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恬第二日去了陆禹夏公寓。
果然如陆禹夏所说,她的指纹还留着;她一进门就看到落地窗旁那排花架子。
陆禹夏打理的?
有一瞬间的怔忪,楚恬站着看了那花好一会儿,才进屋找东西。
然而她的日记本并不在书房,于是她只好又往卧室而去。
一尘不染的房间,厚重的窗幔静静地垂地,拉开了三分之一,
铺着灰色床单被套的床上搁着两只黑色镶嵌金丝的抱枕,上头搁了本书——是她的童话绘本。
刚才在书房,她便看到了她的一整套绘本,连同她电视剧改编的小说放在一起,都拆封了,并且有翻阅过的痕迹。
楚恬看着那绘本,不由的想象出了陆禹夏坐在床头看书的情形,就像往日他坐在床头办公的情形……
打住,打住——
楚恬制止自己想下去,连忙去床头翻找她的日记。
床头柜上空空的,打开第一格抽屉,她看到了几个药瓶,有她熟悉和不熟悉的,都是胃药。
陆禹夏因为工作忙,经常不能好好吃饭,曾患过严重的胃病,饮食一不规律就会胃疼,家里和办公室都备着胃药。
当初刚交往时,楚恬是不知道的。
她曾看着那些贴着英文标签的药瓶问陆禹夏是什么。
那时他一心瞒着她,只说是营养素,直到后来在她面前犯了病,才不得已老实交代。
此后每日三餐,只要两人没有一起吃饭,她便会在饭点发短信问他有没按时吃饭,吃了什么;
他虽无奈,却还是每次都认真的回复她。
从抽屉里随手拿起两瓶她以前没见过的药瓶,楚恬如今的英文好了许多,不需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百度,她也能一眼就看出那药的功效。
比以前的药效更甚,也说明他的胃病更严重了。
眉头不觉蹙了起来;许久后楚恬才将药瓶放了回去,抽开下面个抽屉;然后,她看到了自己的日记本——内页几乎每页靠装订线的那边都有明显的折痕,显然是时常被翻动的。
看来,他都已经看过了,极有可能还看得十分仔细。
楚恬的眉头蹙地更紧了,许久后才合上日记本。
正准备离开,关抽屉的刹那,她却注意到了抽屉靠里面的一个盒子。
准确的来说,那是一个戒指盒。
盒子的造型楚恬很是眼熟,于是忍不住打开偷偷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铂金对戒,砖石镶在内侧,整对戒指就像两个光滑的金属圈:这显然正是当初陆禹夏送她的那款。
其中的女戒,有轻微的划痕,色泽也有些不如当初,明显是楚恬归还给陆禹夏的那只;而那其中的男戒,一副崭新的模样,想来是陆禹夏后来补订的。
一时间不知该作何感受,楚恬愣愣地看着戒指,只觉心脏像是有人用大手揪着一样,勒得她难受。
她同他提分手,是希望他同自己一样,忘掉她重新开始,可——
他这么自苦,又是何必呢。
从陆禹夏的公寓出来,一整天楚恬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强迫自己写剧本转移注意力,然而看到那些文字,她却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熟悉而遥远的字迹,记录着她变胖后痛苦,也记录着她对陆禹夏的想念。
如今重温,那些情感就像骤然复苏了一般,折磨得她难受。
不该这样的。
钟意才是她的理想型,他很好,也很信任她,她不该在这种时候想着另一个男人。
然而情绪却好像不受控制一样,她越是克制,越是不住地想起陆禹夏,想起他们往日的种种……
这情况一直持续到晚餐。
晚餐照旧是钟意做的,法式烤羊排,羊肉外焦内嫩,配上胡椒、茴香、柠檬汁……味道鲜美,咬下去还带着朗姆酒的甘醇。
然而楚恬吃的并不多。
“怎么了,你今天好像胃口不太好。”钟意问她。
“身子有点不舒服。”楚恬正好来了例假,便借口道。
于是钟意又给她煮了红糖炖蛋。
晚上他依旧留在她公寓陪她过夜,两人相拥而眠,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大掌贴着她的小腹,轻轻地帮她按揉。
小腹的酸胀在他的按摩下得以缓解,楚恬看着钟意,忍不住用手环上他的腰,依赖性的蜷着身子,在他怀中渐渐睡去。
只是夜里却做起了噩梦。
是那场空难。
她梦到她随着机舱猛烈下降,面前的地板在震动中翘起,裂缝越来越大,似乎随时可能段成两节。
整个机舱充满了尖叫与哀嚎,她在失重的惊恐中紧紧抓着身边人的手,直到飞机骤然爆炸成四分五裂的碎片——
“陆禹夏——”
楚恬带着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心脏紧张地一抽一抽,许久都没有缓过劲来。
直到床头的灯被开了。
“做噩梦了?” 暖暖的浅黄灯光下,钟意关心地看她。
楚恬有点说不出话来。
她有些害怕钟意问她到底梦到了些什么;好在,他并没有。
下了床帮楚恬倒了一杯热水,钟意看着她喝下,什么也没问,只是抬着一双沉静的眸子看了她一会,然后柔声安慰道:“睡吧。”
短短一个宣传剧本,因着楚恬状态不对,硬是用了近一周才完成。
结束后,她又要继续参与宣传片拍摄,而钟意却要出国一趟——因为收到了圣保罗艺术展的邀请。
两年一次的圣保罗艺术展,是全球资历第二的国际艺术展览。
今年的这届艺术展览以“Affective Affinities(情感亲和力)”为题,不同以往的展览模式,将重点邀请来自七个不同背景、艺术实践的艺术家,与其合作;将重点放在艺术家与创作过程的关系上,试图让艺术家的作品与同龄人对话。
为期半个月的艺术展览,七位艺术家将分别构成七个不同的群展,内容包括工作形象、抽象历史、艺术叙事、形象转变、身分问题等。
钟意便是受邀的七个艺术家之一。
能从世界各地无数个被认可的优秀艺术家中脱颖而出,这份荣誉对艺术从业者而言,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认可。
钟意虽并不十分看重名利,但就算是以一个纯粹的参观者的身份去看看其他艺术家们优秀的作品,这场艺术盛宴及艺术家们的大型交流会,他也必然是不能错过的。
楚恬其实也很想陪钟意一起去,无奈因为要拍剧本走不开,只好留在他家里等他回来。
为什么是钟意家呢?
因为楚恬那套公寓楼上的住户,心血来潮要将好好的精装房重新装修。楚恬不堪其噪音,只好暂时先搬去了钟意家里。
只是没想到,搬去的第二天,她就在电梯里碰到了陆禹夏,还有凯撒。
在电梯碰到陆禹夏就算了,凯撒是怎么回事?
“我搬回来住了。”见楚恬疑惑,陆禹夏解释了一句。
然后楚恬蹙起眉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凯撒感觉出楚恬同陆禹夏之间不正常的冷漠氛围,于是不停的在两人间转,楚恬忍不住摸了摸它头,于是这二货便开始放开了胆地蹭着她。
电梯很快到达了两人楼层。
陆禹夏绅士地让楚恬先行,凯撒便二兮兮地跟着楚恬,在楚恬开门后,嗖地一下,窜进钟意的家里,巡视领地一般四处转悠起来。
只是转了一会儿,它便闻到别人的气味,于是咬着厨房里钟意的围裙叼到陆禹夏面前,嗷嗷地叫着。
“你进错门了。”
陆禹夏简直不想同凯撒这只蠢狗讲话,抱歉地将围裙还给楚恬,拉着凯撒便走了。
楚恬看着凯撒被陆禹夏拉走那蠢样,忍不住笑了,只是笑着笑着,又忽然觉得难受。
当天夜里,她久违地失眠了。
147. 纠葛
上一次失眠是多久了的事了?陆禹夏失约那次?
那上上次失眠呢?哦,是即将要去陆禹夏的私岛拍摄的那晚。
为什么她的失眠总是与他有关?
这么久了,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为什么再次见面,她的情绪还是会轻易地因为他而波动?
是因为日记的关系吗?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不过是看到日记,看到曾经的公寓触景伤情罢了。
翻来覆去一夜,楚恬终于说服自己。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她还是开始回避起了陆禹夏:出入尽量挑在陆禹夏不太可能出现的时间段,即便遇到上,也会远远避开。
她这样做,确实让自己同陆禹夏再没在公寓撞上,然而很快他们却在别的地方撞上了。
那是一个傍晚,楚恬收到文艺的求助信息:说她出差在外,却有资料要急着交公司,于是让楚恬去她住处帮忙取一下。
文艺住的地方离钟意的公寓挺近的,楚恬又有备用钥匙,跑一趟倒也很快。
只是那资料的交接人恰巧外出办事去了,楚恬在文艺公司等了大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暴雨。
钟意的车被送去做大保养了,楚恬是打车过来了。
她站在文艺公司楼下,好不容易见着了辆出租车,还没等她跑过去,已经有人先她一步上车了。
下班高峰期遭遇暴雨,出租车有多难打,她还是清楚的,于是只好改用手机软件约车。
这种天气,网约车也一样困难,楚恬加了2倍价钱,总算有人接了单,然而对方的距离离她不是一点半点的远。
雨下个不停,楚恬百无聊赖地站在路边等车;不少私家车从她前面经过,都摇下车窗搭讪着提议载她一程,都被她拒绝了。
直到某辆眼熟的车停到她面前,车窗落下来,是陆禹夏。
楚恬诧异了一瞬,这才想起文艺的公司同奥纳集团其实相隔挺近的,她站的地方,正好是陆禹夏回家的必经之路。
“你去哪?我载你。”
“不用了,我约了车,应该马上就到了。”
面对陆禹夏送她一程的提议,楚恬像拒绝之前的搭讪一样拒绝了,陆禹夏蹙了蹙眉,并没有立即把车开走,楚恬还想说什么,电话忽然响了。
是网约车的车主打来的,说是来接她的路实在太堵了,让她取消订单重新预约。
日了个狗哦。
楚恬在心头暗骂,又听陆禹夏开口道:“上车吧,这雨一时半会还停不了,这种天气不好打车的。”
雨一点没有小下去的趋势,惊雷一个又一个,沉闷的雷声中,闪电不住划破乌云密布的天空。
楚恬在路边站了也有一二十分钟了,尽管打着伞,雨点仍旧不时会被风吹进伞下,加上地上满是积水,她的裤腿都都快浸湿大半了。
她还在犹豫,陆禹夏已经下车帮她打开了车门。
再拒绝就有点矫情了
“那就麻烦了。”楚恬收伞上车。
关上车门,狭小的车厢便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楚恬坐在副驾驶,隐约能闻到陆禹夏身上隐隐的香水味,熟悉的气息,却让她颇有些不自在。
“擦擦吧。”陆禹夏递过来一盒纸巾。
“……谢谢。”楚恬客气的接过,擦了擦自己湿了的发梢,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下雨,交通挤塞,轿车在雨中一寸一寸地驶。
楚恬侧着头一副专心看暴雨的模样,陆禹夏猜到她是怕同自己讲话尴尬,于是开了音乐,只是暴雨“啪啪”的拍打着车窗,嘈杂的雨声中,舒缓的钢琴曲若有似乎的播放着,更催生出一种怀旧的气氛。
楚恬望着窗外,一时间思绪有些飘。
陆禹夏从后视镜里偷偷看她:她柔而黑地披散在肩膀,侧脸线条优美,施了妆的脸美得有些艳丽,和当初那个素面朝天的她截然不同,总是不自觉展现出女人味,妩媚又优雅。
本来半个小时的车程,因着塞车,开了一个小时都还没到。
楚恬一路看着窗外,在一个关键的路口,忽然发现陆禹夏走的方向不太对。
“这条路好像要绕许多。”
楚恬委婉地提醒,半晌也没等到陆禹夏的回答,她转头一看,却见他面色极差,眉头紧皱。
“你怎么了?”她焦急地问他道。
“没事。”陆禹夏道。
尽管这么说,他声音紧绷,似乎压抑着什么痛苦;车也减速下来了,正往路边上靠去。
不会是胃病犯了吧?
楚恬看了看时间点,结合陆禹夏痛苦的神色,忽然反映了过来。
“胃病又犯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立即拉开了他车上的抽屉,翻找起来。
然而里面并没有任何药瓶,楚恬一下子变得焦灼起来。
“药呢?你的药呢?”
就在她急地快要掏出手机打120的时候,她听到陆禹夏艰难地开口道 :“我包里。”
楚恬于是又翻找起陆禹夏的包,还好,一打开便看到了药瓶。
“吃点药吧。”
飞快地确认了一眼服用说明,楚恬从药瓶里抖出两颗药丸,又扭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陆禹夏。
陆禹夏深深地看着她,最终就着她的手服了药;楚恬这才发现自己举动的不妥。
“我……我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了,缓一会儿就好了。”
楚恬还想说什么,陆禹夏已经闭眼往后靠在了座椅上。
两人在路旁休息了一阵,在陆禹夏的坚持下,两人依旧继续回公寓。
只是后面的路,楚恬都坚持由她来开车,并帮陆禹夏打了电话给他助理,让助理过来照顾他。
一路上,陆禹夏的胃痛慢慢缓和下来,他吓人的脸色也渐渐恢复,可楚恬的眉头却一直蹙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两人回到公寓的时候,陆禹夏的助理已经来了,是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一看就是实习生,可能还没毕业那种。
助理拎着餐盒,是打包的粥和一些小菜。
见有人照顾陆禹夏,楚恬总算放下心来。她刚打算回钟意公寓,忽然无意憋到那助理拎着的,餐盒袋上面的logo。
那不是最近挺火的某个主打膳食纤维的粥品牌吗?
