲出来,回来拿钱要去加油的倪宸马上停住脚回过头来。

「有了!有了!在XX综合医院,一对慢跑的夫妻发现了她。」

一语不发,倪宸快步冲向车子,但是又被程叔叫住了。

「倪宸,你……你最好要有点心理准备,小舞她……她得了肺炎,因为拖得太久了,所以有生命危险。」

倪宸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深呼吸几下後,他再次冲向车子,几秒後,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便冲向初升起的旭日了。

***

小舞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清醒过来,因为她不认为有人会来叫醒她,但是,当她从深沉的熟睡中清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张同样憔悴疲 惫的脸。

一见到她睁开眼来,倪宸那双漂亮的眼睛立刻湿了、红了。

而程叔更是哽咽著连连说道:「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小舞,千万不要再这样吓我们了,千万不要再这样吓我们了呀!」

倪宸则把嘴巴靠近她的耳朵,喃喃低语著,「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小舞,是我不好,以後我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发誓!」

小舞呆呆地望著倪宸,直到倪宸悄悄落下一颗泪时,她才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倪宸,对不起,我做了蠢事,对不起啊!请你们原谅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们不要生我的气呀!不要不理我呀!」

然後三个人就在那里互相说对不起,互相说以後不会了,互相说请不要生气,直到护士大人进来,警告他们「要演悲剧请到电视台去」,这场戏才匆匆落幕。

小舞住了十天医院,倪宸也在医院里陪了她十天,小舞请了十天假,他则跷了十天课,当倪宸回去洗澡换衣服的时候,程叔就会来陪她。

「那天之後,金丽子又来了一次,但是,倪宸却用力的甩了一巴掌给她,而且杀气腾腾地警告她,如果她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发誓一定会杀了她!」程叔笑道。「我想,金丽子一定被吓到了,其实连我也被吓到了,我从来没见倪宸那麽生气过,所以,後来金丽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小舞也很开心的笑了。「真的?太好了,我真的很讨厌她耶!」

程叔了解地点点头。「啊!对了,那两天倪宸都开著那部赛车去找你,後来,倪宸说你那位律师伯伯一定找了一位内行人帮你挑车子,才会挑到那部好车,以後再改装一下,一定会更棒。」

「改装?」小舞不解地抓抓耳腮。「为什麽要改装?那部车子不够好吗?」

「我刚刚说了那是一部好车不是吗?一般来讲,赛车都会依据赛车手的习惯经过一些改装,因为想要让它更好、更棒。倪宸说他已经想好要怎麽改装了,等改装好之後,他会带你一起到龙潭去试车。」

「哦!」小舞偷觑程叔一眼,再犹豫了一下。「那……倪宸真的不生气了吗?」

程叔轻叹。「不要这麽说,小舞,其实大家都知道你只是想让所有的人都高兴而已,但是,有时候人要是太重视表面的话,就会忽视真正该重视的东西,那样根本就是错误的。在你最危急的时候,倪宸就说过,管他什麽狗屁自尊,只要你平安无事,他就什麽都不在意了。」

「但是……」小舞低垂脑袋。「我还是做错了。」

程叔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人是从错误中成长的,只要你是真心诚意为他人好,没有人会真正责怪你的。」

「我保证以後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了!」小舞发誓般地说。

「我们也一样,」程叔也说。「我们也不会再去在意那种无谓的表面事物。」

很快的,倪宸又回到医院里来了。

「程叔,陈先生那部车子的避震器我换好了,但是分电盘货还没到,最好再打电话去催一下。」

「知道了。」

程叔一离开後,倪宸就坐下来打开带来的袋子,拿出一些小说杂志之类的书给小舞。

「哪!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另外再买。」

小舞顺手接过来放在旁边,然後看著他又取出苹果来。

「吃苹果吗?」

「嗯,好。」

倪宸立刻把苹果拿去洗、削皮、切瓣,再用盘子装好给她。她先拿一瓣给他,自己才开始吃。

「倪宸……」

「嗯?」

「你……」小舞看著盘子里的苹果。「真的不生我的气了吗?」

跟程叔一样,倪宸也叹了口气。「小舞,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就算你真的有错,我也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的。」

小舞歪著脑袋瞅著他。「为什麽?」

倪宸深深地凝视著她,久久地凝视著她,凝视到她赧然地垂下脑袋後,他才慢条斯理地说:「以後再告诉你。」

「哦!」

不晓得为什麽,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也有点尴尬的感觉。於是,两人只是默默地你一瓣、我一瓣,直到最後一瓣,两人同时伸手去拿,而後突然停住,不拿走,也不放手,两人的眼睛全都盯在那瓣苹果上。

半晌後……

「倪宸……」

「嗯?」

「那个……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不用太在意,因为我只是想告诉你而已,并不期待你会有什麽回应。」

说谎!

她想告诉他,也希望他有所回应,但是,她知道凭自己的条件,是没有资格有任何期待的。

所以,她只是想告诉他而已,因为她是藏不住心里的话的。

「哦?是什麽事?」

「那个……那个……我……我喜欢你。」

两人又是好半天没有动静。

然後……

「小舞……」

「嗯?」

「刚刚我告诉你,就算你真的有错,我也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的。」

「对。」

「然後你问我为什麽?」

「也对,可是你说以後再告诉我。」

「我现在就告诉你。」

「哦……那……是为什麽呢?」

「因为我喜欢你。」

又是好一阵子的缄默……

「倪宸……」

「嗯?」

「我可以昏倒吗?」

***

小舞出院了。

她跟以前一样都是那麽开开心心的,但是,大家都察觉得出来,她和倪宸之间有什麽不一样了。

倪宸看她的眼神总是那麽温柔,而她在倪宸身边不但笑得特别甜蜜,还总是会莫名其妙地羞赧起来。

然後有那麽一天,小强去找那两个跑到仓库去找零件,却一去不回的家伙,没想到却看到了儿童不宜的镜头,就跟所有的少年一样,他很感兴趣地从头偷看到尾,然後才兴匆匆地跑去告诉大家,证实了大家心里的猜测。

太好了!

