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雅的龙涎香在空气中弥漫,芬芳醉人。
在这一片香气中,我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头晕欲裂,尤其是腰跟后背更是火辣辣疼得厉害。
等到眼前的云雾散开,才看清楚周遭,雕梁画栋的房间里只有简单的摆设和墙上的字画。阳光从雕花的窗间照进了屋子,在地面投下白茫茫的一片。
“醒了?”温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嗯。”回想起之前的事,我连头都不需要回就知道是谁了,一手按着太阳穴,心里暗恨,这暮雪竟然真把我卖了。死女人,给我等着!
“饿了吗?”一双微凉的手扶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说到饿,肚子就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这才觉到已经饿得前心贴着后心了。
“伺候姑娘更衣。”话音刚落,三个宫女鱼贯而入把我从床上搀了下来。
明黄色绕到我的身前,俊雅的脸上情绪莫测,盯着我的脸看了下,在一瞬间恍神后走出去了。
“请姑娘抬下胳膊。”身前的小宫女扬着笑脸。
整间屋子就我们四个人,我刚醒来,应该是戒备还松的时候,这时候走最好。
对不住了,我心里默念着,出手如电点了三人的穴道。抓紧一切的时间一脚踹开窗户翻身跃了出去。
外面的寒风吹得我一个激灵,看着团团围住我的大内侍卫,一脸的无奈。他们把我堵在了长廊里,明晃晃的刀挡在我身前。
“还真是心急,”威严的语调带着不快。“你在想什么朕很清楚!”
我挑眉瞟过去,目光相遇,互不相让。看样子严明溯是有所准备,这样打出去的话胜算只有一半,不妨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注视着他的目光放下敌意,转为轻松一笑:
“饭准备好了吗?我饿了。” 我伸手抓紧领口,慢慢走进了屋子,把一票的大内侍卫留在门口。
还是屋里暖和,我在严明溯的紧紧的注视下,狼吞虎咽的吃着一桌子的饭菜。才一个晚上肚子怎么空成这样?
终于吃饱喝足,满意的品着宫女送来的茶。我们各怀心事谁都不说话,空气里泛着诡异。
一个太监急匆匆的跑进来,满头大汗都顾不上擦,只是冲着他点了下头,然后严明溯摆手,他就退出去了。
我心中警铃大作,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想卖什么药。
“这是今年新产的君山银针。”他整个人轻松靠在椅背上,唇边一抹莫测的笑。
“哦。”我一通牛饮,把喝空的茶杯往桌上一撂,“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有了。”
“好。”我站起身转头就走。
“不过,”他身子往前轻移,手支在下巴上,温和道,“冰窖近几天在修葺,最好不要到那边去。”
听着像最经常不过的提醒话,从他口中说出无异于是惊雷打在脚下。
脑子里有些乱,我慢慢转过头去,努力压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是在跟我说话?”
“还有别人吗?”儒雅的笑容怎么看都不顺眼,“冰窖里搜出一名男子,闯宫是谋逆之罪,形同谋反。”
“哼!”我心里沉了沉……故作不在意的冷哼一声,挺直了脊背走出去。
门口站了一院子的大内侍卫,我看都没看,一个飞身人已经在几丈之外了。
兜兜转转才找到去冰窖的路, 可是,冰窖已经不见了,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茫然四顾。
站在那里呆愣片刻,心头空荡荡的。以他的武功,是不把这些侍卫放在眼里的,但如果是在他在练功时候被侍卫找到呢?
不敢往下多想,旋风一般的刮了回去,进门前神差鬼使的抬头看了一眼宫前的三个大字:承乾殿。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闯进门后一拍桌子喝道。
站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惊得张大了嘴巴看着我,大概活了半辈子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和皇上说话。
严明溯还是坐在我走时的位置上,挥了挥手,那些宫女太监行礼退了出去。他放下手中的奏折,道:
“不是我,是看你会怎么样。”
“好,你说。”
“留在这里,辅佐朕。”
“我不适合这里。”
“没有人天生适合。”
“如果我说不呢?”
“这是另一个男人的悲剧。”
“你是在逼我选择?”
“门就在后面。”
我瞪视着一派悠闲的他,恨得想要一口咬死他。生生憋了半晌,把这口气咽下,问道:
“他怎么样了?”
“在一个隐蔽的地方,还活着。”
“不准伤害他!”我厉声道。还活着就只是字面的意思,只是活着而已,一颗心往下沉了沉。
“决定留下?”他的眼中一抹亮光闪过。
“辅佐你,我真的不行。”我软了语气,真诚的说道
“自朕登基以来,后位一直虚悬。傅氏悠悠,十岁跟江湖上的采花贼随风留香苏笑白相交为友;十二岁懂得权衡利弊,韬光养晦,更不用提你五岁的时候撞到我在冷宫,却出门的时候只字未提。”说到这里他慵懒的靠在椅背上,笑着打量我,“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一国之后的位置非你莫属。”
原来是找皇后不是找老婆。不过他还真是冤枉我,什么韬光养晦,明明是讨厌皇宫懒得搭关系;权衡利弊更是没有的事,当年在人家的一亩三分地,我是一时心软才没有供出他来,“皇上怎么知道我一定就是傅悠悠?”
“你脖子上的玉佩,是几十年前一位有名的工匠打造,他一生最得意的作品就是一对玉佩和一柄如意,他的雕工整个天齐无人出其右。先皇后来将玉佩赐予一位臣子,据说他跟傅大人家连过亲。”
萧逸,怎么连你给的东西都是害人的?自从他把玉佩还给我后,几次试着想摘下来,无奈这条链子的扣怎么都解不开,时间长了就随它了。
“有玉佩的人就是傅悠悠?”我嗤笑。
“天下间谁还有这容貌呢?我一直在想你长大后的样子。”他嘴角含笑,有些出神的瞧着我。
“长得一样的人有很多。”我不屑说道,生平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伤害轩辕孤城的,另一种就是只看人长相的。
“哈哈,那朕就把这很多的人都请进宫来。”他含笑看着我。
“……”沉默了片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冷然说道, “我要见轩辕孤城,确定他没事我才会做选择。”
他也同样沉默了一下,道:
“三日后安排你见他。”
“一言为定。”
严明溯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只是走到哪里都有宫女跟着。我的夜行衣被丢掉了,总不能穿着中衣到处跑,只得无奈的穿上了宫装,除了漂亮什么优点都没有。
“贵嫔娘娘。”门外宫女的招呼声打断沉思的我。
贵嫔?这宫里有贵嫔认识我?
