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炎热的夏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迪霍国际快递”台湾分公司位於台北市近郊的一处工业区,中午用餐时间刚结束,宽敞的大仓库里有工人进进出出忙着搬货,角落隔出一间乾净、整齐的办公室,老板孟狮正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忙碌地准备等会儿应徵新人的工作。
今年二十三岁的他刚大学毕业不久,顶着美国名校的光环,在母亲的资助下选择台湾做为事业起点。他做过研究,认为亚洲货运快递尚有相当大的发展空间,加上身为华人的背景,他毅然决然决定回到台湾,先以台湾为起点,未来再将事业慢慢扩展到整个亚洲市场。
迪霍国际快递是世界知名的跨国企业,总公司位於美国加州,公司总裁正是孟狮的母亲蔡桂花,她早年丧夫,靠自己一个人打拚多年才得到今天的成就,是欧美华人圈中相当有名的女强人。
多年前,蔡桂花和丈夫孟浩光从台湾移民美国,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在她的特意栽培下,四个小孩个个都很争气,顺利从美国名校毕业之後,女儿进入自家公司,成为母亲的好帮手,公司业绩蒸蒸日上,而唯一的儿子孟狮与众不同,选择更具挑战性的方式,回到父母的故乡开创事业。
孟狮是老么,也是独子,因为小时候曾跟母亲回台湾度假,所以对台湾一直有着独特的情怀。回到台湾创业,整间公司从无到有都由他一个人打点。过程虽然辛苦,但是学到的经验不少,一切很值得。
现在公司距离正式营业已经进入紧锣密鼓的倒数阶段,这次他一共要应徵二十多名员工,其中包括司机、外务、秘书、行政助理、客服、总机小妹……他手上有厚厚一叠履历表,先前已做过第一阶段的筛选,这是第二次面试,也是定江山的时候。
下午一点半,应徵人员陆续到场。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强,他一时间还不习惯台湾炎热的天气,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一副大男孩模样,完全看不出是公司的大老板。
第一位来应徵司机的先生走进办公室,孟狮请他入座。
他看着履历表,以一口不太标准的中文问道:“因为我们是快递公司,员工要有随时加班的准备,这方面你可以配合吗?”
四十多岁的先生笑了笑,露出耀眼的金牙,豪迈地说:“没问题的,我可以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只要有加班费,什麽都不是问题。”
“哈哈,你放心,我还不至於虐待劳工,让员工没日没夜的工作,毕竟,开车安全最重要。”
中年先生频频点头,孟狮又问了几个问题,仔细聆听面试者的回答,并在履历表上一一记录下面试的情形……
面试完司机後,接着应徵的是秘书,这次进来的是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辣妹。
“公司还在草创阶段,业务处理相当辛苦,你可以加班吗?”他千篇一律地问着公式化的问题,但迟迟等不到年轻美眉的回答。
他疑惑地抬头,只见辣妹一直盯着他看,好似看他看傻了。
“小姐……”
他忍不住开口催促,辣妹却突然脸红,答非所问。“老板,请问你结婚了吗?”
想不到老板那麽年轻又那麽帅,如果未来她可以在这里上班,说不定有机会麻雀变凤凰,成为老板娘……
他一愣,这问题太隐私了吧!看来辣妹志不在工作,而在找白马王子。
“很抱歉,这是私人问题,我不回答,你可以离开了。”他板着脸,转向门口喊道:“请下一位进来。”
辣妹失望地离开,下一位是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小姐。
年轻小姐比较进入情况,一开头就认真的询问公司的业务内容。
他仔细地说明公司业务,并强调:“……因为是快递公司的关系,遇到大节日,如果工人忙不过来,可能连秘书也要帮忙搬货……”
“什麽?还要加班喔!”这位小姐反应激烈。“哪有秘书要加班的啦!劳基法规定一天工作八小时,而且秘书是文书工作,为什麽还要帮忙搬货?”
孟狮不禁皱眉,接下来这位小姐又抱怨了许多找工作的甘苦谈,他静静地听着,最後没有多讲什麽,只是在履历表上做了个记号,就匆匆打发这名面试者。
唉!连续面试了几个都没一个满意的,现在能吃苦的员工越来越难找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来到透明玻璃前望向外头,只见一群面试者坐在椅子上,个个打扮入时,包括履历表上的学历也都相当傲人,但说真的,是不是真材实料他很怀疑。
明明他要找的是能做事的员工,可是目前为止来的都是“花瓶”。快递公司可没有一般公司那麽好混,大节日一忙,所有员工都得挽起袖子到仓库帮忙,他可不想找个只能看不能用的花瓶。
对於女员工他要求很高,毕竟从小在女人堆中长大,母亲及三个姊姊都是女强人,除了美貌之外,她们个个能力非凡。
有真本事的女人最美,他一直如此认为,只是没想到找到这种人才的机会不大,外头大约还剩十来位面试者,但他无心再看下去了。
就在此时,他注意到倒数第三个面试者……
她长相清秀,脸上戴着黑框眼镜,短短的头发,身材瘦高,有别於旁人打扮夸张,她穿着简单朴素,还有着学生的清新气质,引起他的兴趣。
她是来应徵什麽的?
翻翻履历表,他看到了她的资料——
范诗娴
年龄:十八岁
学历:T大学夜间部会计系一年级
应徵项目:总务处总机小姐
范诗娴……好诗情画意的名字!
他目光一闪,走向门口开门,目光跳过好几个人,直接点名她。
“范诗娴。”
“我是。”她连忙举手。
“你先进来吧!”
范诗娴吓了一跳,天啊!怎麽这麽快就轮到她了?
“是……”
坐在一旁的其他应徵者一致地看向她,她慌乱的起身,急忙低头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两人面对面。
范诗娴紧张得心脏快跳出来,双手微微发抖,不知道该说什麽。
这是她第一次应徵工作,她需要工作赚钱,以支付自己的学费及生活费。
几个月以前,她决定离开家乡高雄,独自一人上台北念书。
虽然她也考取了高雄的国立大学,本可以安稳地留在家乡,但一股年轻人的斗志却催促她选择更有挑战性的方向,上台北半工半读,念T大夜间部。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想看看台北这个大都市,体会多采多姿的花花世界。
爸爸很不高兴,特意终止给她生活费,打算让她断了去台北念书的念头,但她不死心,偷偷的打破从小到大储存多年的三个猪公扑满,加上念书时的奖学金,算算也凑了五万元。
不顾一切,她整理好行李,留下一封信就告别了家人。
只是她没想到台北的物价那麽高,五万元的存款根本不够生活,缴了注册费之後就所剩无几,幸好她幸运抽中宿舍,住的方面不是问题,只是下学期就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好运气,万一没抽到要租外面的房子,那就更花钱了!
总之,现在她迫切的需要工作赚钱。
孟狮看得出她的紧张,却因此对她更有兴趣。
以台湾女性来看,一七○公分的她算是高的,在人群中很出众,但她却好像巴不得其他人别注意她似地低调,穿着朴实,态度合宜不夸张,很好!他的公司要找的正是这种诚恳实在的员工。
“你现在还在念夜间部?”
“是的,不过我晚上念书,绝对不会影响白天的工作。”她信誓旦旦地说。
“但是这份工作很辛苦,有时候总机小姐也要帮忙搬货……”
“我不怕苦!”他话还没说完,她就迫不及待地插嘴。“我以前常常跟哥哥们到处爬树、跑步,也会跟阿嬷到山里去采果子,不管多重都扛得回来。”
“喔?你有哥哥?”听她说话还满有意思的,他忍不住问。
“是啊!我老家在高雄六龟,上面有三个哥哥,我从小就跟着哥哥跑来跑去的,是标准的乡下小孩……对了,我们那里的温泉超级有名的……”
话匣子开了,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孟狮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对她的印象出奇地好,高雄对他来说当然是个陌生的地方,但因为她的介绍,他记住了这个地方。
说完,范诗娴感到有点冷,办公室冷气开得好强。
“老板,冷气不要开那麽强,很浪费电,室内恒温保持在二十七度就好了,如果还嫌热,可以再开电风扇……”她热心地建议,个性踏实的她很重视生活小细节,不是钱的问题,而是不该浪费资源。
“嗯,你说得对。”孟狮没有因为她直接的说话方式而生气,相反地很欣赏她,看来她是个会替老板省钱的员工,很符合他的要求。“就你了!两个礼拜後公司正式开始营运,记得来上班,恭喜你成为公司的一份子!”
他当下很爽快的录取她。
范诗娴先是一愕,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而後兴奋地猛道谢:“谢谢你,老板,谢谢你!”
如果不是因为身在办公室,她一定会跳起来大叫!
天知道她多需要这份工作啊!不只是为了要赚钱,这份工作的远景也符合她的理想及所学,何况公司老板又这麽好,她实在太幸运了!
为了争一口气,不给家人看笑话,她要好好努力,证明自己上台北念书是对的。
孟狮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她会为了得到一份工作如此开心,令他也感染了她的兴奋。
选她作为公司开张的第一位正式员工,希望是对的抉择!
十年後——
岁月如梭,转眼间十年已过。
同一处台北近郊的工业区内矗立着一栋楼高十层的新颖大楼,楼顶显眼地高挂着迪霍国际快递公司的标志。
一楼的仓库比当年草创时期还要大上五倍,二楼以上的办公室经过设计师的巧手设计,设立了开放式的观景窗,四面都可看到美景,并在老板的要求下,玻璃帷幕采半反射双层胶合强化玻璃,主打隔音、隔热、省能效果,另外还有员工休息中心,有舒适的沙发、健身房、激荡室、放松区……各式各样的设施以满足员工短暂充电的需要。
在这十年,迪霍国际快递的业务成长和当年已不可同日而语,由於抢得亚洲先机,迪霍国际快递台湾分公司成为亚洲快递业的龙头,发展出奇顺利,旗下员工增加至百人,业务量一再创新高。而当年从总机小妹做起的范诗娴如今是公司的资深员工,但已不再是小妹,而是老板孟狮的贴身秘书。
现在的她二十八岁,是事业顺利、生活独立自主的单身贵族,已非当年十八岁的清纯大学生。
工作是她的全部,正因为有这份工作,她得以半工半读完成学业,毕业後也全心奉献给事业,拚命三郎的精神是所有员工有目共睹的,也因此一毕业就被拔擢成老板的贴身秘书。
老板给她的薪水很优渥,加上生活节俭,她现在已经自己买了间小套房,不过始终坚持不买车,因为台北太拥挤了,骑机车省时间又方便。此外她也会固定寄钱回家,虽然打从离家之後和父亲的关系并没有改善,不过她仍坚持尽一份孝心。
中午时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小猫两、三只,其他人都出去吃饭了,范诗娴还待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
范诗娴的办公室和其他员工办公室是隔开的,就在老板办公室的外头,老板每天要经过她的小办公室才能进入自己的大办公室,所有员工都知道她是公司的元老员工,更是老板不可或缺的左右手,不管什麽疑难杂症,范秘书都能妥善处理。
她正在与客户讲电话,这个难缠的客户因为不满意货物的处理方式闹到客服部,客服部摆不平,又怕老板知道,只好把电话转给她,拜托万能的范秘书解决。
“真是非常抱歉,但当初卖方是用货到付款的方式寄物,您拒绝付款,卖方又不领回货物,依照契约规则,退回的货物留库三个月後,我们会主动销毁……是,我们没有通知您,这是我们的疏忽,不过卖方事先有同意……”
客户整整轰炸了一个小时,她的态度始终非常有耐心却也不失坚持,最後,客户终於接受了她的说法。
“是,非常谢谢您的体谅……好的,下次一定会给您优惠折扣……好,再见。”她平和的挂上电话。
此时孟狮用完餐回办公室,一进门刚好听到她和客户谈话的内容。
“只要有你,什麽都摆得平。”他走到她身边,满意地拍拍她的肩。
“老板千万别这麽说,这是身为秘书的我该做的。”
她微笑抬首,他低首,两人目光相遇。
身为老板和秘书,这些年来,他们培养出良好的工作默契,他运筹帷幄,主导公司营运方向,而她则是最佳的後勤支援部队,负责一切他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她的工作能力很强,他一直很满意。
这十年来,她几乎一点都没变,发长及肩,随兴地绑着马尾,永远一身素雅裤装,不像时下年轻美眉打扮大胆入时、青春洋溢,生活单纯,个性十足,没有沾染都会奢华气息。虽然这样很好,不过偶尔也让他反思起是不是自己给她的工作量太重了,害她成了工作狂?
“你还没吃饭吧?”他微笑。“我知道你中午常加班,没时间吃午餐。”
他提高手上的塑胶袋,里头的便当盒装着水饺。“这是我刚跟客户吃饭时,顺道在旁边的餐馆买的。”
“谢谢你,我是真的忙到还没吃饭。”她不好意思地接过袋子。“多少钱,老板?”
“我替公司感谢你的辛劳,不用钱。你是我最信任的手下,你对公司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快吃吧!不然下午又要忙了。”他挥挥手,推开玻璃门,走入自己的专属办公室。
看着他的背影,她露出会心的笑容。
在她眼底,老板才是个工作狂,一谈到公司的营运计划就神采飞扬,在商场上气势锐不可当,人如其名,宛若黑夜里的猛狮,静悄悄地锁定猎物,然後在最後一刻出手达成目标,因为有他的带领,公司发展才会如此顺利。
在工作上,他们是最佳拍档,不过私底下他们可是一点交情都没有。
她从来不过问他的私事,只知道他未婚,至於感情生活如何,她完全不知道。
毕竟她很清楚自己的本分,也不是喜欢探询八卦的人,她只是他的秘书,仅此而已。
中午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剩不到十分钟,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水饺,下午上班前,她赶紧上个洗手间。
有个接受国外教育的老板好处多多,除了好沟通之外,他很注重工作环境,连厕所都设计得像五星级饭店一样宽敞明亮,保持空气清新的空调少不了,还有一整排的镜子、梳妆台,让这里自然而然变成女员工最爱流连、偷偷八卦的场所。
范诗娴穿着平底鞋,走路无声无息,三、五个女员工围在梳妆台区窃窃私语,完全没注意到她已来到洗手间门口。
“天啊!老板好帅哦,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其中一位员工小爱问。
“没听说,好像还是单身耶!我进公司以来没看他带女朋友出现过。”小美答。
“真的吗?真希望老板有机会能注意到我,唉!工作那麽累,我觉得还是找个金龟婿来养我比较实在……”小爱一脸崇拜老板的模样。
“你想太多了,我们老板是黄金单身汉,高高在上,哪会理我们这种小员工啊?工作上跟老板最接近的,只有范秘书一个人。”小玉提醒。
“范诗娴啊?”众人表情为之一变。
小玉说:“没错,你们刚进公司不久,不知道老板最信任的员工就是范秘书了,范诗娴可是公司的第一位员工,公司少不了她,老板更少不了她。”
“天啊!老板的女朋友会不会是她?”小爱失望地猜测。
小美高调地发表意见。“喔!拜托,你们有点水准好不好?老板怎麽可能看上范秘书啊?她不懂打扮,每天都穿得像个老处女一样,哪有男人会看上她呀?”
小玉接口:“你猜对了,范秘书一定是处女,没人爱才会变成工作狂!”
“哈哈哈哈……”大家忍不住爆笑出声。
笑完了以後,小爱忍不住抱怨:“对啊!范秘书真的很讨厌耶,我只是上班偷偷打个电动就被她念,念了三次後,她就跟老板打小报告,老板还真听她的,说要扣我年终奖金,我恨死她了!”
“她根本就是个管家婆,会有男人爱才怪!”
范诗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心里一阵寒,最後厕所也没上,就挫败的走回办公室。
她扪心自问,在公司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没想到同事却这麽讨厌她,笑她是没人要的老处女,让她好难过。
单身、还是处女,难道是种错误吗?
她感到好无力,一个人在台北打拚这麽多年,她其实一直很坚强的,就算受了委屈,也会尝试努力克服,可是不知道为什麽,刚刚一听到同事的冷嘲热讽,她被击垮了,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脆弱得不堪一击。
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是爸爸打的!
她一愣,发生什麽事了?
自从当年爸爸反对她上台北求学,她一意孤行离家出走之後,和爸爸的关系一直没有恢复,除非有要事,爸爸不会打电话给她。
“喂,爸……”她急忙接电话。“什麽?阿嬷心脏病发住进医院……”
晚上十点。
迪霍快递公司的一楼仓库还亮着灯,快递公司就是如此,二十四小时都得有人待命,不过只留下值班的两、三只小猫咪和保全,二楼以上全都熄灯。
远远地,保全看到一台黑头车驶过来,认出是老板的车子,连忙把大门打开,车子缓缓驶进停车场,孟狮熄火下车。天色暗,他没注意到停车场旁边秘书的小机车还在。
这麽晚赶来公司,是因为下班时他忘了带走一份拓展大陆业务的重要资料,只好现在来拿。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为前进中国做准备,台湾分公司发展顺利,母亲对他的成绩很满意,也很支持他的下一步计划。
在工作上,母亲是他最好的顾问,唯一的缺点就是除了谈公事之外,母亲还会催他结婚。偏偏他对婚事一点都不急,也很习惯单身,正好可以全心打拚事业,这几年,吃喝玩乐的女伴有,却没碰上真的看对眼的女孩,所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母亲和姊姊急归急,他一律当成耳边风。
他走进公司,值班员工看到老板,连忙站起来行礼,他点头,直接坐电梯上楼。
七楼办公室一片漆黑,只有里头秘书小办公室透出灯光,看到秘书的身影,他不禁讶异。
她怎麽这麽晚了还在工作呢?
她背对着他,发现後头的办公室灯光大亮,连忙回头。
“谁?”
孟狮走进办公室,疑惑地问:“诗娴,怎麽这麽晚了还在公司?”
“哦,没有,有些东西我想今天处理好。”她难掩慌乱地低下头,不想被人发现自己在哭。
“你哭了?”孟狮眼尖地发现她眼睛红肿,吓了一跳。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的模样,到底发生什麽事了?
“没有。”她否认,可是不知怎麽搞的,原本停止的泪水就像水龙头没拴紧一样又开始滴滴答答猛滴水。
“快告诉我为什麽哭?”他追问,看到垃圾桶里一堆她擦泪的面纸,心一紧,被她搞得好紧张。
“我没事……”面纸用完了,她只好用手擦泪。
“到底怎麽了?”他又问。
“没事啦!”
“要不要谈一谈?”此时的她没有戴眼镜,少了那遮住脸孔的负荷物,美丽大眼格外惹人怜爱。
“没事,我要先下班了。”她摇摇头,依然拒绝,转头收拾东西,拿起背包。“老板,再见。”
“诗娴,不要这样!”他急了,拉住她的手低吼:“我们已经认识十年,算起来是老朋友了。既然是老朋友,你有什麽事不能跟我说的呢?”
诗娴回头看着他,感觉到他真心的关怀,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失控的泪水像水库泄洪般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章
夜深人静,工业区内万籁俱寂,孟狮和他的秘书坐在顶楼赏月。
今晚月色明亮,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办公大楼的玻璃帷幕上,有如水晶世界里的小白花,与黑夜相互映照。
他们坐在一旁的石椅上,范诗娴己经平静下来,孟狮拿出在贩卖机买的两罐热饮,递给她一罐。
“谢谢。”她失神的接过手,此时虽戴上了眼镜,但平日的强势己不复见,多了楚楚可怜。
“没想到这里的夜景这么美。走出办公室,外面天气虽然冷,但是会使头脑情晰一点,头脑清晰,处理事情会事半功倍……”他轻呼一口气,打开易开罐。“喝吧!”
在夜风的吹拂下,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孟狮还是忍不住关心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她微叹了一口气,轻声地说“今天我接到我爸爸的电话,说我阿嬷心脏病发送到医院去了……阿嬷己经九十二岁了,身体一直很硬朗,可是报告出来,医生说她的心脏要开刀,阿嬷坚持不肯动手术,也不住院,医生说如果继续这样,阿嬷只剩下两个月的寿命。”
“那你赶快请假回去看你阿嬷吧!这么多年来你忙到年假都没休过,我看这样吧!你明天就请假回家看看,要请多久都没关系。”孟狮马上帮她安排好了。
“谢谢你,老板,可是暂时还不需要,我爸爸说阿嬷目前在家休息,情况还好,我准备先把比较急的公事处理一下,再请假回家。”
“这样啊好吧!你自己衡量,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千万不要客气。”
她点头,想到家人,眼眶不禁又红了。“我妈妈死得早,家里四个孩子都是阿嬷抚养长大。阿嬷对我相当重要……”
“怪不得你这么难过。”他能理解。
“小时候最疼我的就是阿嬷了,现在我长大了,却留在台北念书、工作,没有待在她身旁照顾她,我真的很不孝……”说着说着,她泪水不争气的掉下来。
孟狮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顺手掏出自己的手帕,为她拭泪。
他们一起工作整整十年了,自然有特殊的革命情感,他不只视她为好员工,也当她如自己的妹妹一般,若她有难,他绝对会义无反顾的帮助她。
他自然地轻拍她的肩安慰,距离的靠近,让诗娴渐渐放松,不由自主道出一切。
“当年,我不顾家人反对上台北念书,爸爸一直很不谅解,直到现在那么多年过去了,我和爸爸一直有疙瘩在,始终无法恢复过去和谐的父女关系。”她一脸无奈。
“怎么会这样呢?”