这是大家共同的想法。

但是,有时候小舞也会突然间倪宸。「你为什麽会喜欢我?我长得又不好看,也没有什麽特别的地方……你不会是同情我吧?」

倪宸摇摇头。「你碍…那你又为什麽会喜欢我?我不但曾经是不良少年的老大,还进过感化院,你不会是可怜我吧?」

「哪是啊!」小舞很生气地抗议。「我喜欢的是你,跟你的过去无关啊!」

「同理!」倪宸立刻回以颜色。「我喜欢的是你,跟你的外表无关啊!」

「你……」小舞嘴一噘。「不跟你说了!」

倪宸笑了。「那我亲你好了。」

小舞脸一红,立刻咚咚咚的跑向程叔去告状。

「程叔,你看倪宸欺负我啦!」

程叔笑咪咪地看著倪宸微笑著蹲下身去检查轮胎。「是吗?他怎麽样欺负你了?」最近好像越来越常看到倪宸的笑容了呢!

「他……」小舞张著嘴片刻,而後猛跺脚。「也不跟你说了啦!你们都欺负我。」

大家全都笑了。

尤其是倪宸,他笑得特别开朗。

但是,他在学校里却依然是标准的酷哥一个,除非是和小舞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当然,这种时候很多,因为那个搅和大王金丽子已经不再出现了。

期末考结束後,暑假立刻开始了。

倪宸把车子改装好之後,便履行诺言带著小舞去龙潭的赛车场试车,顺便教她开车,因为她快满十八岁,可以考驾照了。

「……通常换低档的时候,同时也是需要减速的时候,例如要进弯前直路的煞车,在这个时候,右脚就必须兼顾煞车及油门的动作,也就是说,右脚必须保持煞车上的力量,同时轻踩油门。这里必须小心的是,踩在煞车踏板上的力量必须保持一致,并小心锁死,懂吗?」

小舞似懂非懂的猛点头,倪宸怀疑地打量她片刻,终於决定自己已经讲得够多次,也示范的够多次了。

「好吧!那你来试试看。」

小舞马上摆出视死如归的神态,正经八百的摆好姿势,看得倪宸差点失笑。

「咳咳!好,那……可以开始了,来,踩煞车……好,踩离合器……不对、不对!煞车还不能放,来,重来一次,踩煞车……踩离合器,放空档……对、对,再来是放离合器……不对,谁教你放又煞车的?」倪宸叹道。「来,再重来。」

「……好,好,跟著快速轻踩油门……喂、喂!你干嘛又给我放煞车了?重来!重来!」

「……嗯!对,好,再来是用右脚外沿或前端脚趾快速轻踩油门再放油门……你、干、嘛、又、放、煞、车、了?」

一个换低档的方法,足足练了一个多钟头,结果呢,「你实在是没有开车的天分!」

到了暑假结束时……

「你真的没有开车的天分!」

程叔实在是好奇得很。「她到底学会多少了?」

倪宸面无表情。「什麽都还没学会。」

所有的听众很一致的同时转身向後,接著便开始抖呀抖的,而且,发出很奇怪的声音,很像是有人即将溺死的声音。

小舞的小脸涨得通红。「倪宸!」干嘛给人家漏气嘛!

倪宸还是面无表情。「小强都会了喔!」

「那……那是男生都嘛学得比较快的嘛!」

倪宸翻翻白眼。「告诉你,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喔!我都是看人家怎麽开,然後自己就会了,哪像你,怎麽教都……」他摇摇头。「真是输给你了!」

「至少我煮菜就比你厉害。」小舞不甘示弱地辩驳。

「那倒是,只不过……」倪宸和且一他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而後耸耸肩。「是阿是啊!煮菜我就不行了,还是你厉害。」

「我就说咩!」小舞立刻开始得意起来了。

「而且是走味最厉害。」倪宸小小声的咕哝。

「你说什麽?」

「没!我说我饿了,是不是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啊!那今天让我来表现一下好了。」

五个男人脸色同时一变,并异口同声地大吼。

「不要!」

「咦?为什麽?」他们的默契好好喔!

「因为……因为你太辛苦了,对,太辛苦了!」小沈说。

「不会啊!我只是稍微……」

「啊!对了,我们需要你帮忙。」小马也来「帮忙」了。

「什麽忙?」这就另当别论了。

「什麽忙啊?唔……唔-」小马的眼神四处乱瞟,徵求意见。「唔……啊!对了,洗碗。」

「……你在耍我吗?还没吃饭,哪来的碗洗?」小舞冷冷地说。

小马神情一僵,小强立刻出马救援。

「洗衣服?」

小舞斜睨著他。「除了你的内裤外,其他的都洗好了。」

「洗引擎?」

小舞眨眨眼。「程叔,你真的敢让我洗引擎吗?」

程叔缩了缩,不再说话了,倪宸却在这时候突然咧嘴笑了。

「那就……帮我洗澡吧!」

***

五专一年级正常来讲应该是十五岁,如果冒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家伙的话,当然会很奇怪,但也不会太过奇怪。然而,如果那个家伙也是在感化院待过的不良少年帮派老大的话,那可就有得瞧了!