“你这买的是什么?”楚恬忍不住问陆禹夏助理,语气有点不太好。
“杂粮粥啊。”助理被楚恬混身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势吓到,有些不太利索的答道,随便举起袋子给楚恬看了看,“我还打包了一些蔬菜过来。”
楚恬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顿时爆发了。
“这都是些什么?杂粮和香菇——,你知不知道你们陆总现在是胃病发作,你给他吃粗粮?你事先不知道查一查什么是他能吃的,什么是他不能吃吗?!奥纳什么时候招起这么不靠谱的助理了?!”
楚恬的脸色沉得吓人。
助理一开始见到她时,本还想着她可能是他Boss的女朋友,还打算找机会套套近乎,谁知近乎还没开始套,当即就被训斥了一顿。
而且对方发起火来居然比他家陆Boss还凶。
一时间被骂的愣住了,助理过了好一会儿才偷偷拿眼去瞄自家Boss,谁知对方也是一样愣着,同时还微皱着眉头,看着发火的人,眸子里隐隐有某种深沉的情绪不住闪动……
这是个什么情况?助理表示看不懂,于是只好沉默。
“咳咳……”微妙的氛围中,楚恬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和失态,缓和了下语气,“你这外卖就算了,你还是给你们陆总煮个粥吧。”
“好——”助理当即就要答应,然后又想了想,尴尬地开口道,“……我不会。”
“……”楚恬。
最后,实习生被陆禹夏打发走了;粥,是楚恬亲自煮的。
陆禹夏公寓开放式的厨房里,楚恬一边熬粥,一边切菜。
淮山红枣粥在炉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冒泡声,那温柔的声响,让她不觉想起往日在这里做饭的场景。
那时候,她的厨艺比现在还要差,那时候陆禹夏其实很忙,可即便这样,闲下来的时间,他还是愿意满足她做大厨的愿望。
现在想想,真是难为他了。
她虽然厨艺不精,却也爱瞎折腾,煮菜,煲汤,从不规规矩矩按照网上搜的步骤来,总是想要添些调料和工序。
明明味道堪比黑暗料理,她还把食物都摆成精致的摆盘,兴致勃勃地拉着陆禹夏一起分享。
两人面对面做着,她每介绍一道菜,他就会很给面子的先她一步尝试,若是味道正常,他就会夸好吃,若是味道奇怪,他也会说还行。
记得又一次,她做了一道荔枝煮鱼,他蹙着眉头,神色古怪,她问他好不好吃,他说还行,只是鱼有点腥,她伸筷子夹了一块,那岂止是点腥,简直是腥死人……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
楚恬打断自己,深吸了口气,埋头专心切菜。
锅里的粥快好了,切好菜,她又揭开锅盖,拿起锅铲往里搅了搅。
蒸汽从上来,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淡的雾气,一缕碎发从耳边滑落下来,她抬手随扣到了耳后……
沙发上的陆禹夏抬头便看见皓白的手腕,窈窕的背影。
相比以前,她现在微微胖了些许,更丰满了,加上常年的运动,身材亦变得更有线条,举手投足,越发性感;只是——
想到她日记里写的减肥的那段日子,他的心底却忍不住地升腾出酸涩。
尽管她已经勇敢、坚强地度过了那段时光,可一想到他自己居然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对她不管不顾。
他的心就悔恨得发疼,疼到几乎透不过气。
静静看着楚恬的背影,陆禹夏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泄露出心底的情绪。
楚恬背对着他,自然不知道他心头的一番风起云涌,只见粥好了,于是拿过空碗去盛。
只是盛的时候,手不小心碰到了那砂锅底。
“嘶——”指尖烫的像被滚烫的锅壁咬了一口,楚恬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在她叫声响起的瞬间,陆禹夏已经猛地起身到她身旁,握着她被烫伤的手指仔细检查了起来。
“小心一些。”
白皙的手指,指腹被烫得发红,他只看了一眼,便连忙握着她的手到手龙头下冲洗。
冰凉的水柱滑过皮肤,停留在皮肤表面的痛楚顿时缓了下去。
楚恬回过神来,只见陆禹夏高高的身躯挡住了光,将她整个罩进他的阴影里;他们贴得很近,他气息落在她的颈间,灼热噬人。
“没事了。”楚恬缩回手指,侧身与陆禹夏拉开了一段距离。
陆禹夏收回手,蹙着眉退开了两步。
楚恬看着他,许久后,忍不住开口问出困惑她已久的问题:“陆禹夏,你为什么要搬回来?”
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她抬头就能看见他随着眉头微微抖动了两下的睫毛。
他说:“我想看看他对你够不够好。”
一瞬间,楚恬险些落荒而逃。
148. 照片
“他很好,对我也很好,我希望你也好好的。”
这是楚恬最后对陆禹夏说的话,之后,她搬回了自己公寓。
一周后,钟意回来了。
楚恬开车去接他,尽管这段时间心头有些乱,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见到钟意的那一刻,一切纷乱的思绪顷却仿佛刻间都沉淀了下来。
钟意这趟回来,给钟晴带了一大包她要的咖啡以及蜂胶,给钟朗带的则是各色的糖果。
因为晚上钟晴约了钟意同楚恬两人吃饭,楚恬便帮钟意先把这些东西拎出来。
整理行李箱的时候,楚恬看到个丝绒盒子,里面装着两块宝石:一块是绿色,像是电视和杂志上常见的祖母绿,但她不敢确定;另一块是西瓜红一样颜色的红宝石,楚恬弄不清楚品种。
“绿色那块是祖母绿,送给你的,你五月生日,生诞石正好是祖母绿;红色那块是碧玺,是给钟朗他妈妈的。”钟意同楚恬道,然后又补充了句,“当时在市场看到就买了,改天我再去找人做个造型。”
虽然知道巴西盛产宝石,但听到祖母绿的时候,楚恬心头还是惊讶了一下。
这礼物,她有些不太敢收,直到后面钟意又说了市场买的,她想着价格应该不会太过昂贵,加上钟晴也有,这才没有拒绝。
晚上,两人去钟晴家吃饭。
钟晴看到钟意送的碧玺,一时间倒没反应出来什么生不生诞石的,只开心地道,“碧玺啊,听说这寓意财富之光,唔,适合我。”
然后又问楚恬:“钟意送你的是什么?”
楚恬:“祖母绿。”
哦,这个更适合了:在西方社会,祖母绿传说与爱神维纳斯有关,正是热恋中的人定情的的不二选择……
钟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钟意,当即露出了老母亲一般微笑。
楚恬忍不住问钟晴:“祖母绿的寓意是什么?”
钟晴却也不说破,只道:“……好运,象征好运!”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晚餐,饭后钟意被打发去洗碗,钟意在房间做作业,而钟晴拉着楚恬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唠嗑。
正好钟朗的班主任发来了照片,是前几天五一活动时钟朗的表演节目的拍照;钟晴打开笔记本电脑,用邮箱将照片下载并存档。
楚恬于是凑过去看了钟朗的照片,钟晴却忽的想到了什么:“楚楚啊,你想不想看钟意小时候的照片?”
“……这有吗?”
“有,上次钟朗她外婆心血来潮翻新旧照片的时候,我顺便存了一份电子档。”
钟晴说着便调出一个文件夹,“诺,这是我专门给钟意建的。”
文件夹第一张是张百日照:胖嘟嘟的婴儿,穿着小棉袄,带着口水巾和毛线帽子坐在垫了毛毯的椅子上,眯着眼睛咧嘴笑。
好……好萌。
尽管照片是黑白的,摄影师的拍照的技术也一言难尽,可里面那孩子,那笑着的样子……真的好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他软软的小脸。
楚恬忍不住点击鼠标放大了图片,看看照片又看看厨房里的身影,有点难以将照片里的人同厨房里的人联系起来。
“这张是难得一张笑的这么灿烂的,这小子仗着智商高,从小拽得很,小小年纪就一副大人样。”
像是要印证钟晴所说,接下来的周岁照,钟意表情都是淡淡的,倒是有些现在的模样了……
楚恬一路用鼠标点击过去,直到看到一张穿裙子的照片。
裙子?钟意穿裙子?还是那种公主裙?这不是P的吧?
楚恬震惊的去看向钟晴,对方当即笑了:“这是他六岁的时候打赌输给我的结果。”
“楚楚啊,其实很多男生小时候都喜欢穿裙子的,别看钟意这张说是我逼他穿的,其实他当时还穿的挺开心的。”
开心吗?还真没有看出来,这是楚恬看到钟意第二张有表情的照片,照片里,小人眉头微蹙着,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这张照片是我私家珍藏,你别告诉他啊,他以为我早扔了呢。”
楚恬:“……”
她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过,钟意小时候那清秀的长相,配上那裙子,即便一脸不耐,那模样,依旧是男女通杀啊。
楚恬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后点。
小学,初中,高中……钟意果然是个少年老成的,照的照片,不管什么年纪,脸上一般都没有太多的表情。
不过尽管这样,楚恬看着那照片,翻阅着她未曾参与的他的过去,却依旧有了一种与他更亲密了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有点羞涩,又有点甜蜜。
直到,她在某种照片里看了了一个女孩。
那是一群小孩的合照,照片上的钟意七八岁的样子,站在正中偏左的位置,他右边站了一个女孩,大眼睛长头发,很水灵的样子,拍照时正微微扭头看着他。
“这是我们当时住一个院子里的孩子,钟意旁边这个是小冉,比钟意还小两岁。”钟晴见楚恬盯着那女孩,于是解释了一句,然后又又些感慨的开口,“别看小冉比钟意还小,早几年前就已经结婚了,现在怕是孩子都有了。”
钟晴说这话,颇有点暗中催促楚恬同钟意抓紧的意思;但楚恬的注意力却不在着上面。
小冉?简冉?是她当初剧本里设定给钟意的女主吗?
按照剧本的设定,钟意对简冉可是有很深的感情的,而这段感情一直持续到简冉结婚后,钟意依旧恋恋不忘——
想起这么一茬,楚恬突然间有些忐忑起来:
虽然简冉已经结婚了好几年了,虽然钟意如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但她剧下的男配有多执着,她是很清楚的,譬如施航……楚恬有点不敢想下去了。
当天晚上,从钟晴家回去的时候,楚恬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钟意这件事。
她问的很委婉,只问当初钟意为什么回国发展。
而钟意的回答却很直接——因为一段感情。
————
今日的小剧场
作者:钟意有穿裙子的照片,你们其他人有吗?
陆禹夏:……
施航:什……什么玩意儿?
厉珉:咳咳……
房维:这是个加分项吗?
房维同学,你的意思是加分项你就穿吗,ORZ……
还有,厉导你咳什么咳,不会真有吧?(其实以厉珉的性格,小时候要是好奇或感兴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穿的……)
149.
“在你之前,我曾经还有过一段感情。我同她自小认识,后来在英国遇上,因为她的原因,我选择了回国。”钟意如是坦白道。
楚恬顿时紧张起来。
她的心思都直白地写在了脸上,钟意笑道:“你别这么紧张,我当时确实是因为她动了回国念头,但也不纯粹只是因为她,还因为我姐的关系。”
“晴姐?”
“嗯,当时我姐刚生下钟朗没多久,就发现她老公在她怀孕期间出了轨,于是她当即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婚。”
虽然钟晴的离婚,是在楚恬剧中一早设定好的,但楚恬并没有设定其中缘由,今日听钟意道出过往,方觉钟晴这么有勇气有性格。
“钟朗是一开始就是判给晴姐的吧?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岂不是很辛苦?”楚恬不由开口道。
“嗯。”钟意点点头,“我父母是外地人,又是公职人员,没有那么多假期过来照顾她;而我姐当时也不愿意回老家。她一面带孩子,一面还要回电台上班,虽然请了月嫂,一个人依旧很辛苦,我回国也是想要帮她分担一些。”
原来钟意的回国不光是因为简冉……这怎么好像同她的剧本有点出入。
楚恬蹙了蹙眉,“那你当时的女朋友呢?你都回了她放弃国外更好的前途回国了,你们为什么还会分手?”
“我当时回国,颇用了一些时间,而就在这段时间内,她发现自己另外心有所属,我们便结束了。”
钟意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的,似乎没什么介怀,楚恬觉得这根本就不是自己写的剧本了。
“你……当时不难受吗?”
“说完全不难受是假的。毕竟长那么大,那是我第一次受挫。”
“只是因为受挫难受?”