她摇头。“也许,爸爸以为我会一直留在他身边陪伴他吧!我的三个哥哥念国中时就离乡背井,在外地读书发展,后来也都在外地结婚生子,个个都很有成就,一个是外科医生,一个是中医师,一个是大学教授。三个儿子都不在身边,没想到连我也不听话往台北跑,爸爸的难过可想而知。”
“原来如此!”孟狮似懂非懂,中国人家庭观念重,不像国外,小孩子自立生活是很普遍的事。“可是,你没想过要弥补吗?”
“我想,但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几年工作很忙,放假也难得回家,有时回家,跟爸爸没说几句话,待没几天,我就又得上台北了。”
孟狮看她一脸苦恼,突然想到一件事,紧张地说“诗娴,我很希望可以帮你和你家人和好如初,可是在我想到办法之前,你别想不开辞职,公司需要你啊!”
她噗嗤笑出来。“你想太多了,我没有离职的打算,我只是想到奶奶的心愿无法完成,感到很难过。”
“奶奶的心愿,什么心愿?”
“阿嬷以前就最担心我的归宿,哥哥们己成家立业,让她很放心,只有我一直没有好对象,现在又快要破三十大关,连个像样的男朋友都没有。”
他同情的看着她。
“我今天听到一些同事在厕所取笑我,笑我没交男朋友,笑我百分之百是老处女……”她满腹委屈。“你说,没有男朋友很丢脸吗?”
“他们怎么可以笑你呢?”他忿忿不平。“太过分了,告诉我是谁?我去处罚她们。”
她一直摇头,把脸埋入双手中。“不,是我不好,是我自己不吸引人,也找不到对象,可是……阿嬷最疼我,我不想让阿嬷带着遗憾离世,天啊!我该怎么办啊!”泪水大滴大李闻骨落,她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好不可怜。
对于她的说法,他很不以为然。“我真不懂你们女人,容貌会老、会改变,只有智慧越陈越香,你很有吸引力的,何必这么没自信?”她的内涵无人可比,这也是她一直吸引他的地方,更是十年前他当下录取她的原因,她或许不像钻石闪闪发光,瞬间就吸引人注意,却像一幅名画,放越久越值钱。
她吸吸鼻子。“老板,拜托,不要安慰我了,我早过了爱幻想的年龄,我现在只想解决问题,让阿嬷不要牵肠挂肚的担心我。”
“办法啊……也不是没有。”
他灵机一动,一个想法在脑海里面形成。
“真的吗?你快说出来听听看。”他斜瞄她一眼,潇洒地脱口而出:“就由我充当你的男朋友吧!跟你回乡下看看家人,我想你阿嬷就会放心了。”
“什么?”
“老人家的心愿,你应该帮忙完成,对不对?”他笑得理所当然,越想越觉得可行,人生有时就是要大胆一点、冲动一点,何况这是善意的谎言。
“不,这样……”她很犹豫,直言:“欺骗是不对的行为。”
“你不是要我想办法吗?”他无辜的回答:“我认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阿嬷希望看到你有好对象,你就找个对象让阿嬷放心。”
“你不是要我想办法吗?”他无辜的回答:“我认为这就是最好的办法,阿嬷希望看到你有好对象,你就找个对象让阿嬷放心。”
“可是,日后被揭穿的话不好,而且我也不能让老板你这么委屈……”
“我一点都不委屈,老板罩秘书到底天经地义,况且撇开工作关系,我当你是我的妹妹一样,你有难,我不能不管,我很乐意帮你。”他摸摸她的头,真诚地说。
她抬头看他,迎向他深邃的眸子,不知为何眼眶又热了起来。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靠近过,在她的心目中,老板是高不可攀的,就像太阳一样高高在上,但此时,那宛如太阳神阿波罗的俊美五官令她移不开视线,月光照映在他的发上,令她昏眩迷惑。
这是很危险的游戏,不知为何,她有预感。
但是,他执意帮她,眼前的自己确实也走投无路。
“就试试看吧!”他的话像带有魔力,让她别无他法地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就这样吧!不管未来如何,一切只能静观其变,走一步算一步了……
虽然昨天很晚回家,但第二天一早诗娴一样准时上班。对于工作,她从没怠慢过。
一如往常忙到中午用餐时间,她赶紧打电话回家问问情况,很巧,是阿嬷接的。
“阿嬷,是我,阿娴。”孙女关心的问:“你身体还好妈?”
“没代志啦……一点小毛病。”阿嬷依然保持乐观天性。
“我、我这礼拜六要带男朋友回去看看阿嬷,回家住一个礼拜。”她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打算好好陪伴阿嬷。
阿嬷开心大喊“你交男朋友了?金好,金好,快带回来给我看,我等一下也要立刻跟你阿爸讲……”
在讲电话的时候,范诗娴很心虚。可是听见阿嬷这么开心,她不忍戳破谎言。
挂上电话,她心乱如麻,不知这样是对是错。
下午,孟狮回办公室,经过她身边特别停留交代:“诗娴,晚上记得准时下班,我们去百货公司买点东西。”
“买东西?”她疑惑地问。
他突然低下头,靠她好近,不让外头的员工听到,小声的说:“既然是我孟狮的女朋友,穿着总是不能随便。你如果再穿得这样朴素,你家人会以为我虐待你,你应该要改变一下。”
“改变?有必要吗?我本来就不漂亮,穿再美又有什么用?”她很犹豫。
“你不是不漂亮,只是没在打扮。”孟狮专注地看着她,努力增加她的自信。“美女也是需要包装的。就像商品,商品要经过设计、包装,才能卖出高价,你的美是含蓄的,还有待发掘,才能发光发热。”
“可是……我们只是演戏而己,你不必这么认真。”她老实说,仍是抗拒改变,隐约感到不安。
“演戏也要演得逼真啊……不是吗?”
“可是”
“别可是可是了!下班见。”
对于这个伪装计划,她优柔寡断,他果断坚决。
“我们先去吃晚餐,再去逛百货公司。”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天啊,可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样选好看的衣服打扮自己……”她低嚷抱怨。
“交给我吧!”他回首,对她眨眼。
一向严谨的范秘书破天荒没加班,还偕同老板一起离开,其他员工惊讶地窃窃私语。
虽然在公事上老板和秘书合作无间,但还不曾看他们一起下班过,就算有什么应酬,也是老板一个人出席,范秘书留守公司。
许多女员工们原本就对范诗娴的受重用又妒又羡,今天又看到俊帅非凡的老板带着外表平凡的范诗娴状似亲密的离开,可以想象势必引发更多耳语。
诗娴原本很坚持行事低调,不想被其他同事看到什么不该有的行为,造成公司谣言满天飞,但挡不住老板说风是风、说雨是雨的个性,怕她下班偷溜,一直守到下班时间拉她离开。
孟狮一点也不在意他人的眼光,还率性的说:“带秘书出门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就算一起吃饭谈公事也很正常啊!随便他们说啦!”
既然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范诗娴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甜甜一笑,默默感谢老板的贴心。说真的,她很感激他,这么多年来如此重用她,从不对员工摆架子,这次她需要帮助,老板还全心全意帮她,她好生感动。
在孟狮的安排之下,他们到了百货公司先用餐,用完餐后,接着坐电梯上女装部。
知道范诗娴不善于打扮,孟狮接下了一切挑选、搭配的工作,二话不说就指定了好几套衣服要她试穿。
时尚复古的黑色斗篷外套,配上豹纹围巾,或是系带丝巾搭配V领针织衫……站在镜子前,她感到自己焕然一新,几乎不认识自己了。
她变得好漂亮啊……
“还有这件紫色大衣。”他又拎来一件大衣。“你穿穿看,我觉得满不错的,颇适合你。”
旁边的专柜小姐,对于眼前这位高大英俊的男子露出赞赏又仰慕的眼光,频频称赞:“这位先生,没想到你对服装搭配满有品味的。”
孟狮笑笑,客气回答:“没什么,全因为我有三个姊姊,从小就看她们打扮,多少也懂一点。
“那你的女朋友真好运,碰到了一位服装设计师,处处讨好你,好棒啊!”专柜小姐的嘴巴很甜。
诗娴只是腼腆的笑,面对旁人羡慕的眼光,感到虚荣,也感到心虚。
孟狮为她挑了好几套衣服之外,还搭配鞋子,她简直变了一个人,原先古板的模样己不复见。
“回家的话,穿着得体就好了,不过我想机会难得,你干脆顺道多买几件应付不同场合穿着的衣服,我都挑好了,你试试吧!”他不容拒绝地把衣服交给她,她只好乖乖试穿,任人摆布。
有的衣服很正式,让她更有韵味,有的则让她看起来成熟性感,有的是走精明干练风,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像名模一样,造型千变万化,怎样都漂亮,连自己都忍不住看傻眼。
“可是我其实不需要这么多衣服……”她犹豫地说,回归现实生活,她只是个昔通上班族,没必要花这么多钱买衣服。
“备而不用吧!”手里抱着一堆衣服,他自作主张直接去结帐。
“喂!”她连忙跟在后面。
到了结帐柜台,看到店员列出的金额,她吓一跳,居然要十万多元。“这么多钱……”
“这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孟狮大方掏出皮夹。
“老板,我现在身上没那么多钱,但是我回去领了钱会马上还给你。”她急忙在后头说,毕竟,他们之间只是一场戏……
“拜托,别再叫我老板,要叫我名字。”他突然转头,低声提醒。“总不能在你家人面前,你还叫我老板吧!”
“对哦……”她会意,轻声细语喊:“孟、孟狮……”一丝软绵绵的感觉从心底滑过,孟狮不自觉扬起笑意,不知为何,他喜欢她这样叫他。
“这些钱你不用还我,这是感谢你在公司多年来辛苦工作的奖励和回馈,我个人买单。”那些钱他根本无所谓,一结完帐,他潇洒地提着大大小小的袋子离开,诗娴急急地跟在后头。
“可是”诗娴受宠若惊,心里还是感到不妥。
“没什么可是……对了!”他猛然停下脚步,仔细盯着她看。
“怎、怎么了?”他突然靠近,她不禁慌了手脚。
他不语,凝神专注地打量她,好一会儿后大喊“对!眼镜,你最好不要戴眼镜,去买隐形眼镜吧,我们现在就去百货公司专门的眼镜部门。”
她长相清秀,大眼炯然有神,不该被眼镜遮住。
“可是……我从来没戴过隐形眼镜。”
“那你就要学啊!”他拉着她往前走,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你的眼睛深邃美丽,被眼镜遮住太可惜了。”
“是吗?我的眼睛美吗?”她默默低语,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美,他是第一个。
“当然。”孟狮毫不犹豫地回答。
以前忙于工作,确实没有好好看过范秘书,但是这几天增加了不少聊天、独处的机会,他才发现原来自己的秘书是个大美女,就像深谷幽兰,散发着一种纯净的气息,不是肤浅外放的美,而是静静散发香味的美,只待有心人发掘。
他们经过化妆品专柜,他又想到了。“对了!还有口红。”
“口红?”她呆呆说:“我有护唇膏……”
“你需要口红,天啊……我看要你化妆简直是要你的命。”
“没错,我始终搞不懂为何女人要戴面具,而且一整天都戴着面具不累吗?”她想起了公司那些年轻美眉,每天都浓妆艳抹,甚至还戴假睫毛。
“其实淡妆就很够了,至少徐点口红,气色马上就不一样。”孟狮同意她的论点,反正她的美是浑然天成的,不需要太多人工装饰。
他帮她选了好几支口红,颜色和刚买的新衣服搭配得恰如其分。
“看来,在你的帮助下,我很快会挥别丑小鸭的面貌,变成天鹅。”她揶揄自己。
他笑着回答:“我相信你有这种天赋。”
“天赋?”
“女人都拥有美女的天赋,只是不知道何时开窍而己。”
“如果我到二十八岁才开窍,那真的太晚了。”她忍不住感叹。“没有好好谈过一场恋爱,感情世界一片空白。”
他安慰她:“嘿……不会太晚,你现在身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男朋友了吗?”她干笑,瞄他一眼,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对了,我坚持口红我付钱,我不能再让你破费了。”她强调,又回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好吧!”他知道她不想欠他太多,也不坚持。“那等下我们喝咖啡,也由你请。”
她比出OK的手势。“没问题。”
带着丰盛的战利品,提着大包小包,他们到咖啡厅稍作休息。
两人各点了杯咖啡,孟狮像个大男孩似地一脸兴奋地说:“对了!我们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的认识彼此一下。”
“认识彼此?”什么意思?她睁大双眼,都共事十年了,还不够了解彼此吗?
“不然怎么演戏?连对方的小习惯都不知道,包准你家人一下子就看出破绽了。”
“哦……”诗娴总算听懂了,想不到老板这么积极,对这事热衷的程度远远超过她。
“我一向要求完美,既然要演,就要演到最好,你先开始介绍一下你的家庭吧!”话虽如此,他也想好好认识她,相识十年,但对她的了解只限于公事上,私底下他对她的生活一无所知。
“我家很单纯,经营温泉民宿,现在家里只有爸爸和阿嬷,三个哥哥都在外地工作,我有六个侄子,三个男的、三个女的,我阿嬷很慈祥,但是爸爸的个性比较严肃古板……”
“所以,我要特别讨好的对象就是你爸爸?”
她点头。“我爸爸是不好搞,至于我和哥哥们关系不错,哥哥们很疼我,嫂子也是。”
“嗯,我了解了,现在该我介绍了。”他自若的介绍:“我是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人,家住旧金山,有三个姊姊,都还单身,有男朋友,却坚持不婚。我爸爸很早就车祸去世,是我母亲一手把我们带大,她是职业妇女,到现在都还在工作。”他没透露母亲是总公司总裁的身分。
范诗娴边听边点头,这些都是她以前不知道的事。
他介绍完,想了想,又问:“那……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
“很中性的颜色,跟我一样。”
“你血型什么型?”
“A型。”她反问:“你呢?”
“0型。”
“你喜欢吃什么?”
“什么都喜欢,我不挑食的,从小看阿嬷做饭长大,我在一旁帮忙,厨艺也很不错嘱。”他眼睛一亮。“真的吗?你会做Pizza吗?我最喜欢吃Pizza。”
“Pizza我也会做,其实就是面团甩成面饼样,上面再加起司和其他的料,拿去烤箱烤……”
“下次你做给我吃。”他脱口而出,连忙又说:“对不起,你不是我女朋友,没必要。”
她耸肩笑笑。“无所谓,如果你真的想吃,找时间我做给你吃。”
“你只是我的秘书,不是管家。”
“老板一声令下,秘书也只好变身管家了。”她故意开玩笑,惹得孟狮哈哈大笑。
在咖啡店的时间,他们聊得意犹未尽,没想到彼此有这么多话可以聊,他们更加认识彼此,两人的关系变得亲密多了。
星期六,他们约好这一天要回高雄六龟。
孟狮事先己说好中午要到她家载她,诗娴原本不好意思麻烦老板,想自己骑小绵羊到老板家会合,但孟狮完全不听她的,径自约好时间就挂电话,不给她时间多想什么。
诗娴虽是被迫接受,但她知道老板是贴心为她着想,电话切断后,她下意识的微笑着。
老板这么帮她,她以后一定要更努力工作,回馈老板。
万事具备,星期六中午,孟狮开着车来到她家楼下等她。
她住在一栋有管理员管理的新大厦,周遭环境还不错,孟狮是第一次未到她住的地方,难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没让老板等太久,范诗娴下楼,亮眼地走出门外。
他为之惊艳。
没想到打扮后,她像变了个人似地,整个人亮了起来……披肩的中长发年轻有活力,简单的粉紫色毛衣加上牛仔裤,衬托出她高有致的身材,更突显出她白哲的肌肤,脸上依旧脂粉未施,但听他的话搽了淡淡的口红,让她的气色看来好极了,浑然上下更散发出小女人的风情。
她对他挥手,来到车旁,孟狮连忙下车为她放行李。
她心情很好,兴奋地问:“我这样如何?”
“很不错。”他真诚赞美:“你很漂亮!”
“真的吗?”她笑着说:“谢谢,老板--”
“又来了!”他故意板起脸。
“对不起,我又忘了,孟狮,谢谢。”她俏皮地吐吐小舌头。
“声音要软一点,不要太硬邦邦,那样很假。”
“遵命,”她装模作样,拉高语调,搞笑的说:“猛狮--谢谢你的疼爱。”
匪夷所思,他的心莫名起了阵阵酥麻感,看着她拿行李上车的背影,一时竟然微微失神“孟狮,快上车呀……”诗娴探出头催促他。
孟狮这才回神,快速上车,发动引擎上路。
路上诗娴拿出一个四方形的保鲜盒,说道:“这趟路很远,我烤了一些Pizza,还榨了一些果汁,路上可以吃。”
“有Pizza?”他眼睛一亮。“太棒了,谢谢你,小娴。”
“小娴?”她愣住。
“这样有没有比较亲密,比较像男女朋友的称呼?”他调侃,瞧她脸红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随便你。”她别过头,不好意思看他,连忙扯开话题。“对了,你算过时间,大概要开多久吗?”“从台北开下去,大约六小时吧!”
“希望不要塞车,不然你就有得累了。”
“没关系,如果我真的太累,就换你开好了。”
“你的车是进口车,我哪敢开?万一怎么样,我的薪水可赔不起。”她翻了个白眼。
他哈哈大笑,闲聊地问道“对了,你在台北那么多年,为什么不买车,还骑机车?”
“车子是消耗品,我就算坐计程车,一年也花不到那么多油钱,对我而言,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车子。”她瞄他一眼,意指她可不像他那么有钱。
“那套房是你买的还租的?”
“买的。才十几坪,却足足花了可以在乡下买一栋透天别墅的钱。”
“合理,台北寸土寸金,就算只是一个小套房,也不可能便宜到哪去。”
“是啊!花光了我多年的积蓄,只付了头期款,现在还要缴贷款。”她很哀怨。“单身贵族的日子不好过,不像我其他好朋友,一个个都结婚了,靠丈夫就什么都有了,房子、车子、还有孩子……”
听出她话里的怅然,他另类解释:“单身也很好啊!少了羁绊,不然女人结婚后就被家庭绑住了,每天烦丈夫、烦孩子,就是没顾自己。”
“你姊姊坚持不婚,也是因为不想变成这样吗?”她好奇地问。
“她们啊!她们是怕碰到坏男人,骗财又骗色。”他话中有话。
“这么说,她们一定很有钱,所叫没有安全感。”他微笑不语。
太有钱或许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姊姊们深怕碰到别有企图的男人,所以迟迟不肯结婚,就怕为了那一张有法律效力的纸付出一切。
接下来的路程,孟狮专心开车,诗娴在一旁当贴心的“女朋友”,不时看他需要什么,就递给他。一如在公司时的角色,他是大老板,她则是他身边最能干的秘书。
开车很无聊,开一开就想睡觉,只好让嘴巴咬东西,孟狮一示意,诗娴就喂他吃东西,他咬了一口她做的Pizza。“嗯,这Pizza好吃!”再喝一口她亲手榨的果汁。“这果汁也好喝,不会太甜,完全天然,够营养健康。”
她笑着说“谢谢你的捧场,虽然我厨房小,不过很喜欢东做西做的,周末没有约会,就看食谱做菜。”
“拜这点之赐,我有口福了。”他心满意足。
车子慢慢驶出市区,沿途风景宜人,有碧绿的稻田、苍翠的树林、潺潺的河流,优美的景色让两人心情大好。
路途虽然遥远,但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一点也不觉得远,向来习惯边开车边听音乐,可是一路上有她跟他谈天说地、说说笑笑,他不用开音乐了,还很有精神。
南台湾一点也不冷,诗娴脱下外套,孟狮也是,露出整套价值不菲的休闲服,帅气挺拔的模样,让诗娴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第三章
六龟到了。
望眼所及尽是青山绿水,乡间景色令人心旷神怡,小径两旁满是果园,小鸟在枝头啁啾叫,远处还有白鹭鸶飞过。
“这里好漂亮。”孟狮立刻喜欢上这里。
“我家到了。”诗娴眉飞色舞,兴奋地指着前方一栋充满自然风的木造建筑,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一种遗世独立之美。
一股亲切感涌上心头,她大老远就看到阿嬷老迈的身影在庭院前东张西望,孟狮把车缓缓驶向庭院,才刚停好,范诗娴己等不及地开车门下车。
“阿嬷……”
“阿娴!”
