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3-05

步微澜: 乌龙插错电 31 - 完

第31章

  何心眉和何爸爸干掉了三包泡面,四个煎鸡蛋,爷俩坐在沙发上伸长腿比着哼哼就是没人去洗碗。
  心眉摸摸肚子叹气:“从贵西转一圈回来才知道,原来连泡面也算是美味。”
  何爸爸也腆着肚子说:“要和你妈说说,明天开始操练你做家务。”
  “呃?”
  “好不容易有人要咱家姑娘了,要是因为懒因为不会做家务被退货了那可真冤。”
  何心眉跳起来:“我去洗碗。”
  何爸爸还悻悻的:“你去洗碗也躲不了爸爸一辈子,就没什么是要老实交代的?”
  “没有!”心眉开大水龙头。
  何爸爸站厨房门口露一手出来,“你妈电话里说十点回来,自己看表,只剩二十分钟了。抓紧最后的机会,组织会从宽处理的。”
  “我听不见!”
  
  老爸还翘着腿在看电视,心眉从厨房出来在厅里转了一大圈,终于还是坐下来问:“爸爸,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个臭小子狗胆包天敢吃我姑娘豆腐,我姑娘的腰是他能随便搂的?爸爸挽着袖子打算冲过去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咱家姑娘一手臂挥过去能打死两只老虎的,怎么就没有一点反抗精神呢?”
  老爸做沉思状,心眉囧红了脸。
  “在后面追了几步观察,原来是熟人。好小子,熟人也敢下手,勇气可嘉。”
  心眉额上三条黑线,这是赞是弹?
  爸爸拍拍她膝盖上的手:“你妈前几天还和我唠叨说在外头租房子既不安全,又浪费钱。放心,爸爸支持你。爸爸带的学生多了,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这样。”
  都这样?都怎么样?“爸爸,我们没有同居啊。我们只是拖拖手谈谈恋爱而已!”心眉要抓狂了。
  爸爸笑嘻嘻:“承认了?”
  呃。
  “妈妈会不会反对?”心眉很忐忑。
  “爸爸妈妈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己孩子好,人不错的话,怎么可能反对。”
  “可是,年纪……”
  何爸爸皱眉头:“是大了点,美中不足。”
  连爸爸也这样说,宽面条泪!
  “综合素质不错,算起来也扯平了。”
  心眉抓住一线机会:“爸爸,那你帮我跟妈妈吹吹枕头风?”
  一下子被PIA飞。
  “爸爸才是一家之主。”
  心眉摸摸后脑勺,不甚委屈:“是啊,厨房的你煮。”
  
  第二天回报社销假,忙乎到晚上,宋书愚公司还有事不能来接她下班,心眉想起那句“等回家发挥”连连喊佛主保佑。
  回自己小窝一看,她妈趁她不在家把卫生都打扫过了。
  她把贵西的照片翻出来慢慢看,一张张整理好,配上字,发上论坛。洗个澡又接个电话的功夫,她发的“贵西行”的帖子已经被加精置顶了。群里的消息接连往外跳,都是找她的。心眉没想到反响这么大,扭着湿头发的手停住了,有点傻眼。
  想想也正常,情感生活版面的板油多数是女性,不少已经做了妈妈,看见人家的孩子再和自己家孩子对比,免不了的同情心慈悲心泛滥。群里的消息,还有帖子下的留言很多是向心眉询问地址的,希望能寄点书和衣物。
  心眉盘腿坐着咬指甲,越想越是兴奋。
  “松鼠鱼,我决定不结婚了!”
  “……”
  “你还在不?还在不?”她自言自语:“说得太急了没表达清楚,被我气晕了?”
  “没有,你继续。”他宋书愚久经考验,早习惯了她的抽风,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晕倒?
  “我是说今年不结婚了,或者晚点。”
  “继续。”
  “哦……你生气了?我的意思是我突然想到个很有意义的工作,可能做好了需要一段时间。结婚的事情,能不能拖拖?”
  “什么有意义的工作?”
  心眉见他没直接反对,马上来劲:“我们在贵西的时候,小眉不是说资金不够什么的吗?我在想那为什么不利用社会的力量?基金会不是有几个支教贵西十多年的事迹吗?这样的好人好事为什么不宣传,让大家都知道?我想能不能回报社找老董谈谈,当做公益事业来做,联合报社和基金会做个贵西的特辑,多一些人关注就有机会多一份支持,不是吗?”
  “……”
  “松鼠鱼?”
  “想法很好,不过回报社提议后等其他人去做。结婚的事情照计划——”
  “我不要!我在报社混了快三年,第一次感觉有点意义觉得值得努力,我才不要把这个机会让给人。还有,小眉做了那么多,我好吃懒做的过自己的小日子我没脸!”
  “做这种事要联络方方面面的关系,还要——”
  “再难我也要做。你会帮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宋书愚连连被她打断了几次,很是无奈。“你让我想想。”
  