那个家伙是被中部的父母赶到北部来的,因为他在中部闹得大凶了,所以才把他送进这间只要有钱就可以进来的学校,希望在没有手下或熟人的情况下,他能收敛一点。因为他快满十八岁了,如果被抓到的话,恐怕会直接送进监牢里去了。

他叫于有泽。

其实,于有泽的长相也满英武的,但是,残酷无情的线条却破坏了原有的五官,而且,他的身材孔武有力—明明只有一百七十几公分,远远看去却好象两尺巨人人心伯,光是那鸭霸的气势就够令人退避九舍了。

才刚开学十天,他就正式向汽车工程科五年级的倪宸送去挑战书,因为做青阳的老大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但是倪宸根本不甩他。

於是,于有泽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找出学校里所有搬得上抬面的人物,再一一打败他们,然後派刚收服的手下再度去向倪宸挑战。

倪宸还是不理他。

因此,于有泽开始嘲笑倪宸是个没用的软脚虾,是唬人的绣花枕头,是怕死的缩头乌龟,因为他没见过倪宸,所以,他还骂倪宸是中看不中用的大猩猩!他以为,既然倪宸和他一样做过帮派老大,又进过感化院,模样应该和他差不多才对。

倪宸依旧当作不知道。

脾气冲动暴躁的于有泽实在很想直接找上门去,但是,他觉得这样会很没面子,如果双方都是老大的话,应该是约在某个地方决斗才对,如果他先去找倪宸的话,等於是自弱身分,那种事他是打死也不干的。

所以,大脑以毫克计重的于有泽……有点没辙了,不过,他也没有烦恼多久!这一天,他吃完午餐後,就从行政大楼後面往工科大楼行去,希望能「不小心」碰上倪宸,那他就可以当面向倪宸挑战了。然而,当他走到网球场时,他才发现,想抽菸却没菸了,於是,他就命令小跟班替他去买。

「帮我去买菸,我在这边等你。」

然後,他就靠在网球架上等待,两只牛眼睛则无聊的四处乱瞟,随即停在不远的大树下,神情厌恶地皱了起来。

那是一对男女,男的慵懒地倚在大树边,女的则比手画脚的不晓得在设法说服男的什麽。而那个男的正是他最讨厌的那一型,身材颀长,又酷又帅,长相更是英俊潇洒、出色非凡,是那种很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其实,说他是厌恶,倒不如说他是嫉妒。

心胸狭小,只装得进一只小蟑螂的于有泽马上就决定要去把那张脸给打烂,顺便消消火。

而这边的倪宸一看到有只大猩猩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立刻伸手将小舞揽进怀里,同时冷眼盯著对方。

「喂!小白睑,我看你很不顺眼,」于有泽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所以,你只好自认倒楣了。」

倪宸皱眉。「你想干什麽?」

于有泽狰狞地一笑。「打烂你的脸!!」说完,他的拳头也跟著飞出去了。

大概再给于有泽三个脑子他也想不通,为什麽他的拳头才刚出门,眼前就一花,跟著鼻梁一痛,然後,他整个人就飞出去了呢?

「你……你别走!」于有泽狼狈地捂著两管鼻血从地上爬起来。「好胆别走!」

但是,倪宸就好像没听见似的,自搂著小舞转身背对他离去。

「留下你的名字再走!」于有泽怒吼,鼻血依然咕噜咕噜地流。「喂!留下你的名字再走听到没有?你是聋子是不是啊你?」

当他正想追过去时,刚刚躲在一边的小跟班这才磨蹭了过来。

「呃……老大,你受伤了,我想你最好不要现在跟他开打比较好。」

「为什麽?」

「因为,老大,他就是倪宸啊!」

***

当于有泽鼻梁被打歪时,表面上看起来现场好像只有当事人一样,但实际上,躲著看好戏的人可不少,所以,几乎只是半天的时间,他吃瘪的消息就传遍整个校园了。

连同上几辈子一块儿加起来,他大概从来没这麽丢脸过,这种事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但还是发生了。他知道每个人表面上好像都还是很敬畏他,但背後可就幸灾乐祸地笑翻天了。

不过没关系,他会找回来的,无论用什麽方法,他一定会找回来的!



第六章

倪宸突然决定开车上学。

「为什麽突然决定开车上学呢?」小舞一边欣赏倪宸开车时的潇洒模样,一边好奇地问。

「记得前几天被我打扁鼻子的大猩猩吧?」

「嗯!记得啊!」

「後来我才知道,他就是开学後没多久就拚命向我挑战的家伙。」

小舞呆了呆。「ㄟ——就是他啊?」

「对,就是他,」倪宸踩下煞车等待红灯。「我听说他很残忍,而且一心要打败我当青阳的老大,那天他被我一拳打飞了,我想他一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所以你要小心一点。」

「咦?他是找你,又不是找我,干嘛我要小心啊?」小舞困惑地问。

「因为他是那种被逼急了就会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呢?」

倪宸迅速地瞄她一眼,随即放开煞车踩下油门。

「你是我唯一的弱点。」

「碍…」小舞明白了。「我会小心的。」

倪宸看了一下後视镜,随即右转。「我也担心上下课骑机车被堵住,那样对你也很危险。」

「所以你才决定开车?」

「对。」

小舞沉默半晌。

「倪宸……」

「嗯?」

「他为什麽要那麽做呢?我是说,他为什麽那麽喜欢做老大呢?」

「大概是觉得那样很了不起吧!」

小舞又静默片刻。

「倪宸……」

「嗯?」

「我听章文说他解散银狼帮了。」

「是啊!终於。」

「但是,他也说不肯放弃那种生活的人超过半数呢!」

「我知道,」倪宸平板地说:「我把名单交给少年辅导组的人了,让他们去处理,比我们干涉要来得适合。」

「那章文呢?」

「他到他父亲的公司去学习了。」

「哦……倪宸……」

「又干嘛了?」

「程叔说,他没有亲人,所以,将来会把修车厂和公寓都留给你喔!」

「嗯!我知道。」

小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眼角却偷觑著倪宸。「程叔真的很像你的爸爸对不对?那麽细心的照顾你,还把财产留给你,再好的父亲也不过如此了。」

倪宸又瞥她一眼,然後把手伸长过来握住她。「我早就把他当父亲看了。」

小舞似乎松了一口气,她反握回去。「有爸爸真好,不是吗?」

倪宸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他明白小舞的意思,她是在暗示他,不需要羡慕别人有父亲,因为他也有程叔。

不过,现在要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他到底该如何摆脱于有泽的纠缠呢?看于有泽的样子,并不是那麽简单就会放弃的人,他也不太可能能够躲于有泽躲到毕业,那麽……

要跟于有泽打吗?