“可能还有点别的吧,不过现在想起来,只有受挫感。”
钟意像在说一件不大不小的糗事,语气很轻松,楚恬的心总算一点点放了下来。
钟意又转头看她:“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楚恬摇头,然后想起他曾经说过的某句话,于是还给他道:“我怕问多了,我该吃味了。”
然后,钟意笑了。
灯光下,他那双眼睛,比宝石还璀璨。
楚恬忍不住主动攀上他的脖颈去吻他,最后还是被他搂住腰,贴在胸前深深地夺走了所有的呼吸。
久别重逢的夜晚,亲吻都变得陌生而炙热。
干柴很快燃成烈火,痴缠间,一切都被抛在了脑后,包括彼此的感情过往。
楚恬很快就将简冉的事忘了,直到,她亲眼见到了她,还不止一次。
有时候我们遇到一件东西,这件东西就会在你接下来的生活时常出现
楚恬以前写剧本的时候,每新认识一个生僻的字或词,接下来就会长期碰到这个字或词。
而这次,简冉也是这样。
楚恬第一次遇到简冉,是在本市的一个艺术展会上。
那是本市一年一度的大型艺术展览活动,钟意被请去撑场子。
而楚恬,在展览方特地划给钟意的那片最为引人注意的展览区里,见到了简冉。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那是谁。
她只是看到一个身材高挑、五官精致的女人站在钟意的某幅作品前驻足。
正好钟意走开了,其他工作人员都在忙,楚恬于是充当起临时工作人员,上前帮忙讲解。
然后对方转头打量着她,许久后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女人都有一种精准的直觉。
尽管那看画的女人一点没表示出什么,但楚恬就是微妙的察觉到了些东西。
后来在逛别的画家的展览时,楚恬再次再次碰到那女人,于是忍不住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她如愿见到了那女人笑着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一旁的工作人员。
“我姓简,是艺术经纪人,这是我画廊的名片,一会徐先生回来了,麻烦代为转交。”
楚恬听到女人如是开口道。
那职业配上那姓氏,是简冉没错了。
楚恬当时愣了一会儿,但也没太过在意,直到没过几天,她再次碰到了她。
这一次,是在商场。
当时楚恬正同文艺一起逛街。
两人因为都需要礼裙撑场子,于是狠心奢侈了一把,逛了一家以两人经济能力只能偶尔逛一逛的奢侈品牌。
楚恬挑中了条裙子,试穿的时候发现胸和臀收的有点太紧了,于是又换了下来;出了试衣间却遇到了一个不太想见到的人——陆禹秋。
“小姐,这是这是裙子M码,您现在可以试了。”售货员将楚恬换下来的裙子捧给陆禹秋。
陆禹秋看到楚恬,一开始有些惊讶,紧接着又不屑的开口道,“我不穿别人穿过的东西。”
这臭脾气,真是一如既往。
楚恬也不跟其一般见识,又去挑其它裙子,刚挑中一件,陆禹秋便指着她手上的裙子对店员道,“这条裙子的M码我要了。”
楚恬只好换一件,陆禹秋又凑了上来,“这件我也要了。”
再换一件,还是如此。
接二连三的,另一边挑衣服的文艺有些看不下去了,转身过来就要骂人,楚恬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陆大小姐。”楚恬笑的同陆禹秋打招呼, “这么巧也来挑衣服啊?”
楚恬笑的很灿烂,陆禹秋忽然有点摸不准她要做什么,正蹙眉,却听楚恬同正夹在她俩之间为难的店员开口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陆氏集团的大小姐陆禹秋。”
店员听到陆氏集团,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讶,陆禹秋当即得意地哼了哼,于是楚恬继续开口道:“是不是很意外?因为陆小姐常年在国外,所以你们不熟悉也正常,不过她既然来了,你们就该好好招呼,估计她这随便逛一圈,你们店里这个月的营业额就不用愁了。”
“店里既然来了这样的大顾客,你就先不用招呼我们了。” 楚恬说到这儿,轻轻拍了拍店员的肩膀。
店员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当即很上道地招呼起陆禹秋来。
先是叫人利索地将陆禹秋之前指的那几件衣服包了起来,然后又给陆禹秋端来了咖啡。在她坐下后,让人将最新款的衣服一件件拎到她面前。
陆禹秋有点骑虎难下了。
虽说她是陆氏大小姐没错,可——
她最近刚被逼着进了陆氏,她哥陆禹夏把她安排到基层岗位,为了锻炼她,每月给她的信用卡限了额,要表现的好才能有额外的奖励。
看店员的架势,简直就是要闭了店招呼她一个人似的。
陆禹秋的脸色顿时有点难看起来,但碍着楚恬在一旁,也不好表现出自己没钱的样子;最后只好一阵乱挑,直直刷了刷爆了卡,才让司机上楼帮她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走了。
“怎么样,是个大客户吧?”陆禹秋走后,楚恬问店员。
“是呢。”店员点头,转头又热情的招呼起楚恬,“楚小姐您同朋友慢慢挑,看中什么我给你们最低折扣。”
楚恬于是找到她刚才看中的一条裙子继续去试衣间试。
裙子有些不好穿,楚恬折腾了一阵才弄好,出来时却见外面沙发对面镜子前站了一个人——正是几天前她在展览会上见过的简冉。
修身的礼裙将简冉的身材衬得窈窕有致。
她身后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与陆禹夏有着四五成相似的长相,但是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散漫又有些邪气。
楚恬虽早在杂志上见过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陆禹夏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湛。
150.
怎么又是陆家人。
刚送走一个陆禹秋,又来了一个陆湛,她今天注定同陆家人有缘吗。
心头虽这么想,楚恬面上却不好表现出什么,只站到另一旁的镜前端详起衣服上身的效果来。
“好看吗?”楚恬问文艺。
文艺正低头按着手机飞快地打字,也不知在回复什么信息。
过了一会儿,只听一个男人的声音 回答道:“好看。”
楚恬转头就见陆湛正看着她,目光放肆而轻佻。
这算什么,搭讪?
不说这样的搭讪其实挺让人反感的,他难道忘了自己是带着女伴来的吗?
楚恬的目光不由地转向了一旁的简冉,而对方只是转头微微朝她笑了笑,大有一种不介意的意味。
这都什么跟什么。
楚恬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两人,蹙眉回试衣间去了。
再次出来的时候,陆湛同简冉两人已经买了单离开了,楚恬拿着裙子去柜台,正好看到店员将签了名的POS小票夹起来,那小票最下面落款是——陆湛。
所以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楚恬看着一路走向门外的两人,不觉有些疑惑。
而同样疑惑的还有文艺。
作为一个需要不定期帮自己艺人搞各种绯闻八卦博关注的经纪人,文艺对于走出去的那两人其实比楚恬更为关注。
毕竟他们一个是陆氏集团的二公子,一个是她如今就职的影视公司的老总——易炜的夫人。
虽然之前有爆料说易炜同简冉早已经是有名无实、各玩各的;文艺也曾见到自家Boss带着别的女人出双入队,但她老板娘简冉——
圈子里并没有她的绯闻,至于陆湛,虽然作为花花公子,女人基本半年换一打,但是同简冉并未传出过什么……
难不成两人这关系刚开始还没被报道出来?不过这是不是也太高调了点?而且简冉手上连戒指都没带,这样真的好么?
从服装点出来,文艺不禁同楚恬讨论起了这事。
文艺知道的料也不多,但对于易炜早些年同简冉的纠葛还是知道一些的,于是忍不住一并八卦了出来。
而楚恬听文艺说起简冉同易炜的貌合神离,只觉像是吃了好大一个瓜。
当初的剧本,她只写到简冉同易炜结婚,谁知婚后生活竟会生出这样的变故。
荒诞,这是她唯一的感觉。
但如今她自己也在剧中,对于别人的生活,她根本无力更改,无资格过问。
这事她也就陪着文艺八卦一把,然后就抛到脑后了。
5月中,是楚恬生日。
钟意见楚恬整日在家琢磨剧本,于是特地带她去爬山,让她运动运动,并帮她换心情。
两人在山上露营了一晚上,第二天的日出中,他亲自帮她带上了礼物。
祖母绿的宝石被打磨成水滴状,镶上碎砖,做成了一条项链,格外好看。
虽然带着有点招摇,但当天,楚恬还是带着项链回了公寓。
然后,猝不及防地,她在电梯门口碰到了去上班的陆禹夏。
再次对上陆禹夏,楚恬又恢复了以前的大方、坦然。
虽然上次日记事件在她心头掀起了一阵波澜,但冷静后仔细想想:长痛不如短痛,她已经有了钟意,断然不该再吃回头草;而陆禹夏哪怕现在放不下,日后终究也会遇到更合适的人。
就像她不是也遇到了钟意不是吗?
坦然的同陆禹夏打招呼,平静地错身而过,楚恬似乎真只把他当一个邻居一样。
而陆禹夏,一直到他坐上车,脑海中都还不停闪现着他看到的楚恬脖子上的项链。
他的手紧紧的按在方向盘上,许久后才启动着车子开了出去。
日子很快迎来了六月。
儿童节过后,钟晴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她要结婚了。
男方是钟晴公司去年底调来的领导,追了钟晴半年,终于在一个多月前修成正果。两人低调的恋爱的一个多月,便确定了婚姻大事。
虽然钟晴是第二婚,但男方却是第一次,况且也是有些头脸的人物,婚礼还是要办的。
钟晴宣布结婚的周末,楚恬陪钟晴去看婚纱和伴娘礼服。
“你要不要也试试婚纱?” 礼服很快定下来,婚纱店里,钟晴见楚恬无聊,于是建议道。
“我试婚纱做什么?”楚恬有些不好意思。
“你同钟意迟早也要办婚礼啊。”钟晴道,“虽然那小子有钱,你可以敲他一笔穿定制的婚纱,不过也可以先试试款式嘛,看看自己适合穿哪种。”
“比如这种款——,你身材好,穿起来应该很好看。”
在钟晴一个劲的怂恿下,楚恬忍不住还是试了那款“她穿起来应该很好看”的婚纱。
包臀的设计确实很凸显身材,婚纱的裙摆也不是那种层层叠叠的下摆,而是简约,鱼尾一样的下摆,上面点缀着水钻,在灯光照耀下,璀璨的闪烁着光芒。
店员帮楚恬把长发盘了个圆髻,她光洁的背部便袒露了出来,衬得她越发颈长腰细,肌肤晶莹。
钟意赶到婚纱店的时候,正好看到的就是楚恬换了衣服站在镜前端详的情形。
白纱曳地,无数水砖在裙摆上此起彼伏的闪耀着,楚恬站在那里,美丽得像是希腊神话里的女神。
“你来啦。”从镜前看到身后矗立着的人,楚恬连忙转了个身,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晴姐还在试婚纱,我等着无聊,所以也随便拿了一套试试。”
说完她就要往试衣间去把衣服换下来,钟意却拉住了她。
“很美。”他凝视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楚恬被她夸得有点脸红,正害羞,店员拎着一双高更鞋过来,“小姐这双鞋同你身上这套婚纱很搭,要不要穿一起试一下?”
“不用了——”
“给我吧。”
楚恬同钟意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开口道。
最后店员愣了一下,将鞋递给了钟意,而钟意则是牵着楚恬在一旁的沙发坐下,然后蹲下身,亲自帮她换鞋。
银色的高更鞋,同楚恬身上的婚纱一样,款式简约,线条流畅,只上面的细密的水钻在灯光下不住闪着光。
钟意半蹲着身,捉住楚恬的脚踝,帮她脱鞋,换鞋,温柔又耐心。
“好了。”换好后,他伸手扶她站起来。
楚恬抓着他有力的手掌起身,与他并肩站在镜前时,忽然有种在教堂上牵手的感觉;尽管这种经历她其实从未有过。
“怎么办,我忽然也有些想结婚了。”
出神间,她听到身边人如是说了一句。
脸随着加快的心跳泛起红晕,楚恬看着镜中的钟意与自己,只觉得就这么尘埃落定,似乎是件很幸福的事。
151.
钟意的一句想结婚,楚恬并没有回应,因为她怕他只是感慨而非认真;但她没想到的是,很快,钟意再次用行动表达了他的认真。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晚上。
楚恬在钟意的公寓吃完饭,照常在沙发看了一会儿电视然后去洗澡;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却却见钟意正在厨房忙活。
“又在做甜品?”她凑过去他身边。
自从跟钟意交往以来,楚恬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胖了一圈,究其原因,除了钟意做的饭菜格外好吃以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做的甜点同样让人难以招架。
作为一个搞艺术的,钟大画家不仅厨艺了得,摆盘也是深的法国菜的精髓:无论在配色、造型上都完全不输米其林大厨;而且还中西贯通地讲究起摆盘的意境。
楚恬每次看到他做的甜品,都仿佛看到了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
比如现在这款:炼奶加红色果酱抹盘;蓝莓、芒果、草莓、桑葚等水果点缀盘边,散落的碎屑围绕着中间红丝绒蛋糕的构成了一副“美景”,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箔点缀其中,让人不由浮想到暮春时节,百花竞相盛放,争奇斗艳的景象。
“钟先生,虽然我对你做的甜食一向没有抵抗性,可你难道没发现……我最近整个人又多了一点吗?”楚恬含蓄的表达自己胖了。
钟意却是笑笑,然后一本正经的开口道:“生理期适当补充些糖分,不仅不会长胖,还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污血代谢。”
楚恬:“……”
额,好吧,他把借口都帮她找好了;什么睡前四个小时不进餐这样的原则……
她吃一点应该没关系的吧?
楚恬看着那精致的甜点:“今天这个又是什么?”