来人是暮雪,一派温婉的走入我的视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莫姑娘。”她微笑招呼着我,一缕春风绽放在嘴角。
真刺眼,她还敢大刺刺的出现?我回复同样的笑容站起身,迎上前去。使足了全身力气抬起右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第 73 章
即使没有动用内力,这一掌的力道也不轻,她被打得整个人向后摔出,在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下。
我竟然有了想杀她的冲动……
“娘娘,”门外的宫女想进来搀扶,被我凌厉的眼神吓了回去,缩在那里不敢动。
地上的暮雪缓了半天的功夫,才动了动身子,捂着脸勉强坐起来。看着我的眼睛里是空洞和冷漠。
“这样,你就解恨了?”暮雪扯出一抹冷笑,奋力从地上站起,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
“这一巴掌,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轩辕孤城。
“为了那个男人?”不见了平时的温婉和柔弱,只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坐在我对面,看了我一下,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装。
这才是在风月场所见惯风雨的人,应有的神情。
“出卖我就为了一个贵嫔?”我收起杀意,随口问着。
“是。”她歪头看过来,半边脸已经红肿了,抬手擦去了嘴角的一丝血迹。
我知道了答案,不想再理她,抱起一本书来慢慢翻着。
“你不是我,不知道宫里的生存法则……”
“你今天来的目的是想得到我的原谅?”
“没必要,”她略带些傲气,转而看着我,道,“以后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姐妹,说到底咱们的关系比其他人来的更近一些。”
姐妹?这个词很有喜感……
“莫姑娘的容貌才艺都非常人所及,但家世背景在宫中不易立足。本宫虽说只是贵嫔,但在皇上心中还是有些位置。”
“贵嫔娘娘的意思是想让我跟你站在一条线上对付其他人吗?”我看着她肯定的眼神,觉得有些可笑:
“你害我被禁于皇宫,还指望我帮你?”
“在这个宫里面,不争就会被人踩在脚下。你的背景是不可能跟贤妃她们站在一起,只有我……”
“暮雪,”我打断了她,她的思维方式跟我完全接受不了。“我希望你搞清楚,第一,我不可能留在皇宫,就算留在这,也不会‘伺候’严明溯;第二……”
我向前探去,看着她眼睛的最深处,咬着牙说道:
“让本姑娘落到了如此田地,不害你就不错了!”
“哈哈,姑娘真是性情中人。”她看了我半晌,突然笑出声来。
“还行吧,咱们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挑了下眉,暗暗下了逐客令。
“既然如此,暮雪回去了,姑娘如果他日想通,可以来找我。”她略微颔首,回复了那无懈可击的温婉摸样,轻移着莲步出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冷笑一声,找你?我们完全是走在不同的两条路上,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这个除了自己其他都是敌人的皇宫,就连对自己的丈夫也要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在这里我觉得冷,彻骨的寒冷。回想在冰窖的日子,虽然也是冷,但是有轩辕孤城在,整颗心是暖的。
晚膳安安稳稳的吃完,回想这一天,过的还不错,难不成严明溯是想把我圈养起来?
“给姑娘请安。”一个尖细的声音划过我的耳膜。
“呃,有事?”
“皇上宣姑娘去承德殿。”
承德殿,貌似是皇上专门的寝宫。
不会是让我侍寝吧?想到这不由得又恼又怕,恼他霸道,怕他拿孤城的安危要挟我。
跟着太监走的一路都在胡思乱想。
不知不觉,到了门口,领路的太监开门让我一个人进去了。
偌大的宫殿,装饰的金碧辉煌仍然冷清,灯火通明,还是不免凄凉。坐上正前方埋头疾书的身影显得那么孤单。
“连宫里的礼仪都忘了?”即使没有抬头,严明溯也知道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就我们两人,都免了吧。”声音在这空间里显得很是空旷。
他终于抬了下头,看了我一下,伸手指了指下面的椅子,继续埋头。
我走过去不客气的坐下,看着他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觉得都忙成这样了,叫我来干什么呢?
百无聊赖的坐在那里,金碧辉煌的东西很容易视觉疲劳,没过多久就昏昏欲睡,不小心的一头磕在椅背上。
“你叫我来到底做什么?”我捂着疼痛的额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有人陪着。”
“那我走了。”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每次对他说话都客气不起来。
“等下,朕想喝茶。”
“哦,”我转头对着门口,指着那个领头的太监,“那个谁谁……”
“朕想喝你亲手泡的。”他抬头打断我。
“不会。”
“不会?不怕朕对你的心上人……”后半句没有说出,但是明显的威胁在里面。
“皇上,如果他死了,悠悠不会独活,所以,这样的话威胁不了我。”当然,死之前拉上你陪葬,这句话是在心里默默说的。
“确实,”他站起来,面上带着温和的笑,背手从案桌前走下来,“死不可怕,要是求死不得呢?”
“你……”我脸色一变,向前急走一步,“你不会……”
“看你表现。”
“悠悠这就给。您。沏。茶!”我双眼喷火的说完,扭头找太监准备,不理会身后的笑声。
水雾升腾,一室茶香弥漫……
两个人都不说话,各怀心事。
“皇上,”门口一个太监手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交给严明溯后退了出去。
我撇了眼上面的字:随风楼。
记得小白说过萧逸就是这个组织的上层人员,怎么和皇宫也有联系。江湖组织不是要和朝廷划清界限的吗?