真的是很无聊的事,但是,他似乎非跟于有泽「决斗」不可了。

只希望于有泽输了之後能够死心。

***

不但不能死心,而且更严重了!

很光明正大的一对一「决斗」,结果不到五分钟,于有泽就倒地不起了,而且最气人的是,倪宸始终是左手插在裤袋里,只用一只右手搭配上两条腿就轻轻松松地解决了于有泽,这简直是……简直是……

太侮辱人了!

这种事绝对不能就这麽罢休,否则他还怎麽见人哪!

所以,于有泽後来又找倪宸打了两次,结果都一样——「死」得很难看!唯一的「成果」是,在背後藐视他的人更多了!

不!他绝对不能容许这种状况再继续下去了,他一定要解决掉倪宸,让大家知道他才是青阳的老大,无论是用什麽办法,他非得亲手解决掉倪宸不可!即使是不择手段也行,只要做得漂亮,没有人会知道他是如何解决倪宸的,只会知道倪宸是败在他于有泽的手里!

不过,他得先好好计画一下才行,他有预感,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一次不成功的话,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下一次!不是倪宸跪在他面前求他饶命,就是他跪在倪宸面前再也爬不起来了!

***

快圣诞节了,每次一出门,小舞就很专心地注意经过的店面,苦思要送给每个人的礼物。这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经过上一次的事件後,小舞也谨慎许多了。

反正礼物一定要是他们喜欢或想要的!至少不能是完全没有用的东西,而价钱方面不能太贵,也不能太便宜;不能太精致,也不能太粗糙;不能大实用,也不能太不实际;不能太华丽,也不能太简朴;不能……

天哪!这怎麽选啊?

愁眉苦脸地叹了一口气,小舞无意识地玩弄著发辫,两只眼睛还是往车窗外不停地搜寻著。

倪宸瞥她一眼。「叹什麽气?」

「没有啊!」小舞言不由衷地回答。

「那在想什麽?」

「没有啊!」

停了一会儿,倪宸又开口了。

「你知道你有一个很有趣的习惯吗?」

「什麽?」小舞随口问,依然是心不在焉。

「当你有烦恼的时候,你就会开始卷辫子,而且越烦恼,卷得越厉害。」

两只手立刻停住,视线再往下移,「咦?真的耶!奇怪,我自己都不知道ㄋㄟ!」小舞惊叹道。

眼角又瞥了她一下,「小舞,你为什麽头发留那麽长,却又不放下来?」倪宸好奇地问。

小舞又重重地叹了一日气。「因为我的头发又黑又亮,留再长也不会分岔,是我全身最漂亮的地方,所以,我才特意把它留长,希望身上至少有一个值得人家称赞的地方,可是呢……」她苦笑。

「长头发真的很不方便耶!不但洗起来费事,而且容易打结,要是放下来的话,你都不知道有多容易勾到人家的扣子啦!拉链啦!背包啦!手表啦什麽的,然後人家就会骂我留那麽长的头发干什麽?所以,我只好绑起来罗!」

「原来是这样,不过……」倪宸往後视镜瞄了一下,再把车子驶入路边停车位,然後趴在方向盘上往她这边看过来。「你头发放下来的时候真的很漂亮呢!我记得曾经看过一次,那回可能是因为你的头发是绑过之後再打散开来,所以,长长的头发好像波浪一样包住你整个人,猛一眼看过去真的好漂亮,好像小精灵呢!」

「咦?真的吗?」小舞喜悦地轻呼。「那我有时候也把它放下来好了。」

倪宸微笑道:「我们约会时你就放下来,我会保护你不会去勾到别人的。」

「好啊!可是……」小舞困惑地瞧了一下外面。「我们干嘛停下来呀?」

倪宸伸手抓来小舞的辫子,好玩地用发尾刷著自己的嘴巴。「你不是想买礼物吗,所以我才停下来,让你下去好好的逛一逛罗!」

「耶?我都没说耶!你怎麽知道的?」小舞好惊讶地叫道。

倪宸把发尾拿过去刷了一下小舞的鼻子。「都写在你脸上啦!」

「咦?有吗?」小舞摸摸自己的脸。「你唬我!」

「少蠢了,当然是唬你的!」倪宸笑道。「好了,快下车吧!门我来锁。」

於是,小舞先下了车,而倪宸锁好门後,才绕过车头来到她身边,却发现她盯著马路对面直发呆。

「你怎麽了?看到什麽想要的束西了吗?」

「不是、不是,我是……」小舞疑惑地低头想了一下。「那个……我好像看到金丽子耶!」

倪宸也往对面车道望了一下。「那也没什麽啊!这里是闹区嘛!谁都有可能会来啊!」

「可是……」小舞更迟疑了。「她好像跟大猩猩在一起耶!」

倪宸愣了一下,笑容倏地消失了。「你说什麽?金丽子和大猩猩在一起?你会不会看错了?」

「我简直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嘛!还有大猩猩,那是他没错,他的脸我就看得很清楚了。」

「这样碍…」倪宸想了一下。「好,我知道了,回去我再打电话去问章文,看他知不知道金丽子最近在干什麽。现在,我们还是先逛街吧!」

三个多钟头後,小舞和倪宸提著大包小包的回到家里,除了倪宸的份还没买之外,其他人的全都买好了。但是,倪宸的礼物她打算自己另外找时间去买,这样才能给倪宸一个意外的惊喜。

唉——陪女人逛街真累!

倪宸抓了客厅的无线电话回到房里後,就瘫痪在床上了。

比打一场架还累!