“还没有名字。”钟意:“不如你帮忙起一个。”
哇哦,看来这个还是原创。
楚恬从旁取了一个勺子,“那我可得仔细尝尝。”
粘带这奶油霜的红丝绒蛋糕,口感松软又不失绵醇,如天鹅绒一般丝滑细腻,十分美味,楚恬只吃了一口,就有些停不下来。
“好吃吗?”钟意问她。
“好好吃。”楚恬道,然后舀了一勺喂他。
他却没吃,反是低头去舔她嘴边的奶油;她于是又叉了一颗蓝莓咬着去喂他。
情人间的喂食总是格外黏腻。
等两人歪歪腻腻地吃完蛋糕,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
一盘甜点都被楚恬消灭了个干净,只留下一个薄壳的空心白巧克力球。
比起黑巧的香醇,楚恬觉得白巧克力着实甜腻了点,她不爱吃,于是便用勺子戳破,想要喂给钟意——
然而就在巧克力球被戳破的瞬间,楚恬看到了里面的戒指。
那是一款经典款的钻戒,铂金指环线条简洁优美,一颗浑圆的钻石镶嵌在四爪上,熠熠生辉。
“交往以来,我好像都没给过你什么惊喜和浪漫。本来这次求婚,我想新颖一点的,可实在想不出什么不俗套的求婚方式。”
头顶有清润的声音响起,楚恬抬头去看钟意,对方也正看着她,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有满是温柔的光晕。
“形式虽俗套,可心意是真诚的——”他疑视她,眸子里全是她的倒影,“楚恬,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吗?每天早上不是被闹钟叫醒,而是被食物的香味同爱人的亲吻唤醒。
愿意吗?每天傍晚,同爱人一起逛超市、菜市,在满是红尘俗世味的街巷讨论着吃什么这样永恒的话题。
愿意吗?每天饭后,同爱人一起浇浇花,喝喝茶;他带着眼镜看他的杂志,她同他窝在同一张沙发上,枕着他的大腿刷两把游戏。
愿意,当然愿意,这样的日子,其实她已经肖想了很多年。
戒指在灯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芒,楚恬不禁想起这些日子同钟意交往的点点滴滴;确实如他所说没什么浪漫和惊喜。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浪漫与惊喜。
楚恬看着钟意,眼眶不觉有点湿润,她本有无数话想说的,开口却只得一个略带哽咽的“嗯。”
于是钟意笑了,俊美的脸上表情越发温柔。
他拉过她的手,将戒指缓缓套上她的无名指上;戒围合适得如同量身定制,他抬起她手背,轻轻吻了吻她的无名指。
都说无名指的经络联通心脏。
那一刻,楚恬仿佛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激动却又安心。
人生大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两人要面对的是一系列繁琐的婚事筹备。
首先是见家长。
钟晴婚礼那阵,钟意的爸妈其实已经过来过了。
当时钟意虽然只介绍楚恬是自己女朋友,但二老明显一副拿楚恬当准儿媳妇的架势,该问的早都问过一遍了。
等了这么多年,二老终于等到钟意介绍女朋友给他们,当时那个激动啊……
如今又过月余,忽然听到自家儿子要结婚,二老顿时高兴的合不拢嘴,在收到消息的第二天就给钟意发来几个日期,说是给看好了好日子,让他们挑一个。
说起来两人一个是教师,一个是公务员,没想居然也这么看重这些。
钟意让楚恬挑了一个,楚恬就随便挑了一个,正好九月底中秋,二老也有假期。
订了日子,筹备婚礼也是件伤神的事。
两人虽联系了婚庆公司,但拍什么风格的婚纱照,定什么主题的婚礼,请哪些朋友什么的,婚宴要什菜色、点心……却是要两人亲自做决定的。
而楚恬,比起钟意,除了要操心婚礼的事,还得腾出时间来健身塑型、护肤美服……力争以最完美的形象迎接自己的婚礼。
为了管住意志力薄弱的自己,她特做了一张计划表,让钟意帮忙监督她。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事,计划没执行半个月,便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乱了。
152.
意外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
那日楚恬同钟意采购了许多婚礼用品正准备回公寓;结果中途钟意有事需要去工作室一趟,楚恬于是自己开车回去。
回到公寓,就在地下车库;当楚恬打开后备箱准备把采购的东西拿出来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很轻微的脚步声。
同正常的脚步声不同,那是一种刻意放轻的脚步。
楚恬感觉到不对,猛地转头,就见一个黑影朝她过来,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只觉头上一记剧痛,似乎有棒子重重打了一下她的后脑勺。
面前画面一阵摇晃,楚恬当即倒地。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从没遭遇过绑架的楚恬,当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她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想要骂人,而身后的人不由分说地立即用一块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刺鼻的味道进入鼻中,楚恬顿时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楚恬整个人手脚都被绑上了绳子,眼睛被蒙着眼罩,嘴巴也被贴着胶布。
她下意识的刚挣扎了两下,就听一个粗哑声音开口:“老大,后面那女人好像醒了。”
然后另一个狠厉的声音开口道:“不怕,反正也快到了。”
顿时楚恬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身下一动一动的颠簸着,她似乎是在车上,而这车正开往某个偏僻的地方。
楚恬被束缚住的手腕后翻,摸到自己手腕上粗糙的麻绳,顿时一个咯噔。
她想她应该是遭遇到传说中的绑架了。
可谁会绑架她呢?
她一没有什么钱,二又没得罪什么人;谁会大费周章的来绑架她呢?
还是说歹徒是冲着钟意来的?又或者是抓人的时候搞错了?
惶恐之余,楚恬开始猜测起了歹徒的目的,然后明显受到惊吓的脑子乱糟糟的,根本什么都想不出来——
直到车子忽然在某处停了下来。
整个人被拎起,楚恬听到先前那个粗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醒了是吧?正好,自己走!”
眼前一片黑暗,楚恬跌跌撞撞下车,然后继续跌跌撞撞被人推着往走,在进了一道门又下了一转角的台阶后前行十数步后,楚恬的眼罩终于被摘了。
“好好在这呆着!”
歹徒一把把人推坐地上。
楚恬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被关到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地上有一成积灰,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发霉的气息,这房间,看起来极像是别墅地下室的某个储物间。
而在这个储物间里,还关着一个人——陆禹秋。
陆禹秋同样被封了嘴巴绑了四肢,此刻正蓬乱着头发,瞪着一双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楚恬满脸震惊。
而楚恬忽然想起件事,也不知道同这绑架有没关系:一个月前,陆禹夏那病重了半年的父亲终于逝世;而现在陆禹夏是陆氏说一不二的掌控人。
楚恬看着陆禹秋,乱糟糟的脑子,一边恐惧,一边不自觉地生出各种猜想。
直到歹徒再次开门进来,撕开两人嘴巴上的胶布,拿着一个手机递到两人面前,让她们说话。
电话那头,是陆禹夏。
六点,奥纳集团;就在陆禹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陆禹夏,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是一串极不正常的号码,通常这种电话陆禹夏是不予理会。
但那一刻看着那一串号码,他却似乎有预感一样,按下了接通键。
然后伴随着耳边一阵泼辣的骂声和一记响亮的耳光,陆禹夏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上。
“陆禹夏,你妹妹和你最爱的女人现在都在我手上。”电话那头,陆禹秋的谩骂逐渐消失,转回一个狠厉的声音。
“求财是吧?你想要多少。”陆禹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
“五亿,美金。”对方狮子大开口。
陆禹夏沉默,颀长的身子立在办公桌前,顿时只觉混身发冷。
同样混身发冷的还有楚恬。
她就在陆禹秋的旁边能清晰的听清歹徒的每一个字。尽管她看到陆禹秋的那一刻就猜测到这事大概是冲着陆禹夏去的,但她没想到的是,对方索要的钱财居然是这么大的一笔巨款。
五亿美金,陆禹夏一时能拿得出吗?
“陆总,你手里掌管这那么大一个陆氏集团,区区这点数目,我知道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如果你不肯掏钱……说起来,你妹妹同你女人都是大美呢人,那细皮嫩肉的,光是摸起来那手感……”
歹徒说这话时,猥琐的目光也随之扫了过来;恐惧瞬间直袭脑门,楚恬似乎能听到电话那头陆禹夏狂躁的声音。
“……要时间是吧,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你把钱兑换成比特币,汇到我给你的指定账户,她们俩就能安全地活着回去,如果我没收到钱,你怕是尸首都别想收到!”
狠厉的威胁是歹徒最后的一句话。
挂了电话,陆禹夏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扶住桌子。
五亿美金?
别说五亿美金,他现在手上连五亿人民币都没有。
之前为了剥离奥纳,他的资产除了那栋公寓,几乎全都搭进奥纳的股份去了。
就算没有这回事。谁会准备几十亿的现金流?
陆氏集团同奥纳的所有现金流加起来大概有。可现在的情况,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要是挪用了那资金,明天怕是就有警察找上门。
歹徒虽漫天要价,但明显有备而来。
那么他只剩下抛售股票这条路可以走了;或者说,歹徒的本意就是要他这么做。
陆禹夏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一个月前,陆禹夏的父亲因为心脑血管病发,去世了。
陆父临终前将遗产分成了四份,分别给了三个子女和现任陆夫人——陆湛她妈。
四人里,两个女人分到的都是一些珠宝、收藏以及不动产,根本没分到陆氏的股份,而陆父手上的股份则平分给了陆湛同陆禹夏。
陆禹夏因为有从母亲那继承来的少部分股份,现在手中陆氏集团的股份有17%,比陆湛稍微多一点点。
但如今,一旦他抛售自己手中的股票,听闻这消息,陆湛定会找人出面,代为收购他手上的股份,那么到时候,陆湛的股份恐怕就要多过他了。
哪怕陆湛的股份没有多过他;抛售引起的股价下跌,股东同董事责难起来,只要够多的人站在陆湛那边,他总裁的位置怕是也坐不稳了。
一场绑架,受益人是谁,其实已经不言自明了。
陆禹夏当即播出了陆湛的号码,而电话根本没人接,陆禹夏这才想起陆湛他人,早在两天前已经出国“度假”去了。
他现在更有理由怀疑一切都是陆湛做的,但比起怀疑这事,他更担心楚恬同陆禹秋的安危。
他怕陆湛真的能狠下手,更怕万一陆湛不是主谋,或者陆湛只是单纯地将陆禹秋的行踪故意泄露给不法之徒,等着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绑匪是真的绑匪,陆禹夏想不敢想……
就在刚才,在电话里听到楚恬竭力镇定却还是掩饰不住慌乱的声音时,他整个人的理智都险些崩盘了。
他明明知道,那个时候,他越紧张,对方胃口就越大,可他却还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管真相与否,他赌不起。
听着拨号的忙音,陆禹夏抓着手机的手同他眉头一样不住收紧,终于还是挂了电话,拨给助理,让帮忙抛售他手中陆氏集团的股份。
153.
就在在陆禹夏着急着抛售股票的同时,楚恬也不好受。
从被关进地下室起,她就一直被绑着四肢,封着口;只有歹徒同陆禹夏打电话和晚上进食的时候,她的口曾被松过一阵。
积灰的地下室又闷又热。为了防止她同陆禹夏排泄,歹徒给的水和食物都少的可怜。
尽管并没有受到侵凌和殴打,但待在这样一个环境,遭遇这样的对待,足以让人惶惶不安。
夜深,不知几点。
楚恬困倦异常却也半分睡不着,只疲惫的靠着墙角,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
无数可怕的设想窜进脑子里,不停吓走她不时冒出来的睡意;直到旁边陆禹秋从鼻间发出的呻吟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血,陆禹秋的双腿间全是血。
她的嘴巴被胶布封着发不出半点声音,但惨白的脸上,汗珠不停滴落,扭动着身子明显一副痛苦至极的样子。
楚恬顿时被吓到了。
旧日的恩怨在这种情况下,全都被暂时抛到了一边。
楚恬紧张的看着陆禹秋,想问她怎么回事,却因为被封着胶布发不出半分声音,许久后,她扭动着身子去到了门边。
“砰——,砰——,砰——”楚恬用自己被束缚住的手脚不断踢门。
等了几分钟后终于有人开了门。
“吵什么吵?!”
来人是那个稍微没那么凶的那个歹徒,楚恬见状,连忙用腿脚示意他去看陆禹秋腿间的血,对方显然被吓了一跳。
“你他妈不会是怀了孩子流产了吧?”歹徒走过去揭了陆禹秋的胶布。
“我要去厕所……”陆禹秋一改之前嚣张跋扈的样子,虚弱的开口请求到。
歹徒愣了愣,拎起人就要走。
楚恬嘴巴的胶布终于因为她不住的吐口水终于脱掉了,于是开口道:“我也去。”
“……我是说我憋了好久了,我也要上厕所。”
倒不是紧张陆禹秋会怎样,楚恬只是想看清她被困的环境。
而眼见这个歹徒明显好说话一些,楚恬于是忍着恶心的开口道,歹徒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开口道:“一个一个来!”
陆禹秋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但其实并没多大问题,只是例假来了而已。
她在厕所折腾了好一阵,回来再次被绑了手脚。
而楚恬,借着上楼上厕所的时候,趁机看了看四周,本没有报太大希望的,谁知上到一楼就被别墅大厅的某幅壁画惊呆了。
那是一副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海上的日落;而绘画虽然没有落款,但楚恬看得出那是钟意的画风。
钟意的商业画作都是抽象画,但偶尔他也会画画风景画。
他的风景画个人风格亦很明星,绘画画面像是照片一样,却又有点恍惚;笔触边缘的处理,不是锐利的线条,而是恍惚的影子,像透纳,又像莫奈……
这都不是关键,最关键的是当初钟意的公寓翻修前,客厅也曾挂了这样的一副壁画,同样的大小,同样的色调,同样的JZ字母隐在角落,只是,那是一幅海上日出图。
虽然,那画在钟意翻修完公寓后,楚恬便再没见过了,可当时那些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楚。
从厕所回来,楚恬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当初剧本里,钟意曾经同简冉一起去布莱顿看海,简冉说那日落很美,钟意便说要为简冉画了一幅布莱顿的日落。
没想到,除了日落外,他还画了日出;更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画的布莱顿日落。
为什么画会在这里?