倒茶的空当,偷偷瞄着,无奈上面的字又小又密,根本看不到。
“想看?”严明溯放下信后,盯着我问。
“没兴趣。”
要是常人对他这样,估计九族都诛完了,独独对我容忍至此,让人得不想他的目的何在。说他那是爱情,打死我都不信,最是无情帝王家,即使有情也太薄弱,何况也想不出他有情的理由。
严明溯对我的无礼只是沉了一下脸,返身继续看奏折去了,留下我哈欠连连。
第 74 章
剩下的两天是在跟严明溯斗智斗勇中度过的,比过了两年还漫长。窗子、屋顶都是我躲着他的路线,抱定宗旨不跟他照面。
终于盼来了这一天,换了件稍微不繁杂的衣服,跟着太监去到了承德殿。
严明溯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从身边宫女手中拽过一根红纱,
“过来。”
看着红纱的长度,我心里大概有数,听话的走过去。
“闭上眼睛。”
乖乖闭上,马上要见到孤城的喜悦和对他的担忧充斥了内心。一个微凉的怀抱拥住了我,猛的张开双眼,还没开口,身边的人低声道:
“让我这样呆一会。”他没有说朕……
也许是他声音里的脆弱,也许是他清瘦的身体,总之我没有狠心推开他。抱吧,反正不会少块肉。
只是一会的功夫,严明溯站好,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刚才的脆弱不像是从他口里发出的。红纱围住我的眼睛,黑暗降临。
任由严明溯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到了马车里,七转八转,我一声不吭,默默数着左右转弯的次数。
“不用数了,记不住的。”身边清雅的声音带着好笑。
被看穿了……
不搭理他,继续数我的。
马车停下,仍旧是他牵着我的手引导,慢慢走入了一个阴冷的地方,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上台阶下台阶,继续下台阶。红纱摘下的时候,周围是一片黑,全靠几盏晕黄的灯光照着道路。
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石头的墙壁长的片片青苔,还滴答的渗着水,黑色铁架上绑着一个人,昏迷不醒,青色衣襟上布满点点片片的血迹。
“孤城!”我惊叫一声扑了过去,颤巍巍的拿手试着他的鼻息,虽然微弱,总是活着的。心放下大半,慌忙检查他有没有受伤,除了胳膊的几处划伤,其他完好。
“他怎么了?”我没有回头,一直盯着孤城的脸。
“他从被俘那日吐血后就一直昏迷。”一个陌生的男人恭敬回答。
吐血?是了,他在恢复功力的时候被打扰,真气运行不畅堵塞经脉,很有可能是导致内伤。
“为什么没有请太医来看?”我沉声问道。
“此人是重犯。”
静默,谁都没再说话。我贪恋的看着轩辕孤城,半晌后转头:
“请皇上救救他。”
“求朕?”他声音里带着笑,面上却是深沉。
“是。”我咬住下唇重重点头。
“任何条件?”
“是。”
“传太医。”
过不多时,白胡子的太医来了。手搭在轩辕孤城的腕上片刻,转头道:
“回皇上,此人身有宿疾,加上最近经脉受创,非一两月能痊愈。”
“能治吗?”我急急问道。
太医抬头看着严明溯,我也调转目光盯着他。
他沉吟一下,微微点头。
“老夫尽力而为。“太医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开始翻药箱。
我几步冲过去,一把拽住了太医的外袍,凶道:
“他要死了,本姑娘就去挖你家祖坟!”说完这个,用余光扫了眼严明溯,这话也是说给他听的。
太医大人张着口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大概还没见识过这样的女人。
“该走了。”严明溯上前拽了我的手。
为了以后能再来,我不舍得看了轩辕孤城一眼,任由严明溯牵走。人在屋檐下,等轩辕孤城恢复些我再做打算吧!
该怎么样才能救他,红纱蒙着双眼让我不能视物,但思维一直在告诉运转。
“皇上,”我打破沉默率先开口,“能不能请您放了他?”
“救他已经是朕的宽容了。”
“难道还想囚他一生?”
“这倒不用……”貌似没有说完的话,在这里停住。
“到底想怎样?”
“你知道。”
我一把摘下红纱,对着他的眼一字一字道:
“小女子不知道,还请皇上明示。”难道就不能有什么说什么,非要猜来猜去,本来看过轩辕孤城后心情就不太好,我不想费脑子跟他在这你言我语,有什么话痛快的一次说完。
“朕说过,一国之后的位置你是最合适的。”他身体前倾,十指交叉,沉静的看着我。
“我也说过自己不合适。”我毫不相让,语气一颇为无礼。两个人的气场相撞,在狭小的马车里一触即发。
“合不合适朕说了算,同意不同意你说了算。”他微微一笑,打破了马车的紧张气氛,但是他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让我感到压抑。
“皇上说悠悠适合做皇后,恐怕但凡跟悠悠一样身份的人都有这个资格,只是目前我比较合适,而且还离得近。”
他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严明极的生母,前朝皇后,其父家族庞大,导致当时外戚专权,皇族手中的权利很少。利用皇族对外戚的不满,皇上才有机会得到这个位置,吸取前人教训,您肯定不会立一位家世背景显赫的女子为后,但又不能是来自民间小门小户。所以把主意打到悠悠的身上。不知道我这么说算不算瞎说啊?”我漫不经心的说着,手里拿着红纱一圈圈绕在指头上。
“你以为猜出朕的目的,就能让你走了?”他眉头依旧皱着,目光却发亮的看着我
“完全没有,你只有可能更不想让我走。”我抬头含笑着看回去。
他显然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却没有多问,只是看着我,希望我给他答案。
我故意整整衣服,理理头发,丝毫没有回答的打算,这个答案只能是我从皇宫走出去的时候才能给。
“朕不是霸道之人,也从来没有禁你在皇宫,是去是留随你。”他话题一转。
“真是民主,如果想我同意,那你必须放了他。”我提出条件,预备和他讨价还价。
“好!”
“呃?”同意的太痛快,我瞪着眼睛不大敢相信。
“ 有意见?”
“没,”我摇了摇头,“你为什么答应的那么快?”
“关着他也没用,相反你还念念不忘,倒不如放他出宫。不过这要等到你正式册封之后。”他的唇边有了笑意起来,应该料到了我不会拒绝。
“没问题。”我无法拒绝,即使有所打算也不能让意图太明显。
我的终身大事像交易一样谈好,马车里气氛顿时和谐,只是表面。看来他抓轩辕孤城的那天起就打这个算盘了。
马车行驶了很久,我始终没有往车窗外看一眼。生怕严明溯起疑将轩辕转移,虽然我没有记住藏匿轩辕孤城的地方,但根据距离判断是在皇宫内部,如果出了宫,那可是大海捞针了。
一直到下车我都在恍恍惚惚,自己都不清楚跟严明溯之后又聊了些什么。
“皇上。”故作娇美的声音带着不自然,到了后面徒然转高,“她是谁?”
真是个不懂事的,我心底轻叹,脸上做出恰到好处的笑容,道:
“给贤妃娘娘请安!”
她并没有立即叫我起来,好奇的目光从上打量到下,看着我的眼神有着嫉妒。
第 75 章
“好标致的姑娘!”心口不一就算了,这位是口脸不一,还好她长的矮,皇上看不到她脸上的神情。
我半矮着身子,听着她对严明溯撒娇纠缠,不再搭理我,可是已经坚持不住了,这姿势还不如跪着。
也没等着他们说话,就自顾自的站直了。
“大胆,本宫没叫你起来!”一直余光瞟我的贤妃,霎时立起双目。
唉,我轻叹了一口气,找事的动机太过明显,就这智商怎么在皇宫里混到今天的?这种小把戏私下演演就算了,竟然放到了皇上跟前,论腹黑计谋,他才是祖宗。
“本宫问你,竟然不回话?”