他暗忖著按下章文房间里的电话,好一会儿之後才有人来接!而且,一开口就是两字箴言加上三字经。

「妈的,是哪个混帐王八蛋,我在洗澡耶!就不能待会儿再打啊!」

「我看你是在泡澡泡得睡著了吧?」倪宸阖上眼懒懒地说。

「咦?倪宸?是你啊!好意外,你很少打电话给我的说。干嘛,有事吗?」

「嗯!你知道丽子的近况吗?」

「耶?你问丽子啊!不知耶!我好久没跟她联络了。你问她干嘛?不怕你马子吃醋啊?」

「为什麽你讲话总是那麽白目呢?」倪宸不耐烦地说。「我问丽子当然是有原因,小舞不会乱吃醋的。」

「啧啧啧!终於公开了吗?你终於肯承认小舞是你马子了吗?以前还信誓旦旦的说她只是你学妹呢!真会装傻呀你!」

倪宸翻个白眼,随即身子一转,改为趴在床上。

「少罗唆了,说正经的吧!你真的不知道丽子最近在干什麽吗?听来的也可以。」

「确实的我是真的不知啦!可是听来的可就多了,譬如她现在好像跟一个长得很像大猩猩的男的走得很近,所以我就很奇怪了,她怎麽可能会去看上那种粗鲁型的男人呢?不会是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了吧?」

大猩猩?难道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

「还有啊!听说丽子还带著那只大猩猩到处去找以前银狼帮的成员,好像是想再把他们集合起来成立新帮派的样子。」

新帮派?

如果是真的,那就难怪他们会在一起了,丽子喜欢的是「老大」,有人愿意让她成为「老大的女人」,她欢迎都来不及了。不过,这样一来,情况就变得很讨厌了,好不容易才让银狼帮解散,现在却又……

「而且我还听说,在他们成立之前,他们会去找你要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

难道是那个?

「所以,我想说你最好也要小心一点比较好,虽然我是前任帮主,但那个东西是你的,也一直都在你身上,所以,他们不会找我,只会找你。」

哼!已经找了N次啦!

「我知道了,那边我会注意的,再来呢……」倪宸缓缓地道。「我想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如何?应该还可以吧?」

「马马虎虎啦!刚开始是满单调无趣的,可不知道怎麽搞的,现在居然还觉得满有挑战性、满好玩的呢!」

「那就好。」倪宸放心地吁了一口气。「好,那就这样了,有空我再找你。」

一放下电话,他又翻回身来,双手枕在脑袋底下,开始仔细思考。

那个家伙是真的想重组银狼帮吗?

看样子,无论他想不想管这档子闲事,他都脱不了身了,因为那只大猩猩想要那个东西,而他是绝对不可能给出去的,那可是爷爷亲手做出来,在他七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所以,要是真躲不过了,他也只好跟那只大猩猩卯上了!

***

在圣诞前先是青阳的校庆,一般来讲,校庆大概分为两大部分,一个是运动会,一个是园游会。当然,园游会是最受欢迎的项目,但青阳从好几年前就不再举办园游会了。

理由很简单——一定赔本!

无论各摊位赚了多少钱,到最後一定会被学校里的流氓学生给抢走,结果是不但没赚,甚至连本钱都要不回来,那才真正是血本无归。

不过,大家倒是很积极的参与运动会,因为不管是什麽运动项目,到最後一定会演变为运动暴力,甚至集体大暴动,那真是好玩极了!

当然,在校庆前就已经先举行过预赛了,所以,校庆当天就是最紧张的决赛,在这天参与决赛的学生几乎要抱定视死如归的觉悟,而且要有头破血流,甚至断手断脚的准备。到最後,要看哪一边能够好好的站在场上的人最多,就算哪一边赢了。

真是有够另类的输赢法。

不过,青阳的运动会也是校外人士最爱参观的活动,想想,能够亲眼见到真正的暴力运动,真正的暴戾残酷,真正热呼呼、红泼泼的鲜血,而且还是合法的暴力,这种机会可是不多的。

看来,人的本性非善亦非恶,而是残忍才对。

所以,青阳的女生都不会参加,甚至於连旁观加油都不敢,那天可以说是青阳女生的集体公休日。只有那些校内兄弟的马子,她们不但爱看,而且还会威胁她们的「男人」,要是输了,她们就要换床伴了。

小舞也来了,因为倪宸也有参加比赛,她不能不来。

「你到底参加几种比赛呢?」第一次见到倪宸穿运动服,小舞感觉很新鲜地在他前面走过来走过去,看过来看过去,觉得他穿运动服的样子特别帅。

「两种,上午篮球、下午足球。」倪宸坐在一楼的围栏上,脑袋也跟著小舞转过来转过去。「你到底在看什麽?」

小舞站定了!就在他正前方。「我第一次看你穿体育服装嘛!你这件体育服到底穿过几次?」

倪宸耸耸肩。「刚好一年一次。」

小舞噗哧失笑。「跟我想的一样,只有在参加运动会的时候才穿,对吧?」

倪宸没说话!迳自从裤袋里摸出香菸来抽,小舞又好奇十足地歪著脑袋观察他。

「我看过你抽菸,但是又不常看见,你到底喜不喜欢抽菸呢?」

倪宸深吸一口,吐出。「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习惯了。可是,我会尽量不在你面前抽,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菸味的样子,每次我抽菸,你就皱眉。」

小舞笑了。「错,我很习惯菸味,因为我爸爸的菸瘾很重,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习惯了。可是,我觉得抽菸对身体不好,所以你一抽菸,我就忍不住会皱眉。」

「这样啊!」倪宸弹了一下菸灰。「那我以後在你面前就可以不必顾忌罗,」

「又错!」小舞很严肃地比出成龙「拒吸二手烟」的手势。「本人拒吸二手菸!」

倪宸也笑了,还故意深吸一口,再对著小舞的脸用力吹过去,小舞立刻不高兴地皱起整张脸。

「好啦!我会尽量少抽就是了。」倪宸忙道。

小舞哼了哼。「这还差不多!」而後来到倪宸旁边,靠在围栏上望著人山人海的操常

「倪宸……」

「干嘛?」

「你大概毕业没多久就要去当兵了吧?]

