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不离不弃
宁子希径自走在青石路上,踏着满月银辉,第一次发现,这条路,似乎是自己毕生走过最漫长的,因为无论怎么走,她永远都无法再次走进楚沐遥的世界。
忽而一道呼声响起,“子希。”宁子希一愣,回首看向追来的淳于严。
他的眼中充满歉意,两两相望,默默无语。半响,淳于严叹道,“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是即使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出剑的。”
宁子希淡然一笑,微风拂过,秀颜胜月,风姿清绝,声音清扬似流水泠音,只是透着点点的哀,淡淡的凉,“我知道,如果我是你,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所以淳于伯伯不必内疚什么。”
淳于严负手静立,眼中渐渐恍惚,沧桑声音飘渺似云烟,“你想听一个故事么?”
寂静,还是寂静,静得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似是过了许久,宁子希点点头,轻的不着痕迹。
那是一个她此生都不会经历的泣殇故事,更是她无法想像的身在帝王家的无奈哀伤。
她倾国倾城,名动天下。
他贵为太子,倜傥风流,意气风发,旨在天下,他尊为亲王,姿容俊逸,温润谦和,无意争锋。
那场轰动朝野的盛大婚礼上,她一如所愿嫁入贤王府,一对璧人终成佳偶。
他荣登帝位,马踏山河,君临城下,终成一代霸主。
佛山还愿,若雪林间,他与她偶遇,惊鸿一瞥从此萦萦梦中,沁入心脾,嗜入骨髓。
宫中家宴,他再次遇到满心思念的她,只是此时的她却是以弟妹的身份坐于他最亲近的异姓弟弟身边。
他白衣翩翩,清新俊逸,望着她满眼宠溺,她蓝衣摇曳,仙姿绰约,抬眸间笑颜如花。他一身明黄,端坐于世界的顶端,可是眼中焚烧的烈火却如同来自炼狱。
他无意名利,却一心要为自己的哥哥打下江山,才智谋略倾尽天下,为世人景仰,誉为贤王。他稳坐山河,却被满心的嫉妒与猜忌日夜折磨,终于磨淡了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朝野上下无不散播着贤王功高震主的流言蜚语。他位于皇座,内心动摇。
那一日,风云柔和。
一道圣旨,宣称他通敌叛国,诛灭满门。他满目苍凉,却毅然接过圣旨。
他浅眠金銮,惊醒梦中,如醍醐灌顶一般,愤怒自己的荒唐之举,慌忙下旨。
大赦诏书到时,已是血流成河,满地横尸,凄艳如歌。
她抱着他已经冰冷的身体,眼神空洞,可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婉,轻轻的擦拭着他身上的血,喃喃道,你醒醒啊,为什么都当爹了却还赖皮的像个孩子呢,呵呵,起来吧,说好今年冬天陪我去梅山看雪的,难道想食言么,我可不答应呢,你为何这么讨厌,就是不肯起来呢,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可好,看看我今天新绾的发髻美不美,呵呵,我知道你一定会说美,会说我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
她的声音渐渐飘渺似梦,神色却愈发安详,低低轻语,怕吵醒了怀中之人,你还记不记得那年相遇湖上,你问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洛神仙子吗,我当时就在想这是哪里来的痴傻之人,可是后来却深深的爱上了你,说好要陪我生生世世的啊,说好要携手看三生石上繁花落尽的啊,你为什么食言了呢。
她紧紧的抱着他,声音哽咽不成语,清若铃音的声音如玉碎冰盘,反复轻轻的唱着那首童谣,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唇角一抹殷红缓缓流下,若樱花点点开在他不惹纤尘的白衣之上,璀璨一笑,刹那芳华开尽。
你别走的太快啊,等等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别想丢下我……来世,记得一定要找到我,我的眉心……会留着朱砂痣,那是你……留在我心间的泪,到时……我们……继续这一世未完的……缘。
那日似是悲了神明,漫天飞雪融尽猩红。一身明黄策马疾驰赶到时,只看到,他与她脖颈相交,相拥而眠,神色安详宁静,只是周身那淋漓的鲜血刺的他晕眩不能立。
每每夜回长廊,他泪粘衣襟,依稀记得当时年幼,他与他笑言的约定,此生以百姓为天,成就盛世繁荣。从此,他匡正朝纲,立誓成为千古明君。
一个故事说到这终结,接下来便到了另一个故事。
他十岁之前,锦衣玉食,父疼母爱,他记得父亲摸着他的头,笑着说他长大后会是一个风神俊秀顶天立地的男儿,他那时只是似懂非懂,只是为了不让父亲失望,每日勤学苦练,幼时便被誉为神童。
日子过的明净而温馨,直到那一日,父亲的亲信将他和弟弟待走,他内心恐慌,可是看着在自己怀中颤抖哭泣的孩童,听着稚嫩的童音一遍又一遍喊着,哥哥,怕,哥哥,怕。
他眼中的惧色被点点坚毅所取代,他知道,无忧无虑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从此,他要像一个男子汉,担负起保护弟弟的职责。
之后的两年他与他相依为命,日夜不离。当他练武受伤时,小小的他会在他怀里哭的声嘶力竭,他总是温柔的摸着他的头,浅声道,沐离,没事,你看,哥哥一点也不疼。而他总会停止哭泣,看着身前如神邸一般的他,甜甜一笑。
每当月色当空,繁星闪烁之时,他抱着小小的他坐于树下仰望星辰,笑着听怀里的他稚嫩的童音轻轻说着,哥哥,这一世我们不离不弃,下一世,我们也要在一起,若我为男儿,就继续做你的弟弟,若我为女儿,便嫁于你为妻,可好?
他笑着点着他小小的鼻子,小不点,你知道什么叫嫁于我为妻么?怀中的小人懵懂着摇摇头,轻轻笑着,我不知道什么是妻子,不过我知道女孩嫁给男孩,就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了,我要和哥哥一直在一起,所以,若我为女儿,便嫁于哥哥为妻,就像爹和娘一样。
他眼神黯然,转眼眸中已是点点坚定,好,我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不离不弃,四个字,被烙上了永世的誓言。
可是,命运往往会在最幸福的时候转折,灭门如此,离散如此,让人措手不及。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十一岁的他拉着九岁的他,踏过皑皑白雪,那样梦幻的场景,锦朝百年难得一遇。
小小的他调笑着,与他追逐嬉闹,忽然,跌落入一个深坑中,小小的他惊慌失措,撕心裂肺的哭着,他趴在洞口,颤抖着声音告诉他,别怕,有哥哥在,你等着,哥哥这就去叫人,小小的他乖乖的点头,抽噎的喊道,哥哥,千万别抛下我!
当他回来时,那抹小小的身影已经不见踪影,他冲进雪幕中,发疯的找着,三天三夜不曾停歇,直到昏倒被人抱了回去。
从那年起,他就没有一刻的停止去找失踪的他,他为他建立昱雪楼,他为他练就月华流音,可是无论多努力,却始终找不到他。
他无数次的想过,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会不会在某个地方静静的长成俊逸无双的男子,他还会不会记得当年的约定,不离不弃。
故事说道这,淳于严幽幽一叹,“子希,我给你讲这些是希望你不要怪小王爷,他也是很苦的啊。”
宁子希抹了抹脸上一直涓涓不止的泪水,心中万般绞痛,那个紫衣风华的男子,也许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静静舔舐着心中那凌迟的巨痛吧。只是,可惜,她再怎么努力,和他,也再也走不回去了。
如果没有那场宫闱之变,他应该是一袭华服高高在上的皇子贵胄吧,他与她此生或许没有交集。可是如果知道现在他与她这般痛苦,两人从来没有相遇会不会更好一些,或者,人生若只如初见,那样也许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吧。
宁子希深深一拜,“淳于伯伯,我懂的。我先回去了。”转身,泪水湿了衣襟,烫伤了心间。
“爱一个人,大抵就是奋不顾身的生死相随,若不是……小王爷他是愿意和你携手天涯的。”飘渺绵绵的声音回荡在夜色中,被微风卷走,了无痕迹。
只是,这句话却如一道魇障,刻入了宁子希的心底,永生永世。
第四十章:渐愈痛伤
清晨,流云苑内,秋菊凝结寒霜,一夜风大,天色染着厚重的白,初阳迷朦在层层云雾之后,枯树落叶萧瑟,月季凋零满地,红粉白黄的花瓣点缀枯湿的梧桐叶上,秋意浓浓,入目几分淡凉冷瑟。
晟逸之踏于石板路上,青衣若玉莲临风,脸色苍白胜雪,衬得乌眉墨鬓如萤,身形修长而瘦削,行走间衣厥飘动,仿似融化于烈日之下的天山那皑皑白雪,晶莹而纯澈。
静静伫立于宁子希的厢房前,白皙如玉的手抬起又放下,反复几次,最终轻轻一叹,握紧成拳,立于身侧,满眼忧郁之色,眉间倦意点点,勾唇苦笑,转身离开,门外安静如初,就像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紫葙端着食盒,惊讶的看着来而又返的晟逸之,“公子,你这是?”晟逸之将食指放于唇边,示意她噤声,离开几丈远,才缓缓问道,“希儿她这几日还是不出门么?”
紫葙秀眉微蹙,眼中淡淡的担忧,喃喃道,“是啊,自从那晚回来,希丫头就没出过房门,一直躺在床上,我每次送去的食物她也吃的很少。”
晟逸之眼中一丝心疼,“她这样怎么行,身体会吃不消的。”紫葙看着满脸担忧的晟逸之,轻声安慰道,“公子别担心,希丫头是习武之人,身体不会有事的,只是,神色有些憔悴罢了。”
稍顿,紫葙叹了口气,“一直问她那晚到底发生了何事,她都是沉默不语,我猜和楚沐遥……”抬首看到晟逸之眼中的苦楚之色,紫葙蓦然噤声,不禁为他心疼起来,唉,这两个人,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看着他对她的爱与日俱增,也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终是无缘啊。
晟逸之轻咳起来,捂着唇的指尖渗出点点殷红,本来苍白的脸由于呼吸不顺不自然的红了起来。紫葙惊讶的高呼,“公子,你……”晟逸之急忙制止紫葙继续尖叫,边咳边呢喃着,“莫要……咳咳……叫希儿知道了,我这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紫葙边帮晟逸之顺着气,边点头,眼中不禁有了湿意,公子,你这般,又是何必呢。
紫葙抹了抹眼泪,扶着晟逸之回房,“我叫颜来照顾你,希丫头那边你就放心,我会照顾她的,公子你要好好注意身体,不然估计你得病在希丫头前边了。”晟逸之笑着点点头,轻声道,“麻烦了。”看着那惨白着的如玉面庞,紫葙偷偷擦去又流出来的泪水,灿烂一笑,“我这就去叫颜。”晟逸之点点头,疲惫的闭上眼,躺在床上,不一会便浅浅的睡去。
花圃内,孤竹颜一身黑衣如墨羽翩然静立其中,手握一株嫩绿的草药,修眉俊目,仔细的端详着。紫葙此刻内心还被那盈盈悲切感染着,远远看到孤竹颜,飞身上前紧紧抱住他,将头埋于他的怀里。
孤竹颜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一怔,看着怀中的紫葙,心中有些困惑,可是眼中却泛起怜爱,反手搂住她,轻声笑道,“怎么,今天忽然这么热情。”紫葙抬首,双颊微红,却没有否认也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的望着眼前之人。
孤竹颜秀眉一挑,发现了她的异常,不禁柔声道,“你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情了么?”紫葙嫣然一笑,摇摇头,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娇声道,“我只是忽然发现,人生在世,能遇到对的人,相识,相知,相爱,是多么难得的事情,我忽然发现能遇到你是多么的幸福,或许我们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可是这份平淡却也是来之不易的,太多的人或许追逐一世都得不到呢。”
孤竹颜眼中愈发温柔,一直一来他们都是嬉闹调笑,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神情的表白,轻声感慨,“是啊,我也觉得,比起那些苦恋不能相守的人,我们幸福太多了。”
紫葙点点头,一脸满足的将头靠在孤竹颜的肩头。半响,似是忽然想到什么,抬手一拍脑门,惊声道,“哎呀,看我这记性,我是来叫你去看公子的。”
孤竹颜揶揄一笑,“你一向如此马虎的,又不多这一次。”听到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紫葙笑着伸手掐向他的脖子,一躲一追,静谧的苑内又复生气。
暖日高悬,阳光透过斑驳的树枝照射入窗内,一室华光。清风起,卷起床幔帷帐,轻飘摇曳。桌上香炉烟云袅袅,香气四溢,浸得满室清香。
紫葙推门进来,满着重重轻纱帷幔后那一袭白衣的宁子希,不动不言,似是天地之初她就静卧于此,轻纱飘渺似氤氲雾气,一瞬间,那层层云鸾中的她梦幻的不似凡人,花开镜中,月盈水泽。
轻声一叹,紫葙走到窗前,将轻纱拢于床侧。
白袍肆意闲散的穿在身上,满头青丝垂散着,泼墨似流萤,在丝质的白衣上勾勒出写意美卷。神色有些倦意,眼眸微长,纤长细密的睫毛垂下,不辨心思,美若白瓷的脸上不见血色,许是许久没有休息好了,朱唇也失去了往日的莹泽。
只是那样静静侧卧着,默默不语。
紫葙眼中闪过一抹心疼,“希丫头,你这样自我折磨了也有好几日了,谁都不见,谁都不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啊。”说罢上前预备拉起宁子希。
宁子希身形一闪,躲过紫葙伸来的手,半响,轻轻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声音轻柔,却失了已往的清冽,许久不开口,有些淡淡的沙哑。
紫葙眉头紧蹙,眼中似有些怒意,语气不禁也严厉了起来,“你都这样了还叫没事么,不就是失恋吗,干嘛把自己整成这副鬼样子。”宁子希似是一怔,却依旧不言。
“你知不知道,公子担心你,旧病又复发了,小离也是每日都来,可是只是在门口站立一会就默然离开,你这是何必呢,看到你颓废,难过的只是关心你的人。”紫葙无奈的低语,伸手扶起宁子希。
闻言终是抬眸,宁子希的眼中也有些愧疚,淡淡道,“知道了,我会好起来的。”紫葙转身端过青瓷碗,递与宁子希,不忍看到她失望之色,宁子希弯唇勉强勾起一抹微笑,接过碗吃了几口粥。
屋内又复静谧,紫葙似是思量许久,踌躇开口,“希丫头,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公子那么好你不选,偏偏苦恋着那个楚沐遥,我觉得公子的风华不在他之下,况且公子那么爱你,你……”
“紫葙,你不懂。”宁子希轻声开口,打断了紫葙的话,苦笑的摇摇头,抬眸间,一抹苍凉,“恋人,一生只会遇到一个,就是那个让你想起会不由自主微笑的人,想着他,心也会下沉,满足而幸福。”
宁子希稍顿,眉间似是无奈又似心疼,轻声呢喃,“至于阿逸,是那个让我想起会落泪的人,是我心底的泪痕,是眉间的疼痛……可以是一切,只是,永远不会是与我相爱一生的人。”
抬首,宁子希看向窗外漫天飘零的落叶,轻轻一笑,“有一种人,一见终身误,有一种爱,一眼抵万年,我想,我己经跌落梦魇深渊,痛的魂飞魄散,可是只有那份爱刻入骨肉,无法消除。”
紫葙有些恼意与烦躁,忽然提高声音,“那就去告诉他啊,去挽回你们的感情。”
宁子希似是没听到,半响,喃喃道,“有些事,他不说,我不问,这样静静的分开,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知道么,一旦一些事情开口了,会比现在更受伤。”比如利用,比如欺瞒,假装不知道,那么会不会心就不会那么痛了呢。
紫葙看着宁子希,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唇角动了动,又什么都说不出来,那种爱,她也是懂的啊,所以,她无法反驳,也许,只有时间才是唯一的治愈良方。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紫葙整了整衣袍,退去一脸愁色,起身开门。
一身华服,西野宸走了进来,笑了笑,道,“我听说宁姑娘你病了,过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宁子希笑了笑,“我没事的,不用担心。”西野宸点点头,“我看你也没事,呵呵。”
“子希,我进来了。”黄衣翩然闪进,欣长玉立,戚小离眉眼温柔的朝宁子希笑了笑,“子希美人会笑了啊,那就证明没事了吧。”宁子希笑着伸了伸手臂,舒散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是啊,我没事啦。”
“既然没事,不如我们明天出去玩吧,好不好子希美人。”戚小离璀璨一笑,问着宁子希。宁子希看着眼前带着孩子气的漂亮男子,笑着点头应允。
西野宸沉吟片刻,蹙眉神情严肃的看着宁子希,“对了,宁姑娘,关于我爹被害一事,我查到凶手另有其人。”闻言另外三人都是满眼诧异,戚小离眸光一闪,问道,“此话怎讲?”