我看了眼严明溯,他只是盯着我,不发一语,嘴唇紧抿着,看来是想让我独自应付这个局面。
“小女子不出声是因为,皇上在此,他还没有问小女子的罪,那其他人是没有资格问的。”根据宫规第三十五条,有皇上在场的情况下,他不开口其他人也就没资格。
“皇上?”眼前的女子抬头晃着严明溯的袖子,一副受了委屈的样。
严明溯低头看她,目光威严,吓得贤妃撤回了抓他袖子的手,他复又抬头,道:
“你还尚未正式册封,贤妃品级在你之上。今日之事,是你无礼!”
“呃?”你开玩笑吧。 我不可置信的瞪着他。
“爱妃,她刚入宫什么都不懂,今天先带你那里去学学规矩。”严明溯夫妻情深的握着贤妃的手,脉脉凝视。
“是,皇上。”贤妃含羞低下头。
我快吐了……
眼看着严明溯举步要走,我喊道:
“哎……”后半声被贤妃身边的宫女捂住了
“本宫今天让你知道什么是宫规,带走。”
玉宸宫, 这个院子,这个小厨房,还有这个房顶,都是之前我经常来的,只是从来没想过也能有一天从大门进来。
“跪下。”刚进了门,那个宫女就凶神恶煞喝道。
人在屋檐下、人在屋檐下、人在屋檐下……严明溯吃准我不敢走,八成想让这个傻女人煞煞我的锐气。
慢慢跪下,不明所以的眼神看着贤妃,装无辜我在行。
贤妃先换了身衣服,洗脸、梳头、喝茶、吃点心……
“娘娘有什么吩咐吗?”膝盖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没半刻钟我就吃不消了。
“大胆。”身边那个宫女伸手过来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
“疼……”我的眼泪瞬间就模糊了眼眶。
“好了,”贤妃举着刚涂好红色丹寇的手,高高在上的看着我,“长得一张狐媚脸,比暮雪那个贱人还标致许多,日后进宫还指不定怎么勾引皇上。”
这话真耳熟,貌似宫廷版本的争风吃醋都是这么开头的。话说女人进宫都不是为了勾引皇上的吗?
“娘娘,冤枉啊,小女子只是今天顺路跟皇上回来其实跟他还不算熟……”实话实说,真的不算熟。
“闭嘴,哪容你狡辩?”贤妃说完对着我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我后腰上一阵钻心疼痛,身子本能躲开,却不想腿是麻的,就这么趴在了地上。那个宫女抓了跟发钗恶狠狠的瞪着我。
都说女人在宫里虚耗岁月很容易心里变态,今天见识过了。
“要是本宫毁了你的容貌,皇上定会心疼。”她坐直身子,一个宫女跪在地上给她捶着腿,“但本宫今天要是不罚你,日后指不定你骑到本宫的头上。”
身后的宫门关上,两个太监拿着棍子进来,看这架势今天是不会放过我了。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吗?”我揉着酸麻的双腿坐起身来,一改无辜娇弱的样子,挑眉道。
“本宫罚谁,皇上都不过问,用刑。”这位刁蛮娘娘打算看到最后了。
两个宫女上来准备按住我的身子,手还没有碰到的时候,我双掌齐出,打在了她们胸前,这两掌使出了十成的功力,自从修习火云掌,除了拿冰窖的冰做过实验,还没有正式使用过,对威力也不太了解。反正那两个宫女的身子直直飞出去撞在门上就再也没起来。
众人都愣了,眼看着我拍拍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造反了,给本宫杖毙!”贤妃的声音徒然拔尖,在一群宫女的维护了,缩在了椅子最角上。
上来几个太监围着我,不敢主动出手,其余的人跑出去叫人。
“别再招惹我!”我沉着脸说完,挥手扫开围在四周的太监,一个飞身,从窗口翻了出去。
浩浩荡荡的大内侍卫正从四面八方赶来,远远看去,很壮观!我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几次跃起后,大内侍卫已经看不到影了。
耳旁忽忽的风声,吹着很是舒服,全身上下透着轻盈,好像随时都能随风飘去,这大概是自由的感觉。很快来到宫门,我站在屋顶看着这道大门,进来不易出去也是不易。看了会门外的世界,身后又响起脚步声,大内侍卫又跟来了。
我转头对着他们一笑,几下就窜上屋顶,一直到了政和殿上方,这是皇帝每天早朝,商议政事的地方,也是整个皇宫中最高的宫殿,站在这上面,整个皇宫尽收眼底。
冷冷的风吹乱了我的发,思维有些混沌,看着皇宫看着远处,天大地大,无形的枷锁困住我。
如果没有遇上孤城,如果遇上而没有爱,是不是今天我可以走的洒脱。心有一点的灰暗、迷茫,好像找不到出口。
转而又想,世界上本没有如果,爱是我心甘,留下是我情愿。就算嫁给严明溯,还可以离婚,他以为嫁了他我就不敢走吗?谁说结了就不能离的。
这样想着,好像前景还满光明的……
太阳西下,整个天空布满金黄色的彩霞,今天的闹剧该怎么收尾呢?
一袭劲装落在我的前方挡住视线,我一跃而起,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眼睛,发着森冷、残忍的光,像是凶猛的野兽。全身就发散着危险气息,直觉的不好对付。
“你就是跟轩辕孤城一起的那个姑娘?”没有起伏和情感的声线像根极细的弦,拉扯着耳膜。
我没有回答,全身处在戒备状态。与轩辕孤城身上那种冷傲的杀意不同,这是一种血流成河的屠戮所培养出的气场。
他的一句话未说完,他已然向我攻了三招,招式极快,全部都指向我的要害。
前两招我使出轻功左飘右闪,最后一招躲闪不及,只得抬臂挡住,他的力道震得我整个手臂麻掉了。
“看来秘籍是在你身上了?”狼见到猎物就是这种眼神。
“不在。”我反射性的否认。
“不在?刚才我那一招完全可以费了你的胳膊。如果不是练了秘籍上的武功,你小小年纪怎么可能有如此内力?”他上前一步,伸出了手,“拿来!”