虽然不排除简冉有可能将钟意送她的画卖掉的可能;但钟意的风景画从没在市场流通,根本卖不起价,而一个JZ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也没人会相信这是钟意画的。
况且,上次画展,楚恬看到简冉看钟意的画时的神情,她觉得她应该做不出买画的事。
那么这别墅是谁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加上之前陆湛曾陪简冉买衣服。
电光火石间,楚恬有了大胆的猜想。
对,这八成就是简冉的别墅。
只要能将这个信息传达给陆禹夏,只要他能稍稍让人查查简冉名下的房产,她同陆禹秋就有救了。
五亿美金不是小数,万一陆禹夏拿不出呢?万一就算陆禹夏拿出了,陆湛还是要灭口呢?
她不能坐以待毙。
知道了自己身处何处;楚恬多少精神了些。尽管没有通讯设备帮她把信息传达出去。她仍开始想各种自救的法子。
三长两短敲击地板和墙壁?这是独栋别墅,行不通。
用血在钞票上写上SOS,从厕所窗口的小孔扔了出去?这个办法楚恬倒是在第二天逮着机会试了几次,然而附近似乎并没有人。
一晃两天就过去了,第三天的一大早,歹徒查了查账户还没收到汇款,于是又打电话给陆禹夏威胁他加快动作。
“说话!”
许是对方提出了确认人质安全的请求,歹徒一巴掌打在陆禹秋后背,让她开口。
陆禹秋不知何时发起了低烧,整个人都没有精神,陡然挨了一巴掌,什么都说不出来。
楚恬见状于是连忙抢先喊开了口。
“陆禹夏,救我……”她不用装,就已经自带哭腔。
陆禹夏听到她的声音,难受地整颗心都揪起来的时候,他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听到电话那头楚恬说了一句极不符合她风格的话。
她说:“陆禹夏,我不想死,我上次同文艺买的裙子,都还没来得及穿,我还不想死。”
154.
陆禹夏应该知道她的意思吧,他那么聪明,肯定能猜到她的意思的吧。
在电话里暗示完,楚恬不断安慰自己。
能做的她都做了,楚恬瘫在地下室窄小的房间里,因为两天来累积的困倦,最终昏昏欲睡地打起盹。
叫醒她的是猛的一声“哐当”的踢门身。
楚恬还没反应出来,歹徒的匕首已经抵上她的脖子,开始押着她往外走。
变故陡然突生,混乱中,楚恬听出是警方来了……只是这还没救出人,歹徒先察觉了。
空难、车祸、绑架……现在又被刀架着脖子做人质。
她还真是什么桥段都经历了。
楚恬有点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还不想死,她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可现在锋利的匕首就抵在她的脖子,她真的害怕,歹徒一个激动就把她了解了。
出到客厅,外面是已经将别墅包围起来的警察。
歹徒以楚恬和陆禹秋做要挟,让警方准备车给他们逃走。
警察趁机与其交涉,以人质身体状况为由,提出用自己方的人交换人质。
这情形,跟自己曾经写的狗血剧本没什么差别;不过这是现实,歹徒又怎么会那么傻同意交换人质呢?
弱质女流在手,肯定比挟持着警察更容易逃掉啊。
楚恬看着抵在脖子上的利刃,心头有些绝望的想着,没想到,歹徒居然答应了,但条件是要交换的话,就让陆禹夏过来。
这……这是想要报复陆禹夏叫来了警察?还是想要再勒索一笔?
不管怎么,绝对比现在的情况更糟。
陆禹夏,别答应,不要答应。
楚恬嘴巴被捂着,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在喉咙里发出拒绝的声音,不断用眼睛给陆禹夏传达信息 。
“好。” 陆禹夏却是举起双手,不顾警察的阻拦走了出来。
一个客厅的距离,陆禹夏走的很快,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楚恬身边。
“可以放开她了吗?”
“你再过来一点。”
陆禹夏依言上前,歹徒果然松了楚恬,但下一秒却举着匕首猛地就要朝着陆禹夏捅过去。
也许已经预料到了逃不出这里,歹徒这刀刺得毫不留情。
陆禹夏一心都在楚恬身上,根本没注意到,直到明晃晃的匕首朝着他刺过来——
然而没有预料中的疼痛,因为楚恬用自己的身体一把撞开了他。
肩膀一阵剧痛,楚恬听到陆禹夏大声的呼喊,声音惶恐无比。
场面一度混乱,伴随着警察的枪声,楚恬最终抓着陆禹夏的衣服晕了过去。
再次恢复意识,楚恬感到有人正用柔软温热的毛巾帮她擦着她,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温柔,似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她弄疼了。
五感恢复过来,首先苏醒的就是肩膀剧痛,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那在她脸上游走的毛巾忽然便停顿下来,紧接着有一只大手停在她的额头,轻轻帮她推开了蹙紧的眉头。
然后又帮她轻轻拨了拨她粘在脸颊旁的头发,指尖轻碰着她的脸颊,无比眷恋。
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叹气,带着浓浓的心疼,即便没睁眼,楚恬亦能感受到叹息之人那胶着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回忆起昏过去前的场景,她忽然有点害怕在这个时候睁眼。
楚恬继续装睡。
陆禹夏看着她青紫的眼角、磕伤的额头、还有微肿的嘴角……只觉这些伤像是一道道加诸在他心口一般让他难受。
尤其是她肩头那道。
陆禹夏想起歹徒那刀刺过去的刹那——,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心脏都快停了。
“下次,不要这么吓我了。”
帮她擦完脸,他抬起她的手,握在手中,吻了吻的手背。
温热的双唇贴上来,那么炙热的温度,她只觉心脏都跟着紧紧蜷缩起来。
不该装睡的。
楚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许久后,听到陆禹夏推门出去的声音,这才睁开眼,望着头顶天花板,叹了口气。
很快,陆禹夏再次回来了。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渴吗,饿不饿?”见她醒了,他连忙开口问她。
一连好几个问题,让她不知从何回答,许久后,他才意识到了自己不妥:“我给你倒杯水。”
扶她起来,他倒了水就要喂她。
楚恬却是看着他:“能先帮我打个电话吗?”
陆禹夏拿着杯子的手明显颤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道:“给钟意吗?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于是两人一阵沉默。
楚恬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嗓子干的厉害。
一只手因为肩头受了伤,根本没办法拿杯子,一边手因为输着水,也不好端杯,楚恬只好仍由陆禹夏端着杯子一点点喂她喝水。
“当时……为什么要扑过来?”喂她喝完水,他忍不住开口问她。
这个问题,楚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她当时根本就没有多想,看着那刀刺过去,她一个紧张,身体已经先于她的大脑做了决定,像是本能一样……
只是这个答案,说出来并不合适。
沉默间,她又听他问她:“楚恬,其实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他说这话时,手紧紧的抓着她手,目光灼热。
楚恬说不出话,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外面站着钟意。
不止钟意,还有文艺。
两人都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似乎是赶过来的。
楚恬从陆禹夏手中缩回手,而钟意的目光正好淡淡扫过;楚恬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心虚。
“亲爱的,你没事吧?”
文艺一进门就扑倒病床边上,关心起楚恬的伤势。
怎么会被歹徒抓住?歹徒有没有虐待她?她是怎么机智的发现自己身处何处进而同陆禹夏暗示的?
相较文艺的叽叽喳喳,不停地问东问西,钟意显得过分安静。
不知道的人,可能以为钟意一点都不着急;但事实上在楚恬出事当晚,钟意就报了警。
虽说人要失踪24小时才能立案,但楚恬的情况又不一样,她当时被劫持时,车还留在公寓楼下,里面后备箱里的东西都没有拿出来的。
钟意在看到自己车子的一刹那便感到了不对。
他让物业调了监控,然后就看到了楚恬被带着口罩和墨镜的黑衣男子绑走的一幕。
楚恬那公寓是新建成,停车场还没开始收费,因为许多业主二次装修,每天都有不属于公寓住户的车辆进进出出,物业也没有细细盘查。
突然出了绑架那样的事,警察介入调查,却发现劫持人的车辆根本没登记,而那所谓车牌,一看就是假的。
道路监控在车辆出小区后的某个路口断掉了。
警方认为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绑架案,于是让钟意一收到歹徒电话就同他们联系;然而钟意左等右等,根本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这三天来他焦急地吃不下睡不着……但这些,他一点都没在楚恬面前表现出来。
他安静的坐在床头,将橙子削皮,又掰成一瓣一瓣喂给楚恬,只在文艺试图询问楚恬那惊险的受伤过程时开了口。
“楚楚需要休息,这些问题等她改天病好了你再问吧。”
“啊……是我欠考虑了。”
文艺连忙道,却总觉得钟意说这话时,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极不容易相处的气息。
155.
楚恬在医院养伤。
她记得当初陆禹夏带着警察来救他的时候,明明没有记者的,但她与陆禹秋被绑架的消息,不知怎么的,还是传了出去。
而且八卦媒体都在传,这票天价的绑架案,被绑架的一个人是陆禹夏的妹妹,另一个则是陆禹夏的情人。
这样的名头陡然被安到楚恬身上,对于即将要同钟意结婚的楚恬而言,无意是中伤性质的。
尽管陆禹夏对外解释说楚恬只是陆禹秋的朋友,正巧一起被绑架了,可不知道是谁把楚恬替陆禹夏挡了一刀的事兜了出来,然后陆禹夏的解释根本没人相信。
哪个傻子会这样奋不顾身的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呢?
消息越传越过分。
一开始楚恬是蒙在鼓里,直到有记者乔装成护士来医院采访她。
“楚小姐,您这边能说说被绑架的具体过程吗?还有您替陆总挡了一刀的事……”
说说?她一点都不想说。
楚恬皱着眉,一点都不想开口,直到那记者被陆禹秋的保镖“请”了出去。
相较楚恬的重伤,绑架事件中陆禹秋除了发了一场低烧,并没有受其它的伤。
她在医院养了几天就没事了;但这次绑架事件明显给她造成了心理阴影,病愈后出院,她无论去哪都跟着保镖。
就像现在,她带着保镖陡然出现在楚恬的病房,楚恬也搞不懂她这是来做什么。
“对不起。”两人大眼对小眼了一阵,陆禹秋先开了口。
“?”楚恬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为什么道歉?”
“刚才那记者……你,你应该听到那些关于你哥同你的传言了吧——”说到这陆禹秋咳了咳,“这事要怪我。”
“不是你传的吧?”
“不,不是,只是我不小心把被救当天的事情全都跟我姑姑说了。”
“谣言是我姑姑她们造的……之前,我哥为了交赎金,卖了部分陆氏的股份,导致陆氏股价大跌,现在董事们对我哥颇有意见……如果这事只是为救我,董事虽有意见,也不好多说什么……但卖股份这事如果是为了你,我姑姑她们就可以借题发挥,联合董事们一起发难,说我哥为了你一个女人什么什么的……到时候就可以趁机逼我哥哥下台。”
“我哥不让我操心这事,我也不知道我哥手里现在还剩多少陆氏股份,但如果我两个姑姑加起来,她们手中的股份应该也差不了我哥多少。”
…………
陆禹秋简单陈述了一些事情的前因后果。
楚恬眉头不觉皱了起来,也不知该说什么。
“楚恬,我们能交个朋友么?”许久后,陆禹秋又开口道。
楚恬:“为什么要跟我交朋友?”
“为了我……”陆禹秋说到这忽然顿住了,“因为我发现你人还挺不错的。”
呵,这算什么。
鬼门关走了一遭,整个人忽然懂事起来了?
楚恬看着陆禹秋,最终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陆禹秋高兴地走了,而后没多久,另一个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是简冉。
“见到我是不是很意外?”简冉将果篮放到楚恬的床头,同楚恬打招呼道。
那自来熟的语气,那若无其事的表情……
“怎么,警察没找你吗?”楚恬不由蹙眉道。
简冉却是笑了笑,“楚小姐,我想你误会了,你被绑架时被关的那套房子虽然确实在我名下,但我同这事并没有干系。”
楚恬不说话,然后简冉又开口道,“也不怕你笑话,实话同你说吧,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于是拖陆湛帮我把那套房子出手,谁知还没卖出去,却先出了这样的事情——;虽然这事与我无关,不过我还是感到过意不去,所以今天特地过来看看你。”
简冉的语气很真诚,也不像是有隐瞒的样子,楚恬忽的想起前两天文艺跟她说的八卦:
原来易炜同简冉早已经离婚了,两人因为一些原因,一直没有公开离婚的消息,直到前几日简冉被警方调查,易炜才对外宣布两人早已离婚了的事实。
“你同陆湛到底什么关系?”楚恬问简冉。
“普通朋友关系,再加上利益往来;不过以后也应该不会有了——”简冉说到这,看楚恬似乎有些不相信,又解释了一句,“上次你看到我们在店里挑裙子,其实是我帮他挑给她女朋友的。”
“我一直觉得陆湛只是花心了一点……没想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警方已经在收集他犯罪的证据了,你放心,我会全力配合,帮助警方早日缉拿他归案的。”
简冉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楚恬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两人沉默了半晌,就在楚恬觉得简冉可以告辞了的时候,简冉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我听警察说——是你在通话时暗示陆禹夏,自己被关在何处的。那,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我别墅的?”