西野宸解释道,“上次淳于伯伯告诉我,我爹被害的第二日他在洛城遇到了桓文天,我也派人查过,七月初桓文天确实在洛城,所以凶手另有其人。”宁子希思索道,“那么,凶手定是和桓文天合谋的人,或者是受他指使。”
紫葙点点头,认同道,“西野家主是被一剑封喉,这样的武功当今少有,而且西野家主死时神色没有惶恐,必定是认识凶手的,凶手的范围应该不难确定。”西野宸颔首,“我已经在调查了,看看那些与桓文天相交甚密的人中有没有可疑的人,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的。”
稍顿,西野宸冲着宁子希说道,“逸之这几天好像身体也不是很好,我不想他再为此事操劳了,所以就先不告诉他,等有了眉目再说。”宁子希神色有些黯然,点点头。
西野宸一笑,道,“那么我先回去了。”紫葙转身送西野宸出门。
宁子希抬眸看着有些发呆的戚小离,轻推了一把,笑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戚小离一震,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我们明天要去哪里玩。”
“也是,我们明天多叫一些人,人多热闹才会好玩。”宁子希点点头,愉悦的说道。戚小离朱唇一撇,眼中泛起点点委屈之意,只是眼底划过一丝揶揄,“我还以为子希美人会想要只要我们两个人出去约会呢。”
宁子希好笑的抿唇,佯装认真的点点头,“我也想啊,只是担心会被小离风流潇洒玉树临风的气质吸引的不能自拔,所以这单独约会嘛,还是算了吧。”戚小离眼神灼灼,眸光狡捷,凑到宁子希眼前,灿然一笑,“呵呵,子希美人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呐,那么,就嫁给我呗。”
宁子希似是思量一番,笑道,“好啊。”转而,眼中忧伤渐起,微微蹙眉,幽幽一叹,眼中满是可惜与无奈,轻声说道,“只是,可能得等到下辈子。”说罢,自己先笑了起来。戚小离知道被耍,却也不恼,满眼认真的说道,“下辈子就下辈子呗,能够等到子希美人,值得。”宁子希听着这不知是真是假的“表白”,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惹得紫葙一阵笑声。
在一旁看着嬉闹的两人,无奈又好笑,紫葙拉过宁子希,道,“希丫头,你会开玩笑就说明真的没事了。”宁子希点点头,“是啊,你说的对,我这样只会使关心我的人难过,所以,我要振作起来。”“这样才对嘛,子希美人还是笑起来最好看。”戚小离随声附和。
“那么,现在商量一下明天去哪里玩吧。”
……
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云雾散射出来,霎那芳华,亮彻天地。
第41章:闲游夜市
秋日高爽,清晨雾气微寒,凉意点点。
凤君苑内,落叶飘零,点点荡于池塘水波之中,微澜起伏,清光粼粼。
绍夭蹲在花圃中,采集着晨露,修剪着花枝。忽然抬眼看到一绿衣佳人款款而来,容颜俏丽,他认得那是千羽阁的紫葙。
绍夭起身上前,微微行礼,“紫葙姑娘,可是有什么事?”紫葙掩口一笑,“是这样的,我们少主让我送一封信给楚楼主。”绍夭知道她口中的少主便是宁子希,于是一笑,说道,“是么,那么交给我吧,我给阁主送去。”
紫葙眸光一闪,似是有些踌躇,轻声道,“这,恐怕不妥吧,我们少主要我亲手送到楚楼主面前,而且还有话带给楚楼主呢,不知绍夭可否为我通报一声。”绍夭一愣,“好吧,那紫葙姑娘稍候。”
半响,绍夭从房内走出,“紫葙姑娘,我们少主请你进去。”紫葙眼中闪过微喜的光芒,可瞬间了无痕迹。
屋内淡淡幽香,楚沐遥立于桌边,俊逸欣长,华服紫衣衣衫穿戴整齐,青丝随意束于身后,透着刚刚起床的慵懒恣意。
冲着紫葙微微一笑,“不知紫葙姑娘这么大早找楚某何事?”紫葙从怀中拿出一纸书函,“是这样的,我们少主要我过来送信。”说罢,将信递了上去。
楚沐遥眸光一动,淡淡的接过信纸,放于桌上,并不打开,似是不在意。紫葙微微蹙眉,轻笑道,“楚楼主不好奇我们少主写了些什么么?”楚沐遥轻弯唇角,眸光不经意的一瞥,却是不言,拿起桌上的翡翠玉杯,茶水是刚沏好的,清香阵阵,雾气氤氲袅袅,轻笼于楚沐遥面前,一瞬间显得他似是玉立云端般的不真实。
紫葙似是不甘心的道,“我们少主说了,楚楼主看完信后,她还有话要我传达。”“哦?”楚沐遥吟声道,睨眸一笑,抬手拿起信函,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半响,楚沐遥如玉莹白的容颜似乎更加有些苍白,眉头微微皱起,眸光闪烁不定,表情愈发冷峻清寒,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清澈冰凉的气息,半响,楚沐遥垂手,将信纸紧紧捏于手中,眸光渐渐深沉,似幽潭寒波,让人看着不禁心神一禀,有些悚然。
紫葙看着楚沐遥,似是一叹,“我们少主说,楚楼主看了这封信后,从此,便成陌路了吧,既然不能相守,不如相忘江湖。”许久,楚沐遥恢复如常,只是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那么,替我告诉你们家少主,我会如她所愿。”
紫葙垂眸,掩去眸间转动的微芒,轻声道,“是,紫葙一定将话带到。那么,紫葙先行告辞。”说着转身走出门外。
看着楚沐遥阴郁的神色,绍夭踌躇半响,可还是没有开口,唉,罢了。
最近一段时间他不止一次的给楼主吹过耳边风,宁子希姑娘似乎消沉的几日后便恢复了往日的灵动,这几日和戚小离走的很近,还有那青梅竹马的晟逸之,她似乎已经将楼主忘了,可怜楼主虽然表面一如既往的平静优雅,内心的波澜他还是能猜到几分的,唉,何苦何苦啊。
凤君苑外,一绿衣佳人静静伫立着,眸中点点阴狠和快意,鬼魅一笑,抬手缓缓撕去脸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面皮,紧紧握于手中,似是此刻握着的就是他恨之入骨的人,眼中上过一丝嗜血的光芒,转身离去。
华灯初上夜未央,星子闪烁云间。
尉城街道上行人穿梭,车马不歇,叫卖声谈笑声交织一片。越往城中走,点点风灯摇曳空中,红晕燃遍夜空。
勾栏酒肆,茶楼餐馆,莺歌燕舞一片,管弦笙箫声轻扬宛转,奏折一曲曲悦耳清音,偶或伴着软软的吟唱声,叫人不禁有些心旷神怡。
秦楼楚馆中更是一片纸醉金迷之景,奢靡异常,红袖绿衣翩然舞动,吴侬软语,聊笑浅吟声不绝于耳,不少衣着光鲜的男子出出进进。歌舞伎乐如蝶影环绕,灯火通明处设置着大大小小的赌局,皆是一掷千金。
淳于容香走在西野菱华的右边,环顾着四周一片奢华之景,偶或惊艳,偶或感叹,而他身边的西野菱华却似毫不在意这一片繁华,杏仁圆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一抹翩然红影,一眨不眨的。
忽然,西野菱华拉过淳于容香,侧身立于路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别往前看,快把头低下。”湿软温暖的气息萦绕耳边,淳于容香美若白瓷的脸颊顿时染满红晕,清澈盈亮的眼中点点别样的情愫。
身边的俏丽的女孩,他自小就知道,长大是要做他的妻子的,虽然之前对她的记忆只留在儿时那纯真而模糊的容颜以及淘气顽皮的劣迹,可是,这些年他一直听母亲不经意的提起她,听着她渐渐长大了,却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淘气,爬树捉鸟,学武斗殴,为了不做功课而气走先生,听着她备受宠溺,虽然顽劣却是个善良的孩子,经常吵嚷着要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听着她年近及笄,已然出落的亭亭玉立,单纯而可爱,虽然还是偶尔会有些骄横。
思罢,唇角不由上扬,淳于容香侧首,眸中温柔的看着身边的女孩,可是,她的心思似乎全不在这里,有些焦躁的左顾右盼的找寻着什么,眉头紧蹙,眼中满满不甘之色,独自喃喃道,“可恶,又跟丢了,那个‘桃花妖’总是这么狡猾。”说罢,狠狠一跺脚,眼中顿时氤氲朦朦。
淳于容香不解的看着恼羞成怒的西野菱华,轻声问道,“小九,刚才一路你都神神秘秘的,问了你也不说,现在又这般生气,到底是怎么了?”西野菱华似是有些不耐烦的嘟囔出声,“还不是那个司寇然,准是又跑到什么地方鬼混去了,哼,竟然能发现本小姐跟踪他,看我找到他,不……”西野菱华说着忽然噤声,似乎意识到自己也无法威胁到他,不禁有些气馁,眼中委屈更甚,绯盈的樱唇噘得老高,莹白若雪的双颊气的鼓鼓的,煞是可爱。
淳于容香有些试探的问道,“小九,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西野菱华似是被问的一愣,忽然俏脸一红,有些语气不稳,“呐,我只是好奇,可不是喜欢那个‘桃花妖’。”说着垂下脑袋,喃喃自语,“难道我就表现的这么明显么,为什么大家都能发现我喜欢那妖孽呢,郁闷。”
虽然听不到她说什么,可是从她提到司寇然的名字时,眸中闪烁的光彩,淳于容香知道,她是喜欢那个人的,那种表情一如自己听到她时眸间所迸发出的光华。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淳于容香眼神不禁有些黯然,可随后那抹阴霾就消失不见,因为他知道,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她对于司寇然也许只是一种迷恋,一种悸动,并不代表爱情,他会努力证明给她看,他才是能和她执手一生的人。
西野菱华有些颓然和失望的又朝红影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轻哼一声,做了个鬼脸,低声呢喃,“本小姐还不愿意跟着你呢,。”说罢,似是赌气一般的拉起淳于容香就朝不远处的酒楼走去。
金玉楼虽不似凤栖楼那般的典雅奢华,可却也算静雅别致,是江南典型的建筑风格,雕栏画阁,红木大门,青墙碧瓦,有着江南女子小家碧玉一般明秀如画的清菀。
淳于西野二人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街道对面通明的灯火亮光透过窗户照在二人身上,金辉一片,凉爽的微风吹过,带着点点幽香,那是胭脂所独有的奢靡魅惑的香气。淳于容香看了看对面的勾栏院,门口几个身姿婀娜长相妩媚的女子正和几个男子调笑着,身上轻裹薄纱,随着微风曼妙轻扬,优美的曲线愈发明显。
淳于容香不自然的红了红脸,赶忙收回眸光,却惹得西野菱华揶揄低笑,“吖,容容也长大了呢,开始春心萌动了么,嘿嘿。”淳于容香无奈的瞪了一眼西野菱华,似是不知怎么辩解,轻声咳着,化解着自己的窘迫。
小二利索的将饭菜上齐,成功转移了西野菱华的注意力,满满一桌的佳肴,西野菱华眼睛一亮,许是真的饿了,拿起碗筷大朵快颐起来,丝毫不顾及形象,可是这一动作看在淳于容香眼中却觉得她率直爽朗。
淳于容香轻轻一笑,果然还是小孩子,有了美食就忘了本来还在生气的事。殊不知,此刻一边狠命咀嚼鸡腿的西野菱华心中还不忘默念着,要把“桃花妖”像这个鸡腿一样吞噬殆尽,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小二,再拿两壶酒来。”西野菱华被这一声高喝吸引,抬首望向不远处的一个虬髯大汉,四十上下的年纪,眉眼间英气盛盛,旁边一柄新月大刀,闪着寒气,应该是武林中人。他对面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五官平凡无奇,可是一身蓝袍却透着斯文之气。
那大汉凑近蓝衣男子,表情甚是神秘,眼睛精光一闪,煞有介事的环顾四周,看到无人注意,才小声说道,“唉,你知道么,西野家那老头原来是桓家家主杀死的。”“啊?”蓝衣男子一声惊呼,却被大汉顺手捂住,眉头一皱,低声叮嘱道,“小声点,别让别人听到了,可是要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呢。”
蓝衣男子似也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半响,才小声说道,“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西野家主是病逝的么,怎么又牵扯上了桓家家主呢。”大汉冷哼一声,“你不知道吧,几天前,桓家家主也病逝了,你不觉得很蹊跷么,他数月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病逝了呢。”
蓝衣男子表情也有些疑惑,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然眯起来,“你猜,会不会是他们自家人干的?谁都知道,桓老头那两个儿子,盼着那家主之位很久了,这次老头死了,最开心的当是他二人。”大汉摇摇头,撇嘴道,“不可能,桓家那两个小子虽然有篡位之心,可是向来不和,若真是他们其中之一干的,另一个肯定早就‘大义灭亲’了。”蓝衣男子笑着点头附和,“也是,也是。”
“而且”大汉又凑近蓝衣男子,声音忽然一沉,“我还听说啊,当年宁家灭门一案,其实是桓老头伙同西野老头干的,二人还商量着,待宁家灭了后,一个拿财一个要人,所以后来西野家财能有那么多钱来壮大势力,成为武林四大家之一。”蓝衣男子有着吃惊的感叹道,“不会吧,宁家灭门不是魔教干的么?”
大汉饮了一大口酒,呸的一声嗤道,“这武林的世家,有几个是干净的,他们能有今天的地位,还不是使了很多见不得人的手腕,你以为他们真的像表面上那样无害?能做到那样的地位,他们没有一个人手上不是沾满了血。”
西野菱华听到那大汉的诽谤之言,眼睛倏然睁大,怒意满满的起身预备冲过去,却被淳于容香拦住,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这么冲动,没必要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般见识。西野菱华不甘的瞪了一眼那二人,愤愤坐下。
那两人似是有些微醉,又似陶醉于谈话之中,没有注意到西野菱华的动作。
蓝衣人抿了一口酒,不解问道,“那你说,为何桓老头又要杀了西野家主呢?”大汉又猛灌一口酒,过瘾的一叹,胡乱用衣袖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冷笑道,“肯定是怕这当年的秘密被暴露呗。”蓝衣人更加不解,“那为何现在才杀了西野家主,早些年为何不动手?”大汉轻哼道,“谁知道呢,说不定是老了糊涂了,人呐,一老疑心病就重了,尤其是他们那些踏着别人的尸体走到今天的人。这些呐,都是报应。”蓝衣人似也感慨的点点头。
半响,蓝衣人苦笑的叹道,“这金钱和美人呐,自古就使天下豪杰折腰拜倒,呵呵。”大汉挑眉认同道,“那可不,更何况,当年为宁夫人倾倒的又何止一两个,啧啧,那样的美人,是我也会不顾一切的。”蓝衣人笑着推了一把大汉,嗤道,“拉倒吧你,宁夫人那样的美人跟了你,岂不是糟蹋了。”大汉身形一晃,挠挠头,憨憨一笑,“也是,那样神仙一样的人物,还是供奉着好。”
蓝衣人笑着扶起大汉,“今日喝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大汉有些迷糊的摇摇头,又点点头,话音也含糊起来,“走,我们找地方接着喝去。”二人相互搀扶着晃出门外。
“啪”的一声,西野菱华手中的木筷被折断,忽然,她猛拍了下桌子,愤然道,“那两个人也太可恶了,为什么要那样诋毁我爹。”淳于容香将西野菱华手中的筷子换成新的,才轻声道,“不用生气,何必在乎那些非议之人的话呢。”
西野菱华郁闷的夹起菜,闷闷嚼着。“对了。”淳于容香似是想到什么,抬首问道,“桓家家主一事,你哥哥是怎么处理的?”西野菱华撇撇最,“谁知道呢,不过,刚才那两个人有一点说的不错,就是桓家那两个公子可是狼子野心呢,早盼着桓文天死呢,这次,正合他们的意了,所以,好像也没有刁难我哥,再说,本来就是桓文天的不对,他们也不好诡辩,似乎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淳于容香不再言语,垂首静思着,这武林,果然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单纯,江湖侠士,真正不顾利益仗义行事的到底有几个,唉,难道自己也逃不开这混沌的命运么。
西野菱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气的吃不下了,我们回去吧。”“也好,天色也晚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淳于容香附和着起身。
两人伴着盈亮灯火和漫天银辉,慢慢朝回走去,映在石板路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最终相交在一起,渐渐消失不见。
第42章:反转生死
傍晚,云雾缭绕,厚重的云层叠峦相交,远处偶有飞鸿过青山,淡影缈缈如纱,流线如影,绵绵如银丝的细雨点点坠下,梧桐落叶,繁花飘零。
大堂内美酒佳肴香气四溢,众人正愉悦的进餐,忽然门被冲开,一道蓝影冲了进来。
绍夭不顾身上已经浸透湿意的衣袍,满眼泛红,抬首抹去脸上不知是泪是雨的水渍,声音颤抖着说道,“西野少主,你快去看看我们楼主吧,他……他中毒了,现在似乎已经不行了。”
满室静谧,半响,西野宸似乎才反应过来,眼中疑云重重,上前拉过绍夭,柔声道,“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绍夭声音呜咽,边抹眼泪边说着,“昨天早上,紫葙姑娘送来一封信,说是宁姑娘给我家楼主的,楼主看完后昨晚就开始吐血,没一会就晕过去了,等我今天叫来大夫的时候,我家楼主,已经,已经快不行了,这会,这会都没了呼吸了。”
紫葙眉头一皱,拍桌而起,大声嗤道,“胡说,我刚从外面回来,怎么可能给你们送什么信函。”绍夭似乎被她的这种态度惹怒,眼中红意更甚,愤声道,“你,你竟然还不承认,若不是看你送去,我家楼主哪里能上当,你这狠毒的女人。”说罢就要上前理论,紫葙也不甘示弱,满脸怒气的拉开架势准备迎战,西野宸无奈的拉开二人。
宁子希呆呆的站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绍夭,眉头紧蹙,似是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喃喃自语,“什么叫不行了,什么叫没了呼吸,绍夭,你在说谁,楚沐遥么,你是开玩笑的是不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说罢,身形一晃,脸色倏然苍白,扶着桌脚站稳,宁子希眼中瞬息万变,似是不解,似是恐惧,一时间六神无主。
半响,宁子希似是从恍惚混沌中清醒过来,倏然冲出门外,转眼消失在雨雾中,众人也是神色担忧的跟了过去。
一掌劈开雕花木门,宁子希闪身跃进,朱栏木床上,华紫人影恍惚掩于层层云纱中。宁子希只觉得呼吸紧滞,胸中一阵绞痛,苍白的容颜愈发没了血色,眼中的恐惧更甚。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宁子希睁大双眼,颤抖的双手覆上胸口,努力稳住心神,一步一步向床边移去。
每一步,都是踏在自己的心间上,脚步声,在耳中无限被扩大,震的头痛欲裂。近了,近了,近到鼻尖已经隐约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气的猩甜气味。
楚沐遥安详的躺在丝绸锦帛中,衣衫稍显凌乱,可是却丝毫不影响他俊雅的气度,青丝垂下,乌发如墨,一缕缕散开于床沿,那如画精致的面庞已经没了血色,惨白胜雪,晶透的似是天山之极的雪莲,只是,静静的,失了生气。
唇边,一股一股泛着紫色的血点点留出,染满唇瓣,苍白的肤色衬的那股妖冶的紫红色鬼魅异常。唇角,发梢,床沿,地板,那片紫红不断扩大着,似是要吞没苍际,宁子希只觉得被那抹妖异的魅色刺的脑中一阵晕眩,眼前一片漆黑,双腿一软,跪于床边,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宁子希抬起颤如斗筛的手指,抚上了那不断涌出鲜血唇。
指尖下,那紫红的血液温度已是很低,可是依旧若泉眼流水一般,不断不断的涌出,似是要流尽体内的最后一滴,致死不休。这是一种怎样的折磨啊。
手指不自主的剧烈颤抖着,渐渐冰凉起来,可是当触楚沐遥的玉颜时,还是被那冷澈若冰的寒冻的痛彻心扉。指尖处,温热的血和如冰的肤,犹如炼狱的两极一般,折磨着宁子希的灵魄,那一刻,痛,胜过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宁子希就那样静静的跪着,轻轻的反复摩挲着那出尘的容颜,似是手中是胜过天下一切宝物的珍品,动作轻柔的似流水轻风,那样小心,那样虔诚。
修眉俊目,纤长似扇的睫毛,直挺的鼻梁,浸染桃瓣的唇,眼前的人,还是那个美的惊心动魄,一顾倾世的如玉公子,那个第一次见面就使自己失了呼吸,从此萦萦紫衣魂牵梦绕的俊逸男子,那个月下华光,身姿若幽兰临空,伫立似洛川神邸的出尘男子。
他为她画眉,说着执手千年的夙愿,他为她做簪,从此木簪别入心间,他拥她入怀,让她幸福的如置云端,他月下香泽,定下了三生石上的缘。
宁子希用手反复抹着楚沐遥唇边妖冶的紫红,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股紫红还是源源不断的向外溢着,浸湿了她的指尖,染红了她的肌肤,点点落于她的白衣之上,绽开片片鬼魅的花纹,如同绯色罂粟,如同花开彼岸。
那抹紫红渐渐变得刺眼异常,瞬间眼中雾气氤氲,床上的紫衣模糊于缭绕雾气中,近在眼前,却遥隔天际一般,无法触及。
宁子希似木偶一般,瘫坐于地上,任那紫红的血迹染满衣摆,似是过了万年,宁子希拉过那早已凉澈的玉手抚上自己的脸庞,声音无波无澜,沉静的似一汪湖水,喃喃自语,“遥,你睁开眼睛吧,不要吓我好么。我不在乎你是否骗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如果你觉得身世是一种阻碍,那么我会等你,或者让我们一起去面对。只是……你不要像现在一样躺着不动好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众人赶到时,只听到宁子希支离破碎的喃喃之声,那一地的血,惊的众人措手不及,难道,难道楚沐遥真的死了。
宁子希此刻除了眼前之人丝毫顾及不倒外界,不断的自言自语,似是这样不停说着,他就能听到一样,遥,你起来吧,起来和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好,只是,这次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了……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陪着你可好。
闻言,晟逸之身形一晃,脸色却倏然惨白,被一旁的紫葙赶忙扶住。眼睛紧紧盯着窗前那抹白衣,晟逸之眼中痛楚哀哭更甚,她的痛,亦是他的痛,只是,她不知道,听着她声声表白,他的心被划出更多伤痕。
大家都被这副场景惊愕的不知所措,半天无法动作。
这时,一抹黄衣慢慢走近床前,戚小离静立在宁子希身旁,垂首,眼中绽放着一种奇异炫目的精光,仿似是封藏千年的利剑重见天日,绽放出嗜血的锋芒。
拉起宁子希搂入怀中,轻声低语,“子希,他已经死了。”宁子希将任由戚小离搂着只是无法言语,似是已经没了力气,身体僵直,眼神空洞如短线的木偶一般,只是静静盯着床上的人。戚小离似是有些恼怒,用力晃了晃宁子希,“子希,你清醒一点,你再怎么难过他也醒不过来了。”
“啪”一声响亮的声音在宁静的屋内显得特别突兀,戚小离摸上自己有些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的看着宁子希,“子希,你……”宁子希瞳孔散涣,没了焦距,半响,空空的眼眶中留下了一道晶莹,声音颤抖的说道,“你骗人,他不会有事……”只是,到后来,声音渐渐变低,直至无法听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说服众人,还是在欺骗自己。
大家都只注意着宁子希,没有人看到此时的戚小离唇角的那一抹笑,鬼魅异常。
***
戚小离背对着众人,走近床边,眼睛直直盯着床上静躺的楚沐遥,弯了弯唇,笑容偶现微微的得意,眸子里却充满了报复后的快意,枭桀狂野,犹如逢魔。
轻扬手腕,从指尖射出一道金丝,缠上楚沐遥的脖颈,眼中嗜血的光芒更甚,整长脸都似有些扭曲。即便是死,我也不要你留有全尸。
忽然,戚小离身形一怔,眼睛倏然睁大,眸中惊讶,恐慌,不信,痛苦,复杂交错。
楚沐遥悠然起身,抬手抹去唇边的紫红,紫衣乌发,容颜宛若日照雪山,倾美绝伦,清逸俊雅到极致,光华照人,气韵无双。他看着宁子希,粲月般的眼瞳倏然掠过一抹复杂的光华,淡淡一笑,却不言。
本是惊讶万分的众人,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楚沐遥,眼中的神色用惊骇已不足形容,纷纷惊呼出声。
宁子希双手捂唇,眸中错愕惊异,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伫立的紫衣,似是害怕一闭眼眼前的幻影就会消失,他还是那具冰冷的一动不动的尸体。
直到那抹紫影将他拢于怀中,闻到那熟悉的兰香,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摸上那俊美的容颜,感受指尖下的温暖,她才确定,他活着,真的活着,不是梦境,不是虚幻。
楚沐遥眸中闪过一丝心跳和内疚,拥紧怀中依旧有些颤抖的宁子希,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她的身体仍旧冰冷,柔声道,“希,别怕,我没事的,我没事的。”宁子希缓和片刻,眼中的雾气更甚,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更多的是还未平息的惶恐,“为何要一再骗我,很好玩么?”楚沐遥温柔一笑,带着些许歉意,“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第43章:原来如此
“为何,你为何会没事,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你打开信纸的,你不可能没有中毒。”戚小离不信的吼道,只是他身形无法动弹,在刚才那一瞬已经被楚沐遥点了穴。
楚沐遥走到戚小离面前,睨眸讥诮道,“确实,你的易容术很高明,扮演的紫葙也是惟妙惟肖,只是,你太过于急躁,眼中的锋芒也太过,所以,想要识破你并不难。”戚小离眼中划过一丝阴狠,“所以你就将计就计?”