她冲过去抱住阿嬷。“阿嬷,我好想你。”
“乖孙,你变得好漂亮!”阿嬷最疼她了,拚命摸她的头。
“阿嬷,你在屋里等就好了,你身体不好,不要跑出来吹风。”
“谁说我身体不好,那点病算什么。”阿嬷笑呵呵,自有其人生哲学。“不要把自己当病人,就不会是病人。”
“阿嬷……你要听医生的话……”
她还想说什么,阿嬷打断她。“乖孙,你在电话中说要带男朋友回来,我好欢喜,你有要好的男朋友,这样很好、很好”
孟狮下车跟上来,一边观望着四周环境。
民宿高高挂着招牌,写着“轻松”两字,民宿取名“轻松”,给人一种惬意的感觉。
孟狮往内望去,木造建筑古典雅致,庭院装满很温馨,整齐的草坪上摆了石桌和石椅,角落小池塘种了莲花,吸引人停留驻足。
“阿嬷,他是孟狮。”此时诗娴正好回头介绍他。
他急忙来到诗娴身边,扬起笑容,跟阿嬷打招呼。“你好,阿嬷,我叫孟狮,是小娴的男朋友。”
阿嬷的身体看起来很硬朗,根本看不出有心脏病,脸上有着岁月的痕迹,穿着宽松朴实的衣服,完全就是传统妇女的样子,慈祥和蔼的形象让孟狮立刻喜欢上她。
阿嬷上下打量他,一脸笑意。“很好、很好,很将才。阿娴,你要回来,你爸爸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你不用想太多,不用怕他不原谅你,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早就没事了。对了,我也顺便把你哥哥们都叫回来啦……”
“什么?”她没想到,她的家人全回来了。
说人人到,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二嫂、三嫂,还有六个萝卜头从屋内跑出来。
“姑姑好。”小朋友们围着诗娴,异口同声地喊。
诗娴惊喜地抱着他们。“大宝,你长得好高了,小妞,你变漂亮了……”
孟狮当然也没闲着,因为诗娴的哥哥们己来到他面前审视着他,孟狮扬起招牌阳光笑容,率先打招呼。“你们好,我叫孟狮,是小娴的男朋友。”
站在旁边的诗娴一颗心不安地跳着。
戏己经演了,没有回头路了。
“你好,孟狮,我是大哥范英雄,这是我的老婆。”
“大嫂好。”
诗娴的哥哥们事业有成,个个一表人才。
再来逐一介绍二哥文雄、三哥武雄和他们的妻子,最后是小朋友。
范家三兄弟都是文质彬彬的书生,跟健壮开朗的孟狮形象不同。不过他们对孟狮的长相和谈吐都很满意,穿着打扮颇有品味,看样子家世不错。
不过第一印象分数不算什么,他们还是保持谨慎的态度,对孟狮“严加把关”,毕竟事关妹妹的终身大事,可不能儿戏。
嫂子们抱着诗娴,满口赞美:“阿娴,你变得好漂亮喔!”
“女人谈了恋爱就是不一样。”二嫂说。
“阿嬷知道你有男朋友,好高兴喔!还叫我们都回来。”三嫂附和。
“也是,平常大家都忙,我们好久没连络了,只有上次中秋节才碰面一次。这次回来能看到你和你男友,我们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嫂子们你一句、我一句,还把她拉到一边说悄悄话。“我看你男朋友还不错,交往多久了?感情这么好,还请假陪你回来,是不是要谈婚事?”她们越说,诗娴手心越是冒汗。
真怕穿帮啊!此时,爸爸缓缓地从门口走向庭院。
“爸……”
她对爸爸心存敬畏,感觉总有一段距离,不敢冲向前抱爸爸。
爸爸一脸严肃,只是点了点头,诗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一旁阿嬷热情地打破僵局。“阿娴,现在人客不多,你阿爸为了照顾我,多请两个人帮忙民宿的生意,我人好好的,你阿爸也没什么事做,你有空就多回来看看,让家里热闹点。我昨天跟你阿爸说你要带男朋友回来,这可是大代志,我们全家都要到。”
这么说,全家人真的很在乎她带男朋友回来的事。诗娴心虚的看了孟狮一眼。
孟狮礼貌地跟诗娴的爸爸打招呼,拿出准备的伴手礼。
“伯父,您好。”
“嗯。”范爸爸板着脸应了一声,不太理会他。
一旁的大哥连忙上前解围,接下礼物,跟爸爸说道:“爸,我们先请客人进来吧!”
“好好好,都进屋里来,今天晚上很特别,民宿厨房休息,我跟外面的餐厅订菜,准备好料的让我的乖孙吃。”阿嬷笑咪咪地拉起诗娴和孟狮的手走进屋里。
孟狮提着行李,哥哥也帮忙拿,一家大小异常热闹的跟着阿嬷进屋。
整座木造建筑格局大致分成两区,一区是温泉民宿,有公共交谊厅,供前来民宿的客人使用,另外有服务生随时提供服务。一区则是范家自住的区域,有客厅、厨房、餐厅,还有两间房,一间是阿嬷的,一间是范爸爸的。
民宿装演完全是原木设计,采用沉稳的暗色调,古典雅致,窗外可见高耸入云的大片山景,山间清风吹入屋内,让人身心舒畅。
“饭菜好了,先吃饭吧!”阿嬷热情地招呼大家。“一家人好久没团圆了,大家先好好聊聊,诗娴,等吃完饭再把行李带上楼。”
“好。”诗娴点头,孟狮当然也不会有意见。
由于人多,大家分工把丰盛的菜分成两桌。
嫂嫂和小朋友们坐一桌,哥哥们和爸爸、阿嬷、诗娴、孟狮坐一桌。
“今天真的很开心……”外科医生大哥说:“难得全家人聚在一起。”
中医师二哥说:“最高兴的是我们关心的小妹终于有对象了,孟狮看来是个好男人,小妹,恭喜你!”
教授三哥说:“孟狮,我妹妹是个好女孩,也是我们家唯一的女生,你要好好对待她啊!”
“一定,一定。”孟狮拍胸脯承诺。“她有那么多哥哥护着她,我完全不敢欺负她,以免被打一顿。”
他诙谐的谈话让大伙笑哈哈,虽然一切都是戏,怪的是孟狮才刚开始就很入戏了。
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只有范爸爸不吭声猛吃饭。
他闷得很,从没听说诗娴交了男朋友,不到几天突然冒出一个男的,他一时间不太能接受,也担心孟狮不是什么好东西,再怎样女儿还是女儿,他很关心女儿未来的幸福。
“来来!这是我亲自酿的小米酒,”阿嬷把小米酒拿出来,现场气氛HIGH到高点。“大家喝个不醉不归。”
阿嬷爽快举杯要敬大家。
“阿嬷,你的身体--”诗娴马上制止。“你不能喝啦!”
“对啊……妈,你不要喝了。”范爸爸也开口。
“乱说……我的身体好得很,谁说有问题?”阿嬷不承认。“就算有一些小毛病,因为阿娴和阿狮回来,都好了啦!你们别担心,我喝一点点就好,大家开心嘛!”看阿嬷如此坚持,大家只好答应,但盯着阿嬷喝一小杯后就强迫她放下杯子。
山珍海味吃下肚,大家聊了起来,哥哥们纷纷对孟狮做身家调查。
三哥问:“听口音,你好像不是台湾人?”
“我是从美国回来的华侨,中文讲得不好,被你们听出来了,真不好意思。”他开朗地介绍自己。
“原来是这样,那你在台湾的工作是?”
“快递。”
“快递?”大家互看彼此,连忙又追问“是在小妹的公司吗?”
“看你的样子不像做快递的,那不是很累吗?一天到晚送货。”教授三哥说,大家的想法都很简单,以为孟狮所谓的快递工作指的就是开车到处送货的司机。
“哥,听我说--”天啊!孟狮可是她的顶头上司呢,希望哥哥不要得罪他。
诗娴急着想说清楚,可是大家都在抢话,根本轮不到她说话。
“呃……是不轻松,不过我还不需要自己开车送货,也多亏有诗娴的帮忙,帮我顾前顾后,让我少了很多麻烦。”孟狮笑了笑,轻描淡写的想带过这个话题。
“哥,他是我的老板啦!你们不要乱讲话!”诗娴赶紧插话进来。
一时间,鸦雀无声。
“你是‘迪霍’的大老板?!”迪霍国际快递在台湾很有名,这几年连续扩点中国,近期股票又上市,但是老板向来低调,不曾在媒体前露脸,几个哥哥各有各的专业,但对商场捎息并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孟狮就是“迪霍”的老板。
“我不是什么大老板啦,只是混口饭吃而己。”他谦虚的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阿嬷在旁边好奇问。
“当然是在公司认识的。”诗娴赶紧回答。
“可是是怎么擦出爱的火花的?之前都没听你说过啊!”阿嬷对两人的爱情故事显得很有兴趣。
“这……”诗娴迟疑,不知该怎么说。
“阿嬷,”救星出现了,孟狮接口说明:“其实我早就注意到小娴能干又善良的优点,只是共事十年,都不敢告白,直到有一次公司聚餐,我喝醉了,她很有耐心地留在公司照顾我整夜,我鼓起勇气告白,开始对她展开追求……”
“好浪漫哦--这么说,你们是所谓的办公室恋情喽!”阿嬷捂嘴直笑,年轻人就是新潮,跟他们那个年代截然不同。
大家都笑了,诗娴忍不住红了脸。
阿嬷追问“那你的其他员工知道你们在谈恋爱吗?”
“这……”孟狮反应快。“恋爱嘛,不需要人尽皆知,我们讨论过,决定等到要结婚了,才对员工公开。”
“那就很像电视剧,偷偷摸摸的谈恋爱,很刺激。”
阿嬷的话又让大家会心一笑,只除了范爸爸,他始终一脸严肃,没有加入大家的话题。
想不到阿娴交往的对象是迪霍快递的大老板,他的条件那么好,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爱她?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众人之中突然插入这么一句话,犀利的问话让当事者难以招架。
“哥!你们那么急着想把我嫁出去吗?”诗娴一脸尴尬。
“是啊……”哥哥没有回话,反倒是阿嬷开口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在我有生之年,看到你结婚,今天你带着阿狮回来,阿嬷好高兴啊!”
“阿嬷都开口逼婚了,你们是逃不掉了啦……”哥哥们纷纷起哄。
“没问题,我也希望能很快就达成阿嬷的愿望。”孟狮的情绪也十分高昂,无视于一脸错愕的诗娴,径自接话。
虽然才刚相处,他己经爱上这家人了,他们开朗贴心,互动良好,跟他的家人完全不同。母亲长年忙于工作,跟小孩子们极少有同桌用餐的时候,而他的姊姊们毕竟不了解男孩子的心理和想法,孟狮的成长过程是孤单的。
有了孟狮的保证,阿嬷也安心了。
四个大男人酒酣耳热之际,接着又谈起财经、政治、两岸经济…不知不觉,孟狮喝了不少酒,脸色红润,全身酒味。
这场聚会持续到晚间十一点,诗娴始终坐立难安,忍不住开口。
“哥,不要再灌他了,时间很晚了。”她真怕喝醉酒的孟狮说错什么话,心急地想逃。
“是啊,我真的不行了,想先回房休息……”趁自己还有点意识,孟狮先跟大家道晚安。
“好吧,累的人就先回房吧!不累的留下来继续喝。”外科医生大哥开口了。
诗娴连忙扶着孟狮起身。
“阿嬷、伯父,哥哥、嫂嫂们,晚安,我先上楼了。”孟狮眼前一片迷蒙。
诗娴拉着他,暗暗松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他们两人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谁知正要转身。
“等一下--”
这句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不!还没结束。”
诗娴回头一看,原来是阿嬷叫住他们。
“阿嬷,什么事?”
“Kiss啊,Kiss。”
“什么?”两人傻眼。
“Kiss道晚安啊!”可爱的阿嬷瞎起哄。“外国电影都是这样演的,男女相爱,会Kiss。”
天啊!诗娴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Kiss,Kiss,Kiss……”更惨的是,此时其他人也拍手叫好,跟着瞎闹,连喝得醉醺醺的爸爸也没有阻止。
两人面面相觑,看来不照做好像走不掉……孟狮醉眼迷蒙地望向身边的可人儿,小巧的瓜子脸,红唇潋滟,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炯亮迷人。
真美诗娴嘟着红唇,蹙眉盯着他,内心正想尽各种办法要找理由逃脱,他的吻就这么落下来,她根本没有准备好,就献出了自己的初吻。
像有一把火在燃烧,她心跳飞快,感觉到他嘴里的酒味,完全无法思考……为什么,他们这么有感觉?
热吻稍纵即逝,她连忙推开他。
“喔--”大家拍手叫好。
这晚,大家都疯了。
“可以走了吧!”她脸红地低声说。
“我帮你们拿行李上楼吧!”大嫂和二嫂笑嘻嘻地说。
“谢谢大嫂、二嫂。”
看来节目真的结束了,诗娴终于放心,扶着摇摇摆摆的孟狮上楼。
多年前为了将住家改成民宿,整栋建筑大大整修了一番,规划出大约十个房间,当年诗娴住的阁楼早成了其中一间套房,哥哥们的也是,回来的时候他们就可以随意挑房间住。
诗娴正想打开其中一间套房先让孟狮去休息,谁知嫂嫂们突然开口。
“小妹,你们的房间不是这间,阿嬷早上就吩咐我们打扫顶楼那一间最大的双人房,她安排你们住那儿。”
“我们?”诗娴脸色发白地看了孟狮一眼,酒量不太好的孟狮醉茫茫的,没反应过来。
“你们一起住啊!”大嫂猛眨眼。“阿嬷特别交代的。”
“可是……爸爸……这样不太好……”她不知所措,这时真的说不出话来了。
“小妹,爸爸己经回房休息了。没关系啦,你们感情那么好,都快结婚了不是吗?干么分那么清楚?”二嫂很直接地说,拉起小妹的手就往楼上走。
大嫂也接口:“对啊,小妹,你看阿嬷今天多高兴啊!我们大家都希望你事情安排好就早点结婚,你知道阿嬷不开刀的话,身体可能撑不了多久……如果看到你结婚,阿嬷铁定会乐翻天,况且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二十五岁就嫁给你大哥了呢!何况你男友人很好,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啊!”诗娴哑口无言。
孟狮己经醉了,她们说什么话他都没听清楚,只是默默地跟着诗娴走。
来到三楼长廊,二嫂把行李放下,拿钥匙开门,打开灯,把行李放进去。
“晚安……”两个嫂子微笑道晚安,而后便下楼了。
诗娴扶着醉醺醺的孟狮进房,一关上门,站在门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扶着强壮的孟狮踌姗的走到两人座的沙发旁,孟狮随即倒在沙发上。
她环顾四周。
这个房间很大,除了一张大床外,还有一个小客厅,木质地板、木制床具、别致的梳妆台,沙发上还有几只玩偶小熊,房里散发淡淡的花香味,昏黄的灯光让房间弥漫着一股浪漫的旖旎气息,是非常适合情侣共住的蜜月套房。
可惜他们并不是……事到如今,诗娴已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了,本以为只是演一场戏讨阿嬷开心,没想到其他家人对这件事都这么热衷,让她心里不时感到很沉重。
这是房子重新装满后,她第一次进这间房间,以前这个位置是阁楼,是她住了十八年的房间,后来装修后,她没再住进来过。
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已无力想下去,都快累坏了……“诗娴,我晚上睡沙发,你睡床。”孟狮迷迷糊糊的咕哦着。
“不行,你是客人,我怎么可能让你睡沙发。”诗娴反对。她原本就打算让老板睡床上,自己睡沙发,毕竟他已经帮够多忙了,她不能再亏恃他。
“拜托!男人不能让女人睡沙发,那是最基本的礼貌耶!”他还是很坚持。“别管我,你快去洗澡,然后再换我。”
“不行啦!老板……”她想把他拉起来,但他不配合,她也完全没办法,最后……“好吧……”她只好放弃,乖乖把行李取出来,拿出衣服,赶紧去浴室洗澡。
浴室里很快传出水声。
孟狮半眯着眼在沙发上翻身,沙发太小,不符合他的体型。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前面的大床,一时间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自己坚持要睡沙发。
用着仅剩的力气,他踩着不稳的步伐晃到床边,倒在床上,随即不醒人事。
当诗娴从浴室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老板半趴在床上的景象。
她连忙走向他,拍拍他。“老板”
他浑然没有知觉,看来阿嬷酿的小米酒后劲十足。
“老板,对不起,为了我,你真是辛苦了”她难掩内疚地自言自语。
他睡床上没关系,毕竟她本来就想让他睡床上,可是,睡姿不正却不行,隔天铁定腰酸背痛。
“老板,睡上来一点……”她想把他拉到床上,盖好被子,以免他半夜感冒。但是孟狮太重了,她完全拉不起来。
“老板,你稍微动一下,睡上来一点……”
“嗯……”他好像有点清醒了,意识模糊地想爬起来,却又虚脱无力地倒下。
“哎呀--”她拉着他,一时重心不稳也跟着摔倒,被他压得紧紧的。
“老板!老板……”她推推他,但他一动也不动,还发出打呼声。
“老板……”她试着用力推开他,但完全徒劳无功。
她心跳好快,被他压在身下,被他的男性气息包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多年来一个人在异地工作,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她其实很寂寞,她一直知道老板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很明白这样的黄金单身汉不会看上她这个小秘书,所以,她封锁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但此时,她却跟他如此靠近,这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一幕。
她突然不想挣扎了,决定再奢侈一下,享受一会儿,再放开他。
只是,当她闭上眼睛之后,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四章
顺着天生的本能,孟狮抚摸着身下的柔软躯体,无法细想这女子是谁,他投入地拥着她,迷醉的展开一场热吻。
“嗯……”迷蒙间,诗娴发出嘤咛声。
他受到鼓舞,吻得更加深入猛烈,清晨的光一点一点移动,穿过窗帘缓缓的进入黑暗的房间,他眨眨眼,突然惊醒,中断了那令诗娴陶醉的吻。
该死!
发生什么事了!
他刚刚怎么会吻了范秘书?他们又怎么会一起躺在床上?
一定都是该死的酒精作祟。
看她紧闭着双眸,呼吸沉稳,看样子还熟睡着,他心跳飞快,思绪混乱,无声无息的下了床。
失控的感觉并不好过,尽管他还头疼宿醉着,但是为了阻止自己再爬上床,他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走进浴室胡乱地梳洗一番,没过多久便走出来,离开房间。
当房门一关上,床上的诗娴睁开了眼睛。
她紧张得心快跳出来了。
是她不好,昨晚真的在床上睡着了。如果老板没有停止,真怕错误会继续发展下去,惹出麻烦来…她把脸更埋入被单内,羞涩地红了脸。
为了避免刚刚两人面对面的尴尬情境,她只好装睡。
天啊,才私下相处第一天而己,情况却失控到他们都无法预料的地步。
唉!
别想太多了,他是老板,两人的情侣关系只是在演戏而己……
孟狮来到了屋外的庭院。
初阳轻轻洒落山头,微风徐徐吹过,他大口呼吸清新空气,眺望远处,想让自己放松一点,然而脑子里还是上映着刚刚那场热吻……
虽然两人都穿着衣服,但他还是感觉得到诗娴凹凸有致的身材,是男人梦寐以求的极品……
哎!他忍不住打自己的头,要自己清醒一点,他最近真的怪怪的,明明是个成熟的大男人了,却还像少年一样血气方刚,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
“孟狮。”
有人叫他。
他回头。
是诗娴的三个哥哥,他们正朝他走来。
“哥哥们,早安。”大哥微笑道:“你昨夜还好吧!有没有被阿嬷的小米酒灌醉?”
“醉得厉害,不过睡一觉,今天精神好多了,只是觉得头有点痛。”孟狮不好意思地说。“难道你们昨晚没醉?看来你们酒量很不错。”
“昨天全家人难得聚在一起,大家才喝多了。”二哥笑着说。“但是我们是三个灌你一个,所以没有那么醉。”
“阿嬷呢?她身体还好吧?”孟狮关心地问。
“还好,她只喝一点点,还在睡觉。”大哥道。
“妹妹呢?”三哥问。
“小娴还在睡觉。”孟狮简略地回答,神情有些不自然。
“这样啊,看来我们起早了。”三哥觉得很无聊,灵机一动提议道:“既然大家都还在睡觉,只有我们醒了,不如趁现在,我们兄弟带你这未来的妹夫去洗温泉如何?”
“好啊!”二哥立刻附议:“六龟的温泉很有名,我们带你去最特别的不老温泉区,那里离这很近,走路大约十分钟就到了,就当散步吧!”