想来这才是她今天来看她的目的吧。
想到那副画,楚恬忽然有点吃味,直直看向简冉道:“因为你客厅的那副壁画——布莱顿的日落。”
然后简冉沉默了,眼中有藏不住的惊讶,许久后才有些自嘲的开口道:“没想到,他连这样的事都告诉你。”
一个“他”字,让空气中弥漫着前任与现任的尴尬。
楚恬自然不会告诉简冉真正的原因。
相反的,她挑了挑眉,继续补刀道:“可惜,那副布莱顿的日出,钟意在翻修公寓的时候丢掉了。”
然后,她看到简冉的身子微微颤了颤。
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楚恬出院时,她同钟意的婚期已经过了。
而关于婚礼的事,钟意没有再提。
出院后,钟意依旧很照顾楚恬,煲汤做饭,一切饮食的偏好与禁忌都养好她的身体为主,但楚恬感觉的到,她同钟意,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种无形的隔阂。
这种隔阂起初在医院时楚恬就感觉到了,那时她以为他只是担心她的伤,要他好好休息——
直到出院,楚恬开始渐渐察觉出问题的严重。
他们的交谈变少了,亲热变得更少。
那种之前的黏黏腻腻似乎完全不存在,唯一的一次性事,还是楚恬主动的,而钟意一反常态的有些粗暴,那样子像是变了个人一般,让楚恬刚愈合的身子有些招架不住,直到最后钟意蓦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草草了事。
楚恬不由的想起,简冉当初去医院看她时,最后同她说的那一番话。
楚恬讽刺简冉,既然当初选择别人,就不该再对钟意做出一副恋恋不忘的样子。而简冉则向楚恬道出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实:原来当初简冉并没有移情别恋,她只是一度被易炜感动,没弄清自己的感情而已。
“那时正是我最脆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而易炜一直陪在我身边关心我照顾我,他说她喜欢了我十二年,当时我也不知怎么的,鬼迷心窍地便同钟意提了分手。后来,在我弄清楚自己的感情后,我曾好几次放下尊严去找钟意,然而,他根本不肯见我。”
“楚小姐,我说这些,本意不是要膈应你。我只是想提醒你,钟意是一个很骄傲的人,他要的感情是绝对的一心一意,容不得半点犹豫和动摇;但愿你不要辜负他。”
说实话,简冉的那一番话,着实让楚恬挺意外的。
她不由想起当初那副被钟意换掉的日出图。
当时同简冉分手,他心里应该还是放不下的吧,不然那副日出的油画为何会保留了那么久?
可即便放不下,他也没有吃回头草,他果真如简冉所说那么骄傲?一点也容不得感情里的瑕疵?
如果是那样,那么他现在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那些关于她同陆禹夏的传言,尽管陆禹夏都已经压了下去,可钟意肯定都已经听过了吧。
他心里是不是早存了一根刺?
“钟意,我们谈谈吧。”
耗了一周,楚恬终于忍不住找了个时间,同钟意谈起了他当初一句都没有过问的绑架的事件。
“楚恬,你能告诉我,当时你帮陆禹夏挡那一刀时是怎么想的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有多担心?”
钟意的第一句便让楚恬答不出来。
谈话以失败告终。
又过了两日,钟意要去伦敦参加一个艺术展;楚恬手中没有什么事,本来可以陪钟意去的,可钟意并没有邀请她。
也许,分开一段时间也好,正好彼此冷静一下。
楚恬如是安慰自己,可就在钟意走的第一天就辗转着睡不着了。
想他,还是想他……
强撑了几天,楚恬终于忍不住买了机票飞去伦敦。
“能带我看看这个展览吗?”一路风尘仆仆,她出现在他的面前,放下自尊求和。
“好。”他终于动容,带着她参观起整个展馆。
然而世事就是这么巧,两人逛到半途,忽然看到了一副摄影,而里面的主人公正是她楚恬:
海岛的集市上,穿着扎染长裙的她正弯腰挑选木雕,而旁边穿着沙滩装的厉珉配合地俯身过来,亲密地凑在她身边正说着什么。
摄影作品的标题,叫《情侣》。
156.
从伦敦回来,楚恬同钟意分手了。
楚恬从来没想过压垮她与钟意间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竟是那样一张照片。
她不知要如何同钟意解释那空窗期的一夜情和N夜情,而钟意则不能接受她同陆禹夏分手对于恋爱的态度。
因为和最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了,于是,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都没有太大所谓了:施航是,厉珉也是,甚至后来的房维。……尽管楚恬试图解释她对他钟意不是那样的,但钟意并不那么认为。
“三年了,他在你心里一样还是很重要吧?你觉得你真的有可能彻底忘掉他吗?"
彻底忘掉?他要的竟然是这样纯粹的心意吗?楚恬想,自己可能真的没有办法做到。
同时她也想,或许自己该放手了;钟意那样的人,明显值得更好女人,更好的感情。
分手是楚恬提出来,钟意沉默了一个晚上,第二天答应了。婚是结不成了,钟意父母那边和钟晴那边都由钟意自己去解释、去交代。
楚恬不知道钟意要如何解释,但他明显没有说她任何一句不是,因为后来钟晴再见到她,依旧同以往态度一样,只是言语间对于两人的婚事颇有些惋惜。
两人的分手很和平,楚恬将自己公寓的所有的关于钟意的东西都收拾好交还于他,而他来拿东西那天,甚至特地帮她试探了她小区如今对于停车场的管理。
当然,这一切钟意都没同她说,是小区保安间接告诉她的。
那天钟意开车走后,小区保安才恍然想起当初楚恬也开过那辆车,然后他纳闷地问楚恬,既然她人在家里,他男朋友忘带身份证了,车子进不去停车库,为什么不直接给她打电话,反而跟他们工作人员耗了近二十分钟,最后居然又找到了证件。
钟意那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粗心?
楚恬听到保安说那话就明白过来了,他八成是担心出了绑架那样的事后,小区物业仍旧随意放外来人员出入,故意试探。
他就是这样,关心都是不动声色的。
她感激他的体贴;可再怎么体贴,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最后楚恬去钟意家收拾自己物品的时候,她拒绝了钟意送她的行为。
她借了文艺的车,自己把两大箱东西从钟意公寓搬进电梯,又从电梯把东西两大箱搬上车。
有男朋友的时候,她矫情地拧瓶矿泉水都要帮忙,可一但分手,马上,半人高的箱子她也能不喘气的连着抱两个。
有什么大不了,她楚汉三又回来了!
楚恬搬东西那天,正好撞上来帮陆禹夏拿文件的施航。
停车库里,施航吃惊的看着她的举动,等到想起上前帮忙时,对方东西都已经全搬上车了。
“你男朋友呢?”他问她,似乎不解钟意怎么会让她做这样的苦力。
“男朋友?”楚恬有些不解他怎么这么没眼色,于是白了他一眼,“分手了!”
说完也不鸟他,径直开车走了。
然后当晚,施航发来微信问她为什么同钟意分手。
当时楚恬正躺在床上失眠。
空荡荡的床,她还习惯地躺在右侧,可左侧却已经没了人。
她满脑子都是钟意,施航的信息她本来不想回的,但对方一再追问,楚恬为了转移注意力,还是忍不住回复了一句:“风咋起,吹皱一江春水。”
施大律师不得其解。
一连发了好几个问号,楚恬也没解释。
结果施航直接发来语音通话,在她挂断之后,还锲而不舍的又拨了两次。
寂静的夜里,手机震动的声音听得楚恬心烦,她忍不住接起电话:“施大律师,你大晚上的是没有娱乐节目吗,拿我做消遣呢?”
楚恬最近睡眠不算好,整个人火气有点大,说起话来也很冲。
然而电话那头的施航却像听不出她的不耐烦似的,一副刨根究底的架势:“你到底为什么同钟意分手,是因为陆禹夏?”
关于当初的绑架案,施航也是事后才知道的,楚恬住院的时候,他也打着看陆禹秋的旗号去看过楚恬的。
不过当时正好碰到钟意也在,施航这 “看望”真的也只是看而已,一句话都没说上。
不过那些关于陆禹夏同楚恬的传言,他可是都听到了的。
得知楚恬帮陆禹夏挡了一刀时,施航当时心头酸得,简直像被按进了醋坛子一样。
他作为一个没有立场介意的人,尚且如此介意,她的正牌男友——钟意,怕不是要醋翻天?
笃定两人的分手与陆禹夏脱不了干系,施航干脆直接问楚恬,“楚恬,你真正喜欢的到底喜欢谁呢?钟意还是陆禹夏?”
楚恬听着那话,不由沉默了。
这个问题,之前文艺也是问过她的,不过她没有回答。
当时奋不顾分扑向陆禹夏的是她,可同时放不下钟意的也是她,她觉得她这样子真是……好渣。
可是即使这么渣,她也想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当初面对文艺的质问,因为她还没有同钟意分手,她不敢回答,而如今,施航再次问起;楚恬有些憋不住了。
“我到底喜欢谁?呵,你们怎么都喜欢问我这个问题呢?”楚恬笑了,“如果,我说两个我都喜欢呢?”
然后电话那头沉默了。
而楚恬挂断电话,舒了一口气,顿时有种便秘后终于通畅了的感觉。
这话,她连对着文艺都不敢说,怕被骂,怕文艺帮理不帮亲。
但对着施航,她就是说了!至于他怎么想——
Who Care?
分手后,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无疑是让人极不习惯的。
枕边忽然没有了人,没有人做好早餐叫醒自己,没有人一起去超市,没有人一起讨论吃什么……
床一下子变得特别大,房间一下子变得特别空;明明外面眼光灿烂,鸟语花香,可偏偏看什么都是冷清的。
筹备到一半的婚事半途而废,健身没力气,保养也没心思,陡然闲下来,那种空落简直逼得人抓狂。
楚恬这么过了近一周,终于撑不住了,决定接个剧本来写写。
厉珉说:“好的作品应该通过文化表层而达到人性深处,这样才能跨越文化的边界。”
于是这半年,她一直在反思;但也许是觉悟不够,她一直也没能反思出一二三四五来。
倒是她从钟意身上,学会了一点:那就是——创作就是创作;忘记个性,忘记灵魂,创作仅仅是因为有创作的欲望。
诋毁赞誉都不重要:阳春白雪有阳春白雪的可贵,下里巴人也下里巴人市场。
就像她之前写狗血剧本时一样:哪怕狗血,哪怕俗套,那里面也有她向往的美好。
坚持写,她的作品总会随着她自身成长而不断成熟的。
就这样楚恬接了个剧本,还是她许久不曾接了的言情剧。
接下剧本的第二天,她就给自己制定了计划,什么时候晨起,什么时候晚休,每天坚持写作多少时间,看书多少时间,锻炼多少时间……
她一心要改变自己的颓废,当天难得的早起,并去旁边的公园晨跑了一圈,只是回来写作的时候,隔壁却出传来扰人的声音:像是不停又东西搬进搬出,一会撞到门,一会儿又撞到墙……
隔壁那房子什么时候住进人了吗?
楚恬想着或许她该同自己的新邻居打个招呼,顺便让对方的人动作轻一点。
然而她刚开门,就见到了一个熟人——隔壁的公寓,大门敞开,施航站在门口,正指挥着四个工人,将屋里的家具的搬进搬出。
157.
楚恬现在住的这公寓,房子都是统一装修好的,风格只有那么几种,差别都不大。
简洁清爽的装修配上现代的家具:对于楚恬来说已经完全够了,但对于施航这种追求品质生活的人来说,自然是不习惯的,于是他打算把家具全都换了个遍。
“施律师,这房子是你住?“楚恬站在公寓门口,看了好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嗯,要进来看看吗?”施航邀请道。
“…”楚恬,”施律师,不是…你别墅住着好好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墅住着太大了,想换小一点的公寓。”
呵呵,住了这么多年,现在觉得别墅太大了?“就算要换个公寓,也不用委屈自己换到这里来吧。”
“前段时间,我正好帮你们公寓的开发商搞定了个官司,这套房就是酬劳。”
“…”呵呵,好巧不巧,正好在她隔壁。
楚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前段时间他刚“关心”过自己分手的事,这才不过一周就搬过来了。她就是再傻也能猜到他打什么主意好吗。
只是这都两年多了,他……
楚恬着实有点不能理解,却也不想同施航多说什么,转身就打算回屋;正在这时,施航却叫住她:“你晚上吃什么?”