楚沐遥点点头,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轻弹袖口,撩起衣摆,翩然坐于木椅之中,悠然的看着戚小离,缓缓说道,“金蚕丝,是西域特有的一种蚕丝,百年只能养成一只金蚕,而且若欲以金蚕当武器,那么得以血养之,所以,若是不引诱你自动现出金蚕,恐怕我也无法拿到证据。”戚小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什么证据?”
楚沐遥勾了勾唇角,飞扬的长眉斜入鬓角,顾盼间双眸陡然生辉,俊美冷傲的容颜因为这一笑,没来由的浮现起丝丝邪气,犹带三分摄人心魂的魅惑, “自然是你杀西野家主的证据。”戚小离脸色白了白,“你凭什么这么说?”楚沐遥眸中厉光一闪,轻笑道,“就凭我发现西野家主太阳穴处的那一个针孔,而且是两遍都有,显然是被人瞬间贯穿,能做到如此之快而且不留痕迹的,除了金蚕丝,我不做他想。”
闻言,孤竹颜附和的点点头,道,“不错,当时我也看到那个孔了,只是楚楼主当时让我稍安勿躁,不要告诉任何人,原来是这样。”
楚沐遥一手支颐,一手纤长白皙的指尖不经意的在桌上敲着,悠悠道,“而且以你的易容术,想杀西野老家主并不难,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死时脸上并无惊恐的表情,而房内也没有打斗的痕迹。至于那‘一剑封喉’,不过是假象罢了,你只是想误导大家,或者说,是想嫁祸于我,那一剑是西野老家主死后刺的,所以,自然不会有血喷出。”
转言,楚沐遥又是一笑,道,“而且,那晚盗窃西野老家主信函的另一个人就是你吧,当晚绍夭回来时,身上所受的伤,让我更加确定金蚕丝便是凶器。”
戚小离眸光狠决,似是十分不甘,道,“呵,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金蚕丝的?”楚沐遥稍稍正色,轻声道,“就在你救希时用金蚕丝缠上桓文天的手臂时发现的。”说罢,楚沐遥转眸看向宁子希,果然看到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情复杂的看着戚小离。
戚小离颓然笑道,“呵呵,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没想到,我竟是在那个时候暴露的。”半响,话锋一转,“那么你就不怕我刚才会按兵不动,让你前功尽弃么?”楚沐遥伸出一根白皙纤长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神色笃定,笑道,“你不会,因为你自负,而且,你恨我入骨。”
戚小离听后苦笑着喃喃道,“没想到,原来我竟然掉入了你的陷阱,竟然还傻傻的以为自己赢了。”楚沐遥似是一叹,“据我所知,当年和沐离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一个男孩,想必就是你吧,说吧,沐离现在在哪?”
戚小离脸色沉静,望着楚沐遥,半响,道,“他死了。”楚沐遥身形一怔,手指硬生生的在红木椅上划过一道刮痕,深深吐纳一下,抬眸打量着戚小离,片刻,眼眸微眯,“别和我耍花招,告诉我,他在哪里?”
戚小离讥讽一笑,似是能看到楚沐遥震动的表情和可笑,嗤道,“怎么,你也会关心沐离么。你关心他为何还会抛弃他。”说道后来,戚小离的声音渐渐提到,带着嘶吼之意。
楚沐遥面色一僵,眼中冷意渐起,倏然落琰横出,剑花轻挽,垂于身侧,厉声道,“说,沐离在哪?”戚小离忽然高声笑起来,满眼嘲讽,“怎么,说到你的痛处了,还是你心虚了?”剑光一闪,瞬间没入戚小离的胸前。
戚小离闷哼一声,笑声却愈发癫狂,“既然你能查到沐离当年的去向,那么也肯定知道,当年掠走他们的那个怪男人之所以能死,是两个少年中的一个和那个怪男人同归于尽的结果。而那个少年,就是你最爱的弟弟,楚-沐-离。”
忽然一声怒吼,“胡说!”楚沐遥提剑,凌厉剑气再起,转眼戚小离身上有了第二道剑伤。楚沐遥眸光闪烁,他的优雅,他的风仪,他的气韵,都被惶恐和不安击的粉碎。
穴位被冲开,戚小离双手支撑着地面,身后的长发凌乱的垂散开来,铺散在地板上,额头上冷汗淋漓,将他额间的散发湿透,全身都在一团凌乱的剑气寒光中微微颤抖,可是他灼灼的目光从散发中透出来,眸中却满是报复的快意。
楚沐遥眼中若熊熊烈火燃烧一般,泛起红光,周身剑气缭绕,冷澈如寒霜。宁子希忽然上前拉住楚沐遥,“你不能杀他,既然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沐离下落的人,那么,杀了他,沐离就更难找到了。”楚沐遥愤然的放下手中的剑,眸中满是不甘与愤怒。
戚小离苍凉一笑,“宁子希,原来,你愿意陪楚沐遥一起去死,却不愿为我落半滴泪,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么?”你愿意陪楚沐遥一起去死,却不愿为我落半滴泪,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么,原来,无论我多么努力,还是触不到你的心。
看着戚小离凄凉失意的神色,宁子希心中一痛,对他,或许有怜悯,或许有同情,可是,唯独这爱,却是没有的。
戚小离擦去唇角留出的血迹,冷哼一声,“知道么,在西域的五年我们过着怎样生不如死的日子,我们所受的折磨都是你无法想像的,沐离致死都恨着你!”楚沐遥闻声一震,面色瞬间苍白,喃喃道,“不,不是的,沐离,哥哥不是要抛下你的。”
戚小离眉间一抹厉色,眼中点点嗜血的快感,似是找到什么使他开心的法子,“我们委身于那个丑陋无比的怪男人,日夜虚伪承欢,受尽折磨,牺牲着美色和身体来换取生存的机会,你有没有想过,在你高枕软卧,焚香品茶,泛舟赏景的时候,你最亲爱的弟弟在过着怎样炼狱一般被糟蹋蹂躏的生活。”
半响,戚小离的表情愈发扭曲诡异,尖声道,“我们受尽□,为了生存,苟延残喘的活着,可是,就在要自由的那一刻,沐离却死了,所以,我发誓,要让当年抛弃他的人不得好死。”
“我这些年一直跟踪你,我知道以我一个人的势力无法和你抗衡,所以,我就投靠桓文天,让他帮我对付你。当你第一次遇到宁子希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而且,当我知道宁子希的身世时,我简直就要笑这是老天开眼,为我提供这么一次机会。”戚小离眼中渐渐痴狂起来,低低的笑着,唇边的那么艳红,衬的他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魔。
“我引西野菱华发现她的身世,将她的灭门之仇嫁祸给你,就是要让你知道,被深爱的人误会的痛苦,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像中聪明的多,竟然轻易化解了我的计划。”忽然,戚小离眼中一丝狠决,咬牙道,“那么,我至少要让你死不瞑目。”
楚沐遥沉吟道,“所以,你假扮紫葙来送信,让我到死都以为是宁子希对我使毒。”戚小离似是不稳的扶着墙角,唇边又留出一股血,脸色却愈发苍白,“不错,倾心这种毒无色无味,当你打开信纸时它就会虽呼吸进入你的体内,尤其当人情绪波动时,便会瞬间侵入五脏六腑,而且这药无药可解,血尽而亡。”话音一转,“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没事,难道,你没有中毒?”说罢,戚小离蹙眉轻声咳嗽起来,溅出点点猩红。
楚沐遥摇摇头,“为了让你放心,我确实打开了信纸,也确实中毒了,只是,我本就不信那信中的内容,所以情绪并无波动,而且,你走后我就立刻逼毒,所以并没有事。”戚小离凄然一笑,闭上眼眸,不再言语。
楚沐遥看着戚小离,神色复杂,半响,淡淡道,“其实,你还有更好的报复办法。”
戚小离自嘲的笑道,“是啊,我本来可以让你们彼此误会,再在你临死的时候,在你面前杀了子希,相爱的人致死不能相守,这样会是一个更好的结局,只是,可惜……”我竟然无法对宁子希下手。
楚沐遥轻轻一叹,摇摇头,“你演戏太过,那天的毒镖,你其实可以拉着希躲开的,可你却选择用身体去挡,只不过为了让她愧疚而爱上你,即使你真的爱着希,你的爱也是积累在太多算计之上,你最初不过是想利用她来伤害我。”戚小离悲凉的笑道,“呵呵,是啊,我不断的演戏,可是却在她没有爱上我之前就丢了自己的心,真是可悲。”
宁子希浑身一颤,她不知道此刻是内疚还是悲悯,只是垂着眼眸,不敢看戚小离,她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他的爱太过沉重也太过肆意,那是她无法承受的。
楚沐遥走至窗边,沉痛的闭上眼,双手负于身后,紧握成拳,“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沐离不希望你这么做的。”
戚小离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垂首低低的笑着,双肩跟着抖动,接着声音越来越大,那笑声凄厉如歌,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叫人心中忍不住一个激灵,寒意盛盛,让人如置冰窖。被背信,被遗弃,恐惧,失望,痛苦,仇恨,复杂而深刻的痛似乎瞬间爆发一般。
第44章:璀然离魂
咳嗽许久,戚小离抬首,抹去唇边涌出的,那抹已经变得黑紫的血迹,讥讽道,“楚沐遥,也许你慧绝天下,可是任你机关算尽,还是不会预料到吧,你一剑刺中的,才是你的亲弟弟。而且,我要你看着我死在你面前,我致死都不会原谅你的。”说罢,抬手至脖颈处,缓缓撕去脸上的人皮面具。
看着戚小离的脸,在场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那张脸,俊雅无双,让人惊为天人,和楚沐遥的一模一样,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唇。
楚沐遥浑身颤抖,眼中惊骇无比,脸色倏然惨白,朗声吼道,“沐离。”倾身上前,抱住那抹若枯叶凋零下坠的身影,紧紧的抱在怀中,紫黑色的血液染红了他的衣襟,看上去是那么的妖冶凄美。
楚沐遥抱着戚小离,努力的抹着他唇边溢出的紫黑色的血,“沐离,你不要睡,哥哥会救你的,这些年,哥哥从来没有放弃过找寻你,哥哥没有抛弃你,你醒醒啊……”戚小离咬唇不语。
过了许久,戚小离的眸光渐渐涣散,眉头紧蹙着,听着耳边苍凉的声音,喃喃道,“哥哥,是哥哥么……哥哥你来找沐离了么,沐离好冷好怕,哥哥,那个丑陋的男人不停的折磨着沐离,可是沐离相信,你一定会来救沐离的,哥哥……哥哥,沐离好想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是唇边却勾起了一抹微笑,一抹发自心间的微笑。
楚沐遥声音哽咽,语不成调,“沐离,你不会有事的,哥哥一定会救你的。”戚小离表情渐渐迷离,没了那抹厉色,此刻安静的似是孩童,纯净而天真,“哥哥……我看到爹和娘了,他们……在朝我招手呢,娘……还是那么美丽……”
血,不停的从那个满眼哀伤的黄衣男子口中留出,泪,不停的从那个眸中痛楚的紫衣男子眼中涌出。
戚小离似是努力聚焦瞳仁,想要看清眼前之人,抬起手,似乎想要触及那咫尺的容颜,血越涌越多,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短短续续,“哥哥,你为什么……将小离丢了,为什么……不来救小离,哥哥……若有来生……不要……将小离再……弄丢了……说好……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说罢,戚小离勾唇璀璨一笑,伸到半空中的手悠然垂下,在半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那一瞬,美的犹如流星璀璨,美的犹如烟火绚烂,在生命的尽头,那抹笑若,犹如月下的昙花,绽开了他毕生最美的芳华。
戚小离的话,犹如利剑一般,一道道划痛了所有人的心,在场的人都似乎不能行动一般,怔怔的立于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的反转,听着那凄厉的故事,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内心被无边的凄凉震撼着,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似是凝结静止一般。
许久,久的似是已经永恒一般,楚沐遥望着怀中的戚小离,不,应该是楚沐离,展颜一笑,他的笑容明媚而遥远,仿佛来自于天际,如明月照耀,如天河倾斜,瞬间温暖了整个天地,声音轻软的如同羽翎拂过,“好,下一世,我们,不离不弃。”
说罢,起身,温柔的抱着怀中之人,朝门外走去,修逸的紫影翩然转身,乌墨长发漫天飞扬,晶莹的雨滴落于青丝之上,如坠水晶,反射出点点莹光,随风猎猎飘摇的长袍似是笼罩于朦朦薄雾中,如隔纱相望,一瞬间,将他阻于尘世之外。
宁子希身形一动,预备跟上去,忽然被人拉住。回首,晟逸之眼中亦是沉重的悲伤,他不语,只是静静的摇摇头,示意她此刻不要去打扰楚沐遥。宁子希眉宇间满是担忧,可还是咬唇点点头。
看着那抹黄色衣角渐渐消失在雨幕中,宁子希心中说不出来的痛,也许从相遇至今,那个面如冠玉,笑若春风的男子,从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为自己挡剑是就是在演戏,但是,她宁愿相信,在如画江南,某一瞬间,她遇到的是一个真实的他。
他乘风而来,一袭黄衣,乌发胜墨,容颜如玉;他在梧桐树下温柔浅笑,为她拂去满心阴霾;他在马厮仰望天空,与她憧憬洒脱人生;他曾为她挡镖,告诉她那份关于生命的守护。那些繁花一梦,那些喜怒哀伤,一颦一笑,抬首回眸间,全是做戏,可是,人生最戏剧的莫过于假戏真做,是谁弄丢了谁的心,是谁望着谁失了自己的魂。
她宁愿,他只是那个洒脱风流的男子,一如,江南初见。