皇宫大内什么时候有的如此高手?看他的打扮也不像是大臣武将。
我一步步的后退,直到屋顶边缘,脚尖轻踏瓦边,回身翻起,一掌打向他的胸口,他抬手挡住后,双眼放光,等我再一掌打过去的时候反而退后几步,任我的掌力击碎瓦片。
此人武功比我高出许多,不可以恋战,我向前几步,欲从屋顶跳下,上百的大内侍卫就在下面,即使打不过这个人,也能拖延一阵子。
“啊……”没想,他仅用两指捏住我的腿,登时全身麻痹,摔在地上。
他冷笑一声,伸手探入我的怀中。
啊……我气红了脸,差点没晕过去,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他很快就从我的中衣里翻出了那本天火圣典,随手一翻后,眼中遮掩不住的兴奋喜悦:
“他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你身上。”
仔细收好了秘籍,他随手抄起我跃下了屋顶。
这人,到底是谁?
浩浩荡荡的人护送我回了承德殿,熏笼中的袅袅香气吹不散我心头的阴霾。
丢了孤城、丢了秘籍……饶是平时乐观向上,此时也不免失落。
天已经黑了,严明溯没有来兴师问罪,那些这妃那嫔也没来烦我,出奇的安静,此刻,倒是希望她们来找找麻烦,起码我不会在这里一味烦恼。
“姑娘,用膳了。”照顾我起居的姑姑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往常一样的四菜一汤没有变化,随手挥退了姑姑,准备开饭。
托盘边上一个小锦盒引起了我的注意,紫红底上大朵金色牡丹,精致高雅。心上一喜,是宁斐然给我的?他知道我被困皇宫了,所以,买通照顾我的姑姑传递消息。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盒子,惊喜瞬间成了惊吓,一根血淋淋的断指横卧在盒中,黑色干涸的血迹染了下面的白丝绢。
第 76 章
惊叫从口中发出,不是没见过死人和鲜血,单看一整个还可以,身体的一部分就有些难以接受了。仓皇中我把锦盒扔在了地下,右手紧捂着胸口压下震惊。
是谁?刚才那个抢走秘籍的人?不太像。宁斐然也不会送个手指吓唬我,还有谁会做这种事?心中想到,自从我回到承德殿,门口就布满侍卫,刚刚我突发惊叫,可他们却没有进门查看,就是说,他们知道我会惊叫,事先有人吩咐过不可以进来打扰,那个吩咐的人……我托着下巴看着映到窗纸上的身影。
能让大内侍卫惟命是从的,就只有严明溯了。
严明溯给我的断指……我腾的从桌子上站起身来,衣衫碰翻碗盘也全然无知。
抑制不住的颤抖,我艰难的翻开那个锦盒,盯着地下的断指,凝神观看。那双温暖的手我握过多少次,有多少次拂过我的脸颊,可是,我什么都看不出来,没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也许不是孤城的,也许只是想吓我,找他问问好过于自己瞎想。
我快步奔向门口,用尽力气也打不开。
“喂,开门!我要见皇上。”混蛋,竟然从外面锁上。
“皇上今日国事繁忙,明日再来看姑娘。”一字一顿的声音,完全秉公办事的态度。
“我找他有要事。”
“请姑娘不要再鲁莽行动,不然下次看到的就是那个人的整只手。”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心底一阵气闷,欲催动内力撞开大门,结果,内力像是有了重量一般,压在下腹提不起来,我强行试了几次后,气血开始翻腾,一阵血腥气涌上喉头,不能再试了,强行催动只能更糟。不知道刚才那个人对我动了什么手脚。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能用武功,意味着任人宰割,别说救孤城了,就连自救都已是奢望。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能用武功,意味着任人宰割,别说救孤城了,就连自救都已是奢望。
“皇上有旨,锦盒里的东西是一个警告,请姑娘老实在这里呆一晚。”门外的人一板一眼的声音响起。
“什么意思,”我喃喃说着,转而抬头看向门外的身影,“你什么意思?”
门外再也没有声音,我等了一会,发疯一样的砸门,外面侍卫的投影依然立在那里。
不是轩辕孤城,不是、不是他的手指。受了内伤,又加外伤,他怎么能承受的住?
“开门……”我砸门的手从疼痛到麻木,想到轩辕孤城的断指之痛,我心如刀绞,紧紧攥住拳,直到指甲陷进肉中,直到有粘稠的液体流下,不疼,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相比我的任性让孤城受的苦,这一点痛真的不算什么……
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我顺着门慢慢滑了下去。无力的感觉袭上来,抱着双膝轻轻的啜泣,不想让外面的人知道我的软弱,努力压低着自己的声音。
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弱,最后一片黑暗,我在啜泣中精神恍惚,朦胧的似睡非睡。
似乎有人轻轻的擦拭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呵护备至,凉凉的感觉贴在手心,很舒服,然后是一层层柔软的布料缠在我手上,最后打结的动作让我刺痛了一下,朦胧恍惚的感觉顿时飞散,眼前一个黑影半跪着。
我猛然抽回手,低声警觉道:
“谁?”
面前的人慢慢抬起头,窗外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惨白一片。
怎么我每次倒霉的时候总是少不了他呢?这次我连话都懒得和他说,站起身来就走,没想到腿麻了,身子直直向前栽倒。
铁一般的手禁锢住了我的双肩,待我站稳后还未松开,我厌恶的抬手去推。
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实在没这精神头在应付他了,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道:
“怎么能这样对你?”
“你好像还不如他。”我冷冷开口,一肚子的怨气无处可发。
萧逸没有说话,坚持着把我扶到桌边坐下。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一句话。
我的思绪渐渐飘到了轩辕孤城的事情上,之前对严明溯无礼不恭,因为对他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当年教习宫,那个装傻的七皇子,即使有野心,却也不能奈我何,现在终于真正意识到了他是皇帝,说一不二,手握生杀大权,他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不要再尝试去碰触他的底线。
“下个月就是册封典礼。”对面的人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哦。”我对这个提不起什么兴趣。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在我的思绪又一次飘走前,他又道:
“轩辕孤城,他没事。”
“啊?”刚想魂游太虚的我猛的被拉回现实,不太确定刚才听到的是不是幻觉。
“他,没事。”有些不太自然的语调,像是叹气。
“他醒了?”
“嗯。”
“他的手呢?”
“只是外伤。”
我的心一沉,果然是这样。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握住,掌心又是一阵疼痛。
严明溯,此仇不报我傅悠悠誓不为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朝廷跟江湖素来没什么交往的,萧逸怎么可能知道的那么清楚?