“好啦,说走就走。”大哥也一起说服。“我去拿几条大毛巾,顺便跟我老婆说一声,中午以前回来就好了。”
孟狮完全没有拒绝的机会,就在范家兄弟的围绕下跟着爬山去了。
十分钟之后,他们到了目的地。
不老温泉区位置相当隐密,在山林的围绕之下,只有当地人才找得到。
“以前这里一大片都是原始森林,日据时代还有个名字叫‘蓬莱仙境’。”大哥解释。
孟狮听得频频点头,又跟着哥哥们往前走。
不老温泉区的温泉泉质清澈透明,是藉由地热原理所形成的温泉区,水中富含矿物质,可活络筋骨、养颜美容、维护免疫系统。
“现在我们来的这区温泉,是我们家自己发现的,不对外开放,我们家的人叫它‘秘密温泉’。”
看着温泉雾气袅袅升起,听着涂涂水声,四个大男人脱去衣服,只披着浴巾,高兴的跳下去泡温泉。
池子很大,水温约摄氏四十度,有点烫。
“啊--真棒……泡个温泉,活络筋骨,脑子更清醒了……”
“没错,真是舒服极了。”
几个人靠着石壁享受温泉,嘴里吐出白雾,远观茂密的山林,惬意得有如身处人间仙境。
“就怕泡完温泉,又想回去呼呼大睡了。”
大伙笑着。
“我们每次回来,都会一起过来泡温泉。”大哥说。“现在加你一个,共四个人,孟狮,欢迎你成为我们一家人。”
三哥道“对了……孟狮,你知道台湾结婚礼俗很多吗?小妹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孩,我爸爸又最疼这个小妹,对婚礼的要求可能会很多喔,你能接受吗?”
二哥接口问:“你说你妈妈在美国,到时会抽空来台湾一趟吗?”
他们确实很希望婚礼赶快举行,因为阿嬷身体不好,他们迫切地想快点完成阿嬷的心愿。
“嗯……我回台北会尽快安排。”孟狮不知该说什么,当下只能继续说谎。
“那就越快越好吧!阿嬷的身体如果不动手术,活不过两个月。偏偏阿嬷又坚持不手术、不住院,要住家里,过跟正常人一样的生活,那就更危险了。”大哥是外科医生,最清楚阿嬷的病况。
这时,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既然是阿嬷的坚持,阿嬷的选择,我们做晚辈的只能尊重她。现在,我有定时逼阿嬷吃药,阿嬷还算听话,先这样撑一阵子,但是之后我们还是要继续劝阿嬷开刀。”大哥把希望放在孟狮身上。“孟狮,你现在是阿嬷唯一的希望了。你和妹妹要多帮我们劝劝阿嬷,阿嬷一直盼望能够亲自看到小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我知道,诗娴也知道……”孟狮僵硬的苦笑。
如果真相揭发,后果不堪设想……诗娴的家人这么好,他不愿也舍不得伤害他们。
温泉不宜泡太久,大约十五分钟后,四个大男人起来穿上衣服,一边闲聊,一边四处走走,一晃眼,也快中午了。
等回到了家,看到爸爸和阿嬷带着六个小毛头在庭院的空地上玩。
阿嬷说:“阿娴跟她嫂嫂们去市区逛街买衣服了啦……晚上才回来。”
孟狮听到诗娴不在,心底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你们肚子铁定饿了吧!我准备了水饺馅,中午包水饺大家一起吃。”
阿嬷高兴喊着,看到孩子们回来,完全忘了自己是病人,一心一意为了家人忙碌,内心感到无比满足。
“阿嬷!我来帮你!”孟狮热络的跟着阿嬷进屋,一起帮忙包水饺。
诗娴跟着嫂嫂前往市区,但心里却沉重不己,想着刚刚嫂嫂说的话一早,她原本还躺在床上,迟迟不肯起床,想着刚刚在床上“肌肤之亲”的情形,她不懂事情怎么会变调,一切变得不单纯。
等下叫她如何若无其事面对他?尽管可习装蒜,可以假装不知道,但是彼此心底己经有芥蒂。
她无精打采的从床上爬起来,往窗外眺望,刚好看到哥哥们正和孟狮说话,不久后一起离开了,不晓得去哪。
她,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打起精神起床,到浴室梳洗。
一会儿后,她换上苏格兰裙、合身的酒红色毛衣下楼去。
一下楼,她就看到爸爸在柜台前忙碌算帐。
“爸,早。”
她小心翼翼地道早,以为爸爸会和过去一样,只是冷漠地看她一眼,不说话。
谁知,爸爸突然跟她点头。
“早。”
她一脸惊喜,爸爸又开口了:“孟狮和英雄他们出去了,晚一点才回来。早餐煮了稀饭,要不要吃一点?”
“好。”她微笑。“谢谢爸!”因为孟狮,爸爸好像原谅她了,如果真是如此,她回台北一定要好好谢谢孟狮。
没多久,嫂子们和孩子下楼。
大嫂看到她就说:“诗娴,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市区。”
“为什么?”诗娴不解。
二嫂微笑着说:“妹妹,我们讨论很久,想要送你一份别出心裁的礼物。”
“不用了,你们不要这么客气啦……”诗娴连忙拒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是二嫂继续宣布:“我们想送你一件婚纱礼服。”
诗娴张大嘴,不知该说什么。
三嫂接着说:“这是我建议的,欧洲人结婚婚纱都是用买的,这样才能留着当传家之宝,很有纪念价值,这是我们三个嫂嫂的心意,不可以拒绝喔。”
“可是……这样不好啦……”诗娴吞吞吐吐地不敢说实话,她根本不需要婚纱礼服。
“没有可是不可是,今晚我们就要回台中了,明天星期一,上班的上班、上课的上课,只有现在有空买结婚礼物给你。虽然高雄比不上台北,但还是可以找到让你满意的婚纱礼服的。快!我们先随便吃一点好出门。”大嫂说。
“快去吧……”爸爸说:“孙子我会顾,你们就好好出去采购吧!”大家开开心心、喜气洋洋的,就像真的快办婚礼一样,诗娴真的不忍扫兴。
她索然无味地吃着稀饭和小菜,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呢?
大嫂开车带着大家来到高雄市区,一行人下车走进婚纱店。
嫂嫂直接指名要当下最新款的婚纱,价钱贵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让小妹满意。
诗娴一连试穿了好几件,每次走出来,望着镜子里的人儿,几乎都快不认得自己。
纯白色的婚纱简单大方,合身的珍珠小马甲展现她的体态,将她衬托得明艳动人,能够穿上美丽的婚纱礼服,嫁给白马王子,是每个女人的梦想……可惜,这样的愿望对她而言是如此奢侈。
家人期待的这场婚礼,注定是要落空了……她一阵怅然,眼眶泛红。
“怎么了?”三嫂紧张地问。
“没事。”她急忙拭泪。“我太感动!。”
“傻孩子,女人结婚是天经地义,你不能一辈子赖在娘家啊……”大嫂连忙安慰:“婆婆走得早,我们身为嫂子的一定要代替婆婆,给你最好的结婚礼物。”
“嫂嫂……”她感动地抱住大嫂。
这是一场梦,一场很美很美的梦。
只是,梦是假的,总有醒来的一刻……
中午时间,水饺煮好了,阿嬷呼唤大家“吃水饺了……”
午餐就在庭院的石桌上开动,在蔚蓝的晴空下用餐,相当诗情画意,是难得的奢侈享受。
大家吃得不亦乐乎,小孩在空阔的草地上追逐,孟狮打从心里喜欢这种淳朴自然、一家人和乐融融的感觉。
吃完饭,孩子们一起洗碗,洗完又一起去后园采芦柑。
范家三兄弟和孟狮就坐在院子里聊天,四周虫鸣鸟叫,青山绿水,好不惬意。
太阳不知不觉己经下山,厨房准备好晚餐了,大家一起吃晚餐,直到晚上八点,诗娴和嫂子们才回来。
看到诗娴回来,孟狮的心跳突然加快,像个少年般手足无措。
“妈妈回来喽……”一群孩子跑出去迎接。
车子停好,嫂嫂提着大包小包下车,贴心的哥哥们也来帮忙拿。
“我们去大采购,今天收获可丰富了,我们订好了很漂亮的手工婚纱,一个月后才会送到。”
每人都笑嘻嘻的,只除了跟在后头的诗娴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她低着头走进屋里,经过他们身边,直接走上楼。
所有人都发现了诗娴的不对劲。
阿嬷问:“阿娴怎么了?”
“不知道耶,回来的时候就怪怪的。”大嫂也很疑惑。
“不要紧,大概是舍不得我们啦!”阿嬷说。
“我上去看看好了。”孟狮神情难掩关心,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
来到顶楼的房间,他敲门,没有回应,他拉了拉门把,门没锁,直接开门进入。
诗娴躺在床上,整个人埋进被窝里。
他走向前,轻声细语问:“诗娴,你还好吗?”
“对不起,”她微弱的声音传出来。“我很累,想睡一下。不要吵我,拜托跟我家人说一下。”
他无言,只能顺从她的意思。“好吧!你好好休息吧!”他转身下楼。
家人企盼地看着孟狮,孟狮不想让她家人担心,简单的交代:“阿娴只是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喔……不舒服喔。”阿嬷说:“没关系,让她休息吧!来来,我们大家吃芦柑,这是孩子们下午去摘的,很新鲜,等一下再拿一些上去给阿娴吃。”
“这芦柑很甜喔!又大又好吃。”小孩们纷纷叫着,客厅气氛再度热闹了起来。
吃完芦柑后,哥哥们和嫂子们就要启程回台中了,诗娴听到车声,依然没下楼。还是不要见面的好,毕竟越见面越心虚。
哥哥们走后,孟狮拿着装着芦柑的托盘上楼。
他敲门后,直接开门,看到诗娴呆呆地坐在床上,素颜面对他。
“阿嬷说要拿橘子给你吃,你身体好些了吗?”他进房间,关上门就看到诗娴搁在一旁的行李。“这是……”
“老板……”她还是比较习惯叫他老板。
“嘘,小声点,别被听到。”
她神情苦恼,叹了一口气。“孟狮,我们这样住很不方便,晚上我还是偷偷去住别的房间好了,等早上再偷偷回来。”
“不行!”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知为何,他不想让她离开这个房间。
“拜托,我们根本就不是男女朋友,没必要真的同房,昨天是因为大家都很累了……”说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红了脸,想起昨夜的暧昧……孟狮凝视着她,也想到了相同的画面,心一沉。
是啊!他有什么理由留下她呢?
他们确实是在演戏“现在走廊没人,我先走了,就换到隔壁间,有事叫我。”她轻声细语地说,下床走到门边提起行李,轻声的打开门,走到隔壁。
他想了一下,随即转身走出房间,看着她拿钥匙开门,也跟着她走进去,把橘子放在桌上。
“诗娴,这是阿嬷的心意,一定要吃。”
他目光柔和,依依不舍。
“嗯,谢谢。”诗娴下意识地撇过头,不想直视他,怕两人之间的吸引力会让情况再度失控。
“晚安。”最后,他不得不转头离开。
深夜十二点,诗娴背着装着浴巾和换洗衣服的背包,独自走在田间小路上。
今晚她实在睡不着,心思乱得很,干脆就偷偷溜出门走一走。
没想到才两天,家人的期望已让她承受不住,才两天,先前设计的完美计划严重走样,她跟老板之间的关系变得好暧昧……怎么会这样呢?
想起下午穿上婚纱那瞬间的感动,看到嫂嫂们替她高兴的模样,她就好难过。
天啊!她居然欺骗家人,做出这种会害家人伤心的行为。
做出错误的决定,就要承受错误的后果。
想到这里,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也因此回家之后才会闷闷不乐的。
四周一片寂静,她来到山边一处隐密的温泉区--“秘密温泉”
在月光的照射下,这一小块温泉区有如人间仙境般美丽幽静。
直到来到这里,她才得以完全放松,决定把所有烦恼丢到一旁,先好好泡个温泉!她脱下衣服,围着大裕巾,直接走下温泉。四下无人,清风吹来,一旁的芦苇花如雪白落英般沉静飞舞,白烟袅袅,随着微风弥漫到四周。
好舒服喔!
她把脸浸到温泉里,头发湿了,脸湿了,直到觉得不能呼吸,才浮出水面,这样反反覆覆,全身上下通体舒畅,温暖不已。
她坐在最隐密的地方,身体靠着背后的岩石,静静地享受这一刻。
第五章
孟狮同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很疑惑这几天自己对范秘书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范秘书跟他共事十年,是他工作上少不了的亲密伙伴。
这十年间,他早就习惯她的陪伴,她是个好女孩,乖巧、聪明、干练,但是一直以未,他们都只有单纯的工作伙伴关系。
如今……唉!一场戏,把原本单纯的关系变得复杂了,他们之间多了一些不该有的感觉。
那是什么呢?
他从不曾眷恋过任何女人,但现在脑海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才两天,他就如此喜欢她的家人,他没有哥哥,诗娴哥哥们的关爱,刚好弥补了他没兄弟的缺憾。除此之外,还有一群孩子们把他当成孩子王。阿嬷也是,老人家朴实生活、豁达圆满的智慧让他受益许多。而范爸爸虽然昨天不怎么理他,今天却也对他笑了,看来也投那么讨厌他。
原本以为戏演完,他大可拍拍屁股回台北,但错了!他突然不忍心伤害阿嬷,伤害这么善良的一家人。
诗娴是不是也想到这点,所以当嫂嫂带她去买婚纱,她才会双眼红肿的回来……唉,任何事情一旦扯上感情,就会牵扯不清。
他坐起身,好烦!睡不着。
真想出去走走,真想去…对!去泡温泉。
他想起今天早上的秘密温泉,想了想,应该还记得路,他一个大男人,半夜出门当然不会怕。
准备好大浴巾,装在包包里,他悄声下楼,从后门出去,最多走个十几分钟,秘密温泉就在前方。
有明亮的月光为他指路,他顺利来到目的地。
这是世间难得的一处安静角落。
潺潺的温泉是大地间唯一的声音,他理所当然地认定这里没有其他人。
范诗娴坐在隐密的角落里闭目养神,没发现有人来了。
孟狮脱光衣服,把浴巾放在岩石上,大剌剌地走下水。
“谁?”范诗娴尖叫一声,她刚刚好像听到有东西下水的声音。
孟狮也吓了一跳,走到被草挡住、传出声音的隐密角落一看。
“啊--”两人同时发出尖叫。
没想到这里会有别人来。
“色狼……”范诗娴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急急转过身子,失控地挥手猛泼水。
孟狮被水花攻击,为了阻止她,本能地抓住她的手。
“你冷静一点!”
“不要碰我!”她死命挣扎,完了!她碰到坏人了!
“诗娴,是你……”孟狮先认出她来。“我是孟狮呀……”
“孟狮?”她稍微冷静下来。“是你?”
他们凝神对看,回过神后,惊觉两人的身体紧贴着彼此。
“啊--”
他立刻放开她,转过身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回到刚刚放浴巾的岩石边,拿起浴巾披在身上,逃到另外一边,离她远远的。
她也赶紧拿浴巾遮住自己。
这情形真是……太尴尬了!
“我……先走了。”她想逃。
“不……是你先来的,还是我走好了。”孟狮同时也想走。
“不!你还没泡温泉呢,你留下来吧!”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回去,那很危险。”
“我刚不就自己一个人走过来!”她反驳,这里可是她的家乡耶!每条路她都熟得很。
“不管你怎么说,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回去,要走就一起走。”
他义正辞严。
“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也没办法了。“你泡温泉好了。”
一人一边,隔着好几公尺的距离,突然一片沉默。
他问:“诗娴,你怎么会来这里?”
“嗯……睡不着,突然想泡温泉就来了,那你呢?”
“我也睡不着,你哥哥今天带我来过这里,我想想还记得路,就来了。阿嬷和你的家人都对我很好,我很喜欢他们。”
“就因为他们都很好,所以我才不想欺骗他们。”她突然一脸落寞。
“诗娴……”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心情也同样沉重。
“我想,我们去跟阿嬷说实话好不好?”
“说实话?”
“才两天,我就快演不下去了,接下来还有五天,要怎么演?”她皱眉。“当初特别请一个礼拜的假想好好陪阿嬷,但是现在却觉得一个礼拜好长……”
“唉!其实,我也有快演不下去的感觉。”他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无法漠视她的存在,无法不被她吸引。
“那我们去跟阿嬷说实话,跟阿嬷道歉,阿嬷人很好,一定会原谅我们。”
“那你怎么交代你还是单身的事呢?”他问。
“反正,就……感情的事一切随缘,不强求。”她盘算着:“明天我们找时间跟阿嬷说,说完,我们就提前回台北。”
“这样岂不是更激怒你爸爸,万一阿嬷太伤心,身子撑不住怎么办?”他不放心。
她一脸无奈地说:“老板,这几天多谢你的帮忙,我实在不该再麻烦你,我想清楚了,坦承真相的后果,我会自己面对。”
“我只是不想伤阿嬷的心。”他叹口气。
“我知道,只是你也不可能因为我阿嬷而做我男朋友,真的娶我吧?”孟狮没有声音了,事实上他也知道诗娴的顾虑是对的,真相总有一天会被揭开,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错的。
诗娴决定快刀斩乱麻。“如果你不想讲没关系,明天我找时间自己跟阿嬷说。”
“不,当初这是我们一起决定的事,现在怎么能够让你独自承担呢?要认错,我们一起认错。”他认真地看着她,诚挚地说。
在烟雾弥漫之中,他的眼神如此神秘深邃,看得她几乎醉倒其中,甚至有些晕眩……
“你要不要起来了?”她突然开口,打破这神奇的一刻。
“我还不想起来。”
“什么?”
“我想继续泡。”既然明天就要离开了,他决定好好珍惜现在在这里的时光。
“那我先起来好了。”
“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回去,很危险,你等我好了!”
“等你?”
“就算是陪我行不行?”陪他?她犹豫了。
在同一个温泉池里,两个人裸程相对,不太好……可是,她其实也想陪他,想多多珍惜难得的相处时光。
“好吧……”她低声说。
满天的星斗,幽深恬静。
“不管如何,我要谢谢你带我来这个地方,这两天,我很愉快,感觉好多年没那么开心过了。
“不用客气,谢谢你的不嫌弃。”
“其实你很漂亮,如果拓展一下交友圈,一定很多人追。”他真心地说。
“是我个性不好,只顾着一直工作,忽略了女人青春有限,一晃眼就拉警报了。”
“你是一块璞玉,在等待好男人来发掘。”
他真诚的赞美,让她的心有如飞上云霄。
越跟老板单独相处,她越觉得自己难以抗拒老板的魅力,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赞美,都会让她的心变得不听话,像失速的火车无法控制,随时要脱轨。
为了阻止情况再度失控,她不得不提早结束这一切……“好了,起来吧!泡得这么舒服,回家一定很好睡。”他先爬起来,快速擦干身子,换上衣服,然后背过身去,让诗娴穿衣服。
“好了。”诗娴把一切打理妥当,示意他可以转过来了。
“走吧!”他护着她。“小心,天色很暗,别摔倒了。”
漆黑的夜色里,他们相互扶持,伴着月光一路走回家。
星期一一早,范爸爸在民宿柜台顾店。
吃完早餐后,孟狮和诗娴也没闲着,特别带阿嬷到大医院检查身体。
“阿嬷,我和孟狮带你到大医院好好检查身体,你要乖乖的。”
因为是最疼爱的孙女,阿嬷点头。
孟狮开车前往医院,一路上对阿嬷嘘寒问暖的,把阿嬷当作自己的亲生奶奶一般。
检查很繁琐,阿嬷的病情没改善,能改善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做心导管手术。
阿嬷仍是不愿意开刀,她说活到九十二岁己经够了!而且看到孙女有好的归宿,她心满意足了。
看完病之后,他们带阿嬷到附近的法国餐厅吃饭,孟狮特别要厨师把义大利面煮软一点,让装假牙的阿嬷更容易吃。
直到下午两点,他们才回到家。
阿嬷回来后没有休息,看到儿子也在,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来到客厅,阿嬷特别把诗娴和孟狮也叫过来。
“阿娴,你们过来一下。”
“好。”
诗娴和孟狮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她忐忑不安,想趁这时候把话说清楚,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嬷抢先说。
“阿娴,我和你爸爸说过了,要趁你回来这时候,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诗娴好奇问,看了爸爸一眼,但从爸爸的神情看不出端倪。
阿嬷从口袋拿出一个红色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玉镯子,晶莹剔透,看得出价值不菲。
“这是我们范家的传家之宝,是我嫁给你爷爷时,你曾阿嬷给我的,这可是一百多年前范家祖先传下来的宝贝,照理说应该要传给我的长媳妇,但是我决定不给长媳妇,要给我最疼爱的孙女。你爸爸也同意这样做,孩子,你拿了这镯子,以后出嫁了,虽然不算是范家人,但是,你还是要把这镯子继续传给你的孩子、你的孙子,知道吗?”诗娴无比动容,怎样也不敢收下这么贵重的传家之宝。
“阿嬷……我不能收,这应该给大嫂的。”
“家里由我作主,我要给谁就给谁,你收下。”阿嬷相当坚持。
诗娴不禁眼眶泛红,阿嬷和爸爸很爱她,而且显然因为爱她,也接受了孟狮,才会也让他在场。
“收下吧!诗娴。”连孟狮都看得出老人家爱护诗娴的用意,要他在这时拨冷水说实话,真让人于心不忍,他说不出口。
“好吧!”她这才把玉镯子收下。
“要放好喔。”阿嬷特别交代。
“是。”诗娴看着爸爸。“谢谢爸爸!”对上孟狮的视线,冷酷的范爸爸神情终于稍微有点软化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我是一直不谅解阿娴当年不告而别,跑去台北念书,但是,看到她带了很好的男人回来,我也宽心了,如果她当年没去台北,想想也无法认识她未来的老公了。”
诗娴内心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阿嬷千交代万交代:“阿狮,要好好照顾我孙女,不能欺负她喔……”
“不敢啦!”孟狮幽默地说。“要是我做不好,她哥哥会打我的。”
阿嬷哈哈笑。
阿爸也微笑。
两人互看一眼,表面上很平和,心里却沉重无比。
这样下去真的无解。
之后究竟该怎么办呢?