「八成是。」

「两年吗?」

「一年十个月。」

小舞皱皱鼻子。「还不是差不多。」

「差多了!」

「那你会到哪儿当兵?」

「我哪知啊!」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放假时,我可以去看你吗?」

「如果是在本岛的话。」

「我可以两天写一封信给你吗?」

「一天一封我也不排斥。」

小舞忽然叹了口气。「两年好长喔!」

倪宸捻熄香菸,继而探手将她揽过来贴在他的大腿边,她的头顶刚好齐他的锁骨。

「你会兵变吗?」

「你会给我黄袍加身吗?」小舞斜睨著他反问。

倪宸用力搂了搂她。「你敢兵变的话,我就杀了你!」

小舞滑稽地吐了吐舌头。「那我就不敢了。」

倪宸又掏出香菸来了,小舞也忍不住皱起眉心。

「干嘛又抽啊?」

倪宸先点了菸,吸了好几口後,他才慢吞吞地说:「不晓得为什麽,今天一大早起来,我就觉得今天好像会发生什麽事似的,总觉得心情有点浮躁。」

小舞扯出一脸的假笑。「怕输啊?」

「哪里会输啊?这边的人可从来没输过!」倪宸傲然道。

「你好蹋喔!」

倪宸又笑笑,继续抽菸。

「倪宸……」

「嗯?」

「听说冠军有奖品的是不是?」

「是啊!」

「什麽奖品?」

「泡面一箱。」

小舞一脸的愕然,随即爆笑了出来。

「泡面一箱?就为了泡面一箱,大家打得头破血流?真是呆呀!」

等她笑得差不多了,倪宸又加了一句。

「而且是科学面。」

三秒的窒息後,小舞益发狂笑不已。

「天哪!科……科学面?天……天哪!」

倪宸吸了一口菸,悠哉悠哉地仰天吐烟圈。

「这就是青阳之所以迷人的地方啊!」

***

打篮球并没有什麽发挥暴力的机会,除非互相挑衅,正式扭打起来。

但是,足球赛却是百分之百施展暴力艺术的最佳良机,粗暴的後果,可以预想得到会有多凄惨的结局。所以,小舞一开始就没打算要看,她早就计画好了要趁这个机会去买倪宸的圣诞礼物,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摸回来,大概刚好赶得上闭幕典礼。

可是,当闭幕典礼都结束了,小舞却没出现在双方约好的地点时,倪宸心中的不安立刻窜升至最高点。

但过没多久,就有个人送了一封信来给他,他认得那个人,是解散的银狼帮成员之一。

他先深吸一口气,再拆开信来迅速浏览了一遍,而後强自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随即跑到车里,拿出小舞新买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之後就钻进驾驶座里,疾速离去。

同一时刻,土城靠近三峡的山边有一整排的废弃工厂,或者因为迁厂到大陆,或者是因为经济不景气而维持不下去,那儿就变成流浪汉,或是不良少年的聚集场所,因为工厂内还留有一些废弃但可用的发电机,只要加些汽油就可以发电了,所以是一个既隐密又方便的场所。

其中的一家废弃工厂就是过去银狼帮的集合点,小舞也就是被绑到这儿来了。她被扔在一张里「得让人想吐的弹簧床上,愣愣地望著双手抱胸的金丽子。

「为什麽,你不是喜欢倪宸吗?为什麽要这样害他?」小舞不解地问。「难道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的?」

金丽子嘲讽地撇了一下唇角。「我当然是真心的,而且是唯一真心的,但就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不能原谅他!当年我十五岁,他十三岁!那时候我就跟著他了,不管他如何冷淡的对我,我始终跟在他身边。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轻忽我的感情,我这辈子唯一真心执著的感情,他居然连多看一眼也不愿意!」她咬著牙吐出最後一句,然後停了一会儿。

「人家说爱与恨只差一线,现在我已经越过了那条线,我不再爱他了,我恨他,我要看到他受到惩罚,让他知道被伤害的痛苦有多深!」

小舞垂眸想了一下,随即抬眼再望著金丽子毅然地道:「这样好不好?我离开他,但是你要帮他,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这样可以冯?」

金丽子闻言,怪异地凝视小舞好半天。

「你呀,真不晓得你是真的那麽善良无私,还是太愚蠢了,哪有人那麽简单就把喜欢的人让给别人的?要是我,就死扒著不放,就算他会死,我也跟著一起死就是了嘛,可惜我连想跟他一起死的机会都没有,他要是不要我,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要我的;而你才是他要的,就算打死他,他也要把你留在他身边,所以,即使你想让给我也是没用的!」

「可是……」小舞担忧地望着敞开的厂房大门,她希望他不要来,却又确信他不会不来。「难道你真的愿意看到他受苦吗?」

金丽子别开眼。「我就是想看,没有看到他受苦,我心里就不能平衡,我会继续痛苦下去,我可不想那样一辈子!」

「太夸张了吧!一辈子?j小舞不服气地偷觑著站在厂房门口的于有泽。「才多久而已,你还不是就跟那个大猩猩开始交往了。」

「不,你错了,」金丽子轻蔑地瞟一眼大猩猩。「我们只是互相帮助、各取所需,他帮我报复倪宸,我帮他重组银狼帮;他抚慰我的心灵,我满足他的rou体需求,等目的达到之後,我们会很乾脆的一拍两散,这是我们早就说好的。」

小舞呆了呆。「你……不会吧!你……你跟他上床?」

「那有什麽好惊奇的,」金丽子满不在乎地说。「我十二岁的时候就不是处女了!」

太……太夸张了吧!十二岁?