天空中,绵雨连连,忽然,空中的细雨慢慢变为漫天飘零的雪瓣,如同回到十年前的那天。
那天,锦朝下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他牵着小小的他踏雪嬉闹。
忽然,小小的他跌入一个深洞中。他镇定的告诉他,沐离,别怕,哥哥现在去找人救你。小小的他呜咽着,嗯,哥哥,沐离会乖乖的等你回来,可是,千万别抛下沐离啊。
在那昏暗阴湿的洞中,那个小小的男孩只有颤抖的哭泣,他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哥哥,因为他知道哥哥听到后就会像每一次他哭泣时那样站在他面前,恍若天神,温柔的笑着,轻轻的抱起他,哄着,不怕,哥哥在。
只是在那个漫天飞雪的日子,他的呼声第一次没有唤来哥哥,而是一个丑陋的男人,眼中闪烁着惊艳与猥琐的男人,那刺耳的□声传入耳中,那邪恶的枯手伸过来,他知道,从此他的世界日月无光,那个温暖的怀抱不会再有了,那个眉眼如画的男子也再也不会温柔唤他沐离,乖。
五年的屈辱,五年的仇恨,那个曾经漂亮似水晶的小小的他长成了一个风姿俊逸的男子,与他一起被捉来的另一个小男孩,也长成了一个同样美丽的少年,在一个狂风肆虐的晚上,那个深爱他五年的美丽少年杀了那个给予他们所有屈辱和痛苦的丑陋男人。
只是,那个美丽的少年,那个陪伴他五年炼狱的少年,那个默默爱着他五年的少年,那个为了让他自由而牺牲性命的少年,就犹如烟火一般,在瞬间绽放华美后陨落了,他告诉他,小离,记得,无论何事这个世界还是会有一个深爱着你的人,愿意为你献出他的生命。守护一个人,极致不过是以命相护。
那一夜,雷电交加,他抱着怀里冷掉的尸体,内心绝望,恨意入骨,他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毁掉那个曾将抛弃他的人,若不是他,他不会有今天的一切,所以,哪怕跌入地狱,他也要拉他一起。
在江南,他再次遇到那个爱到心痛,恨入骨髓的紫衣风华的男子。
他与他擦身而过。
那一刻,他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十年前梦中的皇都。
——回不去,十年前那个温暖的怀抱。
——回不去,十年前的誓言,不离不弃。
从那个漫天飞雪的夜,他们就回不去了。那夜,十二岁的他,弄丢了十岁了他。
他投靠桓文天,因为他知道,要报仇,必须要有足以与他抗衡的势力。
他精心策划多年,直到那个一袭白衣,容颜倾世的女子出现。他之前无数次的见过这个白衣女子,在桓文天的书房内,那副惊艳绝世的画像中。所以,在那条江南的青石板路上偶遇时,他就知道,这个女子,有着不一样的身世。
直到后来,他看到那个俊逸无双的男子看那个白衣女子的神情中,有一种叫□恋的情愫。也看到白衣女子看着那个俊逸无双的男子时,眼中所迸发的幸福。
他眼中嗜血的光芒怦然爆发,他知道十年的仇恨十年的伤痛是时候要他偿还了。他可以利用白衣女子的身世来报仇。他要让她以为,灭门之仇是她爱的人所为,然后,误解,复仇。
他要让他体会到被爱人误会,被爱人抛弃,甚至是以为自己死于爱人手中的莫大悲哀,他要让他死不瞑目,挫骨扬灰。
只是,他没有预料到,在那个白衣女子的身上,他演戏,他设计,却失了真心。
也没有想到,在临死的一刻,他才明白,或许,从始至终,他都不曾恨过哥哥,他只是太寂寞,太难过,太任性,才会想要这种偏激的办法,永远的将自己刻于他的心中。
那天,阴雨绵绵,他在他的怀中安然睡着,唇边含着浅笑,一如,十年前的日日夜夜。
只是,从此,一睡不起,永世安详。
戚小离,弃小离,哥哥,为何你听不懂沐离的暗示,听你为一直爱着沐离,找着沐离,一直没有忘记沐离,沐离好开心,只是,为什么,直到最后一刻,沐离才发现,原来,恨,是因为太爱了,绝望,是因为太痛了。
哥哥,沐离也爱上了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孩,爱她的洒脱,爱她的温暖,爱她爱恨分明,爱她纯净如玉,只是,沐离知道,沐离已经太脏,沐离已经不配爱她了,所以,请你好好的爱着她,因为,我想要我爱的人都幸福。
哥哥,原谅沐离的任性,下一世,沐离会等着你。
如果是男子,沐离还要做你的弟弟,如果是女子,沐离与你举案齐眉,执手一生。
哥哥,沐离好怕,好怕再也找不到你的怀抱,害怕再也走不回皇都,哥哥,抱紧沐离,带沐离回家吧,回家。
哥哥,不要再弄丢沐离了好不好,说好,以后,不离不弃,不离,不弃。
第四卷:寒魄
第45章:心结难解
秋空高爽,层层云影铺满天际,有些阴郁,有些沧渺。
凤君苑内,池塘中微波粼粼,岸边的梧桐繁茂的枝叶已经微微泛黄,片片落下,荡开在水波之上。
微风吹过,揉碎满苑繁花,零零点点的飘散开来。一袭紫衣静静靠于梧桐之下,立于薄雾烟云之中。偶尔有飘落的枯叶,擦着衣袖轻轻滑落,花蕊落尽,沾染在他的肩上,发梢处,已有轻结的晨霜寒露,点点晶莹。
画面静谧唯美,只是那秋风吹过,撩起丝质长袍广袖,更显得那抹静立的,如同恒古不化的伫石的紫影,愈发萧瑟,愈发孤倦沧桑。周围缭绕的缤纷花瓣,仿佛是开在紫衣之上,绽开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忧伤。
宁子希已经是第三天过来了,可是,每次只是在远处静静的站着,因为,在看到那副场景,她知道,此刻,没有人可以走进那片紫影。
绍华拿着一件银辉貂裘长袍,走近宁子希身边,轻轻一叹,“宁姑娘,你每天从早站到晚陪着楼主,再强健的身子也受不了的,天凉了,把这件裘衣披上吧。”宁子希微微一笑,点头接过裘袍,却没有披起,只是喃喃一语,他,也同样在这寒寂的秋日里站了三个日夜了吧。
绍华看着远处那道紫影,满眼担忧的说道,“宁姑娘,你去劝劝少主吧,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少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他十年来,一直都是靠找寻沐离主子的信念支持着才走到今天,可是……唉,我们楼主也是个苦命之人啊。”
宁子希默默的注视着楚沐遥良久,悠悠一叹,“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说罢,移步慢慢朝池塘边上走去。
依旧是那俊逸无铸的容颜,依旧是那不然纤尘的紫袍,只是此刻如玉的容颜苍白胜雪,眉目见满是苍凉,如墨的发丝垂落额边,有着几许萧索,纤长若蒲的睫毛轻垂着,遮去眼中的苦楚。
伫立许久,宁子希踌躇开口,声音轻软清泠,“遥,我知道小离的死对你的触动太大,或许,那种日夜无光的崩溃是我们没有办法想像的,可是。”宁子希微微蹙眉,稍顿,“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何不让它过去呢,如果永远纠结于次,我们恐怕永世都无法释怀了。”
楚沐遥的睫毛似是微微一颤,轻的不着痕迹。
许久,宁子希见他仍是不动,苦笑的摇摇头,眉间一抹痛楚,咬唇道,“我知道,或许你此刻不止是难过,更多的是迷茫,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其实,我当初知晓自己的身世时也是这样的,可是生活不会因为我们的无措就会停下来,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继续前进,而不是驻留在原地悲伤。”
那抹紫影仍旧不动不言,静谧的让那个人会疑惑他是否已经脱离尘嚣,孤立于云端。宁子希静静的盯着眼前的人,不知道是怜惜还是怒其不争,片刻,眼中已是烟雾氤氲,扬唇一笑,心中的痛却愈发深隽,即使知道他看不到,也要留下一个展颜的笑靥,“我知道,此刻的魔魇要自己走出来,所以,无论多久,我都愿陪着你,直到你解开心结的那天。”
说罢,宁子希倏然转身,一颗晶莹的泪珠滚落面颊,溅开在落叶之上,瞬间了无痕迹,声音有些颤意,“那些烙在我们心间的人,我们可以铭记他们一辈子,却不能为他们苦一辈子,生活要向前看,这样才能忘记命运给我们的折磨。”
语罢,宁子希翩然离开,只是,她忽然觉得,每一步都走异常艰难。
“你难道,没有怪我,为了寻找弟弟而利用你么?”飘渺如烟云却带着些许嘶哑的声音悠悠想起。宁子希身形猛然一怔,伫立原地,没有转身,因为不愿被他看到此刻自己满脸清泪。其实,那个金辉斜阳下的表白,他只是为了引小离上钩,或许,那时,陷入爱情的只有她一个人,可是,既然沦陷了,为何不能释怀呢,若是一直纠结,苦的终究是自己。
稍稍稳住心神,宁子希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愉悦轻松,“其实,我直到你的身世时就已经猜到了,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是,你直到么,经过小离的事情,我忽然发现,其实人生真的瞬息万变的,我们不直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所以,为何不放下心中的不快,让自己活的轻松一些呢。”
稍稍停顿一下,宁子希接着说道,“我不知道爱一个人到底可以有多么奋不顾身,只是,现在的我,想要好好陪着你,等着你解开心结,然后重新开始。所以,答应我,让自己早日走出阴霾好么。”话音未落,宁子希已经快步离开,她怕自己会不甘的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沐遥悠悠抬起眼帘,如墨幽深的瞳孔如融尽万物的深潭,眸中的痛苦和冷寂渐渐淡去,若琉璃清澈。转首看向远处苍穹,云层已然敛去,澄澈如洗的碧空似丝绸细腻,远处几只孤雁飞过,流线若影,使人不禁心境酣畅,楚沐遥勾唇扬起一抹浅笑,如沐春风般煦暖。
同一时刻,宁子希站在府东的石桥上,抬首看着放晴的天空,容颜舒展,她坚信,楚沐遥会很快放下心结的。
忽然一阵轻快的铃音从身后传来,“子希姐姐,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宁子希转身,便看到一身明艳火红的西野菱华如燕雀般跳跃的向她跑来,双颊微微有些红晕,笑靥如花,明媚开朗。
宁子希不由会心一笑,若是每天都能像她一样过的单纯无忧,那么,人生会更轻松快乐吧。还好,在这个混沌的尘世,还有一个没有被玷染的人,纯净若水晶一般。
宁子希笑着拦过西野菱华,温柔的擦去她额前点点渗出的汗迹,轻声道,“怎么跑的这么急,找我什么事?”西野菱华双脸一红,杏仁圆眼不自然的四处转着,小手绞着袖口,有些踌躇,似是不好意思开口。
宁子希明了一笑,揶揄道,“怎么,能让我们小九表现出这么害羞的女儿态,难道又是关于我们的‘桃花妖’?”西野菱华被她这么一逗,小脸红似是要滴出血来,眼中又急又气,娇嗔道,“宁姐姐,你再这样戏弄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宁子希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好好,我不逗你了,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西野菱华问罢眼神灼灼,半响,才道,“宁姐姐,我听说你们这几日就要回去了,那……那,司寇然是不是也要走了?”
宁子希一笑,“是啊,我们是准备要回去了,毕竟,事情都完了嘛,而且,住了也有好几个月了,也该回家了。”话锋一转,似是有些不解的看着西野菱华,“可是,我也不知道司寇然什么时候走,这个,你不是应该去问你哥哥么?”
西野菱华小嘴一噘,嗤道,“我哥那个大坏蛋才不会告诉我呢,而且,我每次提到司寇然,他都会斥责我。”宁子希似是无奈又似是担忧的轻轻一叹,“其实也不能怪他的,毕竟,司寇然是隐门门主,你也知道,隐门前身是魔教,所以,你哥哥是不愿你和他有牵连的。”
西野菱华闻言有些急躁不安,满眼不甘,“我才不管,我喜欢谁是我的事,干嘛要他决定。”宁子希眸中闪过一丝狡捷,嘿嘿一笑,“原来,小九的心上人果然是司寇然啊。”
西野菱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马上捂住嘴,脸上红晕更甚,片刻,又放下手,眸光有些躲闪,声音却忽然拔高,“是啊是啊,我喜欢他,所以,谁都拦不住我。”宁子希一笑,“其实,我觉得淳于容香也不错,长的俊俏,性情也乖巧,更何况,你们也订过亲了,门当户对,你们应该更适合。”
西野菱华急忙道,“可是,定亲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啊,我不要嫁给我不喜欢的人。”说罢,拉起宁子希的胳膊轻轻晃着,“子希姐姐,你也知道,喜欢一个人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嘛,要不然,你为什么不选逸之哥哥呢。”
宁子希浑身一震,如遭电击,是啊,自己不也一样么,固执的坚持着自己所爱,即使伤害了陪伴自己近十年的人,还是一意孤行,也许这就是爱情让人痴狂的一面吧。
看到宁子希阴晴不定的脸色,西野菱华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有些胆怯有些无措的看着宁子希,小声道,“子希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宁子希笑着摇摇头,温柔道,“小九,你说的没错,我想,爱一个人就是会如此奋不顾身,无论他的身份,无论他的背景,都是会一如既往的爱着。”
稍顿,宁子希看着西野菱华神情认真的说道,“只是,你能确定你对司寇然是爱吗,或许,你只是春心萌动,妖冶的容颜,神秘不定的性情,或许,你只是被他的这些外在所迷惑,也许只是一种痴迷。”
西野菱华似是也有些困惑,喃喃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如果现在不能每天见到他,我的心会不安会痛。”抬首,看着宁子希,问道,“子希姐姐,那么,你为什么喜欢楚哥哥呢?”