下午四点,谈完话后,诗娴跟爸爸说要带孟狮出去走走,爸爸答应了。
于是两人各自换了轻便的运动衣,带了简单的食物和水,一起出门。
一离开家,走到小径上,诗娴立刻心烦意乱地说“你有看到阿嬷殷殷盼望的眼神吗?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崩溃的。老板,我真怕你越来越脱不了身。”
“可是我也不想伤害阿嬷。”他心里同样沉重不安。
“问题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啊!”她说得斩钉截铁。
他看着她,这次不再那么肯定自己一切只是在演戏,事实上,他的心很乱,也需要好好厘清。
他们不断往更深的山里走,夕阳西斜,彩霞满天,映入眼帘的景色越发秀丽多变。
“这里真的很美。”
他赞美,继续往前走,看到绵延不绝的山里矗立不少老旧的方格屋。
“那是什么?”他问。
“那是以前的原住民盖的,有时猎人上山打猎,太晚了没办法回家,就会先暂住在那里。”
“那就算是猎人屋喽”
“应该算是。山里气候诡异多变,地形变化万千,方格屋是迷途者最好的避难所。”她下意识地看看手表。“天啊……这么晚了,都快六点了。”
他提议:“我们回家好了。”
天色很快就暗了,头上乌云渐浓,一只秃鹰在高空中盘旋。他把手机取出来,利用手机微弱的光来照明。
“感觉好像要下雨了。”
话才说完,一道闪电划过天际,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随之响起。
她吓一大跳,他不假思索地搂住她。“不要怕。”
在他的臂弯里,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一滴滴巨大的雨水打在他们的脸颊上,山里的雨来势汹汹,又大又急,有如暴风雨。
当务之急,躲雨最重要。
“快!我们躲到前方的猎人屋。”
他牵着她往前狂奔,冰冷的雨水加快他们的脚步,这才发现以为就位在前方的方格屋原来好远,他们为了快速到达,只好走捷径,跑向布满树枝和石块的阴暗道路,好几次她差点摔倒!只得靠他扶持。
他们终于躲进猎人屋,两人拚命的喘气。
“你还好吧?”他气喘如牛地问。
她无法说话,只能点头。
方格屋好小,大约只有三坪大,幸好还有一些基本配备,像木头、火种、废报纸什么的,让迷途者得以暂时避寒和休息。
他们都湿透了,感到无比的寒冷。
“我来生火烘干衣服好了。”孟狮自告奋勇。
她颤抖地问“你会生火吗?”
“难不倒我,我小时候是童子军,在野外露营过一个礼拜。”他骄傲地说,蹲下身子专心生火。
火终于燃烧起来,带来温暖和光明,他们清晰的看见彼此隐隐约约裸露的身躯。
“你赶紧把身体烘干,会比较温暖。”他说。
她频频发抖,一边点头。
“真不舒服。如果你不介意,我把上衣脱掉,这样比较好烘干。”
“当然不会。”
他脱掉上衣,想找可以放衣服的地方,看到背包,他先把背包里的食物取出来,把衣服放在背包上,靠近火源烘干。
她看到他强壮的胸膛,脸颊莫名泛红,赶紧把脸撇开。
外头闪雷打雷不断,感觉这场雨会下很久。
“幸好你有带饼乾和水,让我们还不至于饿肚子。”他把饼干递给她,一边叮咛道“不能全吃完,还要留一些到明天早上。”
他们只敢吃一些些。
她把手机取出来,谁知道没有讯号。“糟了!手机不通,阿嬷和爸爸一定很着急。”
“等天亮再说好了。这时候风雨交加,就算你爸爸出门找我们,可能也太危险了。”他安慰她。“明早天气好的话,往山下走一点,手机应该就有讯号了。”
“但是这里是山上,凌晨只有十度左右,我们没带大衣,怕会很冷……”她嘴唇冷得发紫,牙齿在打颤,声音在发抖。
“你冻坏了?”他担忧道。
“没关系……”她硬撑。
看到她头发还湿答答的,他拿起稍干的上衣来到她身边,为她拭干头发。“头发太湿会感冒的,虽然衣服也不是很干,但还可以先将就一下。”
他的温柔举止,让她心里滑过阵阵暖意。“谢谢。”
夜越深,虽然有生火,但诗娴还是一直不断摩擦自己的手以保温,甚至连孟狮也觉得越来越冷。
屋外一阵阵的狂风如同火上加油,像是要把方格屋给拆了。
孟狮扫了火堆一眼,视线在屋内四处搜寻,有些不安地说:“木头不够了,屋外狂风大雨,把木头都打湿了,没办法用,可能等会儿火就要熄了。”
“你快点把衣服穿起来。”她着急地说。
他穿好衣服,坐在她身旁。
眼看火堆渐渐熄灭,只剩一点余烬了,她一脸担忧,显得很无助。
“别怕,有我在。”他用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她的肌肤很冷,但非常柔软。
当最后一点火光也灭尽,突然,他向前揽住她的腰,紧紧抱住她。
在他的怀里,她动也不敢动。
“不要怕,我只是想互相取暖罢了,放心,我没有别的企图。”
“我知道,谢谢你。”她轻声细语道。“都是我不好,原本只是想四处走走,谁知会被困在山里。”
“不要这么说,我很心甘情愿陪你。”他发自内心真诚地说。
她为他的话所感动,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觉。
“谁教我们是男女朋友?”他故作无奈地说。
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知道自己不必多想,孟狮的意思很单纯。
她倚靠在他身上,他忍不住为她拨开有些濡湿的秀发。“有没有比较温暖?”
“有,温暖多了。”
他换了个位置,让两人的身体更靠近,得以彼此慰藉取暖,也许是气氛使然,他忍不住跟她告白。“你知道吗?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我深深发现你魅力非凡。”
“你在开玩笑吗?”她瞪他一眼。“我明明就很普通。”
“我是说真的,你很有吸引力。”
“我不相信。”
她转头看他,一时两人好靠近,她的气息温暖了他,令他无法抗拒地伸出手执起她的下巴,印上她的唇。
她为他启唇,接纳他的入侵。
这一切对诗娴而言都是那么新奇,他的滋味、他的感觉、他的拥抱。
黑暗中,他们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是,他们感觉得到彼此心跳加快,冷不再是问题,他们仿佛全身都着了火,欲望己经被挑起。
她甜如蜜糖,让他蠢蠢欲动。
风雨依旧,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她有如从春梦里被震醒,连忙推开他。
“对不起。”她喘息。
闪电继续划过天空,唇边还有她残留的甜蜜,但他却只能忍耐,压抑自己的欲望。“我失态了,是我对不起你。”诗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赶紧把衣服穿好,依然坐在他旁边,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没多久,冷空气继续凌虐他们,她忍不住颤抖起来。
下一秒,他伸手硬生生把她揽入怀里。“你再不靠近我,你会冻坏的。”
“孟狮……”
“好好睡个觉,很快就天亮了。”
“可是…”
“没有可是,放心,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他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只是迷路的登山客,落难在此,必须互相扶持,不然,我们两人都会完蛋。”
“嗯,等天亮就好了,暴雨应该快要过去了。”她说。
“睡吧!我们都累了。”他的背倚靠墙壁。
“嗯。”她倚靠着他。
在他的怀里,她像倦鸟归巢,很快的闭上眼。
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他痛苦地压抑着欲望,注定一夜无眠。
第六章
孟狮果然一夜无眠。
雨停了,天色终于亮了,诗娴仍沉静地熟睡着,粉嫩的脸蛋格外诱惑,让人真想把她一口吃下去……该死!
他怎么能对她产生这种不该有的感觉?
他猛然回神,看向窗外,试图冷静下来,好一会儿后,看外头天色大亮,决定先把她叫醒。
趁现在天气好,当务之急是赶紧下山,找个可以收讯的地点好跟家人连络。
“诗娴,醒醒--”她迷糊的张眼。
“嗯--”
“诗娴,雨停了,天也亮了,我们先吃一点饼干,赶快准备下山吧!”他交代。
“好。”她马上坐起来,简单地整理一下仪容。
于此同时,孟狮也拿出饼干,两人把握时间,很快把仅剩的食物吃光光,又喝了点水。
两人背起背包,走出猎人屋,一路往山下走,投多久,发现手机有了讯号,诗娴立刻打给爸爸。
电话里传来范爸爸着急的声音。“阿娴,你们在哪?”
“昨晚突然下大雨,我们只好躲到猎人屋里,手机没讯号,没办法打手机告诉你,幸好现在雨停了,我和孟狮己经要下山了。”诗娴急着向爸爸报平安。
“我们没事,很好。”范爸爸还是很担心,提醒道:“刚下过大雨,天雨路滑,走路要小心。”
“我们会注意。”
“我还是开车沿着山路去找你们好了。”
“谢谢爸。”手机挂断,他们一路往山下走。
他们经过陡峭崎岖的小径,因为地面上许多岩石覆盖着青苔,他深怕她滑倒,一直保护她,不时提醒:“这里很滑,要小山”
“我知道。”她走路特别谨慎,因为昨天下了一夜的雨,路面出奇滑溜,尽管己经不断告诉自己要小心,但一时脚下踩滑,下一秒,她整个人己经从斜坡翻滚下去。
“诗娴--”他大喊,着急得像自己跟着掉下去一样,眼睁睁地看她卡到一个巨大的树根,才好不容易停下来。
他不顾一切地从斜坡滑下去,相当危险,可是他一点也不怕。
终于,他滑到了她身边。
“诗娴,你还好吗?”她面色如土,说不出话来。
这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凌驾同事和朋友关系,甚至是亲情。
“我的脚……”她疼痛得说不出话。
“你的脚一定扭伤了。”他环顾四周都是野草,要爬到山坡的小径上困难度很高。
但他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没关系,别害怕,我背你上去!”他不可能把她丢在这里。
“不……”她想抗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先把背包换到前方,再蹲下身背她。“上来,千万要抓紧我。”
他背着她,先抓住大树的枝干,再缓慢往上爬,为了安全到达地面,他全力以赴,以坚强的信念安慰诗娴。
“诗娴,我们会没事的,没事的。”
最后,他终于爬到平地,此时整个人瘫软倒地,累到根本爬不起来。
远方车子的引擎声朝小径开过来,有人叫着:“诗娴,你们在哪?诗娴……”是范爸爸!
“我们在这里!”他连忙挥手大喊,抓着诗娴的手,激动地说:“诗娴,我们得救了。”
陈氏诊所。
由于这里离大都市的中心医院很远,只能先送诗娴到一般诊所做检查,再视情况处理。
诊所的陈冠德医生相当年轻,大约三十岁左右,同样也是六龟人,高雄医学院毕业实习后,成为正式医生,他决定回家乡开业,服务乡亲。
陈医生一走出诊疗室,孟狮和范爸爸连忙上前关心伤势。
“她要不要紧?”孟狮着急地问。
陈医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孟狮。
他……是谁?
会跟诗娴在一起,难道是她男朋友?
陈医生故意不跟孟狮说明,而是看向范爸爸。
“范爸爸,”陈冠德亲匿的称呼,说道:“诗娴运气很好,全身没什么大伤,也没有脑震荡,只是皮肤有些小刮痕、脚跺严重扭伤,我这只是一般家医科,没有X光,只能先帮她做急救处理,下午我会安排她直接转诊到市区大医院,你们再带她去看诊。”
孟狮目光一闪,医生叫她诗娴。
他们认识吗?
他感到很不是滋味。
范爸爸听了松一口气。“那我赶紧打手机跟阿嬷说,叫阿嬷别担心。”
孟狮连忙说:“我进去看诗娴,赶紧带她去市区的医院。”
“她很虚弱,正在打点滴,大约还要半小时。”陈医生说。“反正快午休了,时间还早,应该够你们到市区中心医院。”
“阿狮,不然你就趁这空档先回家换换衣服、洗个澡。”范爸爸交代。
“我不要离开她。”孟狮坚决道。“我要在这边陪她。”
“这样不好,你应该回去休息。”范爸爸说:“我带诗娴去中心医院就好。”
“不要,我在这里陪她。”孟狮还是坚持。
“你……好吧!”范爸爸无可奈何的点头,心想他们感情这么好,阿狮当然舍不得离开她。
“阿狮,你一定饿了,快中午了,我去买便当。你在这边照顾阿娴。”
“好。”孟狮看着范爸爸走出去,正要站起来走到旁边的休息室,就被陈医生叫住。
“孟先生,请等一下。”
“什么事?”孟狮回头,正好对上陈冠德并不友善的眼神。
不知为何,他直觉陈冠德对他充满了莫名的敌意。
“请问,你是不是诗娴的男朋友?”
“是。”他毫不迟疑的回答,完全忘记演戏这档事了,相当真心真意。
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诗娴。
这一刻,他真的认定自己是诗娴的男朋友。
而且无庸置疑的是,他们彼此相爱……
他一愣,爱……爱诗娴?
这就是为何一见她摔下山谷,他死命也要把她背上来的原因吗?
这就是爱的力量?
他震撼无比,但内心的想法似乎越来越清楚,不容他否认……
“你们认识多久了?”孟狮就事实陈述:“我们认识大概十年了。”
陈医生脸色不太好看。没想到诗娴跟眼前这个男人交往这么久了。
“我们决结婚了。”孟狮特别强调,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所以说,这次诗娴带你回来见阿嬷,是认定你了。”陈医生的表情显得很落寞。
孟狮突然觉得不对,不客气地指责:“怪了!我跟诗娴怎样,这都是我的隐私,关你什么事?你口口声声诗娴、诗娴的,容我提醒,诗娴的名字不是随便让人叫的,医生和病人的界线要分清楚。”
没想到陈医生也不客气地回道:“我跟诗娴很熟,我大她两岁,是她哥哥的同学,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跟诗娴认识比他还久,孟狮诧异得回不出话来。
陈医生满眼柔情地叙述过去。“我一直很喜欢她,乡下学校嘛……就那么几班,我和诗娴最小的哥哥武雄同班,诗娴小时候常跟着哥哥四处玩,她很好动,一点都不淑女,也常跟我玩在一起。”
听到陈冠德直接表明喜欢诗娴,孟狮内心涌上一阵浓浓的醋意。
“她知道我的志向是当医生,我还跟她说,等我念完医学院,当了医生之后,会回这里开诊所,到时我要娶她做我的新娘子。”
“然后呢?”孟狮冷冷地问。
“她笑着说,她不想留在乡下,她想去台北看看,我一直以为她在开玩笑,谁知道,她真的实现了她说过的话。等我如愿回乡下开诊所当医生,她己经不在这里了,而且现在也交了男朋友,还是个台北人……”陈医生一脸怅然若失,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是美国人,不是台北人,和诗娴结婚后搞不好会回美国住,她会离你远远的。”孟狮表现出大男人的独占欲。
“是吗?”陈冠德气急、败坏地回道:“话虽然如此,不过你们还没结婚不是吗?我跟诗娴是青梅竹马,有一定的交情,有我在,她不一定会选择你……”
孟狮气得火冒三丈。“什么青梅竹马,你休想抢走诗娴,我们一定会结婚的,你放心好了!”直到这一刻,孟狮己意识到自己的真心,他对诗娴的感觉己经越过了原本的同事关系。
此时范爸爸从门口进来,这才让他们结束对话。
“范爸爸。”孟狮站起来打招呼。
“阿狮,我买了便当,等一下你跟阿娴一起吃,我先去看看阿娴。”
“范爸爸,我带你进去。”陈冠德乘机利用机会示好。
“你这医生人真好。”
“范爸爸,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德啊,跟武雄是国小同学,诗娴跟我很熟啊!”范爸爸上下打量他,看了好一会儿,总算有点印象了。
“啊……我想起来了,你以前常到我家玩……啊……你现在在这里当医生哦,真厉害。”
“范爸爸也很了不起啊!四个小孩都很棒。”陈医生赞美。
“我没有时间照顾啦!这都是伊阿嬷的功劳,几个孙子还算有成就。”范爸爸乐得眉开眼笑,乡下地方没什么新鲜事,范家开温泉民宿,家里有个乐观又热心的老阿嬷,地方上人人皆知。
“我上次碰到武雄,听他说起……”陈冠德顺利地跟范爸爸聊起来,故意瞄了孟狮一眼,孟狮板着脸,笑都笑不出来。
他转身走进休息室看诗娴,范爸爸见状也进去,陈冠德则跟在后头。
休息室里,诗娴虚弱地躺在简易的床上打点滴,听到声音,缓缓的睁开眼睛。
孟狮急着想关心她,却被陈冠德抢站到病床旁先驰得点。“诗娴,你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你……”诗娴疑惑地看着他。
“你记得我吗?”陈冠德兴奋地说:“是我,我是冠德啊……武雄的小学同学。我们小时候常常在一起玩。”
“冠德……”诗娴神情先是迷惑,而后仔细看了看他,恍然大悟,不可置信地喊:“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我己经达成梦想,当了医生,回来家乡开诊所。”
“这样啊!你好棒,我好为你开心。”诗娴嘴边浮上淡淡的笑意,竟然会在医院遇到老朋友,真是太巧了。
“诗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的脚严重扭伤,要去大医院治疗,等会儿我就开车载你去。”
孟狮忍不住插话,他急切地想关心她的伤势,不希望有何疏失,导致她的伤留下后遗症。
诗娴看到在一旁的他,猛然想起在山里发生的一切,慌乱地问“孟狮,那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竟然摔下去,幸好你不顾一切跳下去救我……”
想起之前危急的情形,她不禁红了眼眶。
“你放心,我没事……”
“你这女孩子实在太大胆了!”一旁的范爸爸忍不住出口责备。“天气不好,你还带朋友进去深山里,这次如果不是阿狮,你就回不来了你知道吗?”
“对不起,是我也大意了,没有时时注意山路……诗娴,当我看到你摔下去,我担心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深怕无法对你家人交代,幸好后来我们安全离开,多亏了范爸爸开车找到我们,他和阿嬷担心我们担心了一夜。”
“谢谢爸爸。”诗娴无比感动,她知道,爸爸永远是最爱她的。
“你们没事就好,平安就好。”木呐的范爸爸也放软了口气,满脸关切。“阿娴啊!你饿不饿?我买了便当,你们赶快先吃,孟狮为了照顾你都没吃饭也没休息,一心要留在这里等你起来。”
“孟狮,我没关系,你要不要先回我家休息?我打完点滴你们再来就好了……”诗娴看向孟狮,他一脸疲色,想必也累坏了。
孟狮摇头。“我不要紧,诗娴,留在这里看着你,我比较安心。”
此时在他心里,什么事都没有诗娴来得重要,他索性移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拿来便当打开让她吃。
他旁若无人,轻声细语地说“你肚子一定饿了,来……我喂你吃饭。”
诗娴有些不好意思,经过昨夜的变故,他们之间变得更亲近了,一切似乎就是如此自然…范爸爸看着他们的互动,感到很欣慰,这未来女婿的人品还算值得信赖,对他女儿也很不错。
孟狮细心地拿起汤匙,喂了她一口饭,表情温柔,眼神专注,像是真的面对自己的爱人一般,令诗娴感到迷惑她看错了吗?
她一定是看错了,老板的眼神……充满了爱意……猛然想起昨夜在猎人屋内两人火热交缠的吻,她霎时羞红了脸。
“你怎么了,脸怎么那么红,哪里不舒服?”孟狮紧张地问。
“我没事,没事……”
陈冠德不甘被冷落,此时猛献殷勤。“诗娴,我另外帮你开一些消炎药,记得吃完饭后要吃,这样脚比较不会痛。”
“谢谢。”诗娴道。
“阿德,谢谢你啊!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范爸爸在一旁说。
陈冠德报以微笑,开完药单后,他亲自拿药给诗娴,还是赖着不走,继续表示关心,乘机哈拉:“诗娴,我们好久没联络了,没想到因为你受伤,我们竟然在这里见面……”
“是啊……真是太巧了,我们真的好久不见了,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常到后山去玩。”
“嗯,等你好了,下次我们再一起去后山玩。”陈冠德邀请。
“咳、咳!”孟狮咳了两声,冷冷提醒:“陈医生,你别忘了诗娴还是病人,现在需要多休息,你没吃午饭,是不是该去吃中饭了?”