“苏笑白或者轩辕孤城应该给你说过。”他平淡的说,“随风楼本就是为朝廷和江湖这两者服务的,世代楼主都是直接与皇上接触,为朝廷提供他们想要的情报。”
“你是楼主?”
“不是,在屋顶擒住你的那个人是。”
“哦。”那个人武功高强,还抢走了秘籍。
“他关在哪里?”
萧逸沉默了一会,道:
“这只有皇上、楼主和我知道,“他停了一下,轻声说道,“在冷宫地下的监牢。”
“我不会说给别人的。”冷宫也只有我五岁的时候,去过一次,至今十多年了,早已经记不清楚了。
“嗯,要想恢复武功,记得不要嗅熏笼里的香。”
“谢谢你。”我随口说着,斜了一眼熄灭多时的熏笼,淡淡香气似乎还在屋子里缭绕。
“你好生保重,我,我走了。”他轻叹了口气,在黑暗中一个纵身就不见踪迹了。
黑暗的屋子里又只有我一个人了,没有点灯,坐在这黑暗中强迫自己理清楚最近发生的事。
萧逸的出现或许是个转机,从他的态度看对我是余情未了,可以此为契机让他救轩辕孤城,剩下就比较下落在他手里还是严明溯手里,哪一个更容易脱身。
天慢慢发亮了,属于夜里的黑暗快要过去……
门外的锁发出轻轻的响声,屋门无声的开了,一身正装的严明溯像天神般的降临在我眼前,明亮的黄色比黎明的光更加耀眼。
“民女见过皇上。”我轻轻跪下,把受伤的手藏到了袖子里。一夜未眠,头未梳,衣服未换,满地的碗盘剩菜。
他皱了皱眉头,对着身后的老太监道:
“怎么伺候的?一晚上就弄成这样。”
“请皇上恕罪。”老太监倒是不卑不亢,挺淡定。
我冷眼看着这出戏,由心底往上泛着厌恶。还有什么比皇宫的人更加虚伪的吗?
看着我一直不再出声,严明溯把注意力转到了这边,感觉道他的目光,我一直低垂眼睑,纹丝不动。
“想清楚了?”
“很清楚。”
“那就好,”他转头对着身边的人道,“带姑娘去换衣服。”
“是。”他身边的老太监躬身行礼后带着我出去了。
镜中苍白的皮肤,漠然的眼神,以及眼睑下淡青色的眼圈,一众宫人在身后忙碌着。
我慢慢伸出中,抚摸着镜中人的容颜。如今的境况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 77 章
歌舞升平,强言欢笑,想起神话中说过,天宫一日凡间一年,大概是从这种环境中演变的。
每天能做的就是麻木自己,这样会想的少一些。尽量使自己做到少言寡语,不为别的,只是每次和严明溯说话,都抑制不住想骂人的冲动,目前可以为轩辕孤城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不过,我不开心,某位皇帝大人也没开心到哪去。
“悠悠,不开心?”某日,御花园赏花,那位皇帝大人关心垂询。
“回皇上,没有。”我拿手暖着通红的鼻尖,看着秃秃的枝头,偶有几朵待放的梅花。本来赏花就属于吃饱没事干的行为,大冬天的赏花,是想看着它是怎么长出来的吗?
“臣妾给皇上请安。”贤妃恰到好处的登场。
如果非要说最近有什么高兴事,那就是我和皇上单独相处的时候,贤妃娘娘总是适时的出现。
“爱妃来了。”脸上是温柔笑容,但眼中有着不耐。
我给贤妃行礼的时候,心中在爱妃后面加了个又字。由于在宫中未有品级,还是要给贤妃行礼的。
她像往常一样拿鼻孔看着我,发出像“哼”又像“嗯”的音,径直奔严明溯去,顺带挂在他的身上。我也像往常一样,不打扰人家夫妻团聚的,问安后退下。
我是未来皇后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贤妃不敢公然找我麻烦。根据承德殿的宫女们八卦,贤妃知道了要立我为后的事,跟皇上闹腾了好几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都用上了,最后换回一个贵妃。本来还想闹,眼见皇上五天没再登门,立马百炼钢化了绕指柔,不甘心的妥协了。
这个女人是蹦跶不了几天了,敢跟严明溯弄这一套。据我所知,他家还有别的女儿,而且也到了婚龄。
我在御花园兜兜转转,漫无目的,最近白天基本不回承德殿,晚上睡觉前悄悄熄了熏笼,天亮时候在点上。功力已经恢复了一半,但是考虑到那个楼主的武功,我还是继续低调,等待时机。
看着假山后面一角黑衫飘过,我转头对着身后的宫女道:
“园子里真冷,去给我把那件狐裘披风拿来。”
眼看着小宫女跑出了我的视线,左右瞧着没人,我闪身进了假山的洞中。
“找我?”我抬眼看着萧逸,做不出热情的样子,只能是面无表情。
“嗯,晚上楼主不在,想不想去看看轩辕孤城?”他的双眼的搜寻着我的脸,自从半月前晚上那一面后,一直没再见过他。
“看了又能怎样?”我心中的警铃想起,他有这么好心?没记错的话,前几个月,他还想杀轩辕孤城的。
“你放弃了?”他皱着眉直直盯如我双眼。
“是不想无谓抵抗。”我垂下眼睛,借此掩饰着眼里怀疑。
他会不会是想借严明溯的手除掉轩辕孤城,然后救我出去,既让我不恨他又除掉了对手,他那借刀杀人的手段我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这不像你。”
“人总是会变的,冲动没有好处。”
“悠悠,”他的声音里有隐隐痛楚,“记得你开口让轩辕孤城救了我吗?我一直认为你恨我,恨不得让我去死。”
我低着头心想,原来你知道。
“可你还是没杀我,原来世上有一种感情叫做宽恕。你和轩辕孤城留我一命,我萧逸不想欠你们的。”
我继续沉默,想着他说的话,虽然现在很需要有个人能站在我这边,可是萧逸,有了之前的事,我不敢信他。
“你是不是不信我?”
“无所谓信不信,如果轩辕孤城不在了,那么这世上,也不会再有傅悠悠。”我抬头淡然一笑,实则是想告诉他,不要打其他的主意。
他的眼中有震惊有痛楚,这些东西闪过之后,最后归为深渊。
“你想帮我们?那个楼主不会放过你,皇上也不会放过你。”你可是想好了?