宁子希无奈苦笑,“其实,我对他的爱也是来的突然的让我措手不及,在遇见他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从此刻于心中,深入骨髓。其实,我之前也不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他,只是,那天,看到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天都塌了,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有多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碧落黄泉都追随着他。”
西野菱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难道,我也要等到命悬一线才能知道我是不是喜欢司寇然么,我才不要,我很怕痛的。”宁子希无奈的笑了笑,“你啊,其实不管现在是不是迷恋,我知道,你的眼中除了他容不下第二个人了,所以,去吧,去明确自己的心。”
西野菱华展颜一笑,璀璨若花,“嗯,我就知道子希姐姐最疼小九了。”宁子希点点头,温柔一笑。
第46章:桃花之盟
夜凉如水,月明星稀,清亮的银辉为天地撒上了一抹梦色。
暮色深谧,只有淡淡的月光照着苑内,凰雨苑中池塘边上的风灯已有几盏熄灭,微弱的火光与天上稀疏的星辰相映成辉。
西野菱华蹲在凰雨苑的花圃中,张望着苑东司寇然的厢房处,一片昏暗,无半点亮光。西野菱华一边揪着旁边的花瓣,一边犹豫要不要去找他,不找吧,自己不甘心,找吧,要怎么说呢,每次看到他那张魅惑妖娆的容颜,自己出了呆滞就没有其他反应了。
找,还是不找呢,唉,真是纠结啊。西野菱华踌躇半响,看着脚下已经铺满厚厚一层的花瓣,一咬牙一跺脚,算了,为了这满地无辜牺牲的花,豁出去了。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西野菱华深深吐纳数下,蹑手蹑脚的朝着司寇然的房间走去。
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雕花朱门,迅速的闪身进入房内。
一股熟悉的幽香铺面而来,似麝似兰,鼻尖的香气旖旎诱人,有些薄薄的蛊惑,有些轻轻的缭绕。雪白的轻纱帷幔如烟雾氤氲摇曳,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折射于白纱之上,玄幻出云端的飘渺梦幻。
层层纱幔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只是一道影,已经叫西野菱华足以心跳加速。看着那模糊的人影,她忽然感到呼吸不畅,似是被不自觉的吸引着,轻轻的向床边移去,想仔细看看那个每日思念的人。
许是太过专注,西野菱华没有注意到桌边被摆放出来的椅子,只听“唉呦”一声,接着是轰隆的硬物撞击地面的声音。西野菱华坐在地上,强忍着疼痛,硬是没有呻吟出声,顾不得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急忙捂住嘴巴,可是,她直到已经闯祸了,心里暗叫一声糟糕,抬首望向雕栏木床。
忽然一片亮光照澈屋内,西野菱华转首看到床边的玉几上一个绸质锦盒被打开,里面静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通体晶亮,莹光四射,叫人叹为观止。
一阵如魔魅惑人的清冽声音自纱幔内响起,一道红影悠悠坐起,白皙若雪的秀美手指撩起帷幔,然后自绯色衣襟处缓缓滑下,有意无意的触碰着精瘦却肌理线条完美的胸口,西野菱华只觉得这一系列的动作是那么的慢,每一个细节都如同一副美卷般,让人回味半响,摄人魂魄。
漫天银丝直泻而下,在绯衣之上荡开一道道涟漪,丝质红衣慵懒的披在身上,衣襟处还敞开着,形成一个V字形,直开至腹部,美若白瓷的肌肤在莹光下愈发诱人。
西野菱华缓缓抬首,目光自下而上移动着,扫过平坦的腹部,线条优美的胸口,平直漂亮而性感的锁骨,含着浅笑朱红盈亮的唇,直挺的鼻梁,殷红的簪花印,秀美的眉,直到对上那银灰如钻的眸,此刻,那个梦魅的瞳中笑意盛盛,西野菱华似是被这香艳的一幕所震撼道,只觉得血气顿时上升,脑袋有点眩晕,捂住嘴的手又转到鼻子处,生怕自己会喷出血来。
司寇然幽幽抬起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莹光中投下一片阴影,眸底划过一丝戏虐,勾唇一笑,轻声道,“西野小姐这么晚了,还来本座屋里摔椅子,不知,是为何?”说着,轻柔而慵懒的斜靠在床榻上,一手拿起枕边的羽扇,慢慢摇开,另一只手勾起衣襟边的银丝,白皙纤长的玉指轻轻绞挽着银丝,在莹光下折射出溢彩流光。
西野菱华红着脸,杏眼大张,全然不顾此刻还狼狈着坐在地上,双手蹂躏着衣摆,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话来,“那个,其实,我不是有意要偷窥你的,我是,我是路过而已。”
“哦?”修眉一挑,司寇然垂首低声笑道,“呵呵,这散步,能散到在下的房中来,西野小姐还真是好兴致啊。”西野菱华讪讪一笑,不顾他言语中的调侃,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处的灰尘,又理了理衣襟,却始终都不敢抬头。
许久,平静了狂跳的心脏,西野菱华慢慢挪到司寇然床前,眼神却四处闪躲,不敢看向床上之人,“其实,我也不完全是散步,我是来有事问你的。”
司寇然揶揄一笑,轻摇羽扇遮于唇边,眸中一丝狡捷,声音软软绵绵的像轻羽落于心间,若清风拂柳,似静水流波,为静谧的室内平添些许蛊惑之意,“小九,如此怕我么?为什么不敢看我呢。”说罢,羽扇一收,扇骨一转,撩起西野菱华的一律发梢,放于手中慢慢拉于唇边,似有似无的轻轻一掠而过,唇角依然上扬成好看的弧度,眸中却带着些许幽怨和……深情。
西野菱华只觉得浑身一僵,刚平复的血气又上升了,被他握于手中的发一点一点的收拢,身体被迫向床边移去,近的那股似麝似兰的幽香已经浓郁的近在鼻尖,近的那潋滟的灰眸,那妖艳的红唇已然到了眼前,近的那温热的鼻息都已经喷到了自己的脸颊之上。
西野菱华似是被迷惑一般,有些呆滞的沦陷于那深情的眸光中,久久不能回神,久的……直到,那深情的眸光变成一抹戏虐。
司寇然转着扇峰,轻轻敲了一下西野菱华的脑门,无奈的轻笑道,“呵呵,小孩子家的,在想什么呢。”西野菱华忽然有些窘迫,站直身体,双手覆上已经绯红火辣的双颊,怒视着司寇然,“你,你干嘛戏弄我,你,太讨厌了。”
司寇然伸出美若白瓷的食指,轻轻一晃,又摇了摇头,笑道,“本座可没有戏弄你,是你自己想太多了。”说罢似笑非笑的眨了眨眼。
西野菱华自知理亏,也知道每次和他辩论从来都只有被调侃的份,所以只有在心中暗暗发作怒意,猛哼一声,别过脸选择忽视某人的戏虐。
司寇然看着她这孩子气的举动,似是心情大好,“哎呀,是本座玩笑开的太过了,西野小姐不要生气了可好。”西野菱华回首,看着眼中似有些真诚的司寇然,只觉得满腔怒气看到他也会顷刻化为乌有,虽然有些不甘,可还是点了点头,“让我不生气也行,只是,以后叫就我小九,就像,就像刚才那样。”说着,似是想到刚才的暧昧举动,西野菱华的脸上又红了红。
司寇然一手支颐,一手又慢慢摇开羽扇,灰色的美瞳盯着眼前之红着脸的西野菱华,勾唇道,“小九,喜欢我像刚才那样?”语罢,似是有些无奈,又似有些遗憾,轻轻一叹,“虽然本座有爱美之心,可是,对小孩子实在没兴趣啊,怎么办呢。”
西野菱华不满的噘嘴,怒视道,“我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好好,你不是。”司寇然附和的点着头,只是唇边含着一抹的笑,笑的让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戏虐之意。
西野菱华愤愤的一跺脚,为何自己每次开口都能被调侃。轻轻一咳,掩去自己的尴尬和狼狈,“我是真的有正事来问你的,不许你再打断我。”司寇然合作的点点头,难得眼中些许正色。
西野菱华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你,是要走了么,什么时候走?”司寇然似是有些意外,“这就是你所谓的正事?”西野菱华点点头,难道这还不算正事吗,对自己来说这已经是目前最重要的事了,他干嘛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司寇然有些无奈的抬手抚上额头,“就为了这个,也值得你夜闯我的厢房。”话锋一转,轻笑道,“怎么,难道小九要为我饯行?”西野菱华咬唇道,“饯行也不是不可,只是,你必须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走,要走去哪里。”
司寇然疑惑道,“本座的行踪为什么要向你汇报,难道,离开这西野府还要受监视么。”西野菱华摆摆手,“不是不是,只是,我要知道你去了哪里,日后,才能找到你啊。”
司寇然又是一笑,“为什么要找我?”西野菱华似是被问住,不知道怎么解释,脸上红晕再起,半响,才结巴道,“那个,呃,上次,我不是说要对你负责嘛,所以,我当然要去找你啊。”
司寇然眸光流转,潋滟生辉,羽扇遮唇一笑,“那么,不如今夜便随我离开吧。”西野菱华震惊的看着司寇然,似是没有想到他会回答的如此从容,更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内心顿时有些纠结,可是也有些莫名的兴奋。
“呵呵,我开玩笑的,我可扛不起诱拐西野千金的名声。”司寇然笑着说道,打断了西野菱华正准备脱口而出的那个好字。
西野菱华努了努嘴,“哼,本小姐也才不稀罕和你私奔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心里还是隐约有些甜意。
“既是露水之交,小九就不必送我了,况且,我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所以,无法告诉你。”司寇然轻轻说着,眼眸微微垂下。“那么,你还会回来看我么?”西野菱华忽然感到心间一痛,脸色倏然有些苍白,问道。
司寇然抬首,灰眸在莹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静静的看着西野菱华,面色平静,半响,弯唇一笑,摇摇头,轻声道,“不会。”声音轻的如同一声浅浅的叹息,只是,却压的西野菱华喘不过气来。
静谧许久,西野菱华努力敛去眸中氤氲的雾气,璀然一笑,声音笃定道,“你必须回来。”司寇然闻声抬眸,看着她如花笑颜。西野菱华依旧笑的灿烂夺目,朗声道“因为我会在凰雨苑中为你中满桃树,待到来年,满苑桃花盛开时,你回来与我煮酒焚香,拂琴共赏吧。”
司寇然似是有些错愕,良久,他嫣然一笑,没有犀利,没有戏虐,没有讥讽,没有虚伪,只是淡淡一笑,却笑入了心底,那是西野菱华第一次看到他笑的如此纯粹,纯粹的如同晶雪般透彻盈亮,笑的如同清秋朗空中那轮澄净的新月,笑的让人醉入心扉,在心湖上荡开浅浅涟漪。
西野菱华看着他如玉清华的容颜,只觉得胸口一窒,心头猛然一震,耳中听不到任何声音,所有感官只有眼前那抹红衣,只有那绚烂如昙花的笑颜。
昙花再美,烟火再绚,都不过是一瞬的华光,璀璨过后便会猝灭,只留得永世的记惦。西野菱华忽然感到无措和恐慌,心中极力想要抓住什么。于是,她的身体先行与她的思维。
一个箭步上前,趁着司寇然一愣的空档,双手按住他的两侧手臂,咬上了那如雪莹白,如绸嫩滑的胸口,狠狠的,直到唇齿间尝到了腥甜的血味,和咸涩的泪水,她才缓缓松口。
司寇然浑身一震,僵直着身体,却没有闷哼出声,眉头微微蹙起,眸中平静无波,只是眸底迅速的划过一丝怜惜和错杂。抬手,拂上胸前的青丝,只是,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他迅速抽回,如玉的指尖慢慢收拢,轻轻闭上眼帘,似是无奈,又似是哀伤的轻轻一叹。
西野菱华将头埋入司寇然的胸前,脸颊之下是那温软的胸口,耳边是那动听的心跳之声,这一刻,她忽然感到莫大的满足和幸福,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哪怕下一刻飞回湮灭,她都无怨无悔。
许久,直到那流入绯衣之间的滚烫泪水被肌肤的温度烘干,直到西野菱华眼中的泪迹消失无踪,直到以为此刻的静谧足以支撑永久。西野菱华抬起头,笑道,“呐,这是我给你的印记,从此,你生是我西野菱华的人,似是我西野菱华的死人,天涯海角,我都会追着你不放的。所以,我会等你,等你来年与我一起看桃花,桃花树下桃花妖,才是美艳不可方物的。”
司寇然垂首低低笑着,胸口随着笑声阵阵欺负,直到那低笑声变为抬首朗笑,他才抬眸看向西野菱华,眸光灼灼,整个房间似也顿时被那潋滟的眸光照的通亮,“好,就这么说定了,来年,我来看你的满苑桃花。”
西野菱华声音似哽咽,没有言语,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那一诺,便是约定,不见不散的约定。
第47章:默默守护
寒夜孤寂,凉风起,撩起满苑清香,透过窗栏,扰得白纱幔帷漫卷起伏,如烟云连绵,似静水流波。在满室荧光之下,折射出溢彩流光,一瞬间飘渺的如置云间。
西野菱华走后,司寇然静静的斜靠于丝绸软塌之上,一手支颐,一手轻晃着羽扇,神情惬意慵懒。纤长若翎羽的睫毛轻轻垂下,遮住美若琉璃的灰瞳,也掩去眸中心思,莹亮的朱唇保持着好看的弧度,眉间的樱花印绽开在胜雪的肌肤上,为静谧的夜色平添一份蛊惑妖娆。
倏然一道墨影闪入房内,云梦泽垂首半跪于司寇然床前,抱拳沉声道,“主上。”莹泽的乌发高高束起于身后,发梢整齐服帖,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曼妙窈窕的身形,娇颜若花,只是乌黑的瞳孔一如既往的空洞无神,神色也永远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薄凉。
司寇然似是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动作,许久,轻轻一哼,算作回答。云梦泽又是一抱拳,“禀告主上,老门主让我给主上和门主带话,请二位即日返回隐门。”
半响,司寇然悠悠抬起眼帘,莹亮的华光透入灰色的眸底,闪烁着点点锋芒,勾唇一笑,意味不明的沉吟道,“哦?这些年她还是头一次叫我们回去呢,一向不是不管门中之事的么。”稍顿,眸光一转,喃喃低语道,“她没有说为什么让我们回去么?”
云梦泽摇摇头,面色依旧寒凉如水,没有波澜,平静道,“老门主没有交代,只是,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之事,让两位门主回去商议。”司寇然睨眸,唇角斜勾,似是一嗤,“知道了,我即刻回去。至于那人么,就由你去通知吧。”
云梦泽似是一怔,轻微的不着痕迹,眼中有一瞬间的光芒划过,了无踪迹。
司寇然看着她,眼中浮起点点暴虐之色,凤眼倏然眯起,神色清冷若寒霜,唇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可是周身却渐渐泛起深沉的压迫感,一时间仿冷气佛冻结了整个房间,冷哼一声,“呵,每次只有提到那个人的时候你千年寒冰的脸上才会有温情的裂痕,怎么,你就只认他一个主子么?”
云梦泽虽然有一瞬的僵直,可是神色依旧若冰雕的木偶一般,没有情绪,垂首道,“梦泽不敢,门主和副门主都是主子,梦泽不敢有二心。”司寇然讥讽一笑,叱道,“你别忘了,隐门现在是归本座掌管,他只是徒有虚名罢了。他若不是她的儿子,本座是不屑将他放入眼中的。”说完似是愤恨的冷笑一声,眸光尖锐如利器,似是要将人撕裂一般的狠。
云梦泽垂首,静跪不语。司寇然眉间浮起淡淡倦意,似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冷声道,“你下去吧。过几日,你陪他回隐门吧,他那柔弱的身子,不要因为长途跋涉而累倒才好。”说罢唇角一挑,讥诮冷哼一声。
云梦泽没有多言,只是垂首一拜,起身默默的向门口走去。
身后,一道魅惑的泠音悠然响起,回荡于屋内,“这是我唯一能给你提供的机会了,好好把握吧。”语气中充满戏虐调侃之意,却听的云梦泽浑身一震,眼中流露出一抹苦楚,稍顿,快步离开。
司寇然似是烦躁的猛然晃了晃羽扇,抬手覆上太阳穴,轻轻额按压着。为何,自己无论多么努力,却永远都不及他,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万千宠爱,师父如此,门中众教如此,连他的部下也是如此,所有人眼中都只有那抹青衣,为什么。
半响,指尖无意滑下,触碰到胸前还隐隐作痛的牙印时,那里似乎还留有淡淡的清香和浅浅的余温,司寇然一怔,许久,弯唇一笑,眉间的凌厉之色慢慢淡去,可眸中却是升起些许无奈和晦涩。许久,朱唇微启,声音飘渺如烟雨,似笑非笑的轻声一叹,“真是个痴儿。”
冷月高悬,稀疏的星辰闪烁廖空,梧桐落叶,点点飘零于池塘之中,荡起浅浅的涟漪。
云梦泽坐于一根粗壮树枝之上,双腿蜷缩起来,两臂环抱双膝,将头埋于膝盖之上,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在这幽静的苑中肆无忌惮的想起那个人。
从记事起,她就是个孤儿,从小和一帮乞丐厮混,靠着乞讨存活着,在很多时候都是没有饭吃的,自幼年时,她就知道,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为了食物什么原则信仰都可以背叛。因为饥饿,她和野狗抢过食物,和其他小乞丐夺过食物,尽管大多时候她都被打的遍体鳞伤却还是饿着肚子。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她永远记得那一天,从此她的命运被改变,从此她生活的全部意义只有他。
那天她太饿了,无意间误食了毒果子,片刻腹中已是剧痛难忍,苍白的唇被她咬的鲜血直流,豆大的汗珠自惨白的面上流下,流入她的眼中,刺痛着她的泪腺,一时间汗水泪水混杂着血液,将她的脸染的无比诡异。反复昏死几次,她知道,她终于要离开这个丑陋肮脏的世界了。
直到,她最后一眼的抬眸,那一刻,生生世世的刻在了她的脑中。
绯阳暮色,万顷余辉中,一袭青衣猎猎飞扬,踏风而至,七彩斑斓的落花在他周围萦绕飘扬,淡淡的莲香弥漫散开,那一眼,她以为看到了九天神谛。
青丝漫天摇曳,广袖宽袍漫卷起伏,容颜如雪精致,修眉俊目,美的不似凡人。他走进她,眸中点点温柔,他倾身,伸出莹白如玉纤长细嫩的手,浅浅一笑,如沐春风。
她呆呆的看着他,全然忘记了身上的剧痛,所有感官都集中在那只美若雕刻的手上,没有片刻的犹豫,紧紧的握住,那只手骨节分明,微微有些冰凉,却让人倍感安心。她望着那如嫡仙一般的男孩,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她想,即使那一刻要她沦入炼狱幽冥,也是甘之如饴,无怨无悔的。
那一握,她的生命就此天翻地覆。她被带入隐门,为了看到他淡淡的一个浅笑,为了看到他微微的一个回眸,从此她日夜苦练武功,没有几年就成为隐门顶尖的杀手,荣誉财富也随之而来,可是,即使再多的奖励,都不及他的一个眼神。
其实那时他也只是个少年,虚弱多病的身体使他每次都只能一个人安静的坐于树下,看着打闹练武的人群,眼中总是带着深深的落寞和艳羡,只是那种情绪被他掩饰的很好,好到不着痕迹。
那个青衣少年永远都不曾知道,在他看着众人的时候,总有一个黑衣的小女孩,远远的望着他,只是远远的一眼,她就已经很满足了。看着他笑她也跟着开心,看着他萧瑟的身影,她的心中泛起深深痛意。她知道他喜欢安静,所以她也渐渐变得淡薄起来,以至于后来长大养成了薄凉的性子。
没有人知道,要成为隐门,这个魔道第一大的组织的顶级杀手,要付出怎样艰难的代价,要忍受怎样非人的折磨,可是,每次想到他最初的那温柔一笑,再大的痛苦她都不在乎,她要使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只为了,能够保护他。
每个如水的深夜,她咬牙忍受着身体上巨大的痛苦,总会想着,或许,她这一生,所受的苦难,都是为了能够遇见他守护他,只为了这个,一切都是值得的,她曾无数次的感谢上苍,感谢让她能够遇到他,从此,生命才是完整的。
那是很多年后,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埋藏多年的心思,当时,他为何要救她。他听后轻轻一笑,说,当时你眼中爆发的求生的欲念使人感到震撼,所以,我想救你。虽然只是淡淡一句,她已经感到了莫大的幸福,但还是不由苦笑,善良温润如他,其实无论当时遇到了谁,他都是会救的吧。
她一直都觉得,在隐门那种黑暗的世界中,他是个意外的存在。出尘若他,应该是如清风明月的神谛一般,温暖普度着这个凡尘,他的一个笑容,都和煦的能够照澈整个天际银河,世界因为有了他的存在,才有了阳光,才有了意义。
再后来,他在一次出游中,身困陷阱,于是遇到了她,一个白衣女孩,容颜清华,让人惊艳。白衣女孩救了他,从此孟焦不离,形影相随。那个女孩,也自那时成了他所有的牵挂,从此他温柔的眼神只追随着她,他的全部幸福也只源于她。
之后的很久,她都无数次的幻想,如果当时她没有出任务,如果救他的是她,那么他们的人生轨迹会不会从此不同,可是,世间没有如果,命运总是会在人们最幸福的时候一次次的转弯,让人措手不及,恍然如梦。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和她的世界再也没有了交集,他成为了江湖上第一大阁的阁主,守护着他爱的女子,而她成了隐门第一杀手,跟随着副门主出生入死,可是,她仍旧很感激上苍,感谢那最初的温柔一笑,感谢那最初的盈盈一握。