“啊……对不起,我都忘了你还没吃饭,阿德,不好意思,你先去吃饭吧!”看不出两个大男人间的火药味,诗娴关心地直呼他的小名,惹得孟狮一阵不爽快。
“好吧!那我先去忙了,我们再联络喽!”陈冠德无视于孟狮不悦的目光,迁自热络地和诗娴道别。“范爸爸,再见。”
范爸爸点头示意,陈医生一脸愉悦地离开。
孟狮转向范爸爸。“范爸爸,下午我直接载诗娴去市区医院好了,你不用担心,先回家跟阿嬷说明诗娴情况很稳定,等诗娴吃完饭,我和她赶去医院,下午门诊正好开始,看结果怎么样我再电话跟你联络。”
“这样也好,我看你阿嬷很担心,我回去跟她讲一声好了。”范爸爸欣然同意。
“好,那你也快吃饭吧!我自己吃就好了,爸,你也来吃。”诗娴贴心地要大家一起吃便当,不必为了照顾她饿肚子,她可没那么脆弱呢!
“好吧。”范爸爸拿了便当给孟狮,两个人打开便当,狼吞虎咽起来。
期间,孟狮不时起身关注诗娴需要什么,范爸爸默默观察这未来女婿,看孟狮对女儿如此温柔体贴,不禁越看越满意。
第七章
黄昏,孟狮开车带着诗娴回家,阿嬷看到他们的车子,着急地走到庭院迎接。
“阿狮,阿娴有没有怎么样?”
“还好,只是脚扭伤而己,其他地方没有受伤,阿嬷别担心。”
孟狮简单交代,而后打开车门,缓缓扶着诗娴下车,她的右脚以弹性绷带包扎着,阿嬷担心地想去扶她。
“阿嬷,我没事啦……”下了车,诗娴对阿嬷直笑,一手接过孟狮特地去买的拐杖。
“我特地叫你阿爸去中药行买了舒筋活血的草药,我现在去煎给你喝。”阿嬷爱孙心切,还是一脸担忧。
“好,多谢阿嬷。”诗娴非常感谢阿嬷的心意。
“你们赶紧去洗澡,等会儿过来吃饭!”阿嬷交代,随后急急地进屋煎药。
“好。”诗娴努力地撑着拐杖前进,孟狮自告奋勇地说:“我抱你好了。”
“不用啦……”诗娴拒绝,她还是不习质和男人如此亲匿,何况他们只是假装情侣,没必要演得这么逼真。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注视着她,眼神意外的认真。
她不自觉地想逃避他的目光,心中感叹,老板人真好,他对她的好让她愧疚无比。
阿嬷站在门口看到两人的互动,感到非常开心。
孟狮扶着诗娴进屋,来到楼梯前,一手抓起拐杖,低身将诗娴拦腰抱起,而后一步步上楼,到了顶楼的双人房,开了门,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沙发上。
因为不想让家人察觉异常,白天诗娴还是住在这问,晚上才偷偷到隔壁房睡。
他叮咛:“你先洗个澡,我到楼下用另外一间浴室,好了再叫我。”
“孟狮……”她叫住他。
他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我……”她欲言又止,原本想说情楚一切只是演戏,私下他不必对她这么好,但是,往视着那充满关注的灼热目光,她的胸口缓缓流过一道暖流,最后只化为一句“谢谢你,孟狮。”
“不客气,有事再叫我。”他微笑地带上门。
两人洗完澡后,孟狮抱她下楼用餐。
餐桌上的话题不断在讨论诗娴的伤势,但诗娴似乎心事重重,一直没讲什么话,阿嬷以为她在担心她的脚。“阿娴,别烦恼,你喝了阿嬷煎的草药,脚伤很快会好。”
“喔……好!谢谢阿嬷。”诗娴心底长长叹息,她不是在想自己的脚伤,而是在想孟狮,想到自己欠他这么多该怎么还,想到自己对不起家人……
吃完饭后,他无怨无悔地抱着她上楼,她好害臊,但他浑然未觉。
她很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习惯依赖他,甚至会真的爱上他,可偏偏,她无法阻止自己贪恋他的温柔…
开了门后,他一样先把她放在沙发上。
“我先开窗好了。”南台湾晚上少了白天的炽热,凉爽多了。
一打开窗,他们感受到拂面而来的清凉,吹走了烦恼,却吹不走彼此心里的渴慕。
孟狮在诗娴身旁坐下,依然心有余悸地说:“我真的好怕你出事。”
“多谢老板关心,幸好有你在,我没事。”
“不要叫我老板……”他突然低吼。
她愣住。“对不起。”
他心有芥蒂,忍不住想问清楚。“你跟那个陈医生……很熟吗?”
“也还好,就是哥哥的同学啊!”
“是吗?他……好像特别记得你……”他的话中有酸味。
“嗯,小时候我们还满要好的。”她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只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心情。“你知道吗?这次受伤让我体会了很多事,所谓因祸得福,我其实还满高兴我受伤的。”
“怎么这么说?”孟狮不以为然。“你摔下山崖受伤,都快把我吓死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你放心,我不会害你要再找新秘书的!”诗娴故意说冷笑话,不料招来老板的白眼。
“不要胡说了!”果然,她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心意。
“对不起啦--”看孟狮脸色不对,诗娴赶紧求饶,“罚你下次再陪我去爬山!”曾几何时,她也学会撒娇了?孟狮心情马上转好。
下次?
怎么可能?
她连想也不敢想。
诗娴突然安静,低声说:“孟狮,我打算趁我脚受伤,赶紧回台北。”
孟狮面色垮了下来。
“趁我受伤,婚礼的事就有理由往后延了,一切等我脚伤复原再说。”她想过了,这是最好的办法,既可以完美退场,谎言也不会被戳破。
“家人会答应让你回台北吗?”孟狮觉得不妥。
“脚伤只是借口,总之我不要再演下去了。”她神情凝重。“我良心很不安。”
“诗娴……”
“我能做的,就是趁还能收场的时候赶紧逃。阿嬷的病我领悟不是我能控制的,我爱阿嬷,我想阿嬷不会希望我骗她。”她突然伸手握住孟狮的手,真心诚意地说“老板,谢谢你这么挺我,我这辈子一定会记住你的恩情。”
“诗娴……”孟狮也说出真心话。“我一点也不后悔跟你一起演这场戏,我一点也不后悔跟你在这里。”
诗娴露出美丽的笑容,孟狮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家人,我很羡慕这种亲情的感觉,而且,我现在也发现了你对我的重要性。”尤其在她受伤以后,他更确定自己对她的心意,他决定跟她告白。“你是我最得力的左右手,没有你,这十年公司不会发展得这样好,诗娴,或许,我们可以更进一步……”
她噗嗤笑出来。“更进一步?是让我入股吗?”孟狮只能苦笑,满怀情意都被她浇熄了。
诗娴笑嘻嘻地继续说:“如果真的让我入股,那我就一辈子不愁吃穿了,哈哈--不过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啦!何况我也没那么多钱…”
突然,气氛一下子僵了,孟狮没再说什么,诗娴伸了个懒腰说“天啊,今天好累哦,我想早点休息了。”
孟狮二话不说就抱她去隔壁房,而后转身离开。
诗娴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的月亮。
刚刚的一刹那间,孟狮好像要说什么,但她是个胆小鬼,不敢再听下去。老板不可能看上她的,他身边有很多莺莺燕燕,个个都是高学历的大美女,她想也不敢想孟狮会喜欢她,她强迫自己不该自作多情。
回房之后,孟狮心烦意乱,生平第一次为了感情的事苦恼。
没想到在三十三岁这一年,他才发现自己的真命天女就在身边。
她喜欢他吗?
第一次,他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虽然无法预期结果会如何,但不管如何,他打算对她展开追求,在这里也好,在台北也好。
不是演戏,而是真心真意。
隔天一早,阿嬷在楼下做桂花茶,孟狮在一旁帮忙。
“桂花好香。”庭院就有种植桂花,桂花香味情新淡雅,孟狮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闻到。
“对啊……桂花可以做润喉止咳的桂花茶,还可以酒良酒、炒菜、炒饭。”
“真的吗?我没吃过用桂花炒的饭耶。”
“饿了吗?我马上炒给你吃吃看。”阿嬷疼爱孟狮,不嫌麻烦地立刻下厨表现一番。
厨房是阿嬷的天下,过没多久,阿嬷就端出香喷喷的炒饭来到孟狮面前。
看着眼前可口美味的桂花炒饭,孟狮饥肠辘辘,但他却说:“谢谢阿嬷,不过阿嬷你先吃,我还是等诗娴下楼再一起吃。”
“没关系,你先吃啊!炒饭热的才好吃,冷了就不好吃了。阿娴还不知道要睡多久,等她醒了再说。”
说着说着,楼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孟狮连忙站起来,三步并作一步的跳上楼。
他站在她面前,笑容灿烂。“早,睡得好吗?”
“不错。”诗娴笑笑地回答。
昨天累坏了,她起得比较晚,一下楼就听到孟狮跟阿嬷谈天说笑的声音,看来他和她家人都处得不错。看他一身牛仔裤、T恤的简单装扮,显然很融入乡间生活。
“让我抱你下楼吧!”他贴心地说。
“不用……”
她根本来不及说,他已经顺手拿了拐杖,主动抱她起来,小心的下楼。
两人紧靠在一起,诗娴心跳飞快,整个人好害羞。
“阿嬷,早。”坐在椅子上,她故作无事的打招呼。
“要不要吃桂花炒饭?”阿嬷说。“孟狮说要等你一起吃。”
“好啊!我们一起吃。”
三个人坐下来,一起吃着粒粒分明的炒饭,加上金黄色的蛋、香香咸咸的肉丝、葱花配料,还有飘着清香的小小桂花花瓣,简单的炒饭成了别具特色的风味料理。
诗娴吃着炒饭,乘机说“阿嬷,我想……我想提前回台北。”
“为什么?”阿嬷讶异地问。“不是说要住一个礼拜吗?”
“因为”诗娴低声地说:“我的脚要完全好,最快也要两个月,公司很忙,孟狮是老板,也不能离开公司太久,我想不如我们先回台北,等到脚好了,再谈婚礼也不迟啦。”
阿嬷难掩失望,一方面也舍不得。“唉!我的身体不晓得能不撑过两个月。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们在这儿结婚,让我亲自为孙女披上婚纱。”
“阿嬷,医生说你要做心导管手术比较好啦!你答应开刀,就可以长命百岁。”她乘势游说。“你一定会看到我的婚礼的。”
“是啊……”孟狮也加入说服行列。“阿嬷,我们很希望看到你抱我跟阿娴的孩子……”诗娴偷偷用手肘顶他一下,真是,越说越离谱。
“开刀喔……”阿嬷想了想,有点动摇了。“好啦!你们先回台北,工作也很重要,婚礼等阿娴的脚伤好了再说啦。”
突然,庭院外有车子开进来,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士下了车,来到屋前询问。
“请问诗娴在吗?”孟狮来到客厅开门,看到是陈冠德,口气不太好,诧异的问:“你来干么?”
“当然是趁中午休息时间来看诗娴喽……”陈冠德很明显在利用机会刻意表现,让孟狮对他充满了敌意。
“谁啊?”阿嬷从里面喊。“是人客吗?”
“是我,阿嬷,我是昨天替诗娴看病的医生啦。”陈冠德立刻亲切的喊着,主动脱鞋进屋,边走边讲,走到餐厅。
“嗨……冠德,你怎么来了?”诗娴礼貌地打招呼。
“喔!医生怎么人这么好,还亲自来看我孙女的脚--”阿嬷欢迎。“坐啦!坐啦!”
“多谢阿嬷。”陈冠德自在的坐下。
孟狮神情不悦地跟上来,故意坐在诗娴的旁边。
“我特地来看看病人有没有好多了。”陈冠德脸上堆笑,手里捧着一束野姜花,作势要送给诗娴。“送给你。”
“谢谢。”她惊喜地接过手。
“记得吗?以前后山长满野姜花,我常拔野姜花送你。”陈冠德用心良苦,为了让她想起小时候的美好回忆,还特别去花市买了野姜花。
“嗯,我记得。”孟狮不屑地瞄着那束花,心里涌上醋意。
他决定回台北后送各式各样的花给诗娴,就是不送野姜花。
“陈先生,谢谢你的关心,诗娴身体好多了,我们今天晚一点就要回台北了。”孟狮忍不住要拨他冷水。
陈冠德脸色王变。“诗娴,你要回台北,”
“是的,要赶快回去上班了。”
“可是你的脚还要做复健。”
“我回台北会记得再看医生,谢谢你提醒我。”诗娴笑得开心,单纯的以为陈冠德是关心她的脚伤。
“早点回台北也好,年轻人要认真打拚才有前途。”阿嬷在一旁不忘交代孟狮:“阿狮,你要替我照顾阿娴,她个性没心眼,我真怕她在台北被骗呢……”
“阿嬷放心,有我在,我会好好照顾阿娴。”
“等阿娴脚好,你们的婚事就好好办一办了。”
“没问题。”孟狮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
陈冠德脸色难看,阿嬷的叮咛像是当场给他迎头痛击,要他彻底死心。
“阿嬷,那你要好好考虑开刀的事,这样才可以看到我和阿狮的婚礼。”诗娴不死心地再说服。
“嗯……开刀喔……唉!好啦,不然就开一开啦!”阿摘想了好久,紧皱的眉心总算放松,终于点头答应。
“太棒了,不可以骗人握,我要跟哥哥说。”
“阿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最优秀的医生。”孟狮承诺。
这里好像没有他说话的余地,陈冠德不得不识相的离去。“阿嬷,下午门诊要开始了,我先离开了。”
“好啦!我包一些桂花茶给你。”老人家永远不会怠慢客人。
“谢谢阿嬷。”离去之前,陈冠德突然想到什么,又回头问道“诗娴,你可以给我手机号码和台北的地址吗?有空我去台北找你。”
孟狮脸色一变,忍住不翻脸,看着诗娴留下了电话和地址。
晚一点,范爸爸回来了。
阿嬷说了诗娴要回台北的事,爸爸也没反对。“年轻人打拚事业比较重要啦!”范爸爸对女儿比较担心,不过有孟狮在,他也可以放心了。
深夜,孟狮和诗娴己将行李准备妥当,来到客厅向阿嬷和爸爸告别。
“阿嬷、范爸爸,我们新年会再回来看你们。”
“一定要回来喔!”阿嬷依依不舍地交代,另外又准备了好多酱菜和桂花茶让他们带回台北。
孟狮一路开夜车回台北,诗娴累了,上车没多久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路灯光线透过车窗玻璃照在她粉嫩的脸上,她睡得香甜,像襁褓中的婴儿,纯真无那,他不敢吵她,让她静静的睡。
越到北部,越冷飕飕。
他把暖气开强,怕她冷着。
每当车子因塞车速度变慢停下,他总忍不住频频看她,像是对她百看不厌。
他内心有种很满足的感觉。
那不是钞票、豪宅、名车可以给予的满足感,那是爱情……
只是,戏终究得谢幕。
他心里有怅然,也有期待。
因为回到台北之后,他们的关系将会不同,他和她会有一个新的开始。
车子缓缓停在她家楼下。
“到家了,诗娴。”他温柔地拍拍她。
她朦胧转醒。“天啊!我睡这么久了,己经到台北了。”
“下车吧!我帮你提行李,你用拐杖时要小心,慢慢走。”他提醒。
两人走进大楼,上电梯,直到她家门口。
诗娴打开门,开了灯,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装演温馨的小套房,孟狮体贴地把行李放进去。
“孟狮,谢谢你。”站在玄关处,诗娴发自内心地感谢他。“这些日子谢谢你的帮忙。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深情地凝视着她,眼神充满情感。“不要这么说,我很喜欢这出戏,也要谢谢你给我担任男主角的机会。”
这一刻,戏终于要画下句点。
他看着她那瑰丽双唇,缓缓俯身印上,她的唇如此柔软,好像轻轻咬上一口,就会沁出甜甜的蜜汁…他细细品尝,传递无法言喻的柔情密意。
好一会儿之后,他意犹未尽地退离,诗娴慢慢睁开眼睛,不由自主地沉醉于刚才的吻。
“这是情侣之间的吻,HAPPY ENDING!晚安,祝好睡。”
他像个王子般潇洒地离开。
戏结束了,但是,真实的人生才要开始,他要追求她。
回到台北,他们恢复了以前的生活。
她是老板,他是秘书,他们只有工作上的上司及下属关系。
虽然他们同时请假,同时销假回公司,但公司的人不疑有他,以为老板请假是回美国,秘书则是因为家里有事回乡下。
诗娴坚持不多休息几天,第二天就正常回公司上班,但因为脚伤包着绷带,不方便穿裤装,于是她开始穿起裙子,增加不少女人味。
幸好老板之前帮她添购了裙子,也给了她一些化妆上的建议,打扮之后整个人焕然一新,其他员工都发现范秘书变得不一样了,就像今天,她放下长发,化了淡妆,穿着优雅的套装,散发出高贵的气质,和以前严肃古板的形象判若两人。
孟狮的追求攻势己经展开。
一早他来上班,特地也帮她带了一份早餐,当诗娴抬头看他时,他扬起所向无敌的阳光笑容问:“今晚有空吗?”他认定她一定会答应他的邀约,他可是老板呢……而且是共事十年的亲密战友……
“没空,要加班。”她简洁有力的回答令他大受打击。“这几天我们不在公司,很多公事都没处理,你身为老板也别太偷懒了。”
她恢复了秘书的身分,行事风格果然一板一眼。
隔天,孟狮尝试发简讯给她。
--今晚有空吗?
一没空。
她只回了这两个字,对于老板为何约她?她没有兴趣细问。
对于感情,她是个贪心的女人,不要一点点,她要很多很多。
孟狮是个很棒的男人,她承认自己为他心动,但是就算喜欢他,她很清楚自己的条件配不上孟狮,孟狮绝对不会看上她这个小秘书。
如果结局注定不圆满,那不如不曾开始过。
孟狮一连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她不给他机会,他苦无机会表达对她的爱意。
更令他不悦的是,回台北之后,每天都有快递送花给诗娴,孟狮知道那是陈冠德送的花,有这样穷追不舍的情敌,令他很头大。
难道诗娴喜欢陈冠德?
啧,看来他得再加把劲了!
这一天,两、三个美眉又在女厕八卦起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秘书这次回来上班,变了好多,变得好漂亮。”小美说。
“我也觉得奇怪,她不是请假回乡下探病吗?”小爱也提供观察意见。“怎么回来之后,整个人气色好好,而且开始穿裙子了,虽然是因为脚扭伤,不过整个人也改变太多了吧!那些男同事都开始注意她了说--”
“一定是谈恋爱了!”小玉肯定地推论。“女人有了爱情的滋润,自然而然就会变美。”
“好像是真的。”小美插话:“最近常常有快递送花给秘书,我猜就是她男朋友。”
“没想到老处女秘书竟然开始谈恋爱了……”小爱一脸羡慕样。
“那么,老板呢?我觉得最近老板也怪怪的耶,好像每天心情都很不好,连开会时都常发呆,我好久没看到他帅帅的笑容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呢?该不是也谈恋爱了吧!”
“但是,我最近没接到找老板的特别电话啊,特别是女人……”小爱身为总机,有时外线电话会透过她接进来。
“笨!老板如果真的交了女朋友,不会给她手机号码呀!何必打公司电话?何况我最近常看到老板在看手机,好像在等谁的简讯,我看八成真的有心上人了啦!”小玉经验老道地说。
接着,厕所一片哀嚎声。“难道,老板真的死会了?那个女入是谁--”
“反正绝对不可能是范秘书,老板和秘书认识十年都没谈恋爱,怎么可能现在突然在一起?”猜了老半天,她们都认为女主角是办公室以外的人,没有人猜到那人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中午休息时间,诗娴对着桌上的花儿发呆。
又来了!陈冠德几乎每两、三天就会请快递送花到公司,上头的小卡片内容都不同,但大致就是告白的情书。除此之外,晚上他也会固定打电话跟她聊天,追求之意相当明显。
诗娴很苦恼,他不是以为她要结婚了吗?怎么还敢大胆对她示爱?
现在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每天都把花送给其他同事,当作增进友谊的方式。
对于陈冠德的追求,她就是没有感觉,也提不起劲应付。
因为她思念的情郎不是远在天边的陈冠德,而是近在眼前的孟狮。
为了压抑自己的情感,表面上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冷冰冰的,可是脑海里的记忆无法抹去,只有她自己深刻地知道,他们已经无法恢复过往的单纯关系,她真的爱上老板了。
这样的情感对她而言很陌生,她下意识想逃避,除了公事上必须的报告之外,她开始在躲孟狮,偏偏两人工作交集太多,她只能强迫自己板起脸来面对他,导致关系变得更诡异。老板莫名其妙会生气,好像越来越讨厌她了。
孟狮的确对诗娴感到不满,他认定她对陈冠德有好感,因而心生醋意。
自从回台北后,她就一直在躲他,此刻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细缝偷看秘书办公室的动静,偏又看到她对着陈冠德送的花发呆,他突然压抑不住,冲出办公室严厉责备--“范秘书,请问你上班时间在做什么?”