“那天看到你的样子后就想好了,恨一个人太累,我恨了那么久,身心俱疲。可是突然之间不再恨了。”
我往后不着痕迹的退了一步,没有言语。他不再恨了,我也不再恨,那我们也不可能是朋友,最适合的就是陌路。
“姑娘,姑娘。”外面的叫声适当的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我走了,晚上再议。”我匆匆赶到了假山后面,转了一圈后才现身。
“姑娘去哪了?让奴婢好找。”
“大冷的天,就不能避避风吗?”
小宫女低头不语了,我披上外套,临走时看了身后的假山,依稀萧逸还在那里没有走。
回到了承德殿,我抱了本书,斜倚在熏笼上。我倚着熏笼的时候,可以正大光明的要求熄灭。
萧逸的加入无疑是一件好事,怎么样才能确信他的意图呢?从我们认识到现在,我一件件的想着发生过的事情,分析着他的性格,他的身份,节论是未果,人心难测,保不准他现在真心想帮我,日后生变。没有萧逸的帮助,我就要嫁给严明溯,他虽然答应过会放了轩辕孤城,但说实话,打从心底里信不过他。保不齐他前脚在我面前放人,后脚就找人灭口。
所以,我没有选择,这次只能信萧逸。就算他有害人之心,起码是在我的眼前。而且他救人势必会躲着那个楼主,那个人不在,我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哪怕事后萧逸再对我提条件。
想至此,心情开朗了一些,看着外面时辰也不早了,严明溯被贤妃缠上,一般是当天回不来的。我吃了晚膳后,在房里静静的等着。
天已经大黑,亥时过后,皇宫里一片安静。房中一阵风声,萧逸来了。
一身黑色劲装,跟那个楼主的有些相似,猛一看还真吓了我一跳。
“皇上在哪边?”我开口问着,他一定是看好了皇上的行踪,不然不会贸然来这里。
“在玉辰宫歇下了。”
“嗯。”说完后就是沉默,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轩辕孤城。”
“嗯。”
趁着夜色,我跟随着萧逸,在皇宫内院疾行,冷冷的夜风吹痛了我的脸。几个起落之间,已经到了冷宫,我们从墙头跃进,顺着偏殿来到一间小屋,打开地上的暗门,露出向下的台阶。我和萧逸对视了一眼,他领先下去了。
没下几步,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是了,就是这里。昏黄的灯光映在黑色的石壁上,冷的让人绝望。
走到了过道尽头,在里面接应的人打开了一道门,赫然看到铁架的稻草上躺着面无血色的轩辕孤城。
我慢慢跪在他的身旁,看着他清瘦的身体,手上脚上禁锢的铁环,即使睡梦中也紧皱的眉头……我缓缓的伸出手去,想替他抚平。
随着锁链的晃动,我的手腕一把被擒住,轩辕孤城的眼睛张开,冷冷射出一道寒光。
“孤城,是我”看着他睁眼,我的泪涌出来,生怕以后没机会似地,一遍遍叫着,“孤城、孤城……”
看到是我,他收起了冷意,坐起了身子,给我擦着眼泪
“傻丫头,别哭了,我这不没事?”淡淡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听着让人百感交集。
“你的手?”我扯起他的袖子想去看。
“没事。”轩辕孤城把左手藏在了身后,安慰似的笑了笑。
他越这样我就觉得越有事,心里越痛泪就流的越凶,
好不容易见一次面,我不想浪费在流泪上,可就是止不住,只能是一边擦拭一边哽咽着说:
“孤城,严明溯答应放了你,但是要过几天,我担心到时候他会对你不利。”
“我没有关系,你怎么办?”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看着我。
“没事,他不会怎么样我的。”
“我不能丢下你先走。”
“孤城……”
萧逸冷不丁的出声:
“悠悠说的对,你先走,她才有机会脱身。”
“萧逸?”轩辕孤城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拽到了他的后侧,冷冷的瞪视着他,一层层的杀意从他的身体里冒出。
萧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带着阴寒。两人的视线相撞,激起无形火花。
“孤城,他是来帮我们的。”我出声打破了他们的对峙。说完后对着萧逸道:“你先出去,我跟他说。”
萧逸不置可否的收起目光走了。
“悠悠,你怎么找他?”轩辕孤城看着萧逸出去,皱起了眉头。
“现在只有他能帮我们了。我必须信任他。”不是不知道轩辕孤城想的什么,他的担心,也正是我担心过的。
轩辕孤城沉默了,我向前凑了凑,头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对他也是对自己说着:
“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嗯!”他抬起手臂,圈住了我的肩膀。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享受着难得的相聚时光,下一次再见,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什么状况。
第 78 章(本卷完)
“该走了。”门口响起萧逸的声音。
我抬头看了看轩辕孤城,他给我一个安心的笑。我愈发的不舍,但是此时的离别为了日后相聚,这样想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走吧。”轩辕孤城将我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保重。”我凑上去在他额前吻了一下,心里祈求着他的平安。
“嗯。”他用力的握了一下我的手,仍旧是淡淡的语气。
牵着的手慢慢松开,直到手中空空,被冰凉的空气覆盖。
我快步走了出去,在门口余光扫过,轩辕孤城一直在目送着我,流露出不舍。
“皇上有没有下令说什么时候放了孤城?”在回去的路上我问萧逸。
“都是直接指派楼主,然后楼主会交代给我。”
看来萧逸的职务是相当于随风楼的二把手了。如果这次他帮我,是不是就相当于背叛了随风楼?他的根基就在那里,背叛之后他还有容身之处吗?他为什么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帮我呢?
想着问题,没有注意萧逸突然停下,我一头撞在他的背上,差点从屋顶滚下去。揉着撞痛了鼻子,埋怨着:
“停下干吗不说一声啊,好痛!”
“嘘。”萧逸食指放在唇上,双目警惕的私下观瞧。
我看他这样子很神秘,压低了声音问:
“有什么情况?”
“气氛不太对。”
不对?我看着下面的跟离开时一样黑洞洞的承德殿,没有什么不对啊?难道干他这行的都敏感吗?