「总而言之,你就忍耐一点吧!反正我们不会弄死他,只会让他半生不死的,在我们面前跪下磕头道歉,再交出银狼帮的信物,这样我就觉得可以了。不过他嘛……」金丽子嘲讽的眼神往于有泽那边瞄过去。「他可能还会多要一点利息。据我所知,他有个习惯,只要是被他打败的对手有女人,他就会要对方的女人陪他睡一晚……」

小舞噎了口气,双眸因惊吓而撑得老大。

「干嘛!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还是处女吧……咦?你真的还是处女?啧啧啧!稀有品种啊?那也没办法了,只好让倪宸委屈一点罗!」

不……不会吧?!

早知道就先把自己交给倪宸了!

小舞懊恼地跪坐在弹簧床上,歪著身子往外探。

怎麽办?其实,她怎麽样都无所谓,只要倪宸不受伤害就好了,但是……倪宸绝对不会放著她不管的,以前他保护她的时候,她觉得好高兴,可现在,他的保护反而变成了她的困扰。

怎麽办?怎麽办?这次又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偷偷溜出学校,也不会让金丽子他们有机可乘,倪宸明明警告过她的说!

呜呜——她真是个扫把星啊!

「啊!来了、来了!」

两声大叫,于有泽後面跟著两个手下立刻迎了出去,金丽子也押著小舞跟在後面。

其实,他已经收了不少过去银狼帮的成员,但毕竟倪宸是银狼帮过去的帮主,一个弄不好,搞不好那些人就在阵前倒戈了也说不定,到时候可就好玩了。

当然,也有一半原因是他对这个计画太有把握了,以为只要掌握住倪宸的女人,一切就搞定了,哪需要带那麽多人马来凑热闹,再说,知道他是以诡计打败倪宸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这可跟他的面子有很大的关系的!

倪宸依然穿著运动服,他先朝被押在厂房门口的小舞瞄了一下,随即正眼望著面前的于有泽。

「说吧!你到底想怎麽样?」

这时候的于有泽已经得意得有点过火了,他故意先用傲慢的神情睥睨地瞅视著倪宸,然後很嚣张的大笑了起来。

「认输了吧?没想到你也有栽在我手上的一天吧?」

倪宸不肩地轻哼。「用卑鄙的手段还敢笑得这麽大声,你的脸皮还真是有够厚的!」

笑声倏地消失,于有泽的脸色顿时下沉。「你还是这麽嚣张,因为还没有吃到苦头吗?」

倪宸无所谓地淡淡道:「也许是吧!」

「那麽,你很快就会知道惹到我的下场了!」于有泽阴森森地说。「现在,先把银狼交出来。」

「银狼?」倪宸慢条斯理的从运动服里拉出一条银链子,尾端吊著一块银色饰物。「你说的是这个吗?」

工厂门口,熟悉的银色狼头一入眼,小舞就惊呼一声,「呀?怎麽是那个?」

张牙舞爪、凶猛强悍的银色狼头!

她以为不可能再见到了,差那麽一点点就要忘掉了说,没想到竟然一直在倪宸身上,而且还是银狼帮的信物!

于有泽傲慢地点点头。「没错,就是那个,交出来吧!」

「可以啊!不过……」噙著讥诮的冷笑,倪宸向于有泽勾了勾食指。「来,你自己来拿呀!」——

于有泽的神情微微一变。「你……你丢过来!」

「丢?」倪宸哼了哼。「这可是银狼帮的信物,你要我用丢的?为什麽不讲白了说你不敢靠近我?」

于有泽的脸色又变了好几变,可倏然又轻松了下来。「我会过去拿的,不过嘛……」他很很地瞪著倪宸的右手,那只曾经打败他三次的手。「现在我决定,因为你曾经给我的侮辱,我要先给你一点惩罚,」

「哦?」倪宸慢慢地垂下眼眸。「什麽惩罚?」

于有泽对两个手下说了几句,那两个手下便转身到厂房里去各自拿了一根铁管出来,并一前一後地站在倪宸的右手边。

于有泽得意的笑了。「先打断你的右手!」先废了倪宸的「武器」,这样一来,就算倪宸想要做任何反抗,大概也没辙了,这是他的如意算盘。

而小舞一听就惊恐地尖叫起来。「不要!倪宸,你不要管我,你赶快离开这儿啊!我求求你,赶快离开呀!」

一把亮晃晃的瑞士刀突然在小舞的脸上比画了一下。「丑八怪,要不要我在你脸上做点记号啊?」

「不要伤她!」倪宸吼了过来。「我不会逃,也不会反抗,你们要动手就赶快动手!」

「不要!」小舞尖叫著。

「动手!」于有泽蓦地大吼。

那两个手下立刻应命动手,铁棒猛力抓紧,狠狠地击向脆弱的目标。突然,两声很恶心的骨头碎裂声传来,而倪宸的牙齿也在同一刹那差点咬碎了,他脸上的血色在两秒之内退得乾乾净净,不但脸色发白,连嘴唇也白了,双颊还微微地颤抖著,但他硬是咬紧牙根哼都不哼一声。

「倪宸!」小舞哭叫著用力挣脱金丽子的掌握,不顾一切地冲向倪宸,尖锐的刀锋险些把她的鼻子给削了下来。

金丽子没有再抓回她,因为当她真正看到倪宸受到「惩罚」的时候,她的心也跟著揪痛了。而那两个手下在动过手後,就回到于有泽身後,所以,小舞才能顺利的冲到倪宸的身边,正想扶他一把,倪宸却倒抽著气咬牙说了一句——

「不要碰我!」他的右手好像废了一样地挂在身上,左手还捂著右胸。「该死!他们连我的肋骨也打断了。」

小舞听了更是心痛不已。「倪……倪宸……」她想碰他,却又不敢,只能任由泪水狂奔。

「不要哭,我没事,」倪宸慢吞吞地说:「现在,到我的後面去……不!不要跟我辩,到我的後面去!」

小舞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到他身後去。

倪宸则冷眼睨著于有泽,又向于有泽勾了勾食指——左手。

「来,现在你可以自己过来拿银狼了!」

废话,还用得著他提醒吗?