“老板,我……”她吓得花都拿不稳,掉在地上。“对不起,我刚好……”刚好怎么样?她接不下去。
孟狮也被自己的怒气吓到了,大口深呼吸,就在此时,诗娴的手机响了,但她看老板在生气,一时不敢接。
好一会儿之后,孟狮才开口“接吧!说不定是家人打的紧急电话。”
看看来电显示,诗娴连忙接起。
“阿娴吗?”手机那头传来阿嬷的声音。
“阿嬷--”
“阿娴,你的脚好多了吗?”
“我脚好多了……”诗娴捂着嘴巴小声地讲,不敢再激怒老板,孟狮转过身去,表面上无意偷听,可是耳朵己经竖起来,十足专注的在听她的回话。
“阿嬷,你不是安排好星期一要开刀了吗?在大哥的医院,你放心,大哥会帮你找最好的医生,我也会请假陪你。”诗娴目光频频偷瞄老板,真是的,他还不肯回自己的办公室,竟然在这看公文。
“阿狮咧?”阿嬷问。
诗娴连忙回答“他在忙啦……婚事喔……我知道啦……现在最重要的是阿嬷的身体……”
过了五分钟,好不容易挂上手机后,孟狮丢下一句话。
“阿嬷要开刀,我们一定要到,星期一我跟你一起回去。”她和阿嬷的谈话,孟狮听得情清楚楚,他也很担心阿嬷的病情。
诗娴很怕激怒他,连忙客气地拒绝。“不不,老板,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这次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孟狮挑眉看着她。
很好,她又拒绝他!该不会又跟陈冠德有关吧?难道她要跟陈冠德一起去医院看阿嬷?
算了!“随便你。”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砰!”用力带上门。
老板在生气?
诗娴眉心深锁,跟在老板身边工作这么多年,就是这几天他最古怪。
阴晴不定,好像活火山一样随时会爆发。
她心情也不好,一整天浑浑噩噩,好不容易终于下班了。
她失神的拿起包包,一手捧着陈冠德送的一大束花,来到电梯前等电梯。
她决定今天把花带回家,花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东西,回家插盆花,说不定心情可以好一点。
大楼有两部电梯,她站在中间,看哪部电梯先到。
说时迟,那时决,孟狮也正好走到电梯前,他也要下楼。
她赶紧别过头,用花遮住自己的脸,装做没看到他。电梯门开了,她也不进去,就怕跟他乘同一部电梯。
他目光一闪,讨厌她的畏缩。
她要躲着他,他也拿她没办法。
手足无措的感觉让他对自己生起闷气,最后冷哼一声,气呼呼的走进电梯。
第八章
一个礼拜后,周末深夜。
孟狮心情低落,无法压抑对诗娴的强烈思念。
拿诗娴没办法,孟狮心灰意冷。阿嬷开刀,他缺席了,内心更是相当过意不去。
虽然跟诗娴关系陷入僵局,但他还是很关心阿嬷开刀的情形,幸好诗娴从高雄回来后,带回的讯息是手术结果很成功。
他松了一口气,但对她生疏的态度还是很不满,却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晚上,他开着车子在路上乱逛,来到诗娴的住处楼下,在夜色中抬头瞧着她家的那扇窗,屋里是暗的,她不在吗?
他好想冲上去,好想确认她在不在。见不到诗娴,让他心神不定。
爱情,深深地折磨着他。
车子绕了好多圈,红灯了,他停下车子。
他烦躁地转过头,忽然看到一台摩托车骑过他的车旁,在他眼前停了下来。
骑士戴着一顶可爱的粉色安全帽,身穿一件他熟悉的大衣,那辆50CC机车跟诗娴的一样。
从乡下回来之后,他经常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也认得她的摩托车和车牌号码。
她是诗娴吗?
这么晚了,她为什么还在路上乱晃?
这时,绿灯亮了,摩托车加速,然后左转,他赶紧跟过去。
摩托车绕了一阵,他也跟了一阵,直到又碰上红灯,他将车子停在摩托车旁边。
孟狮摇下车窗,想确定女骑士是不是诗娴。
是她没错。但她一脸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按了两下喇叭,她吓一大跳,朝他看过来,错愕不已。这不是老板的车子吗?而车子里的男人也正是老板。
“你在干么?这么晚还不回家?”
“我、我……我肚子饿,想去买宵夜。”她胡诌了个理由。
这个夜晚,她太想孟狮,想得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大嫂又打电话来说婚纱早就好了,一直放在阿嬷家面对这些无解的事,她睡不着,干脆出来散散心。
孟狮知道她在说谎,他跟她很久了,看得出她根本没有目的地。
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既然遇上了,不如约她好好谈谈。“既然如此,我也觉得肚子饿,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她摇头拒绝。“我肚子不饿了,我要回家了。”
如果再一次靠近他,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保持理智。
绿灯终于亮了,她赶紧催油门溜走,摩托车飞一般地驶离。
“诗娴--”他在后面紧追不放。可恶!她把他当成什么了?她是手无寸铁的小猫,而他是洪水猛兽吗。
回到住处大楼前,她一停好机车,便急着要冲进大门。
孟狮赶过来,赶紧下车。“诗娴,等一下!”他抓住她的手腕。
“老板……”她不敢看他,怯怯地低头盯着地面。
“我又不是要吃掉你这只小绵羊,”他揶揄地说:“别那么怕我。”
“老板……”她不知所措。
又叫他老板,又想跟他撇清关系。
“我们既然遇上,你就没有借口躲着我了。”
他高大的身体抵着她,在他强烈而充满压迫的气势下,她真的找不到借口。
“我肚子饿了,秘书。”孟狮懒洋洋地说。
“可是,我不饿。”
他邪笑。“我现在很想吃你上次为我做的小Pizza,你愿意做给我吃吗?”
“这么晚了……”表上时针指向十点。“而且我什么都没有准备,现在要到哪去买材料?”
“我家有食材,也有很大的厨房,我是你老板,老板的话你要听。”他故意欲言又止。“如果你不想失去工作的话…”
“我--”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他塞进车里,一起回到他家。
老板的住处果然与众不同,气派辉煌。
将车子驶入停车位,他对诗娴微笑。“下车吧!”他的住处是位于市区精华地段的一栋崭新大楼,门禁森严,保全一看到他们便礼貌地打招呼。
“孟先生好。”保全也对她点头。“小姐,晚安。”
她好尴尬。深夜被男人带回自己家里,保全一定觉得他们是男女朋友,问题是他们不是啊!他们只是老板和秘书而己。
这栋大楼是名副其实的豪宅,穿过豪华富丽的走廊,搭着电梯上顶楼,电梯门打开的刹那,她还以为自己来到了精品饭店。
“我家到了,进来吧!”他说。
她迟疑了一会儿,害怕即将走进去的世界,仿佛也是走进他的内心,而她会迷失其中。
“快进来啊,你是要站在门外当木头人吗?”他打趣。
在他的催促下,她这才走进他的住处。
整间屋子以纯白色系为基调,地板铺上实木,家具全是高雅精致的设计,在极简的风格中有着温暖的气氛。
诗娴从落地窗往外望出去,视野开阔良好,还可以看到101大楼。
“你家好好大、漂亮,应该有六十几坪吧……”她还没看到房间,但客厅大得离谱。
“还好。”他耸耸肩。“除了工作之外,每天回到家就是洗澡睡觉,假日也是如此,我对家没什么感觉。”
“你的厨具好新。”她走进厨房,看着明亮崭新的厨具。孟狮跟在她身后。
“我几乎没用过。”他答。
“食材都齐全吗?”
“都齐全。”
“为什么你会准备这么多做Pizza的材料?”她打开冰箱,惊呼一声。“有这么多蔬菜水果、火腿、培根、起司哇,连酵母粉都有?”
“上次吃了你亲手为我做的Pizza,我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找了食谱,上礼拜去超市买材料,可是总是没时间做。”他说话时,目光和她相遇,黑眸里仿佛承载了好深的感情,让她心慌起来。
诗娴低下头不敢看他,那双神秘的眼,总是轻而易举让她迷失自己。
她转过身,假装在冰箱里寻宝,顾左右而言他。“虽然有酵母粉,不过时间太晚,恐怕是用不上,但还是可以揉面团,味道也不会差太多。”
“没关系。”他话中有话。“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要向诗娴表白自己的爱。
谁知她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谁说的,搞不好这次做的不好吃呢。”
她迟钝的反应,让他很无奈。
“食材都准备好了,可以动手了。”她看到大烤箱。“这个烤箱好,我喜欢。”喜欢下厨的她,偏偏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住的地方太小,没办法备齐厨具。
“我很愿意把这些都送给你。”孟狮凝视着她。“但是,你说过你的厨房太小,不如你来我这里施展厨艺,我随时欢迎。”
老板想诱拐她来他家?
“这样啊……”她犹豫着,不敢回答。
其实,他更想大喊:我愿意把整个家都送给你--她从冰箱取出材料,他在一旁帮忙,看着她将面粉加水、拌匀,边揉边加温水。
“接下来就靠你了,要用力地揉面团。”掌厨的她吩咐他。
“遵命,看我的,我会给它乔落去--”他用力地甩打、用力地揉,仿佛把面团当作出气筒。
她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直到他将面团揉得表面光滑后,再将面团成圆扁状的饼皮。
“现在可以加料了。”她说,在饼皮上涂些番茄酱,撒上火腿和起司。
“你今天怎会在外面夜游?”
“我哪有夜游,我是去买宵夜。”她辩驳。
“不要骗我。”他只差没直接戳破她拙劣的谎言。
“唉哟,就是……嫂嫂说我的婚纱送到家里了,叫我有空要带你回去。”诗娴一脸哀怨。“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但又不晓得怎么跟他们交代,很烦,所以,我就骑机车出去绕一绕,散散心…”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家人要你带我回去?”他问。
“我不想麻烦你,因为当初一切都是演戏而己。”她低头。
为什么不让我替你分担你的烦恼?孟狮心里呐喊。
除非…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是因为陈冠德?
“你的青梅竹马陈冠德是不是很喜欢你?”他压抑自己的嫉妒问。
“冠德?他上星期跟我一起到医院陪阿嬷开刀,”她一脸感激。“他人真的很好。”
这么快,陈冠德就想抢走他的位置?
“是啊,他真关心你的阿嬷呢!那些送到公司的花也是他送的,对不对?”他万般肯定。“所以,他真的喜欢你。”
她坦白回答。“我说不需要,他还是坚持陪我一起等阿嬷开完刀,又送花给我,我能怎么办?”
他的声音有点苦涩。“你真的对他没感觉?”她将铺好料的Pizza放入烤箱里。
“我跟你说没有就没有,干么骗你?”
“对不起,我口气不太好。”他得冷静一下。“我下楼去7一11买可乐,Pizza配可乐才过瘾。”他走出厨房。“我很快回来。”
他回来时,诗娴己经将四个小Pizza端上餐桌了。
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她转身招呼。“Pizza好了,快来吃吧!”孟狮走到餐桌旁。“好好吃的样子,我饿死了。”
他望着她,她就像个等待丈夫回家吃晚餐的小妻子,娇羞可人,教他心动。
他不希望她吃完宵夜就走,不希望这个夜晚这么快便结束。
“对了,要不要看电影?”他邀请她。“我上礼拜借了一些不错的片子,还没时间看。”
“可是,看完会不会太晚?”她看了看时钟,十一点多了。
“今天是周末,晚一点有什么关系,轻松点吧!”他想留下她,想跟她在一起,就算只是多一秒钟也好。“晚一点,我送你回家。”
“好吧!”她有点犹豫,还是答应了。
虽然她告诉自己要逃开,但在这美好、温馨的一刻,她却不想走。她知道,自己已经有点沉溺下去了。
他们将Pizza移到客厅的茶几上,边吃Pizza边喝可乐、看电影。
他选了一部赚人热泪的电影“美丽人生”,描述二次大战时,一个父亲护着孩子逃离德国集中营的经历,感情充沛的诗娴,眼泪掉个不停。
他拿面纸给她,看她鼻尖红红的,眼睛有点肿,好无辜、好可爱。
“谢谢你,这个周末夜,我过得很愉快。”她道谢。
“我才要谢谢你,因为你,我才能尝到我最喜爱的Pizza。”他满足不已。
这时,她瞧了眼墙上的钟--天啊……凌晨一点多了。
她急忙说:“太晚了,我要回去了!”她想站起来,孟狮却忽然抱住她。
“不,不要走。”他低语,声音里充满乞求。
“老板……”她心跳失速。
“叫我孟狮。”他要求。
“孟狮。”
“我不想让你走。”他将脸埋入她的颈间,有些懊恼地说:“你从乡下回来以后,就处心积虑地躲着我,让我讨厌自己,讨厌这个无法让你想靠近的自己……”
“我没有躲你,我……”她说不清。“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她也是如此渴望他的靠近。
两人一起共事了十年,阿嬷的事让他们有机会相处,她对他有感情,只是因为自卑,怕自己配不上他……
“你对我很重要,我不能没有你。”他真心告白。
她的心融化了,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的眼充满了无限柔情,他忍不住呻吟一声,抱紧她,吻上她柔嫩的唇、耳及纤细的脖颈。
他们倒在沙发上,他火热的吻让她的唇在他嘴下开启,她兴奋地娇吟,那份强烈的刺激窜遍她的身体。
灼热的舌齿相交,他疯狂吮住她诱人的唇舌,释放自己的热情,宽厚的手沿着她婀娜的曲线爱抚。
他解开她衣服的扣子和胸罩,以唇舌膜拜她美丽的身体。
“喔……”
然后,他抱起她,来到卧室。
卧室里的布置相当温馨,浅色木头地板,雪白的床在灯光下散发着珍珠般柔润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褪去自己的衣服,只剩下牛仔裤。
正如她的想象,他如此强壮结实,她崇拜地伸手抚摸他,以一种相当生涩而害羞的方式。
这是她第一次抚摸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是她的上司,一个不可一世、自信强势的男人。
他脱去她的衣物,让她柔软的身体贴上他壮硕的胸膛。
但这样还不够,他想要全部的她,他的身心都渴望着她。
“抱我……”他低喃。
她听话地抱紧他。
“再紧一点。”他要求。
“这样可以吗?”她害羞得全身都红了。
这样的她让他颤抖,让他为之亢奋。
他将自己完全埋入她的身体。
这是她的第一次,痛了,却痛得快乐。
两个一样急需抚慰的身躯,有如天雷勾动地火,喘息交织,爱欲纠缠。
最后,他投降了,释放自己的种子,攀上狂喜的巅峰,得到无限的满足。
白色的云缓慢飘过湛蓝色的天空,窗外己经变得明亮,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知道现在几点。
但时间不是重点,而是他不断爱她。
他在她的颈子、身上留下吻痕,留下自己的烙印,她羞涩地模仿他,亲吻他的身体。
他强烈地感受到肌肤上的热度。“天啊……”他为此发出呻吟。
传说世界上有一个最美丽的地方,他以为他不知道那是哪里,直到遇到诗娴,他知道自己找到了那个最美丽的地方。
他就像渴求雨水的沙漠,尝到了无尽的甘甜,对她的欲求,永不满足……
沉静的室内,蓦地响起大门打开的声音。
谁?他们吓一跳,身体一僵。
“你待在房里不要动,我去看看。”他披上外衣。
谁来了?管理员为什么没有通知他?
孟狮打开卧室的门。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时髦高贵的贵妇,身穿貂皮大衣,浑身珠光宝气。反观他,头发凌乱,衣服皱约得离谱。
“姊,你怎么来了?”她就是孟狮的二姊美玉。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故意叫管理员不要通知你。我有你的钥匙,就直接开门进来……”
孟狮很惊讶,想把卧室房门关上,但美玉眼尖,瞥见床上似乎还有一个人。
“你房里是不是有人?”她质问。
“这……”
他还不晓得该怎么回答的时候,躲在棉被里的诗娴赶紧更密实地遮住自己。
美玉推开弟弟,直接走进他的房间。
孟狮的床上有女人?
“喔--”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天啊……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女朋友了?你终于有女人了……呵呵呵--”
“你不要乱发疯,二姊!”他咆哮。
“是是是--sorry,sorry!”
诗娴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孟狮的二姊来了,而且还看到她在孟狮的床上?丢死人了!
“嗳,二姊,你这样乱进我房间很不礼貌,会吓到她!”孟狮拉开二姊。
“你会带女人回来过夜,一定是很喜欢她,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太棒了!喜事应该不远了!”美玉一脸喜上眉梢。
“拜托你出去一下,不然要她会不好意思。”孟狮有点生气了。
“是的、是的,客厅见。”美玉贼笑地走出去,带上房门。
一到客厅,美玉便赶紧打电话给妈妈,报告这天大的好捎息。
这时,诗娴慢慢地探出头,脸上满是慌乱。
“我也不知道我二姊怎么来了,对不起……你赶快穿上衣服吧!”孟狮充满愧疚。
两人的关系才刚要开始,还没彼此确认,却突然冒出孟狮的二姊。
没多久,孟狮带着一脸害羞的诗娴走了出来。
他们坐在沙发上,美玉紧盯着诗娴瞧。这女孩长相清秀,即使红肿的双唇遮掩不了他们亲热的事实,但看在她眼里,是个乖巧单纯、气质纯净的女孩,第一印象还不错。
她大方地用中文介绍自己。“我是孟狮的二姊孟美玉。”
“我叫范诗娴。”她礼貌地道:“二姊,你好。”
“我已经打电话告诉妈妈这个天大的好梢息,弟弟有女朋友了,终于要结婚了--”
结婚?
八字都还没一撇,玩笑却越开越大。“不是这样,二姊。”诗娴急于解释。“你可能误会了,我跟老板之间……”他没说爱她,只说她对他很重要,不能没有她……最重要的那句“我爱你”,是男人对女入的承诺和誓言,她无法确定孟狮究竟是怎么想的。
“老板?”美玉不解。
“我是孟狮的秘书。”她赶紧自我介绍。
“喔,我听说过你,以前弟弟曾经提过,你是跟在他身边最长最久、only one的秘书喔!”美玉喊着:“喔,我看你将来肯定是贤内助!”
诗娴偷偷看着孟狮,奇怪的是,他不吭声,一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完全没有想要解释清楚的意思。
他到底有什么盘算?
“可是……”
“唉哟!你们不要装了,我都看到你们在床上卿卿我我了。”
诗娴的脸颊红如天边的晚霞。
“我们这次没有白来,妈妈、大姊--我们全都来台湾看你。”
全家人都来了?“真是,为什么来了也不先告诉我一声,我好去机场接你们。”孟狮终于开口。
“昨天到台湾的时候太晚,妈妈不想吵你,所以先去饭店check in。我想给你个惊喜,就偷偷跑来了”因为从前他们姊弟的感情最好。“不过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妈妈知道你有女朋友,高兴得要飞上天。”美玉鼓励弟弟。“你也该安定下来了,年纪老大不小了,我们都期盼你赶快娶妻生子,回美国继承家业。你知道妈妈一直希望你回美国--”
“我在台湾成立分公司,就是想靠自己,”孟狮理所当然地道。“况且美国的公司有你们就好,这几年,就是靠你们几个女强人,让迪霍快递成为世界顶尖的企业。”
诗娴一时间还无法跟上他们之间的对话,只觉得孟狮家里一定很有钱,这么多年来,孟狮作风低调,又从不提自己的身家背景,诗娴自然没联想到孟狮的妈妈便是“迪霍”总公司的总裁蔡桂花。
“这由不得你,虽然我们是美国籍,但骨子里是华人,很重视传宗接代的观念,家业还是要你继承,我们做姊姊的只能从旁帮忙,再说妈妈这几年太过操劳,身体也不好。”美玉老实说。
孟狮没说话,毕竟这几年他忙于事业,确实没陪伴在妈妈身边。
“妈妈说我们一起吃个午餐,你要把诗娴带来介绍给大家。中午十二点在饭店见。”美玉千交代万交代。“你一定要带诗娴来啊!”诗娴还想蜿拒,谁知孟狮忽然揽住她的腰。“好,我会带诗娴去吃饭的。”
“中午见!”美玉兴高采烈。
孟狮送她离开。
诗娴心烦意乱,等他关上门后,直截了当地问:“我真的要跟你去见你家人吗?”