无论在这世间的哪一个角落,无论是在什么时候,她总是坚持,她的生命就是为了守护他,只是,可惜,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以前不会,以后,不能……
第48章:毅然放手
秋日爽朗,青山韶隐,远处天际中偶尔几道流线画影,孤鸿呖呖清歌。
流云苑中,泉水自假山上倾泻而下,溅起点点晶莹,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道七彩霓虹,池中雾气缭绕似烟云般缥缈,落叶繁华,随风飘零空中,美景如画精致。
香樟树下,晟逸之静静站着,青衣欣长玉立,清隽消瘦的背影有些萧瑟孤寂。午后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透射出一圈圈淡淡的银晕,忽明忽暗的闪烁在他的脸上,一时间,那张如玉静好的容颜看上去是那么的不真切。
秋季似乎是个无常的季节,江南更甚。前一刻还是阳光明媚,下一刻狂风肆起,云层渐渐叠落起来,天色也有些昏暗。
衣摆随风舞动,青丝漫天飘扬,可是晟逸之却似全然不知一般依旧伫立着。抬首,静静的望着天边几抹苍色,那是成群的北雁向南飞着,人字形排开,整齐异常。看着那道影子,他不经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不孤独,就是幸福吧。
宁子希推开窗户,抬首看到树下的青衣,不禁无奈一笑,拿起裘袍向外走去。
“阿逸,为何身体刚有了起色就跑出来吹风了,再着凉了怎么办。”宁子希一边软声嗔道,一边将白色裘袍披于晟逸之的肩上,动作轻柔若风。
晟逸之侧首,朝宁子希温柔一笑,眸间煦意暖暖,轻声道,“希儿,我没事的,到时你。”说着握起宁子希的指尖,眉间一抹心疼之色,“每到秋冬季总是会手脚冰凉,应当仔细护着才是。”
宁子希看着晟逸之专注而神情的容颜,心中隐约有些酸意,反手握起他那骨节分明白皙纤长的手,垂首,声音有些颤意,“阿逸,你瘦了。”
是什么时候,他苍白的面庞愈发清隽,是什么时候,他落寞的身影愈加寂寥,是什么时候,他眉间的惆怅愈发明显,眼中的忧伤愈发深沉,是什么时候,这个如玉清华的男子,这个陪着他一起长大的男子,这个始终守护着他的温润男子,在悄悄改变着,而她,却迟钝的毫无察觉。
晟逸之将宁子希的双手包于掌中,展颜一笑,如春风拂柳般轻柔,“希儿,不要担心,我的身体已经没事了,会好起来的。”宁子希努力收回眼眶中氤氲雾气,抬首嫣然一笑,璀璨芳华,“嗯,阿逸一定会好起来的。”晟逸之淡笑不语,微微的点了点头。
一个青衣若临风玉莲,静静凝望,一个白衣似写意流云,浅笑盈盈,默默不语,却能将对方所想了然于心,这是十年培养出的默契,亦是十年所养成的习惯,习惯依赖彼此,习惯宠溺对方。
晟逸之抬手,拂去宁子希乌发鬓角处零落的花瓣,动作轻柔的如同膜拜着世间最美的珍品,“希儿准备和我回阁里还是……”宁子希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眉间一抹哀伤,苦笑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晟逸之面色似有些微微的白,转瞬即逝,眼中的忧伤一并瞬间了无痕迹,弯唇温柔一笑,“希儿和楚沐遥,还没有和好么。”宁子希似不知怎么回答,有些尴尬,还带着些许内疚,看着晟逸之,半响,摇了摇头。
晟逸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胸中一窒,没有人知道他此刻心中的纠结和错杂。眼神灼灼,盯着宁子希,似是要将此刻她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印于脑中,刻于心间。许久,晟逸之闭上双眼,眉间浓浓的苦楚,终是化于一声深深的叹息之中。因为,或许此刻一别,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宁子希闻声抬首,可是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那云淡风轻的浅笑,温柔如旧,让她不禁疑惑刚才那声沉重的让人心疼的叹息仿佛是幻觉。
晟逸之望着她,眼中依旧是那抹柔色,神情也平静的如同往日一般,只是,开口却道,“希儿,我知道你喜欢楚沐遥,我不希望看到你难过,今日他就要离开了,所以,去追他吧。”
宁子希错愕的看着晟逸之,呆立半响,待反应过来,心中不禁百味成杂,眼前的人面色柔静,笑颜灿然,可是,她知道,他心中的痛比她想象的更甚千倍万倍,只是,她看着他痛,却无能为力。
宁子希眼中内疚深深,眸中缭绕雾气,苦笑道,“阿逸,其实你不必……”“嘘,希儿,什么都不要说。我只想守护着你,仅此而已。不要感到内疚,从十年前的那一次初遇,我们就注定了此生定是要羁绊一世的,希儿,我只希望你幸福……”
晟逸之的话还未说完,宁子希已经扑入他的怀中,哽咽道,“怎么办,阿逸,心好痛,阿逸,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我的阿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善良的人,也是最应该要得到幸福的人,阿逸,对不起,对不起……”
晟逸之温柔的抚着怀中的宁子希的乌发,那三千青丝,自小是他帮她打理的,因为她怕麻烦,也从来不学。他曾无数次的以为,他可以为她绾至红颜白发,两个人可以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幸福一世,致死不离。
结发夫妻,这四个字,曾是他的世界中,最美的字眼,而余生,这四个字只能是一种奢求。
温柔一笑,晟逸之轻声道,“希儿,莫要说出来,说出来,心会很痛的。”这句话,她曾经对他说过,今日,他再说与她听,这就是轮回么。
许久,宁子希抬首,眼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第一次,她对他作出承诺,那么笃定,那么虔诚,“阿逸,宁子希此生欠你的情,来世,定双倍还你。”晟逸之璀璨一笑,为了这句话,所有的一切都值得了。
说罢,宁子希倏然转身,飞身离开,她怕再晚一刻,她就会沦陷于那片温柔之中,再晚一刻,她或许永远都走不出来了。既是要痛,那么就来的彻底一些吧。既然不爱,就不要给对方半点希望。
那抹白影转眼消失在空中,晟逸之伸出手去,直到指尖冻的发凉,他才意识道,这一放手,就是永生永世了,从此,依赖他十年的女孩就由别人来守护了。晟逸之苦笑抚额,这不是他最想看到的么,她无忧,就是他最大的满足了。抬首,仰望苍穹,脸色苍白,可是眉宇间确是无尽的释然。
树林深处,一道墨影静静伫立,空洞幽寂的瞳仁默默看着这一幕,冷若玄冰的容颜深深动容,此刻,她的心中的苦不比他少。稳定心神,云梦泽慢慢朝晟逸之走去。每一步,都仿佛是走在心上,那犹如鼓鸣的心跳声渐渐强烈,身体似也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多少年,她永远只能在远处默默看着他,他周身的那股莲香,再度闻起来,恍若隔世。
云梦泽垂首半跪而下,唇角微动,许久,抱拳沉声道,“梦泽叩见门主”晟逸之侧首,待看清来人,不禁有些惊异,可随后就意识到了什么,眉头微蹙,扶起云梦泽。
那近在眼前的玉颜愈发清逸俊秀,云梦泽忽然心间一窒。晟逸之沉吟道,“梦泽来找我,是为何事?”云梦泽回神,轻声道,“老门主让我给您带话,说让您回去一趟。”
晟逸之一怔,脸色倏然惨白,喃喃自语,她果然还是知道了么,那么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呢。秀美紧皱,似是有些急躁,抬眸问道,“她还有没有下达什么命令,比如,诛杀令?”
云梦泽看着晟逸之有些慌乱不禁错愕,这些年来,他从来都是淡定从容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为何今日会这样,而且,诛杀令,那是宫中最血腥也是最狠的令,诛杀一下,必是致死方休的。
云梦泽不解的看着晟逸之,摇摇头,答道,“老门主没有提”。闻言,晟逸之稍稍舒了口气,眸光闪过一丝复杂,没有道理,如果她知道了,不会不采取行动的,思索着,晟逸之忽然胸口一紧,猛烈的咳嗽起来,惊的云梦泽一震,立刻上前扶助他,急声道,“门主,您没事吧。”
胜雪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憋起红晕,可他还是柔声道,“没……咳咳……事,不要……咳咳……担心。”平复许久,晟逸之抬首看到云梦泽眼中深深的担忧,淡淡一笑,“老毛病了,你也知道的,所以,不要担心。”
云梦泽听着心中愈发难过,他总是这样,温柔的对待着每一个人,却总是一个人默默的舔舐自己的伤口,而把最完美的一面展示给所有人,可是,笑着,就真的代表不痛了么,为什么,要这样要求自己一直呢,只是,怕看到身边的人担心么。
晟逸之站直身子,静静伫立着,笑道,“你今日来,定是司寇然交待要你陪着我回去吧,他那人,总是刀子嘴,呵呵。”云梦泽心中有些困惑,不懂这二人到底是怎样的相处模式,有时会相互算计相互防备,可是对方遇到困难却又会第一时间出手相助,这个,就是在隐门那种阴暗深沉的环境中一起相伴成长起来的同伴么。
晟逸之负手淡淡道,“你下去准备吧,我们不日启程。”云梦泽恭敬垂首,朗声应道,“是。”晟逸之笑了笑,“为何梦泽总是这般疏离呢。”云梦泽看着那眼前温润的笑颜,如沐春风,双颊不禁升起一丝红晕。却教晟逸之看着一愣,一直听门主众徒说她是冰山美人呢,今日看来,却也不竟然。
云梦泽空洞的眼中泛起点点波澜,柔声道,“属下这就去安排。”晟逸之浅笑颔首。
抬首,空中的云层已经渐渐散开,碧空如洗,晟逸之静静的看着那如绸廖空,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淡淡的满足,希儿,晟逸之此生无大志,唯愿你一生安宁。现在,就让我为你去做最后一件事情吧。
第49章:曲终人散
秋风乍起,连卷满地枯黄,花枝摇曳曼舞,猎猎作响。
宁子希走到门口,看到紫葙已经安然静立在那,绿衣在风中飞扬漫卷,几缕青丝也随风翩舞着,娇颜若花,此刻微笑着看着她。身旁的驰云通体雪白,矫健骏美,点踏着前蹄,似是看到宁子希而有些躁动和兴奋。
宁子希一笑,上前接过马缰,拍了拍马背,驰云低鸣几声,垂下脑袋蹭了蹭宁子希。紫葙笑着嗤到,“果然是认主的马,刚才我去牵它的时候死活不肯出来呢。”说罢也上前摸了摸马鬃,可是却没有得到驰云的半点青睐。
宁子希好笑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会在这?”紫葙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喃喃道,“还不是少主嘛,说是你要走,让我来帮你先把驰云牵出来,说是这样节约些时间。”宁子希一愣,难道,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一定会去追楚沐遥么,在他告诉自己之前,就将一切都算计好了。
宁子希忽然感到心间一阵锐痛,苦苦一笑,“阿逸总是这样,为每个人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可是,却从来不曾想着自己。”紫葙似是双眼一红,转过头去,低声道,“是啊,少主是我这一辈子见过最善良的人了,可是,为什么这么命苦呢。”
宁子希有些内疚的拉过紫葙,踌躇道,“紫葙,我……”紫葙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希丫头,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自从上次后,我也想了很多,爱情,本就是这天底下最无道理的事情,不爱没有办法强求的,既然决定要守护对方,那么,有些人,注定是要受伤的,而少主,就是这样的一个痴儿。”
宁子希将头埋入紫葙的肩上,努力克制着自己眼中的水雾,闷声道,“紫葙,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应该被千刀万剐的罪人,阿逸值得比我更好的女孩,而我,真的不配让阿逸为我做这么多。”紫葙轻声一叹,“唉,这些事本来就是说不清的,少主愿意为你付出,也许,他的心中也是幸福的吧。”说罢,轻轻拍了拍宁子希的背,“希丫头,你也长大了,别老像个孩子。好了,别哭了,快去吧。”
宁子希抬首,擦去眼角的晶莹,破涕为笑,点头嗯了一声。紫葙也是一笑,抬手摸了摸宁子希的脸颊,柔声道,“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洒脱的希丫头。”
宁子希牵过马缰,翻身跃上马背,静静看着紫葙,许久,嫣然一笑,“紫葙,我走了,记得好好照顾阿逸,天气凉了,记得别老让他吹风。”紫葙顷刻有红了眼眶,眼中满满的不舍,的朗声道,“好了好了,快走吧,少主我会照看着的。倒是你,一个人在外,要小心,还有记得要回来看我们啊,受了委屈记得还有我们呢。”
宁子希喉中一窒,“知道了。”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紫葙,扬鞭挥下,疾驰离去。她不知道,此刻一别,再见时已是那般光景。事后的很多年,每次想起当时自己的“任性”离去,她总是悔不当初。
看着滚滚尘埃,紫葙忽然感到心中空空的,有点闷,有些无措。直到那抹白影消失在天际,她才掉头,朝流云苑走去。
苑内,晟逸之依旧欣然伫立于树下,只是身边多了孤竹颜。两个玉立欣长,一个黑衣深沉,脸上神情复杂,一个青衣俊逸,眸中释然温润。
侧首看到紫葙过来,晟逸之轻轻一笑,“紫葙,希儿已经走了吧。”紫葙虽有些难过,可还是点点头,因为,这个无法说谎。抬首,有些心疼的看着晟逸之,这个永远都是一副温柔浅笑的男子,用自己消瘦的身躯为身边的每一个人支撑着一切,似乎,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大家幸福,可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他也会孤独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吧。
孤竹颜拉过紫葙,似是有些犹豫,“紫葙,逸之说他要出外几个月,阁里的事情,要交于我们处理。”紫葙有些诧异,“少主,你这是要去哪。”转首瞪着孤竹颜,叱道,“少主的身子这么弱,你不会是答应了吧。”
孤竹颜看了一眼晟逸之,似是有些委屈和无奈,转首对紫葙道,“放心吧,我已经为他配了一年量的药,出去几个月,应该没事的。”
紫葙蹙眉,“可是……”晟逸之淡淡一笑,“紫葙不要担心,我只是出去散散心。”看着他千年不变的温柔笑容,思索着,或许出去散心,正好可以治愈感情上的挫折。所以也就没有再追问,直到很久以后,紫葙再度想起那时,总会无比后悔为何当时不追问到底呢。
紫葙无奈一叹,“好吧,既然少主已经决定,那么你就去吧,只是,多带些人照顾你啊。”忽然想到什么,抬首一笑,“不然让竹子陪你去吧。”
晟逸之看着孤竹颜揶揄一笑,“不用了,我带着药呢。你们还是一道回阁里吧,你一向大大咧咧,颜也正好看着你。”紫葙看着晟逸之,似是惊异他还会开玩笑,撇撇嘴,“我那叫豪爽,怎么成大大咧咧了,那不是缺根筋的表现么。”
孤竹颜似是惊异呼道,“吖,没想到你也有自知之明了啊,不错,是有些进步。”紫葙反应过来他在调侃自己,高叫着向他扑去,口中还念念有词,竟然敢戏弄本小姐,叫你知道厉害。
晟逸之看着嬉闹的两个人,眸中煦意暖暖,轻声道,“好了,你们也准备着启程吧,阁里的事情被耽搁的太久了,回去应该有你们忙的。”紫葙和孤竹颜点点头。
半响,紫葙有些难过的看着晟逸之,“为何今天大家全都散了呢,唉。少主可不要出游太久了,我们会担心的。”晟逸之淡笑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直到看着紫葙和孤竹颜走出苑门,晟逸之才弯腰捂住胸口,脸色倏然惨白,眉头紧紧皱起,额间渗出点点汗水,似是痛苦的闭上眼睛,指尖不住的颤抖着,似是十分努力的伸手向怀中,可是那一抬手的动作,似乎都要耗尽他毕生的力气。
黑影翩然而至,云梦泽吃惊的看着此刻的晟逸之,眼中慌乱无比,“门主,你怎么了。”晟逸之闻言抬首,似是努力的聚焦想要看清来人,声音隐隐有些颤意,“我……没事,梦泽,帮我……把衣襟内的药拿出来。”
云梦泽迅速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瓶子,打开递给晟逸之,晟逸之颤抖着指尖,将瓶内之物全部灌于口中,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脸色依旧苍白,可是眉间的痛意渐渐淡去。
云梦泽闻着瓶中那奇异的香味,瞳孔倏然增大,慌张的看着晟逸之,“门主,你吃的这是,这是,冥香。”晟逸之知道瞒不了她,轻轻点了点头。
云梦泽脸上弥漫着苦楚,“门主,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冥香可是毒物啊。服用久了可是要心脉尽损的。”晟逸之眉间点点无奈,却还是淡淡笑道,“是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身体已经是灯枯油竭了。这个药或许副作用极大,可是可以支撑我保持清醒。”
云梦泽眼中雾气氤氲,似有些哽咽,“这就是,您这么多年一直研究毒的原因么。”晟逸之笑的云淡风轻,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缄默不语。只是,谁能知道,无数个如水薄凉的夜,他是怎样克服心中的忧伤和痛楚,一次又一次的服食着不同的毒,和命运顽强的抗衡着。
云梦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微战栗,急声问道,“门主,您的身体,是不是,是不是,不行了,为什么要靠这种毒来支持呢。”晟逸之眉间一抹苦色,“我的身体我还是知道的,其实,能活到今天本来就已经是奢求了。”
稍顿,眸中忽然迸发出一股摄人的光芒,坚定道,“可是,我现在还不能死,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做,所以,我必须让自己坚持下去。”哪怕,是伤及五脏,哪怕,是活不到半年。
看着晟逸之萧肃的神情,云梦泽心中一痛,她不知道他在生命最后的时间想要做的事情是什么,可是,她清楚,只要是他想做的,她都会赴汤蹈火的为他完成。
云梦泽眼中掠过一丝凄凉,她一直想问,为何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远去他却不去追,现在才明白,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啊,他怎么能让自己心爱的人看着自己死去呢,那种痛,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啊。
天气爽朗,秋风徐徐。
西野府门口,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静静立着。车前,一袭青衣的晟逸之温柔浅笑,一身华服的西野宸满目不舍。
没有看到那抹俏丽的红衣,晟逸之似是想到什么,了然一笑,“怎么,小九还在郁闷呢。”西野宸讪讪一笑,无奈的摇摇头,“那个丫头啊,自从知道司寇然不告而别后,就一直将自己关在屋内,谁也不见。”晟逸之点点头,“有时喜欢一个人,喜怒哀乐是不由自己控制的。”
西野宸似是有些惆怅,“其实我是不愿她喜欢司寇然的,毕竟……虽然婚约之事我不会强迫她,可是,我是不希望看到她爱的那般盲目的。”晟逸之理解的点点头,淡然一笑,“可是,这感情的事不由自己的,我也希望小九能幸福。”
两人闲聊几句。晟逸之轻轻一笑,“好了,宸就不必相送了,就此别过。”西野宸也是一笑,“有空常聚,你可是我这一生都引以为傲的知己呢。”晟逸之点点头,翩然转身登上马车。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西野宸唏嘘一叹,终是结束了啊。
抬首,天际依旧辽阔沧渺,几只孤雁划过廖空,不留痕迹。
终章:执手偕老
鹂鸣深树,幽草涧生,碧天高阔,煦日暖暖,远处峰峦迭起,千仞孤峭。
城外古道上,宁子希骑在马背上,手中握着缰绳,悠悠将驰云控制着静立了下来,偶有冷风吹过周围萧瑟枯竭的山林,落叶飘飞,卷带衣袍。
宁子希抬首看看一望无际的曲折山道,又看看如洗的碧空,深深吐纳数下,已经有多久不曾徜徉在这样的自由之中了。思罢,伸展双臂,闭上双眼,面色柔静安然,任秋风撩起广袖长衫,一时间猎猎飞扬。
嘀嗒嘀嗒,宁静的小道上响起马蹄声,宁子希身形一震,身后的马蹄声渐渐清晰,声声踏于她的心上,扰乱了她的心跳和呼吸,震的她的脑中只剩那有若雷鸣的滴嗒声。
宁子希紧紧攥着缰绳,直至指尖发白,深深呼吸一下,猛然扯了一下缰绳,调转马头,抬眸迎向那渐至渐近的紫衣。
不算宽阔的道路上,两人许久对望,凝目无语,天地都仿若在这一刻静了下来,万物了无踪迹,只剩这一白一紫的二人默默相望。
一匹通体黝黑的高大骏马缓缓原地踏步在这无边秋色中,楚沐遥静静的坐于马背之上,手中拉紧缰绳,神容风雅如玉,身着的紫色云纹长袍将他衬得愈发地隽秀清贵。此刻,眼眸微微垂着,眉宇间声色不动,透出一种沉稳从容的气度,那么优雅,那么清逸。
宁子希敛去眉间的苦涩,璀璨一笑,瞳波明朗,语气似是轻松的问道,“为何要不告而别?”