于有泽神态猖狂地笑了,「没错,乖乖的交出来吧!」说著,他三两大步来到倪宸面前,伸手一捞,就把银狼捞在手里想用力扯下来,可就在他欲动未动之际,一只有力的铁掌蓦然锁住他的咽喉。

「啊!我好像忘了告诉你,我是个左撇子,所以,我的左手比右手更厉害。」倪宸冰冷地说。「信不信我在两秒之内就可以把你的脖子扭断?」

他没有扭断于有泽的脖子,并不是因为于有泽不敢反抗,而是他的援兵——章文、感化院的辅导员和几个警察——赶到了。

结果,刚满十八岁零一个月的于有泽还是被抓进牢里去了,他是被以绑架、伤害罪起诉,金丽子则以绑架罪起诉,银狼帮还是没有成功的死灰复燃。

银色狼头依然挂在倪宸的颈子上。

***

倪宸是在医院里度过那一年的圣诞节,那天,他把一枚戒指套在小舞的手上,锁住了她的心。

「我们先订婚吧!这样我才不会担心你会兵变。」

好奇怪的理由,如果真要兵变,就算结婚了,还不是照样会改朝换代。

小舞则若有所思地抚著他胸前的银色狼头。「你知道吗?早在我们认识之前,我们就碰过三次面了喔!」

「咦,真的?」倪宸很意外!他怎麽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对、不对!应该说是我和它……」小舞突然笑著举起银色狼头。「碰过三次面,但是,却没有一次能见到你的样子。」

倪宸更狐疑了,会有这种状况?

「第一次你在打架……」

倪宸耸耸肩。

「第二次你捡了我的皮夹还我……」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把钱包还给她吧!

「第三次你还是在打架。」

咦?原来他那麽常打架吗?

「不过呢……」小舞放下银色狼头。「第三次之後,我就在想,一次相遇是偶然,两次相遇是巧合,三次相遇是机缘,那麽,若是再相遇的话呢?是不是会有什麽事发生?」

倪宸眨眨眼。「有吗?」

「有啊!」小舞俏皮地歪著脑袋。「你帮了我啊!」

「你是说音乐教室的那一次?」

「才不是呢!!是在屋顶的那一次。」

「屋顶?」倪宸一脸茫然。「有吗?」

「有啦!不过我的样子不起眼,所以你不记得也不奇怪。」小舞不在意地说。

倪宸抚著她的脸颊。「不过现在,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忘了你的。」

小舞看著狼头。「以後不会再有人找你打架了吧?」

「不会了,毕业後,我就要去当兵了,退伍後更要努力工作,哪里有空去跟人家打架。」倪宸安慰道。

「可是,你不去找人家,人家也会来找你嘛!就像这次一样。」小舞还是担心。

「男人哪!在当兵後,就是另一阶段生命的开始,长长的两年,足够让那些人忘了我的存在。」

「是这样吗?」

倪宸很肯定地颔首。「是这样。」

「那我就放心了……啊!对了,车厂隔壁的地也要卖,你说我要不要也把它买下来呢?律师伯伯说那边很有发展性,现在买了,将来不会後悔的。」

「那就买吧!不过,你买那麽多地干什麽?」

「嘿嘿!以後你就知道罗!!」



终曲

小舞在那儿起建了一楝一百二十层的大型商业大楼。

一楼还是修车厂,足足有两百五十坪的店面居然拿来做修车厂,大家都觉得很惊讶,而且很可惜,因为那儿现在已经是商业精华地段之一了。

但是,小舞坚持不肯改变主意,就算倪宸说了也没用,她说那儿永远是她的「家」。

至於一楼以上的楼层,二、三楼是汽车经销公司,四楼是赛车俱乐部,再往上的楼层则出租给各公司行号。

而後面的旧公寓和停 工的工地也早就变成住宅大厦了,程叔、倪宸夫妻俩和孩子还是住在那儿,连小沈、小马也都结了婚搬进去。

每年放暑假时,倪宸都会带著妻儿出国去玩赛车,如今,他已经是国际间小有名气的赛车手了。但是,他从来不参加职业比赛,他说,他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为了心爱的妻子和儿女,他要好好保重自己的生命。

而此刻,倪宸第一万零一次为了小舞的驾照而努力奋斗。

「……跟你讲过多少次了,不要每次叫你放油门或离合器时,你就连煞车也放掉了嘛!」

「哦——让我死了吧!为什麽每次叫你换档,你就卡住了呢?不就是这样……这样……这样就好了,你……你到底在干嘛呀你!」

「天哪,你这女人,真是有够白痴的,连发动都发动不好,十次里至少有八次是失败的,这样你怎麽让车子动呢?」

「你、你、你……气死我了,你看看你女儿和你儿子,他们都会开Go—Kart(小型赛车)了,你居然连普通轿车都不会开,我真是替你觉得丢脸啊!」

「我真搞不懂,你这麽会投资,为什麽连开车这种小事都学不会呢?」

「真是他妈的!」

「狗屎!」

「见鬼!」

正当他快抓狂时,十岁的女儿、八岁的儿子和五岁的小儿子,大女儿还牵著一岁多的小女儿,他们全都跑过来凑热闹了。

「爸爸,你不是说下次要让妈咪开车戴我们出去郊游的吗?」

「对啊!爸爸,限咪要是会开车了,说不定也能跟我们一起玩Go—Kart了!」

「爸爸,爸爸……」

「爸爸,妈咪到底什麽时候才会开车呀?」

倪宸面无表情地静默片刻,而後僵硬地下车离去。

「下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