“当然。”
“可是,我根本没准备好。况且,我们之间……”她低头。“你二姊说得好像我们要结婚了……”
她很在意他没跟她告白,没对她说“我爱你”,两人的关系还浑沌不明,捉摸不定。
孟狮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他爱她,但是“我爱你”这三个字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口,求婚也不能草率,他要精心策划,让双方家人都知道他对她的爱,他要让她有一个永生难忘的回忆。
他认真地说:“总之,经过昨夜,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你跟我去见我的家人是天经地义。”
“可是,你家人认定我,我们如果日后没有结婚,那不是让她们失望?”毕竟,天底下也没有规定男女朋友交往到最后,一定要步入礼堂。
孟狮顿了下,使出苦肉计。“我看到你那么孝顺,我也跟阿嬷相处过,那让我想起我跟我妈之间的疏离,觉得自己很不孝。”
诗娴愣了一愣。
“拜托,我的家人不会待在这里很久,她们很决就会离开,你去见见我妈,让我妈妈高兴一下,等她们回国,你就没事了。”
他使出哀兵政策,让她忍不住踏入他设下的陷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吧!诗娴。”孟狮摆低姿态。
“你不要这么说。”诗娴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道:“你之前那样帮我,是我的大恩人,我说过我一定会报答你,既然你需要我配合,我照做就是了。”
“太好了。”孟狮非常欣喜。“那我们准备一下,赶紧出门吧!”
第九章
因为时间有限,孟狮换上西装后,赶紧带着诗娴去名牌店置装,换上紫色的小洋装,接着带她去美发店,请设计师整理发型。
一切弄好后,诗娴上了车,连忙拿起镜子化妆。
简单的紫色小洋装将她衬托得极为神秘高贵、气质非凡。
“你好美!”他开着车,忍不住赞美着。
听见他的赞美,她不禁脸红了。
“你也很帅。”她崇拜地看着他。
他是极有魅力的男人,站在人群中,很自然地就会吸引众人的目光。
不过,一想到等等就要见他的家人,她不禁紧张了起来,拚命做深呼吸。“我好紧张!”
“别怕,有我陪你。”
虽然他们的家世背景确实有着天壤之别,但是他知道母亲不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人,注重的不是对方的家世背景,而是才能和品行,因为她当年也是白手起家的,所习她要的媳妇是有真材实料的,而非空有美貌的花瓶。
不一会儿,车子抵达饭店。
孟狮将车钥匙交给服务生泊车后,直接搭电梯,前往总统套房。
为了不被打扰及保有隐私,今天的会面选择在房里用餐。
一进入房里,诗娴立即膛大眼,目不转睛地瞧着。
这间总统套房大约百来坪,有三个大房间,室内装满得富丽堂皇。
饭厅里,蔡桂花和三个女儿美如、美玉、美珍己经就座,一旁有五个服务生伺侯着,而饭店的米其林三星级厨师则亲自为他们掌厨。
“孟狮,你来了!”蔡桂花一看到儿子,心情激动不己。
过去十年,这个儿子只有在中国农历年时才会回美国跟她们一起度假。
儿子跟她并不亲,蔡桂花总是归咎于自己顾着打拚事业,忽略了和儿子建立良好的亲子关系,才会导致儿子比较自我,没有中国人孝顺父母的家庭观念。
前几年,她要他找对象结婚,百般劝说,他却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妈,你怎么突然来了,我真不敢相信你们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我面前。”孟狮仍是觉得很惊讶。
蔡桂花投说话,只是莫测高深地微笑着。
她之所以能够在事业上闯出一番名号,除了归功于她的努力不懈外,还有一大助力,即是算命。
在丈夫意外死亡后,她曾经怨自己的命不好,竟然年纪轻轻就成为寡妇,并因此而沉溺于中国命理好一阵子。现在的她精通各种算命,批流年、八字、紫微斗数都颇为厉害,也因为精通命理,对她事业上的助益良多,知道何时运势好,可以放手冲刺,何时运势低迷,她就放缓脚步,先做准备,等待良机出手。
这是她能够在业界叱咤风云的原因之一。
很多人不相信算命,但是,她深信不疑。
这回她会突然前来找宝贝儿子,就是因为算到孟狮今年红弯星动,尤其是这个月,他的桃花特别旺,很有机会找到真命天女,所以她才特别拨空,顺道跟女儿们来台湾四处走走、玩玩。
“妈妈想你,当然就来啦!”二姊美玉接口。
“妈、姊,这是我的女朋友诗娴。”孟狮--为双方介绍:“诗娴,这是我妈妈,这是我的大姊美如,二姊美玉你见过面的,还有三姊美珍。”在孟家,大家一律还是用中文名字。
诗娴发现大姊看起来比较稳重,二姊看起来比较机伶,三姊看起来则比较市侩。
眼前这四个母女,个个长得如花似玉,岁月不曾在她们身上留下痕迹,美得像娇艳的玫瑰花,加上有名牌服饰的衬托,妈妈像太后,姊姊们则像公主般,看起来高不可攀。
眼前这一幕仿佛是历史重演,当初孟狮被哥哥们品头论足,这会儿则换成了她。
不知道她有没有及格呢?她有点儿紧张。
“伯母,你好。”蔡桂花有如太后般庄严,让她心生畏惧。
紧接着,她有条不紊地继续问候:“大姊、二姊、三姊好。”
“诗娴,你好。”蔡桂花微笑地说:“坐吧!”他们两人坐在另外一边。
诗娴紧张不已,心脏跳得好快。
蔡桂花盯着诗娴看,她就像一张白纸,因为是白纸,所以才纯真、才纯洁。
儿子在台湾这么多年,她不是没有派人偷偷调查过他在台湾的状况,而且每年难得的新年团聚中,她也从孟狮嘴里得知范诗娴是他的贴身秘书,跟在他身旁最久。
“你们肚子饿了吧?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蔡桂花偏头对服务生交代:“可以上菜了。”
“是的。”服务生立即依序上菜。
他们今天吃的是西餐,主菜是顶级牛排。
美玉之前己经跟她们“报马仔”过了,根据美玉看到的情形,她们都觉得孟狮和诗娴己经发展到快要结婚的地步,几个姊姊正想趁这机会好好试探一下未来的弟媳妇。
“孟狮喜欢你,我想你一定是有什么长处。”大姊道。
“我弟弟喜欢你,我想你一定很优。”二姊也说道。
诗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她觉得要面对眼前的人,比应付工作上的问题还困难百倍。
是因为在乎孟狮吗?
她不希望自己表现失态,丢他的脸。
“我没有什么长处,我只是老板的秘书。”
“就因为是老板的秘书,你正好可明丘水楼台先得月,这招真的很聪明。”三姊不以为然,话中有话地说。
诗娴愣住了,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少来了,难道你不知道孟狮是--”三姊说话较刻薄。
“不是这样的……三姊,诗娴根本就不知道我的身分。”孟狮打岔,护着诗娴。“她一直以为我只是台湾分公司的老板。”
“是吗?”三个姊姊们一脸不信的表情。
蔡桂花也挑挑眉,觉得不太可能。
蓦地,电话铃声响了,服务生接起后,把电话递给蔡桂花。
“蔡总裁,您的紧急越洋电话。”
“好!”
蔡桂花接起电话后,先用英文讲话,听到对方用德语后,也用流利的德语对谈。
总裁?
孟狮的妈妈是做什么大事业的啊?
而且她会多国语言,好厉害喔,诗娴觉得很佩服。
结束通话后,蔡桂花不期然地看见诗娴一脸崇拜的表情。
“伯母,你好像精通多国语言,好厉害喔!”蔡桂花会心一笑。“你是孟狮的秘书,一定也很能干,所以才能够待在孟狮身边十年,我想你一定能够让我们孟家的企业更上一层楼,成为永续经营、永续发展的企业。”她满足地看着儿子。“孟狮是我唯一的儿子,以后我的公司会交棒给他。”
“你的公司?”诗娴一头雾水。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三姊狐疑地问。
“知道什么?”诗娴觉得自己好像雾里看花。
三姊嗤之以鼻地说:“真好笑,你男友的妈妈不是什么单纯的家庭主妇,她是‘迪霍国际快递’的总裁蔡桂花。”
“什么?”她极为错愕。
孟狮的妈妈是“迪霍国际快递”总公司的总裁?
“我根本不知道孟狮是蔡总裁的儿子,我只知道他是‘迪霍”台湾分公司的老板……”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孟狮的背景竟然这么显赫。她有口难言,责怪地看着孟狮。“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原来你来头这么大,你明明可以有很多女人、很多选择的,我……”她更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孟狮。
“伯母、姊姊们,我从来没有想要贪图你们家的财产,虽然我没有多好的家世背景,我们家很普通,但是家世清白,我很爱我的家人,我家人的重要性远比世界上所有财富来得大。如果……如果孟狮要找别的女人也没关系,我……我配不上他……”说完后,她难过地站起来,想离开了,谁知孟狮又拉着她坐下。
“妈妈、姊姊,诗娴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我却一直没能好好地把握她,害得她想从我身边逃开。”孟狮语气认真地拜托道:“你们帮帮我,替我留住诗娴!”看来,孟狮真的很在意诗娴。
“我看得出来,诗娴是个好女孩。”蔡桂花一开口,现场立刻鸦雀无声。
诗娴品行端正,温柔婉约,会是一个贤内助。
虽然没有显赫的背景,但是娶妻娶德,她蔡桂花己经很富有了,不需要靠跟其他企业联姻来赚钱,她只要儿子能过得幸福快乐。
“妈……”孟狮感动地看着她。
“只要我的儿子喜欢,这样就够了。”
妈妈摆明了是站在儿子这边的。
妈妈最大,她的决定立刻影响了三个女儿的态度。
“诗娴。”三姊的态度变得比较收敛了,和气地说:“我说话向来直爽、不好听,但我没什么恶意。妈妈认同你,我们这个家就认同你。”
二姊高兴地拍手,接着,大家都拍手欢迎她的加入。
孟家人接受范诗娴了。
但是,诗娴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这夹如其来的消息。
孟狮是蔡桂花的儿子,未来的总裁“我和你姊姊们要待在台湾三天,你要不要带我们四处走走?”妈妈难得开口要求儿子。
“当然好,工作比不上妈妈和姊姊重要。”孟狮爽快地答应,并立刻拟好计划。“我们去南台湾好了,一天去垦丁,一天去台南逛文化古城,另外一天嘛……”
“做什么?”姊姊们好奇地问。
“我们和诗娴的家人吃顿饭,顺道拍婚纱照及全家福照片吧!”孟狮说道:“诗娴的家人都是好人,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什么?”桌下,诗娴用力捏了下他的手心,脸上表情写着:你在开玩笑吗?
孟狮依然故我地道:“诗娴的嫂子们早替她准备好婚纱礼服了,可是我们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回去,趁这时侯,我和诗娴拍婚纱照,大家也一起来拍全家福吧!”他打算顺水推舟,弄个盛大的仪式,对诗娴表白和求婚,要是真能来场婚礼也不错!
“好、好!”蔡桂花发现儿子比较顾及家人了,不像过去那般自我,这一定是诗娴的功劳。“我是应该拜访诗娴的家人,那就这么说定了!”看众人这么兴致勃勃的,诗娴一时间也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诗娴一直忍到跟蔡桂花及姊姊们说再见,坐上车子后,才开始发飙。
她气呼呼地道:“老板,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蔡桂花是你妈妈,‘迪霍’以后是你的?”
孟狮一脸无辜地说:“我家家财万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难道要我逢人就说我是总裁的儿子,我以后要继承‘迪霍’的一切吗?”
“我不要打电话回家。”她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家人不可能跟你家人吃饭认识的。”他家是大财团,她家只是小户人家,他们两家有如云泥之别啊!
“没关系,你不打我打。”他耸耸肩。“反正我有你家的电话,我打去,阿嬷会高兴得要命。”
诗娴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实际地说:“老板,你知道你这样做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吗?婚纱拍了,然后呢?真要举行婚礼吗?你的家人跟我的家人见面了,然后你真的要娶我吗?我们两家的家世背景差很多啊!”
“诗娴,我们己经是男女朋友了,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一起克服,况且当初我有始有终地扮演你的男朋友,现在,希望你也要有始有终,好好陪我妈妈和姊姊,直到她们离开台湾。”
“好吧。”她不得不点头。
孟狮满意地看着她,心里其实有其他的计划。
晚上,他特别打电话给诗娴的大哥细说原委,接着认错,待大哥谅解他的行为后,孟狮便告知他的计划,请大哥全力配合。
接着,他去找妈妈,将一切娓娓道来,妈妈也支持孟狮的决定……诗娴和孟狮一家人快乐的出游,这三天是诗娴最快乐的日子。
恋爱像钻石糖衣,闪闪惹人爱,她陷入情网,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爱人的关怀和疼爱,就像即将步入礼堂的未婚夫妻,幸福甜蜜。
第一天,他们照计划游垦丁,第二天,他们到了满城阳光的台南古城,第三天,他们来到了高雄。
此刻高雄下着蒙蒙细雨,在诗娴的连络下,两家人特别约在一家知名海鲜餐厅吃中饭,下午的行程则是拍婚纱照及全家福照片。
孟狮豪气的包下餐厅内最宽敞的包厢,这是他的家人和诗娴家人第一次见面,千万不能失礼!。
在餐厅门口,诗娴的家人准时出现了。
阿嬷开完刀不久,身体还在调养。
“阿嬷,”孟狮比诗娴更快地跑上前问候。“我好想你。”
“你的家人从美国来,我好欢喜。”阿嬷笑咪咪地说。
诗娴也过去抱住阿嬷,一行人一起走入餐厅,进入包厢就座。
诗娴忐忑不安,深怕自己表现不好。
“孟太太,你好。”慈祥的阿嬷跟精明的蔡桂花握手。“孟狮真的是好男人,阿娴遇到他很幸运。”
“阿娴是个好女孩,我很喜欢她。”这是蔡桂花的真心话,她打从心底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感谢诗娴,因为诗娴,孟狮变得可爱多了,愿意跟家人亲近,也愿意多陪陪她这个妈妈。
包厢里,他们坐在一起相当热闹,气氛也相当热络。
蔡桂花身为跨国企业的大总裁,却不骄傲,很尊敬阿嬷,处处以阿嬷为重。而孟狮的姊姊们在此刻也收起娇气,显然蔡桂花教养有方。
阿嬷说:“孟太太,我一直想要送你什么,想了老半天,决定送你我亲自酿的酱料,我们六龟客家人的桔子酱和辣椒酱很有名。”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收下。”范爸爸相当客气,现在家人都知道孟狮的身分很了不起,但他无意因此讨好什么,重要的是对方和女儿真心相爱,未来女儿幸福就好。
蔡桂花看中一罐辣椒酱,她爱吃辣,当场叫服务生打开,放在小碟子上配海鲜吃。
蔡桂花才吃一口,直嚷:“好吃,好吃!这种酱料是独门配方,在美国铁定吃不到。”
她这么一说,孟狮的姊姊们也抢着试试。
“真的好好吃,有如人间美昧。”
她们异口同声地赞美。
原来,他们这一家子都喜欢吃辣,阿嬷轻易用酱料征服了四位女士的胃。
孟狮笑她们。“多亏了阿嬷,你们才能吃到那么美味的辣椒酱。”
“以后要吃多少有多少!”阿嬷保证。“告诉我一声,我亲自多酿一些送给你们。”
“对!就算你们在美国,我也会用迪霍快递给你们送到,保证二十四小时内取货!”孟狮揶揄。
大家听了笑哈哈,这一餐互动其乐融融,气氛洋溢着欢欣和喜气。
雨停了,阳光普照,一家人浩浩荡荡到照相馆拍婚纱照和全家福照。
孟狮早就安排好一切,价钱不是问题,重点是难得全家人一起拍照。
诗娴换上了嫂嫂为她带来的手工婚纱礼服,由专业的设计师为她上妆、做头发,孟狮则挑了一套燕尾服,其他家人也乘机打扮自己,三个姊姊各自挑选一套自己喜欢的礼服,诗娴的嫂嫂和哥哥们因为原本就穿着正式,只稍微梳头、化妆过后,就呈现出隆重感。
当诗娴穿着高贵典雅的纯白婚纱礼服走出更衣室时,众人不禁为之惊艳,和一身正式燕尾服的新郎站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蔡桂花和阿嬷坐在摄影棚旁的沙发上,她跟女儿使了个眼色,于是摄影师先被请出摄影棚,其他家人全员到齐,诗娴不明所以,只觉得大家都含笑看着她,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蔡桂花一脸严肃地吩咐道:“诗娴,孟狮,过来这里。”
孟狮牵着新娘的手走到沙发前。
“我知道场面不太适合,但是因为我不住在台湾,难得今天双方家人都在场,所以我有一些事想交代你们。”
当着众人面前,蔡桂花取出一个红色丝绒盒,打开,只见里面有一对戒指,戒指上镶着廉价的玻璃碎钻。
蔡桂花神情柔和地述说对戒的来由。“这是当年你爸爸跟我结婚时,我们戴的婚戒,那时我们很穷,只买得起玻璃碎钻,这对戒指相当具有纪念价值,是我们孟家最贵重的礼物,今天我要把它送给你们,就当作你们的婚戒吧!诗娴,以后你就是我们范家的媳妇了。”
诗娴温柔体贴、善良聪慧,这些天来孟家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蔡桂花很满意这个媳妇。
“谢谢妈妈。”
孟狮慎重地接过婚戒,希望在大家面前当场替诗娴戴上,谁知道一转头却发现诗娴泪流满面。
她不知道孟妈妈安排了这件事,她很感动,也很高兴孟妈妈接受了她和她的家人,但是她心里很难过,因为孟狮并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他们只是在演戏而己……
“小娴,你怎么了?”孟狮紧张地问。
“我……”诗娴泪水当场馈堤。“我不能再说谎下去了,大家都对我太好了,可是我对不起大家。”
“小娴……”孟狮面色凝重,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伯母,我错了,阿嬷、爸爸、哥哥、嫂嫂,我错了……”她硬咽道出一切。“其实我跟孟狮只是在演戏,对不起骗了大家……一开始是因为阿嬷病重,老板同情我,答应扮演我的男朋友,让我家人安心……后来我们回台北,真的开始交往,但是感情还没有稳固,这时孟狮的妈妈来台湾看他,孟狮希望让母亲安心,所以要求我跟他家人见面,假装我们己经论及婚嫁,近期就要结婚,其实一切都只是在演戏……我对不起大家,对不起……”
“我们没有要结婚,伯母,你的戒指我不能收……”诗娴哭得稀里哗啦,她要把戒指拔下来,不想伤害大家。
众人一片静默,目瞪口呆、互看彼此,下一秒,突然轰然大笑。
诗娴莫名其妙。
“你在乱说什么,诗娴……难道你不相信我爱你吗?”孟狮大吐一口气,还以为她要说她爱的不是他咧!
诗娴顿时停止哭泣。
他当着大家的面,上前抱住她。
“大家都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好事,因为我早已经跟大家说了实话,没人怪我们,也没人介意,他们唯一介意的是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爱你。”
“什么?”诗娴一头雾水,还搞不清楚状况。
“我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宣示我爱你。”他凝视着她,斩钉截铁地告白。
“什么……”她傻眼。
他吻上她哭花了的脸。“嫁给我,不然,我永远不会停止吻你……”大家响起一阵欢呼。
“原来,这是你玩的把戏?”她惊呼,终于领悟了。
“是的。就为了让你乖乖的为我穿上婚纱,乖乖的做我的新娘子,乖乖爱上我。”他贼贼的笑着。
“傻瓜,我早就爱你、爱你、爱你了……”她气愤地捶打他。
他抓住她的手,真挚地告白“我也是,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新娘子破涕为笑,众人心满意足地看着眼前的恋人,这是幸福的一刻,愿时光永远停驻。
“嫁给我--”孟狮跪下来求婚。
“我愿意。”诗娴毫不犹豫地高喊。
现场响起欢呼声,每个人都笑得合不拢嘴,一致拍手叫好。
迪霍国际快递公司的公告栏上贴着老板孟狮的喜帖,喜帖上有主角两人的婚纱照。
未来的老板娘竟然就是曾经被大家取笑的丑小鸭秘书,丑小鸭这下真的成了天鹅了。
老板要结婚了,三、五个美眉在公司的五星级厕所里哀声叹气。
“范秘书其实是个美人,只是我们没发现,真正的美是内外兼具的,总会有白马王子慧眼识明珠。”小爱感叹地说。
“所以,我们要好好充实自己,不能太虚荣,被肤浅的外貌给迷惑了。”小美也分享自己的体会。”
“没错,我决定回学校再进修,增加自己的工作能力,希望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秘书,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范诗娴,哪一天也有可能小秘书变大老婆!”小玉不再臭屁自己是恋爱高手,这次她很认命要发愤图强,充实自己,美女是要有内涵的。
除了这几个美眉之外,当然陈冠德也是失恋阵线联盟的一员,不过他转心转念,全心祝福自己爱不到的心上人,孟狮和诗娴的婚礼,他是一定要去的啦!天涯何处无芳草,他相信自己也会很快找到另一个春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