“?”楚恬。
施航咳了咳:“我是说我对这附近不太熟,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不如晚上——”
“等等——”施航一个“不如”还没说完,楚恬已经打断了他。
她回屋,很快又再次出来;拿出一堆外卖单子和餐厅名片,塞给施航,“你自己看吧。”
楚恬这举动,无异是想表明自己不想和他多说话,也不想和他一桌吃饭叙旧什么的。
然而不想,因她这一举动,接下来几天,施航每吃一家餐厅,总要发信息来同她讨论一番。
在同钟意交往之前,楚恬懒得自己做饭,也几乎吃遍了这附近的餐厅;她当时丢给施航的单子,都是她觉得味道还不错的,所以留下了名片或宣传单,以便什么时候饿了好点个外卖……
然而再好吃的菜,在施航那张挑剔的嘴里,都总能被他找到不是。
甚至几天过后,施航决定找个阿姨过来帮他煮饭时,还问楚恬要不要一起。
“一个人的饭不好做,也容易浪费。”
施大律师敲开她门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楚恬当时听他说出这样的话,下巴险些没掉到地上:他施大律师什么时候在意过浪不浪费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破产了呢。
对于施航的建议,楚恬婉拒了,她也尽量不理会他。
但两人就住在对门,总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丢垃圾的时候能碰到,乘电梯的时候能碰到,小区便利店买东西的时候能碰到,甚至公园晨练的时候,她都能正好碰到他……
楚恬其实很想直接同施航说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然而施航每次碰到她,都只是简单打个招呼,顺便聊几句,也没死缠烂打,楚恬怕真把话说开了,又显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就在这般尴尬的境地中,楚恬完成了自己的剧本,制片方那边反应剧本很好,这次都没怎么修改,就决定开拍。
新剧就在本市取景,而这次的导演不巧又是厉珉。
剧组开机前的讨论会,楚恬在酒店见到了半年多没见的厉珉,对方见到她明显有些惊讶。
“不是说结婚去了嘛?”讨论会结束,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厉珉问楚恬。
当初钟意求婚后,楚恬就将戒指拍照发到了朋友圈。
既然是结婚这样的大事,对于另一半就不该藏着掖着;于是后来两人的照片,钟意订做的婚纱,两人的请帖……她都通通发了朋友圈,没想后来竟然分手了。
分手后,楚恬虽把那些消息全都删了,却并没有心情逢人就解释她又恢复了单身的事。
如今被厉珉这么问道,楚恬只笑笑,“分手了。”
然后厉珉沉默了,过了一阵道,“一会吃完饭,有没兴趣喝一杯?”
晚饭后,两人去了酒店附近一家清吧。
同钟意分手一事,尽管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了;但楚恬每每想起,仍旧难受,仍旧有种忍不住想要倾诉的欲望。
就让厉珉当一次她情感的垃圾桶吧,说到底,她同钟意的分手,同他厉珉也有那么一丢丢关系不是吗?
安静的酒吧里,有歌手抱着吉他低吟浅唱,楚恬坐在沙发卡座上,一边喝着马天尼就一边同厉珉讲述了自己同钟意分手的原因。
包括陆禹夏搬到他们隔壁,包括绑架事件,也包括那张海岛上被抓拍的照片。
“所以,既然你是因为陆禹夏同你男友分的手,为什么你最后没有同陆禹夏在一起?”
同陆禹夏一起?她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好吗。
她才刚同钟意分手,就同陆禹夏一起,钟意怎么接受的了?
再说了,钟意接受不了他心理有别人,难道陆禹夏就能接受吗?
楚恬摇头:“不,虽然我是因为陆禹夏而同钟意分的手,可我心里现在也放不下钟意。”
“你说……这样子的我是不是很渣?”
楚恬看着厉珉,期待着他点头,更期待着她骂醒他。
她想,他那么能说会道,他肯定能说服她的;然而她等了许久,他却只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自带排他性,很多人确定了爱情的对象后,依旧会对其他异性产生好感。”
第二句是:“圣人论迹不论心。”
好一个圣人论迹不论心,可就是因为她心里放不下陆禹夏,最后导致她伤害了钟意是事实不是吗?
楚恬:“谢谢你的安慰啊,可我听了反而觉得更难受了。”
厉珉:“……”
楚恬:“你还是陪我喝酒吧,看在你也算是我导致我失恋的祸首之一。”
于是两人不在说话,只安静喝酒。
楚恬酒量差,练了两年多,也还是不济,没几杯就醉倒了
她靠着沙发睡去,外套被脱在一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紧身针织衫。
厉珉转头就看到她在他旁边睡去的情形,柔软的长发从她耳边垂落下来,她白皙的皮肤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唇也红红的、很湿润。
该怎么说她好呢?她对他还真是信任呢。
他伸手去拍她肩膀,想要叫醒她,手肘却不经意间碰到了她柔软胸部,那触感,让他燥热地拉了拉自己的衬衣领口。
要不是看在她刚失恋,他真想把她给办了。
厉珉呼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帮楚恬穿上了外套,扶起她去打车。
醉后的楚恬,难得地很安静,上了车靠着一旁车窗就接着睡。
厉珉拍醒她,耐着性子问了半天,才问出她的地址,扶着她回到公寓,却见到了正等在她门口的施航。
今天楚恬一反常态的迟迟未归,施航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都没回应,就在他忍不住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他看到了正送楚恬回来了厉珉。
尽管只是两年前一起打过一桌麻将,但两个男人显然对彼此印象深刻。
两人打量着对方,都在猜测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恬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诶,你们认识吗?”
然后想了想,“哦,对哦,你们一起打过麻将。”
摸出钥匙开门。
楚恬被扶着走了一路,睡意已经全无。
但酒意还是在,她脱了高跟鞋进屋,见两个男人还站在门口,忽然开口道,“我说,我们这儿正好有三个人……”
两个男人顿时转头看她。
她顿了顿:“要不,我们一起斗地主吧。”
158.
公寓客厅里,施航、厉珉同楚恬三人坐在地毯上,围着茶几,开始斗地主。
施航同厉珉是被楚恬强拉着进来的。
施肮搬来这公寓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得进楚恬家门,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而厉珉,因着第二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也就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着进来了。
一开始,两个男人不过是想陪着楚恬随便玩两把就好了;谁知,楚恬不同意。
什么叫随便玩?看不起她的牌技吗?
不行,要玩就认真玩,输了有惩罚的那种。
楚恬如是说,然后从书房里找出了只小号的毛笔和一瓶墨水。
“输了的人,就得把脸擦干净,给赢了的人随便涂鸦。”
楚恬一手整理着头发,一边握着毛笔笑着开口道。
施航被那笑晃花了眼,一时忘了反对。
而厉珉民则是看着那墨水,想着一会要是赢了,楚恬那么漂亮的脸,他要在上面画什么才忍心。
不过想归这么想,开局后,厉珉悲催的发现自己今天的手气恐怕不太好。
一把电话号码一样连不上的烂牌,配合着施航这个明显故意放水的队友,厉珉作为“贫农”,毫无悬念地输给了楚恬这个“地主”。
楚恬于是拿着毛笔先凑到了施航面前。
“施律师,我觉得你这张脸长得挺好看的。” 睁着一双大眼,楚恬巴巴地看着他。
施航看着近在咫尺的楚恬,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高兴,对方已经大笔一挥,毫不留情的开始在他脸上画起画来。
柔软的毛笔游走在脸上,痒痒的、凉凉的。
施航完全忘了自己是在接受惩罚,甚至还有点享受,直到楚恬画好后将镜子递给了他。
“你画的是什么?”
“泰迪啊,怎样,适合你吧。”
然后施大律师整张脸开始范绿了,一旁的厉珉看着两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似乎完全忘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了。
“赌场无父子,厉导,你喜欢什么动物?”
“随便。”厉珉道,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不是泰迪就行。”
然后楚恬默了一下,开始在他脑门落笔;没一会就画出一坨黑不溜秋的东西。
这本该是一条盘坐的蛇,然而一旁的施航端详了半天,有些憋不住了:“你画的这是大便?”
然后厉大导演的脸色也开始有些不太好了。
不过到底是男人,愿赌就要服输。
两个人任由着楚恬一番嘚瑟,本想着接下来要打起精神,不能让牌了,谁知接下来,楚恬却像开了挂一般。
把把都是地主,把把都牌好到无敌。
顺子、飞机、王炸……
就算是醉了拎着牌乱打,依旧打的两个男人毫无招架之力。
这特么还翻不了身了?
两个男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开始认真地配合起来;奈何楚恬手气实在是好,两人很快被涂成了两张大花脸。
“额,这脸已经画不下了,得换个地方……”
“你想换什么地方?”
楚恬看着厉珉被画了一连乱七八糟动物的脸,拿着笔愣了一会儿,开始一颗颗去解他的衬衣扣子。
“厉总是社会人,我帮你画只小猪佩奇吧。”
解了厉珉的衬衣,楚恬好是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肉体,然后开始拿笔在他胸肌上涂鸦起来。
她一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一手抓着毛笔,跪在他面前,垂头认真“作起画”来。
他低头就可以看到她卷翘而纤长的睫毛,盖住她一双波光盈盈的大眼,她皮肤褪去了刚才的红晕,透出一种诱人白皙……
呵,他今天这什么手气,居然一把没赢。
他要赢了,他一定先在她脸上画一只大花猫,省的她这个样子在自己面前晃,晃地他混身燥热。
厉珉克制着自己身体里的躁动,许久后,楚恬终于收了笔。
“好了。”
楚恬将镜子递给厉珉,然后又凑向施航。
“施律师,你这扣子怎么这么难解——”
楚恬抬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施航,就在施航打算说自己来的时候;她的一双小手却已经搭向了他的皮带。
“算了,画腿上吧。”她说着就要去解他的腰带。
积了许久的欲火一下子窜上来,施航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她的手:“楚恬,你想清楚了。”
他抓着她的手,手里,眼里,全是炙热的温度。
“你……要做什么?”楚恬终于有点清醒了。
然而施航已经毫不客气地欺身过来……楚恬连忙转头去看厉珉,只见对方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跟着起身过来。
疯了……疯了……
这是要干什么?3 P吗?
看着两个男人染上欲火的眼眸,楚恬觉得要不是这两个男人疯了,大概就是自己喝太多出现幻觉了……
第二日,楚恬揉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起床,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情形吓傻了。
昨日穿的那套衣裙被随意的丢在床边,她的床上,半裸的厉珉的抓着一条被子,靠着床头睡得正熟睡。
她是枕在他大腿上了,而床的另一边,还倒着一个施航。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她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楚恬揉着自己那不甚清醒的脑袋努力回想,最终只能回忆起三人一起斗地主的情形。
她记得:她最后脱厉珉的衣服,好像还要扒施航的裤子……
偶的个神啊……她都干了些什么?!她不会真的同两个男人3 P了吧?!
惊吓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背和腰上顿时传来一阵钝痛,痛地她不由地嘶了口气。
床边的施航听到声响,也跟着醒了过来。
“施律师……昨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楚恬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向他求证。
“你不记得了?”施航蹙了蹙眉,看了厉珉一眼,然后转头看着楚恬,好看的桃花眼忽然眯了眯,“你昨晚仗着喝多了,然后把我们一起睡了。”
WTF?!真睡了?还是一起睡的?!
脑中顿时响起一道轰雷,劈得楚恬外焦内嫩,就在这时厉大导演也跟着睁开了眼,在拿起手机拨了一同电话后,看向她道:
“昨晚,我的衣服给你弄得没办法穿了,可能要麻烦你帮我去酒店拿一套,如果让助理送来的话,他难保不会乱说。”
厉珉的衣服同楚恬的衣服一样,被丢在地上,上面还沾着不明液体,楚恬只看了一眼连忙道:
“不麻烦,不麻烦,我这就去帮你拿。”
正好,她也需要静静。
飞快的洗漱,三两下收拾好自己,楚恬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门。
厉珉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身影,这才悠悠然对着旁边的施航开口道:“施律师,你这么骗她,似乎有点不太厚道。”
施航从床上起身,正理着自己的衣服,听了这话只是挑挑眉,“你不是也没解释吗?”
159.