楚沐遥缓缓抬起眼眸,阳光透过树叶,盈盈地落于那墨黑浓密的睫毛之上,光晕仿若被揉碎一般,几丝锋芒悄悄钻入了幽静冷锐的眸间,光华流转,忽暗忽明间,仿若闪烁不停的潋澈横波,让人看不明朗的深邃中暗藏的情绪。
静静的凝望片刻,楚沐遥依旧不语,面色冷澈寒凉,无波无澜,漠然而疏离,眸间流转的溢彩瞬间泯灭,似是轻轻一叹,白皙的手指拉过缰绳,将马头一偏,缓缓驱马前行。
宁子希似是被他这一冷漠的举动震慑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他越行越远,忽然觉得心底有东西就这么跟着他坐下马蹄踏尘飞扬时渐渐远去了,飘散空中,再也找不到。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看她一眼,俊美的容貌如霜凝结,漂亮的凤眸里幽深晦涩,再也不是她能看懂的清澈无暇。
就这样擦身而过了么,终究还是不可以么,十年的心结难道要永远扣死在心中,束缚一生么。她曾固执的以为,眼前的人,将是伴她一生的良人。可是,小离的死,似乎是在他们之间横起的一道鸿沟,他不愿跨过,而她,不能。
可是,她所做的那么多努力是为了什么,是谁说过,年轻的时候,我们为爱情,有种赴死的悲壮和决心。
一道白练如灵蛇蛟龙般横扫直出,电闪流光见,已经稳稳的环在楚沐遥的腰间。楚沐遥微微一震,垂首看着自己腰间的白练,抬眸,意味不明的看向宁子希。
宁子希看着他俊逸出尘的面容,心中一窒,手中的白练渐渐攥紧,紧到渗出了点点汗水,缓缓吸了口气,宁子希挑眉,轻轻咬住唇,眸中点点星芒,倔强的看着他。
许久,楚沐遥细细打量着宁子希,摇摇头,似是轻轻一叹,眸中满含深意,声音入耳如清泉,流淌至心头,盈盈缠绕,“你为何要缠住我?”宁子希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腰间的那抹白练。
宁子希苦笑着,不知是恼是哀,是悲伤还是无奈,声音清冽,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怅然直钻人心底,“即使你怨也好,恨也罢,我都会等你放下的那天。”
闭眼,深深呼吸数下,宁子希抬眸淡淡一笑,静柔温雅,如春风扶柳一般,“我只知道,如果此刻放你走,我会后悔一世的,我从来都认为,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争取,而不是等着所谓的缘分。所以,无论海角天涯,我是跟定你了。”
楚沐遥抬眸,横眸顾盼,唇弧轻勾,笑意古怪的望着她,“那么,你可知,这一缠,就是生生世世了。”宁子希呆立于马背上,似是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就在她一愣神之间,楚沐遥已经飞身跃上她的马背,身姿潇若而又飘逸,一弯臂,将她稳稳收于怀中。楚沐遥垂首看着怀中的宁子希,眸光微动,声音一下子变得轻轻软软的的,如羽毛淡淡拂面一般,极具诱惑:“我给过你反悔机会,所以,从此我便不会放手。”
宁子希呆滞许久,才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原来,他的冷漠只为了看清自己是否真的坚定不移,呵,他永远都是将一切掌控于心,算计的恰到好处。爱上他,终究是幸还是不幸呢。
宁子希抬首,近在咫尺的凤眸正定定地瞧着她,他的一只手扣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滑上她的面庞,微凉的指尖点上她的眉间,轻轻揉着,抚平了她皱起的眉心。
楚沐遥展颜一笑,那如玉的笑颜仿若明媚光阴下妖娆飞舞的樱花,美极,惑极,片片落于心底,柔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是还怪我,那我便用一生还你可好?”宁子希倏然瞪大双眼,浑身一阵战栗,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一生,是她所想的一生么。
娇颜胜雪,宁子希美若陶瓷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嗔道,“我有说要嫁给你么。”楚沐遥眸底划过一丝笑意,轻声缓缓道,“可是,你也没有说不会啊。”说罢,拉起马缰,策马缓缓前行。
宁子希稳住心神,可是眉眼间的幸福却耀眼的亮澈整个林间,声音也随之愉悦起来,“我们这是要去哪?”楚沐遥佯装严肃,沉吟道,“韶华韶夭已经现行回去了,现在昱雪楼上下都在等着他们的楼主带着楼主夫人凯旋而归。”
宁子希心中一甜,可是嘴上却一瞥,嗤道,“你就这般自信么,若是今日我不追来,你将如何。”楚沐遥淡然一笑,神色笃定,轻声道,“你不会。”看着怀中挑眉的佳人,又是一笑,温柔而不失霸气的说道,“若你真的不来,我也会回去把你带来的。”
宁子希看着他张狂恣意的面容,呵呵一笑,甜入心扉,转言道,“你说凯旋而归,又不是得了天下,有这么夸张么。”楚沐遥垂首,如墨幽深的眸光直直锁住她的眼睛,“有你相伴,尤胜天下。”
有你相伴,尤胜天下。宁子希心中犹若雷鸣击鼓,他的每一句话,都似万般蛊惑魅人,他们经过太多波折,能走到今日,已经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开了吧。
执手偕老,他与她,从此,即是生生世世。
斜阳西下,暮色绯光中两个相缠的影子渐渐拉长,直直淡淡消失。
番外:梦落繁花(上)
浅碧山,恒古了无生迹,人烟稀少,奇峰鳞次,幽谷叠出。无尽古木密密茫茫,浩淼无际,蔽日参天。
一辆银白的精致马车缓缓停与于丛林密莽的深处。两个蓝衣小童跳下马车,将玉凳摆于车前,撩起厚厚的丝绸帷幔,神情恭敬立于车旁。
紫衣华服,精美的云纹兰花细细镶在袖口衣襟处,乌发高束,玉带银冠,几率青丝随风清扬,修眉俊目,清逸出尘的,透着深深的优雅雍容。楚沐遥抬首一笑,伸出如玉纤长的指尖,轻轻拉过宁子希的手。
一袭白衣翩然落地,眸若星辰,唇然花瓣,顾盼间潋滟生辉,宁子希盈盈一笑,轻声道,“遥,这里是哪里?”
楚沐遥淡笑不语,只是眸底划过一丝幽光,声音清冽悠扬,“我带你来见一个人。”宁子希望着他,半响,微微点头。
山顶,寒风凛冽,俯览处,万顷云海自眼前推波叠浪而去,深不见底。山崖底端,一道苍老的河流嵌入林海,巨莽般蜿蜒逶迤,云蒸霞蔚,将那片幽深诡秘的丛林笼上一层阴霾。
浅碧山常年四季如春,遍野繁花修木,只是山中大部分都笼罩在氤氲水气中,寒气逼人。楚沐遥温柔的为宁子希披上裘袍,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前进着。
悬崖边上,一道墨影猎猎风中,空洞的眸中闪烁着隐隐光泽,默默的注视着两个渐至渐近的人。
宁子希看到云梦泽不禁微微一愣,不解的看着楚沐遥,目光略带询问之意。楚沐遥抬手拂去她鬓角出沾染的落叶,轻轻一笑,点点头。
许久,云梦泽侧首看了一眼崖边那苍茫的云海,眉眼间一抹苦楚,幽声道,“宁姑娘,你也许会好奇为何我今日会找你过来。”转首,定定的看着宁子希,语带悲凉,“我只是,想给你讲个故事。”
看着那空洞无际的眼眸,宁子希心中莫名一窒,颔首,轻不可见。
那是二十年多前,当时幽冥魔教还存在着,也是它最鼎盛的时期。
有一个女孩,她生的很美,妩媚而秀丽,那一年,她二十岁,成为幽冥四使之一,她永远都记得,那天,他为她加冕,那个清若雪莲,俊逸非凡,白衣不然纤尘的男子,那个一手成立壮大幽冥的出色男子,那个她和教中许多女子一样,默默爱着他多年的男子。
他多情,他薄幸,他志若鸿鹄,意在天下,他清俊的如同嫡仙,却有着恶魔的不羁,可是,他的一切,是好是坏都让她为之痴狂着迷,因为那是她仰望七年的男子啊。
少女春心萌动,她总会找她最好的朋友,一个美的惊天,却淡的如烟云飘渺的女孩一起诉说心中的小秘密。她以为,每天能看到自己所爱的人,身边有姐妹相伴着,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可是,事情在那一年全变了,从此,她的一生也被毁了。
那个容颜倾世的女孩,那个她最好的伙伴,哭着告诉她她要离开幽冥,她单纯的以为,她是有了所爱的人,所以,冒着被惩罚的危险,她助她逃离,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心中也觉得万分幸福,可是,她不知道,她的离开,成了后来一系列事情的开始。
她以为,她怀了他的骨肉,他也许会对她不一样,可是,宿醉的第二日,他看着身边不着一物的她,脸色深沉冷澈,只说了一个字,滚。她本来晕红娇媚的容颜立刻惨若死灰,可是,她仍然恨庆幸,庆幸在自己的腹中,有了他的骨肉,尽管这个孩子是不被他接受,甚至是不被任何人祝福的,可是她依旧觉得幸福。
祁言,那个冷若冰霜的男子,得知她放走她后,将她废去武功关入天牢,她以为,他是生气他的背叛,才会这样,可是,当她在暗无天日的牢中,听着发生在外面的那些事,那些改变整个天下的事情时,她笑了,笑得让人毛骨悚然,血,自她的眼中涓涓流出,触目惊心。
她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笑得鬼魅异常。到现在,她现在才懂,她是多么痴傻的人。腹中的孩子,犹若一直毒针,深深刺痛着她的心,无时无刻不提醒着那些耻辱,可是,她仍旧是将他生出来了,一个男孩,长的和他一样漂亮的容颜,看在她的眼中却愈发刺眼。
七娘,那个有着倾世之容倾国之姿的女子,原来一直都是祁言心底最特别的人,为了她,他可以背弃天下,为了她,他可以一人独敌群雄,为了她,他甚至可以放弃毕生所有,一切,只为了她。
那天,漫野横尸,血流如河,凄艳如歌,那天,他成了天下的敌人,立于众矢之的,那天,他抱起一身嫁衣满目红妆的她,踏着粼粼绯光,绝尘而去,只留一句,如果想要回七娘,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
残存的人哑口无言,虽然恨他入骨,却没有一个人敢提报仇二字,他,在整个武林,是不败的神话,是冥王的化身。所以,只能默默的看着他们翩然而去。
从此,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潇洒的离去,留下一个混乱的江湖。
这些都是她时候知道的,那时,她已经是隐门的门主了。她无法想象那天血映长空的恢宏凄哀,更无法想象他与她执手而去时的幸福甜蜜。她恨,她恨他的薄幸,她恨她的欺瞒,她恨尽天下。
此刻的她,干涸的眼眶已经流不出眼泪了,空洞的眼眶中没有了迷人的眼眸,再也荡不出一汪春水,他曾说,她盈盈一顾,会叫天下玲珑少年方寸尽失,可是,可是她再也不是那个娇颜若花的女子了,所以,祁言,你才会舍我而去么。
筋脉尽短的她只能常年靠着木椅支撑着骨瘦嶙峋的残破身躯,她苟延残喘着,因为她知道那个贱人还留着一对女儿,虽然所有人都以为她们也匿迹在那场大火中,可是,她知道,祁言,那个神一般威严屹世的男子,若是他要谁死,即使大罗神仙也救不活,可是,他若要一个人活,那么,阎王鬼差也带不走,所以,为了七娘,他也不会让她们死的。
她如同一朵老朽干枯的残花一般,默默的在这个世界上最阴暗的角落活着,满心的仇恨却一日一日愈演愈烈。
云梦泽抬首凄然一笑,“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很耳熟,可是又和你听到的不一样,其实,天下也许没有人知道到底当年的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这个版本,却是我自小耳熟能详的,因为,我是在隐门长大的。”
看着宁子希有些发白的玉颜,半响,云梦泽抬首看了看天空,缓缓闭上双眼,声音悠悠的,凉凉的,“接下来,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关于一个人,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异常熟悉的人。”宁子希倏然睁大眼睛,她不懂,此刻心中尖锐的疼痛是为何,也不懂,那种惴惴不安到底预示着什么。
番外:梦落繁花(中)
他出生在隐门,他的母亲是隐门门主。
可是,自母体带出来的毒,使他从小就无法和正常的孩子一样玩闹奔跑,更多的时候,他不得不为了克制身体的疼痛,不得不为了活命,而服食着各种毒,有时候,痛的昏死过去好几天,可是,他怕周围人担心,总是强颜欢笑,即使,那一刻的他看起来面如死灰的苍白。
也许是儿时疼痛的记忆,使得他自小就非常懂事,总是习惯安静的一个人在树荫下独处,总是对每一个人温柔而明媚的微笑,总是可以隐埋着心底的忧伤。于是他总是笑着,笑到让大家以为他是天底下最快乐的人。
在隐门哪种阴郁黑暗的地方,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而有了阳光,有了清风,有了明月,有了……温暖和希望。是的,他总是习惯用自己的一切去温暖别人,如同神谛一般的,博爱悲悯着天下。那一身青衣,是照亮世界的光明。
孤独的他,在六岁那年,遇到了另一个男孩。他清楚的记得,那天阳光明媚,那个和他年级相仿的,漂亮的如同翡翠琉璃的孩子,胆怯的看着他,稚嫩的童音说着,你好。
他忽然觉得,或许,从今以后,他真的不再孤单了。他们一起读书,一起抚琴,他吹箫,他舞剑,一同仰望星空,一起俯览山小。每一天过的单纯而快乐。
直到,那天,第一次,他找不到他,他惊慌他不安,他知道,此刻的他一定有危险了。找遍了整个隐门,在母亲的暗室内,他看到了他,那时他赢弱的趴在地上,满头的青丝变为银发,眉间生出一枚樱花印,原本美丽的容颜愈发魅惑妖娆。
此刻,手中攥着银发的他,正用仇恨的目光看着他,似锋芒在背,让他顿时如置冰窖,周身不住的颤抖着,惶恐无措的看着他满头的银丝,在灯火的照射下,那么璀璨,那么刺眼。
母亲凛冽的声音响起,我为你起名司寇然,今天起,我将正式收你为徒,若是你有异心,别忘了,此刻种在你体内的蛊,我随时都可以用它来了解你的姓名。
那个在前一刻还纯净的如水晶的男孩,眸中瞬息万变,紧紧的握紧双手,直到绯艳的鲜血自指缝滴滴渗出,染红了银丝,也染红了他的眸。不知过了多久,他垂首,轻声道,是。
那一声是,从此,他就叫做司寇然,从此,他就是隐门门主的唯一弟子,继承她不外传的幽冥蛊术,从此,他和那个叫做晟逸之的男孩,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因为,他的痛苦都是他的母亲给予的,他的一生,都将被困在隐门。他恨他,恨这个肮脏的地方。
青衣猎猎风中,遥遥欲坠,晟逸之脸色惨白,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丢了,被风带走,再也回不来了。
那日起,他又回到了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人痛,一个人苦,一个人寂寞,一个人忧伤。他眼底的难过,浓郁的像化不开的雪,像研不淡的墨,只是,没有人再会陪着他,温柔的告诉他,逸之,没事的。
十二岁的那年,他外出游玩,他忘记了有多久没有这样自由的徜徉清风了,所以,那天他玩的异常快乐,快乐的让他忘记了,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负荷,他晕死过去的那一刻,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就这样长睡不醒,也是一件好事吧,至少,在这一刻他是释然的。
身体的剧痛,让他微微转醒,眼眸迷离的半长着,他看到了眼前的一抹白衣,从此,他的生命中有了意义,有了活下去的执着欲念。
事后每每回忆起那时初遇,他总是会心微笑,因为,那一眼,不仅是萦萦梦中的记忆,更是刻骨铭心浅浅萌发的情愫。
他第一次忤逆了母亲的意思,他说,他要出去生活和闯荡。冰寒的眸子一直冷冷的注视他,有些微微的惊讶,许久,竟然默默点头。他惊喜万分,因为他根本没有预料到,苛刻的近乎残酷的母亲会答应他的请求,那一刻,他忽然无比幸福,他以为,即使严格如母亲,也会有柔情的一面,也会疼爱自己的孩子。
他不知道,那个容颜枯萎到有些狰狞的女人,那个眼中永远闪烁着嗜血光芒的女人,那个他日日称呼母亲的人,此刻心中只有算计,她认为,要复仇,必须要有更多的势力,而晟逸之,她的儿子,就是她安排在正道的一枚棋子。
如果真相残忍的让人鲜血淋漓,那么,选择不知道,往往会不会好过一些。感谢在那时,小逸之是不懂得母亲的“良苦用心”的,感谢在那时,逸之的心中是充满感恩和幸福的。即使,所有人都忽略了,他弱质的身体,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许多年后,他不得以与她反目的时候,他无比庆幸,自己还有守护心爱之人的能力,而她,悔不当初。
之后的近十年的时间,是逸之生命中最快乐最幸福,最无忧的时光。因为,他的身边有那个白衣胜雪,容颜倾世的女孩陪伴着。她的璀璨笑颜,她的洒脱豪爽,她的正义凛然,她的善良单纯,都让他深深疼惜着。孟焦不离的十年,足够让他回味一生。
以至于后来,在坠崖前的那一瞬,他的心里还是无比满足的。
十年后的一封请柬,打破了他们平静安宁的生活,从此,生命轰轰烈烈的朝着设定好的轨迹奔驰着,他后来想起,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遗憾,遗憾那次的江南之行,他永远的失去了他。
可是,他始终没有后悔过,因为他的身体,甚至已经无法再多支持一年,在死前看到她找到自己幸福,不是自己毕生的心愿么。那么,他应该可以豁然的微笑了吧,只是,为何,心间还是会痛呢。
放手前的那一刻,他笑了,笑得那么纯粹,笑得没有悲伤。他抬首看着浩瀚无际的碧蓝天空,知道,他要去为她做最后一件事,一件,可以让她安宁一世的事情,即使,是付出生命,他也甘之若怡,不悔,不惧。
是谁说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最深沉的爱,莫过于用生命守护。晟逸之不是圣人,可是,他却做着圣人都无法作出的事情。
一路从江南会浅碧山,遥远的路程和崎岖的路径,使得他本来就是靠毒物维持的身体每况愈下,呕血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昏迷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以至于,到后来回到山中的时候,受不了山上寒气的他,彻底的昏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听说母亲下了诛杀令,致死方休的诛杀令。她已经知道,他一直可以隐瞒着宁子希就是七娘的女儿的事实,她痛恨七娘,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这些年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复仇,她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呢。
他惊慌的起身,用强大的信念支持着赢弱不堪残破无力的身体,他必须阻止那些人。
当百余杀手赶到浅碧山顶时,他们仰首,只看到一抹青衣在风中猎猎飞扬,漫天的落花在他身边萦绕散开,美的如同天降的神明。那是他们自小崇拜的少门主啊,那是那个给他们希望和温暖的人啊。
那一刻,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失了微笑,只剩萧索凛冽,舞动的青衣,透着隐隐的压迫霸气,摄人心智。第一次,他们被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所散发出来的魄力所震撼,他们身体不自主的颤抖着,没有一个人能够抬步前行。
他负手静伫,欣长玉立,青丝摇曳风中,容颜清俊,深邃的眼眸中冷澈坚毅,轻轻的开口,声音清冽如水,却透着深深的寒凉,今日,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下山的。
一个鬼魅的声音响起,让人不寒而栗,逆子,竟然狂妄到如此地步。众人回首,木椅中,如同枯槁的老夫人面容扭曲,迸发着狠毒的光芒。
晟逸之面色惨白,倏然跪下,娘,请你放过宁子希,她是无辜的。老妪冷笑一声,我呸,她无辜,那我的这么多年的苦难找谁算。
晟逸之面色坚定,孩儿愿意替她受罚。她看着他,有一瞬间的诧异,然后痴痴笑起来,浑身疯狂的颤抖着,那笑声尖锐的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哈哈哈哈,冤孽哇冤孽,没想到啊,晟逸之,你会爱上自己的妹妹,我今天就告诉你,宁子希是祁言的女儿,当年七娘是怀着孩子嫁到宁家的,啊哈哈哈,真是讽刺啊。
晟逸之倏然长大双眼,猛然吐出一口血,喷在青衣之上,绽开一朵朵妖艳的花,身形猛然一晃,跪倒在地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为什么,这不是真的,不是,妹妹,希儿是我的妹妹。不……
番外:梦落繁花(下)
停止了笑声,扭曲的脸上闪烁着鬼魅的光芒,声音凄厉如同鬼泣,要我放过宁子希也可以,去,杀了司寇然。
晟逸之诧异抬头,人群渐渐散开,绯衣银发飘扬空中,司寇然踏花而来,依旧是一副不羁的慵懒模样,嘴角的笑异常冷酷,抬眸,潋滟的波光射出一道冷澈的寒,晟逸之,你以为没有内力的你,能够杀的了我么?