“等下。”萧逸拉着我往相反方向跑去。
一会就到了玉辰宫,我们顺着房檐溜到主宫位置,相对于黑洞洞的承德殿,这里面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我矮身来到窗前,听着里面的声音。
“都是那个狐媚女人勾引皇上,”贤妃哭闹的声音传出来,在黑夜里尤其刺耳。
“娘娘,小点声音,”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低低想起来,带着急切和劝慰,“皇上听到会不高兴的。”
“本宫怕什么?皇上第一次半夜从我这走,自从那女人来了,什么都不对劲。”
“娘娘……”
怎么就不对劲了?貌似一直是她在找我的麻烦。
后领被人提了起来,眨眼功夫就又回到了房顶。
“萧逸,皇上不在玉辰宫了。”我慌张的看着萧逸,眼中流露出恐怖。“怎么办?他一定发现我不在了,然后……然后会派人去看轩辕孤城。”
焦躁的感觉让我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只恨不得提着刀去找严明溯拼个你死我活。
“别急,他就算派人去也不会伤害轩辕孤城,让我想想。”萧逸目视着远方的黑暗,静静沉思。
我盘膝坐下,努力调整呼吸,让真气游走一周,焦躁的感觉已少了许多,却还是不能静心思考。只好眼巴巴的等着萧逸。
过了很久很久,他的目光终于从远方转了回来,道:
“你去拖住皇上,我想办法安排人手救出轩辕孤城。”
“今天救?太仓促了吧,万一计划不好……”意思就是计划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用这个办法了,即使今天你过了皇上那一关,他也必定起疑,一旦转移了轩辕孤城,下次机会只能是你册封以后了。”
我咬着下唇,事情走到这一步,只能负责拖住严明溯,晚一会是一会了。
“明白了,你先去救他吧!”
“好,我这边完事以后来接你。”
“不用,我们约定好地方见面吧,你只要照顾好孤城就行。”
萧逸深深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别的,只是转头间一句小心清晰的落在我的耳中。
落在承德殿门几丈开外,看似宁静的门里,其实暗藏玄机。我深呼吸几次,缓迈步上前,推开了门。
门里漆黑一片,我踩着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待我走到院子中央时,灯光四起。缓缓抬头间,严明溯站在正门口,眉目间的温润被阴霾遮盖。
我眯了下眼睛,决定先发制人,双膝一软,缓缓下跪,口中哀戚叫道:
“皇上……”
“怎么了?”他诧异了一下,几步来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并没有急着叫我起来。
“请皇上给悠悠做主,” 再抬头,眼中凄厉。我用颤抖的手拉紧衣襟,如泣如诉道,“几年前的灭门之案,悠悠终于找到真凶,请皇上一定严惩。”我一个头磕下,脑子里想着后面怎么编。
“真凶?”严明溯沉吟了一下,伸手把我扶了起来。“说说怎么回事?”
“悠悠找到那个人了,”我颤抖着说出了那个名字,“就是前阵子在屋顶上抓住我的人。”
说到这里我抖得更加厉害,不是吓得,是真冷。大半夜的出去溜了一圈,为了减轻重量还穿着轻薄的衣服。
严明溯眼中出现的分明是怜惜的眼神。对着比别人多长了几个脑子的他,我是一点都不敢大意,垂着眼帘任由他搀扶着进了殿门,安置在榻上歇息。
“皇上,”我还是挣扎着坐起,平时不怎么搭理他,此时也不敢表现太过,“皇上,那个人的武功路数和说话的声音分明就是那个杀我爹娘的人。”
他未出声,盯着我看了良久后,唇角微微翘起。我心里一阵紧张,这家伙不会是看出什么了吧?
“刚刚做什么去了?”
“悠悠突发噩梦,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遍地尸骸,满眼鲜红。惊醒后再也睡不着,出去被夜里的风一吹,脑中出现那个人的武功路数……”我缓缓说着,“竟然和那个楼主的一样。”
“楼主?你怎么知道他是楼主?”他笑了笑,漫不经心的样子,眼中无意的光芒闪过说明了疑心。
晕,说漏了……很想拍死自己。
“悠悠以前在随风楼见过他。”
“到底干什么去了?” 他摆出倾听者的样子,好像我做什么他都不会追究。
“什么?”我睁着雾蒙蒙的眼睛不解的望向他。
“不要让我重复。”
“……”严明溯貌似不是这么好蒙骗,临时想起来的法子真是罩不住。“您不信悠悠?”
“不是不信,是根本就没有信过。”他闲闲的倚着椅背,眼神扫向我。
都不信任我,干嘛还想娶,他的逻辑还真是让人不明白。
“皇上。”我从榻上下来,离着严明溯近了一些,“那您想怎么办?”我出手如电,先点了他的哑穴,而后是周身几大穴道。
他眼含怒意,威胁的狠瞪着我,大概武功的恢复让他措手不及。
“你不用这么看我。”我压低声音,“不属于你的强夺也没用。”
说完打开衣橱换了一身衣服后又回到他边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心中很多念头闪过。
要他命?他膝下没有皇子,继承人是个问题,而且他的兄弟都已经被迫害的差不多了。真要取他一根指头,日后见个外国使臣什么的还有辱天齐国威风,私人恩怨是一回事,国家还是要顾得。就这点上说,前世的政治课和这一世我爹的教育都很成功。
不过,凭他断了轩辕孤城一指,也不能放过。
最后还是决定稍作惩戒。
自始至终,严明溯一直在威胁的盯着我。我一点惧意都没有的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留情的向着他的大腿刺过去,直末刀柄。
刺这一下,以后不会瘸了吧?我拔出刀子对着另一条腿又刺下,瘸就瘸了,凑一对吧!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严明溯白了一张脸,下齿紧紧咬着嘴唇,冷汗流下。
“严明溯,给姑娘听着,日后再敢招惹我,下场就是这样。”我运了十成功力,出掌打向刚躺过的榻。
啪的一声响,红木质地的榻从中间断裂,掌力打到之处,冒起白烟。他惊异的眼神不带掩饰,我回他冷冷一笑。
“皇上,出什么事了?”门外的太监叫道。
“进来。”我压低声音说完,飞身掠到门后。
“是。”太监推开门后,我闪身点住了他,在门外的人未反应过来之前又出手点住了他们。
算了算时间,没出意外的话,萧逸那边差不多救出了轩辕孤城。
我返身回到屋里,两条腿血流如注的严明溯还是之前的样子,明黄色袍子的下半截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还是那样瞪着我,隐隐带了一丝心痛失望,这种冷血的人会心痛?可能是肉痛导致吧。
之前的那张榻火光滚滚,一会功夫已经烧掉半张,顺着帐幔往上延伸,很快火舌吞噬。
“后会无期。”
冰冷,无情的话语,不知道能不能断了严明溯的念想……毕竟我跟他,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