说起来,昨晚厉珉同施航两人并没有对楚恬怎么样。
尽管施航让楚恬“想清楚”时,其暗示的意味十足,然而他毕竟不可能真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对楚恬怎样。
所以那句”想清楚”不过是一番警告而已而厉珉的配合也纯属恶趣味使然。
反倒是楚恬,就在她最后被两人吓得差不多决心把心一横,豁出去的时候。
施航忽然松开了她,”你该睡了。”
楚恬于是丢了笔,去厕所洗漱去了。
厉珉同施航看着彼此的花脸,一个当即找了湿巾擦脸,一个马上去了厨房…也不知楚恬给他们涂的那墨水是什么牌子,顽固的很,两人折腾了好一番也没能彻底弄干净。
“施律师,你这里有洗面奶吗?”最后,厉珉不得不求助于施航。
“我怎么会有那种玩意儿?”施航一脸嫌弃然后两人大眼瞪小眼,正尴尬时,那边楚恬已经开始哼起小曲卸妆了。
眼见着她将一瓶油状的东西往一小块棉布上一倒,再往脸上一擦,她的浓眉和眼线顿时就没了。
两个男人对望一眼,等楚恬卸完妆后,也依样画葫芦,用她的卸妆油擦起了脸。
虽然这行为……很娘气,但总比留着一脸墨水强。
用卸妆油擦完脸,墨水确实全都掉了,但脸却有种油油的感觉,怎么都用水冲都不干净。
就在最后两人豁了出去,打算干脆连女士洗面奶也体验一把的时候,楚恬卧室里忽然传出啪的一声响动。
两人连忙赶去,是正换衣服的楚恬摔倒了。
换下来的衣服随着她这一摔四散在地上,楚恬仰躺在地上,睡裙还半挂在脖子上,内衣将饱满的胸部挤出一条诱人的乳沟,同款的内裤大腿根部,堪堪包住翘臀,下面露出笔直白皙的大腿,修长匀称……
两个男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胸中满荡着欲火,却因为能看不能吃,只能生生忍住。
偏偏楚恬还无知无觉,慢悠悠地坐起身,将睡衣拉好后,又去端一旁的牛奶。
睡前一杯牛奶是楚恬的习惯。
只是今天她这牛奶从冰箱里倒出来忘了加热,喝起来有点冰。
楚恬觉得不对,于是端着牛奶又要出去找微波炉。
厉珉眼看着她拉开烤箱就要放牛奶,于是忍不住拉了她一把,想提醒她微波炉在旁边——
谁知这一拉,楚恬一个没站稳,转身就将牛奶撒了他一胸膛。
后来好一番收拾。
夜深了,加上衣服脏了,厉珉决定暂且先在楚恬这将就一晚;而施航也不客气的留了下来,说是不放心让他们两人独处,要在旁看着。
两人一开始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的。
谁知刚躺下一会儿,就听楚恬房里传出一声嚎叫——是楚恬仰面朝天摔下了床。
守着这么一位能折腾的主儿,两人最后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一人占了一边床头,生怕她再摔下去。
相安无事的一夜,结果楚恬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施航本来只是想要戏弄她一把,出一出昨晚被画了一脸的恶气;但看到她半天都没回忆起事情的经过后,心思忽然就变了。
他搬来这公寓已经快一个月了;楚恬避他一直避地紧,让他根本没有机会打破她同他之间的僵局,如今出了昨晚那样的事,他倒是很期待她的反应呢。
虽然这其中还涉及了一个厉珉,但——
“说起来,厉导你要换衣服,怎么不问我借呢?”施航。
“施律师你的衣服我恐怕不合穿,再说——”厉珉,“你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总要让人消化一下不是吗?”
两个男人因为各怀心思,都没有将真相告诉楚恬。
而楚恬坐在出租车上,感受着疼痛不已的腰、背、胳膊肘……直怀疑到底昨天是用了怎样稀奇古怪的姿势。
妈的,肯定是厉珉教唆的!不对……施律师骨子里也不是什么好鸟。
两个混蛋,还当真下的了手!
楚恬在心头暗自咒骂,然而骂完又觉得这主要还是自己的责任。
难受喝点酒就算了,干嘛吧自己喝醉呢;喝醉了就算了,斗什么地主呢,还扒人裤子……
神啊,干脆直接来个雷把她劈死算了。
酒店到公寓的路不算太远,楚恬没多久就帮厉珉拿完衣服再次回来了,出租车上,她一路懊悔,再次回到自家楼下时,才算平复过来。
算了,不就是3 P吗,两个男人这么活色生香,她也不算吃亏。
楚恬在对待性这一事上,比在感情上开放多了。
在她不断的自我安慰下,一趟来回的时间,她虽未完全说服自己不介意,但也调整好状态,能再次面的两个男人了:
厉珉那,那个老司机,她应该是不用交代什么的,装装傻,过段时间这事就揭过了。
至于施航,鉴于他搬过来后的种种举动,或者她有必要找他谈谈,让他忘掉昨晚的事。
这么想着,楚恬打开了自己家的门。
然而开门后,她再次傻眼了:那两个,那两个……让她头痛不已的男人,如今正面对面坐着,和谐地在饭厅一起用早餐。
妈的,这是斗地主斗出革命情谊来了么?
“你请这阿姨是S市人吗?我怎么吃出了S市早餐的感觉。”厉珉。
“原来是S市人,后来嫁到这边来了,也会做这边的菜,厨艺还是不错的。”施航。
饭厅里,施航请的阿姨已经煮好了三个人的早餐:豆浆、油条、年糕团还有小龙包……比楚恬一贯的牛奶麦片看起来让人有食欲多了。
“回来啦,吃早餐吧。”施航见到楚恬,指了指餐桌主位。
楚恬摸了摸肚子,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酝酿了一路的台词先搁到一边,吃完饭再说。
160.
施航那么挑剔的人,找的煮饭阿姨,手艺必然是不错的;可惜楚恬没有心情去品尝,一顿早饭吃的颇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早餐,楚恬决定先打发掉厉珉,再单独同施航谈话。
“厉导,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楚恬问厉珉。
“安排?”厉珉,”昨天你不是说要带我好好逛逛本市吗?“
“…”楚恬,她这才想起是有这么一茬儿。
昨天两人一起在酒吧喝酒的时候,厉珉表示自己虽然来过这城市好几次,但都是短暂逗留,并没有好好参观过本市。
正好这次拍摄的演员还没到位,新戏还有几天才开拍,楚恬闻此当即表示,一定趁这两天带他好好游览游览本市。
”怎么,临时有了别的事?”
“…倒也没有。”
既然答应了厉珉,楚恬也不好失言,决定还是先给厉珉当导游;反正施航就住隔壁,有什么晚上再聊也是一样。
楚恬于是收拾好自己,打算同厉珉一起出门,谁知施航也起身凑热闹道:“我同你们一起。”
“施律师,你不用上班——”楚恬。
“正好,多个人热闹些。”厉珉。
楚恬一个上班还没说完,厉珉已经先答应了下来;最后的结果是——三人一起市内一日游。
施航开车,楚恬想也没想,直接拉开车门把厉珉请了进了副驾驶室,自己躲在后座,琢磨着两人男人到底怎么回事。
毕竟昨天之前,两个男人并没有什么交集,仅有的两年前的牌局上,也表现得不太对盘,如今却好到能一起出游了,这着实让人惊讶。
更让人惊讶的是,楚恬发现,隔了两年看施航,他整个人脾气似乎变好很多了,不再像个杠宝宝一样,动不动就冷嘲热讽,整个人变得好说话了很多。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施航显然要比楚恬这个半途穿越而来的冒牌货更加熟悉这座城市,加上他又精于吃喝玩乐,有他同行,楚恬哪里还需要给厉珉做导游,施航简直可以顺便也给她楚恬做导游了。
绕着市内有名的景点转了一圈,又去了老字号的餐馆享受美食,晚上施航包了辆邮轮,三人一同夜游本市。
灯火璀璨,明月高悬,游轮载着三人从市内着名的两条大江穿过本市大小景点;楚恬便站在船头同厉珉一一解说。
“……看到那座桥没有,我们本市人叫它彩虹桥,因为一到重大节日,桥上就会打滚动的彩光,一环一环的,像一道彩虹横跨长江两岸。”途径某座大桥时,楚恬指着桥同厉珉介绍道。
“可惜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不然就可以看到滚动彩光,桥腹还有动态投影,我小时候可喜欢看了……”
这城市虽然不是楚恬从小生长的城市,但却是根据她原来居住的城市来创作的,所以也保留了她原来城市的一些特色建筑——比如这座桥。
楚恬看到它,不觉就想起自己小时候,每逢重大节日便闹着姑姑带她出来看“彩虹”的情形,那时没什么娱乐节目,一座桥便足够她看半天……
看着那打着黄色灯光的大桥,楚恬不觉有些出神,神色中满是缅怀;一旁的施航皱了皱眉,忽然起身去旁边打了个电话。
然后一个小时后,邮轮游了一圈回来再次经过那桥的时候,楚恬有些傻了眼:彩光滚动,七彩的光束成弧状一环环从桥的一端架到另一端,桥腹部采用灯光打亮,在水中形成璀璨的倒影……
绚烂的光束晃入眼眸,楚恬抬头,仿佛看见长虹卧波、飞架两岸。
“你说的彩虹是这样?我可算见识到了。”厉珉。
楚恬嗯了一声,眉头却不觉蹙了起来。
厉珉看看远处的施航,又看看楚恬紧皱的眉,忽然笑了笑:“看来有人大费周章,反倒使你困扰起来了。”
楚恬没说话,厉珉忽然凑近了一些:“说起来施律师有钱有貌,你不用这么烦他吧?”
“倒也没有那么烦他。”甚至有时候,她觉得他还挺可爱的;至少,从他住到隔壁后,她的日子多了很多乐趣,只是——
“我只是觉得我给不了他想要的。”楚恬如是总结道。
厉珉挑了挑眉:“你没问过,怎么知道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然后楚恬又不说话了,厉珉却忽然问道:“昨晚的事,你想要好怎么处理了吗?”
昨晚?酒后的混账事?
楚恬正头痛施航的事情,冷不丁厉珉却抛来了一个让她更头痛的问题,一时间真有些不知怎么回答。
想起自己一开始就打算装傻的计划,楚恬马上换了个笑脸,想要打哈哈,谁知还没开口,对方就已经看出她的意图。
“怎么,你觉得你只需要同施律师交代,我这里就不用了是吗?”
“……咳咳。”
“楚恬,我上次来本市的时候,你说你有男朋友了,我便没打扰你,但这次,你不会还以为睡了我不用负责的吧?”
厉珉说到这儿忽然顿了顿,在楚恬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恬听后一连不可置信。
“什么?你……不是……厉导你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楚恬震惊地有点语无伦次。
厉珉只是看着她:“你确定你真的希望我找别的女人。”
楚恬蹙眉。
“我们打个赌吧。”厉珉看了看远处的施航,忽然又凑到楚恬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笑着道“要是我输了,我帮你搞定你眼前的困扰;要是我赢了——你今晚任由我处置。”
从邮轮下来,三人去了酒吧。
昏沉的灯光,暧昧的气氛,到处是长腿细腰的妩媚女人,和衣冠楚楚的空虚男人。
这是个猎艳的好地方。
厉珉挑了一个角落坐下,很快便有女人凑过去搭讪。
矜持这种东西,在出入于酒吧中的女人身上是很难看到的,而厉珉这么极品的男人,光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便如同一块肥肉一般,引得猎手们蠢蠢欲动、垂涎不已。
搭讪的女人很多,但厉珉明显很挑,通常三言两语就把人打发了。
楚恬远远地坐在一旁,看好戏一样观看着厉珉同各类女人 “交锋”;施航坐在楚恬旁边,有些不太明白这两人这是唱哪出;直到一个漂亮的女人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说是漂亮不注意概括其吸引力,应该用尤物才对:女人身材前凸后翘,双腿修长,无论容貌还是身段都是百里挑一,她画着烟熏妆,红唇如烈火一般,唇上一双大眼、媚眼如丝。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楚恬的目光就被其吸引,她觉得作为一个女人都有些抵抗不了那诱惑,何况男人。
尤物的目光随意的在场内转了一圈,很快便锁定到角落的厉珉身上。
她迈着妖娆的步子,袅袅婷婷地在厉珉旁边坐下,楚恬远远的就见厉珉漾开了一双眼,勾人的眸中浮起笑意,柔润光泽。
两人很快交谈起来,相见恨晚的样子。
隔着一段距离,楚恬其实听不到厉珉究竟在那女人耳边说些什么,但她猜想一定如以往一样是些有趣的见闻,用他那磁性而低沉的嗓音说出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性感。
之前看笑话的态度顿时一扫而空,楚恬看着两人谈话间愈发亲密的举动,忽然觉得那画面十分刺眼。
“楚恬,咱们好歹睡了两年,我不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邮轮上,厉珉一开始说出这话时,楚恬是否认的。
厉珉固然对她有着不可否认的吸引力,但鉴于他从未认真考虑过他们的关系,楚恬也尽量不让自己在两人的关系中投入感情。
女人也是可以将感情和欲望分开。
她一直坚信,但直到现在,直到她亲眼看到他同别的女人如此亲热……
隔着老远,似乎都能听见两人的笑声,那声音侵入她的耳朵,让她暴躁的有种想要揍人的冲动。
撕开一包配炸鸡块的辣椒面放到自己那杯从没有喝过的鸡尾酒里,楚恬叫下经过的服务生,指着远处厉珉对其开口道:“帮我把这杯酒端过去。”
“这……”服务生明显有些为难。
“你只管端过去,就跟他说我送的,喝不喝由他。”
许是楚恬的表情太过吓人,服务员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把酒送了过去。
那边厉珉收到酒,转头朝楚恬挑挑眉,喝了一口,然后表情忽然变了。
“咳咳……”
尽管隔了老远,楚恬似乎都能听到厉珉的咳嗽声,他旁边的女人贴心的拿了纸巾给他,就在那女人顺手搭上他背脊的时候,他忽然抬头不知同她说了些什么,女人一脸惊讶的看着他,然后蹙了蹙眉起身走了。
楚恬这才起身过去,端着准备好的柠檬水递给他。
“你输了。” 厉珉笑。
“我知道。”楚恬恼怒的开口。
厉珉接过她的杯子喝了一口,“如果我说——另一个赌你也将输掉呢。”
他说话时,人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柔柔地洒落她耳廓,挠得她耳根发痒。
她抬头不解的看她,他忽然逼近身子吻住了她。
他口腔带着酒味和淡淡的柠檬皮的味道;他的嘴唇在她的嘴上辗转留连,灵巧的舌头与她的舌头纠缠,让她顿时也好像饮酒了一般,腹中火热倏忽间传向全身。
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她在他的吻下软绵,直到他放开她道:“看,施律师还在。”
然后楚恬转头,顺着厉珉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远处施航 虽蹙眉盯着他们,一双眸子情绪莫辩,但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