握起手中三尺青锋,晟逸之一步一晃的走到司寇然面前,杀不了你也得杀,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宁子希的。司寇然嗤笑一声,讥讽道,怎么,果然是兄妹情深么,这么维护着,那么动手吧。
火光电石,风驰电掣的瞬间,司寇然绯色的衣襟前已经开出大片的血色,脸色微微有些惨白,嘴角依旧保持着好看的弧度,眸中点点笑意,声音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傻子,你以为,你那虚弱的身体能承受我的一掌么,这一剑,我还给你,就算回报你儿时的好,从此,我们互补相欠。
说罢,绯衣如同开败的花,凋零在风中。
晟逸之满眼惊异的看着司寇然,忘记了行动,为什么,这个别扭的家伙,直到晕死过去都不肯承认,他的心里,他永远是幼时最好的玩伴呢,为什么不肯承认,他其实一直都没有怪他,一直都当他是朋友甚至是家人呢。
看着满身血迹的司寇然,狰狞的面孔有一瞬间的动容,随后就被诡异的报复的快意所掩埋,似是咆哮一般,祁言,你看清楚,你的儿子,我终于把他杀死了,我要让你死不瞑目。我要让你死不瞑目,这句话响彻天际,在山谷中不断的重复着,凄艳如歌。
晟逸之抬首,指尖颤抖着,你说什么。扭曲的枯容讥诮一笑,你不知道吧,你杀死的那个人,才是我和祁言的儿子,哈哈,要怪只怪他是祁言的种,凡是和祁言有关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晟逸之脸色苍白,那么,我到底是谁?枯荣愈发扭曲,声音入耳如同鬼魅,尖锐而扭曲,你是谁不重要,只需记得,你娘也是一个让我痛恨的贱人,所以,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你不是爱宁子希吗,你不是愿意为她死吗,好啊,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爱她,你从这跳下去,我就不再追杀她。
晟逸之走到悬崖边上,青衣在青墨的山间,显得那么飘渺迷离,如同随时都要羽化登天的神,那苍凉的青色,使在场的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可是,眼角还是渗出了眼泪。
身形摇摇欲坠,晟逸之抬首,看了看远处沧邈的浩瀚云雾,闭上眼,深深呼吸着有些寒澈的冷气,轻轻一笑,风轻云淡,回首,看着木椅中那如枯槁的人。
淡淡道,我会选择从这跳下去,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会放过宁子希,只是,我希望,我这一跳,你能明白,这世间其实还有很多比仇恨要重要的事情,比如,单纯的活着,那就是一种幸福。我既然赶来,就是因为我定有把握护得宁子希无忧,千羽阁的势力,还是能阻止你的。
我叫了你二十年的娘,无论怎样,我的命是你救的,即使,我知道,我体内的毒是你下的,可是,我仍然不怪你,你其实也是一个可怜的人。为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我再叫你一声娘。
娘,放下心中的恨吧,为什么要用仇恨捆绑着别人,也束缚着自己呢。逸之无他愿,只希望,我这一跳,能让你明白这个道理,让你的心得到救赎。
话音未落,那抹青色就如同划破天际的孤雁,流影如线,飞过不留痕迹。可是,那一刻的悲壮,却深深震撼刺痛着所有人,心中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碎掉了,随着那抹青色一同消失无踪。
扭曲的面容哭的像个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爱着那个贱人,为什么,你们愿意为她去死,却不愿多看我一眼。忽然,大量的血自口中涌出,看着胸前刺穿而出的剑锋,那如枯槁的面容终于释然一笑,绽放出最后一瞬间的华美。
祁言,下一世,如果我们再相遇,请你对我微笑好么,为了这个微笑,我已经等待了太久,千年的守候,若只换你的盈盈一顾,我亦无憾了。
司寇然颤抖的指尖慢慢松开剑柄,面色沉寂,没有人看到他此刻眼中的痛苦,不甘,难过,无助。一手覆上还在渗血的胸口,声音却坚毅的不容置疑,众徒听命,自今日起,我司寇然就是隐门唯一的门主。众人叩首下拜,一声是,震天动地。
从此,光辉一时的隐门迎来了新的篇章,在这个江湖之颠。
云梦泽悠悠的声音,仿佛在讲述着千百年前的故事,无波无澜,“我的故事讲完了,我知道,门主他是不愿让你知道这些的,他宁愿你认为,他此刻还活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幸福而快乐。可是,我无法欺骗自己,我觉得,他不应该白死,至少,应该让你知道。”说罢,抹去脸上满面的泪水,转身离开,消失在丛林深处。
白衣悠然坠落,稳稳跌在楚沐遥怀中,看着毫无血色的玉容,楚沐遥抬手擦去那如星辰的眸中涓涓而下的泪水,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擦不完全。此刻怀中的人已经晕厥,楚沐遥神色复杂的轻轻一叹,抱起宁子希,虽然她听不到,可是还是轻声开口,“希儿,我会让你幸福的,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如果你一天忘不掉他,我就陪你等你天,一生忘不掉他,我就守着你一生。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我的爱或许没有他来的激昂隽永,可是,这一世,我会永远陪着你,护着你。
梦中,宁子希又回到十年前的那个溪边,那个,她第一次遇到晶莹如雪的晟逸之的地方。
逸之。
如果十年前那个树下,我没有遇见你,你会不会还是那个纯净如斯的少年,淡如水,温如玉。或许很多年后,我们会相遇江湖,那时,你站在我的面前,微笑,眼底眉间,明媚而无忧,然后,擦身而过,从此没有交集。
可是,我们已经遇见,十年的羁绊无休无止,是永远躲不掉的宿命,就像一场凌迟,痛的那么纯粹,那么苍凉。
你在前,我在后,我在说,你在听,我不走,你不动,你不说,我不懂。
于是你从不轻易告诉我,你一直在想,为何我总是看着远方……我在远方的荒野中,凝视远方落下的夕阳,你在蔚蓝的天空中,抬头看着飘来的云裳。
影子在你身后拉长,疼痛在我心中滋长,绝望在你心中扩张,凄凉在我身后铺展。
你曾经对我温柔浅笑,指尖轻轻的游弋在我的眉间,细腻而微凉,轻盈的如同散落在风中的雪花。
我曾经如此恬静的将我的手放在你温润的掌中,一放,十年。
你是我眼中不肯低滴落的泪,也是我遗落在海角的花,只是,怎么办,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是谁欠了谁的一生一世,来不及,道不明。
风过,无声,无痕,带走了漫天落花,也带走了我心底的什么,从此,再也回不来了。
四封情书(雷区*慎入)
亲爱的逸之: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安然无恙了吧。
那么,此刻的你,是在原野敞仰星空,还是在山顶醉酒临风,抑或是泛舟湖上,煮茶焚香,信手弹琴,伴着那悠扬的曲乐,享受着安宁静谧。其实,无论你在海角天涯的哪里,我坚信,你一定是快乐的,因为,你的身心都已经自由了。
静望,是一种美丽的守候,是遥远的彼岸花,是杳渺的天之崖。只是,你会选择,就这样一生么?你从未回答过我,因为,我从未问过。我怕,有些事一旦开口,会痛彻骨髓。
忘记那些身世的愁苦,也忘记那个错过的人吧,做一个简单的男子,在春暖花开时,去仰望幸福。虽然那样,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是我写出来的第一个小说男主,我要谢谢你,谢谢因为你的完美纯澈,温润如玉,清影仙姿而被大家喜欢,使得我这个内容不够细腻,千疮百孔的小说,有了很多喜欢它的读者。
虽然不愿,可是《写意》到这就彻底结束了,你们的故事也暂时告一段落,不舍,错杂,满足,幸福,我终于明白什么是痛并快乐着。
从开始构思小说的时候,你就注定是要被我虐待的男子,你的太过温柔,你的悲悯天下,你的隐忍,你的善良,你的太多太多的好,都注定你要受伤,
我一直庆幸,庆幸你的存在,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天使的,一直都觉得,你是九天无意坠落的神,不幸被我遇到,而写进了小说里,身心受虐,O(∩_∩)O呵呵~,也替你暗暗叫屈过,不过还好还好,你的前世,你的来生,一定会幸福的无以加附,将这一世的一起幸福回来。
回首再看一遍,从稚嫩到渐渐成熟,自己来时的每一个脚步,都让我无比满足,或许这部小说不够精彩,或许它有太多的瑕疵和纰漏,可是,我还是无比的爱着它,因为它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无论怎样,今日为它披上红妆的时候,就预示着要彻底放手了,这种痛,刻骨铭心。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想要为你写一个幸福的结局,可是,当你每一天在文字中变得有血有肉,有了自己的坚持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安排你的将来了,所以,即使不安,即使内疚,我还是选择让你有个不明朗的结局。
是谁说过残缺才是一种完美,是谁说过有遗憾才最珍贵。
你是我眼中不肯掉落的泪,是我心底抹不去的伤。
你是清风明月,你是繁花遗梦,可是,这一梦,便是十年。
夜凉如水之时,我总会意犹未尽的想起你,那道我眉间永恒的明媚忧伤,想你的修眉俊目,想你的淡笑不语,想你的温柔低叹,想你的俊逸出尘,想你的喜,想你的悲,想你的痛,想你的苦。
你的太过美好,让我舍不得,放不掉。可是,无论怎样,都是要曲终人散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那么,我期待着下次与你见面,我希望,那时的你,已经是个可以开心微笑的单纯男子。
画地为牢,是我认为最傻且最痛的字眼,记得,一定要让自己走出来,走向幸福。
心疼着你的写月,上。
敬爱的楚楚陛下:
我的王,您还好么?
你是我笔下最终极的男主,你的深沉城府,你的运筹帷幄,你的雍容雅贵,你的俊美无双,都是我的最爱。
可是,我还是要替大家骂你一句:你这个扮猪吃老虎的腹黑狐狸,长的帅了不起啊,干嘛老是一副臭屁的样子,讨厌。(阿门,愿主保佑我!楚楚,这真不是我说的,原谅我吧,我真的是清白的。――!!)
你的伪善,你不真实的完美,你的野心,你的步步为营,才是我认为的真正的男人。我的文从来都是男主天下,我需要有一个人用来仰望,所以我写出了你。
你的一颦一笑令满堂生辉,你的顾盼横眸使万物倾倒。
你气韵如兰清贵,你喜欢将心思埋于眼底心间,你喜欢将一切都了然于心。你虽无意逐鹿天下,可是却已经将整个武林却都在你的掌中,你喜爱自由,所以不愿被名利束缚,你享受指点江山,却要将这山河踏于脚下,枭雄王者,你当之无愧。
你每每看似不经意的部署,都能成为最后的赢家,看似连带感情都一起算计,可是,谁又懂得,散漫若你,其实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默默守护着子希,你本可以不管不顾,可是,你爱她,即使这份爱没有那么的纯粹,你仍然为她的灭门之仇尽心尽力。
即使是被所有人误会,你都不曾泯灭你脸上优雅的笑颜,可是,那背后的伤痛,你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默默舔舐。所有人都只看到你的强势,你的心计,那是你强大的不需要同情。
亲爱的王,我会永远理解并支持您的。
作为王者,感情不是你世界的全部,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可是,作为一个哥哥,你却又是一个执着的让人心疼的男子,小离的不谅解,你心中永远的遗憾,你都选择一个人去承受,你倔强如斯,怎么肯让人看到你的软弱。真的是一个别扭的男子,不肯解释,不肯屈服。
我的王,感谢您的存在,让我可以仰望,或许您还不够完美,可是,您永远都是我心中的梵天,至上,崇敬。
毕生爱戴着您的写月,上。
我的美人司司:
来来,先代替小九蹭蹭你,抱抱你……亲亲(还是算了吧,我怕尸骨无存)。(O(∩_∩)O奸笑~)。
我相信你妖娆魅惑的外表无需言语,大家已经全都见识过了。你的风流无双,你的恣意不羁,你的妖冶银发,都是我最萌的哇(口水~)
虽然给了你一个不怎么好的身世,可是,看在我给了你那么多美人,可这么优质的外型,就原谅我了吧。
你喜欢肆意玩闹,你唯恐天下不乱,都是我心中小恶魔的化身哇,(嘿嘿)。如果说,这本书里选一个与我相伴终身的男子,我一定会选独一无二的你。原因如下:
第一,你温柔多情,魅惑绝代,会让天下女子为之痴迷疯狂,第二,你的身家背景,啧啧,真是钻石级别的哇,第三,你慵懒潇洒的性格,哈哈,最适合依剑长歌,快意江湖去了。我最大的心愿便是与你一起扰乱武林,吼吼。(哎呀,跑题了,咳咳,严肃严肃。)
其实,你也是一个让人心疼的男子,凄哀的身世,晦涩的童年。在最黑暗的世界中成长的你,选择用不羁的外表掩饰内心的脆弱,或许,你已经强大到刀枪不入,任何不愉快都在转眼之间便能忘怀,可是,我见证着你的辛酸成长,你的泪,你的血,都深深刺痛着我的双眼,疼得掉不下眼泪。
这个武林,你还没有戏虐玩闹够,这个天下,你虽无意留名于苍茫之巅,可是,邪肆若你,不会让它风平浪静,因为,江湖,只有混沌的趟在其中才知道各种乐趣。
所以,我期待着,你在以后的旅途中谱写辉煌,期待着,你将武林搅扰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当然,我会跟在你身后仔细记录下来的,呵呵。)
大爱妖孽的写月,上。
可怜的小离子:
抱歉,把可爱的你写死了。(%%)
你的境遇无疑是最惨的。出身王侯的你,本该是尊贵优雅的侯爷,可是,我却给了你一个黑色的童年,后来又让你与至爱离散,备受折磨的长大,虐的体无完肤,身心俱损。你昏暗纠结的经历,使得你变得偏执任性,甚至是暴虐残忍。可是,你又有什么错呢。
其实,在写你的时候是最困难的,因为,你的经历的苦难,你的内心的折磨,都是我无法想象和体会的,我无法痛着你的痛,我无法恨着你的恨。
看着你被仇恨蒙蔽双眼,看着你为了复仇不惜倾你所有,看着你一次又一次的深深沉沦在痛苦煎熬之中,我只能远远的站在彼岸,一边泪流满面,一边心如刀绞。那种无能为力的失落和无奈,我不愿再承受第二次。
为何,为何要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明白,爱与恨,只是一步之遥,可是,你却永远的都跨步过去了。以前,不愿,以后,不能。
在那个如画的江南,你遇到了最美的意外,可是,近在咫尺,却遥隔天涯。你的心里在那是必定是痛苦万分的吧,犹如,挫骨扬灰。
若是没有那场意外,你会是个尊贵的王爷,若是没有那场意外,你与他相遇江湖,会不会有另一个结局,若是没有那场意外,你可以游历山河,策马原野,徜徉长空,醉酒舞剑,月下花间,过着洒脱快意的人生。
可是,人生总是那么残忍,用无数的曲折将你的那些如果,分解的支离破碎,怎么拼,都拼不回完满。
是谁弄丢了谁的不离不弃,是谁和谁在命运的转弯就此错过,永远走不回那个美丽的起点?
小离,若有来生,愿你,单纯,无忧。
深深抱歉但永远爱你的写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