  心眉挂了电话就开始写计划书,她文理科都不好,可回想了一遍贵西四天看到的种种,敲起字来也是指尖如飞。
  正在鸿篇大论时,小新的头像闪亮,她顺手发过去一个笑脸。
  小新:看见那个置顶的帖子了,不错,去了几天收获很丰富。
  暴暴熊:小样!听群里人说,我几天不在你也潜水。想姐姐不?
  小新:汗……开心地里最后一只灵芝不收?
  暴暴熊:不管了。偶现在没精神管,有正经事呢。
  小新:在忙什么?
  暴暴熊:忙着写计划书。唉,我说,看了那个帖子有没有想过捐点钱啊什么的。
  小新:……有。
  暴暴熊:那就好,有希望!我潜下去继续奋斗了。
  隔了不到十分钟,手机铃响。
  “真的想做?”
  “嗯。你不爱管别管,我自己想办法。”
  “生气了?我就说个要想想,就生气了?”
  “我一辈子最有成就感的就是这次了,你信不信?宋书愚,我有预感!”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做那就做大,你明天回去和老董汇报征求他的同意,打算怎么做写一份完整的报告书交给我。可能会再去贵西两三趟,最好能把电视台一起兜进去,扩大影响力,中间产生的所有费用由安诚联投负责。但是有两点,一是要问你们老董要最少两版的免费版面,二是不要曝光叶老四和小眉。”
  ……
  “做完了这个,是不是就该见家长了?”宋书愚调侃地笑。
  “宋书愚,我爱死你啦!!!”


第32章

  何心眉早上顶着两个熊猫眼,宋书愚对她有风就来雨的脾气无奈摇头:“别只是三分钟热度。”
  “百分百不会!”她斩钉截铁。“计划书我发你邮箱,你看了没?我那样和老董谈行不?”
  “大致上差不多。”宋书愚递给她基金会律师所主任的名片,说:“有什么直接找他们,我就不出面了。”
  回到报社开完早会,她窜进老董办公室,如此这般把去贵西的经过和设想一谈,老董拍案而起:“做得好的话,就是大新闻,是证明我们晚报代表市民口舌关注民生的代表性公益事业。”
  心眉一听来戏,挂着两只肿眼泡更加聚精会神。
  老董说完又坐回去摸下巴:“这要和总编商量。计划书给我,我再润润色。”
  杜姐抓住心眉明示说:“傻丫头,这摆着是抢功呢。”
  “没关系了,他是老大功劳全归他,我只要能办成事就行。”
  杜姐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说起来,那梯田倒是挺漂亮,不比云南广西的差。”
  心眉顿时星星眼:“发展旅游业?”
  “你疯了!就凭你?乖乖坐着等老董向大BOSS汇报的结果吧。”
  
  心眉根本坐不住,熬到下班还没消息,更加心急火燎,包包里塞了一堆的贵西特产往陈婉家蹭饭。
  陈婉舅舅带的两个徒弟正式出师后,陈婉已经很少在巩香居掌厨。心眉去到她家,一看满桌的资料和教材不由楞了,问陈婉干嘛,是不是打算考研。
  陈婉说她准备考经纪证去安诚应征,心眉点头说好:“松鼠鱼那工资高,那女的一个个花枝招展的都跟雀似的,你去了正好帮我煞煞她们威风。”
  “帮你?”陈婉嘻嘻笑。
  靠,说错话。
  正好豆丁拽着哈士奇的尾巴冲进厨房,心眉背过脸:“豆丁,来和干妈嘴嘴。”
  豆丁凌空飞吻,“干妈,臭豆腐。”
  “不许再吃了,马上开饭。”陈婉虎着脸跟儿子说,又漫不经心地边炒菜边说:“心眉,贵西的豆腐干豆丁爱吃,可也太多了。早上宋老师也送来一份。你们就没合计好?”
  我……心眉想撞墙。回来就撞见老爹,又赶了一晚上的计划书,她根本就没顾上和宋书愚说要来陈婉家。
  陈婉观察她的表情后大怒:“你们两个一起去旅游?居然连我也瞒着?”
  “那不是旅游啊……”
  “是啊,很明显的是偷情。”秦昊进厨房,嘴角挂着抹奸笑。
  “秦大耗子,女人说话男人少出声!”
  “好,我不出声。”秦昊收起笑,很严肃地思考说:“屎壳郎?老宋?”
  心眉要吐血。
  
  “我要吐血了,我挂了你别救我,把我抬秦大耗子家门口就行。”
  “小五说你刚才还兴奋得跟做传销似的,这会又怎么了?”
  呜呜,叫她怎么说?秦大耗子本来已经忘记那茬了,结果一个电话把宋书愚叫来接她滚蛋,宋书愚一出现,死耗子又是那贼兮兮的表情。
  “小五说你用照片哄得他老婆流眼泪,还想把她往贵西拐?”
  “我要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秦大耗子认识的人不是多吗?把小婉拐上船,我就不信他能站岸边旁观。”
  宋书愚微笑:“挺聪明。”
  “那当然。”何心眉同学在事实面前从来不谦虚。“我和老董说过了,还没消息呢。”
  “着急的也该是我才对。”
  “老宋,”她摸摸他胳膊帮他顺毛:“才发现你很好,很高尚,很伟大。”
  他瞥她一眼:“那把昨天晚上那句话重复一遍。”
  昨天晚上?心眉回想,唰一下脸红了。
  “要不要我提醒你?‘老宋,我——’下面呢?”
  “我讨厌死你了!”
  
  “我睡哪?”
  她傻乎乎的样子,宋书愚不忍再逗下去。从停车开始这家伙就不停拿眼睛偷偷瞄他,小动物一样警惕着。“当初吼着要419,谁怕谁的人哪去了?光嘴上练练?”
  她老实承认:“我向来是只敢嘴上练练的啊。”
  话音还没落,他头已经低下来,“那我们继续练。”
  每到这种时候就控制不住地发昏,唇舌相衔,咂吸含咬,没有止境。
  “松鼠鱼,快、快没呼吸了。”
  他低笑着拿嘴唇蹭蹭她的,“我给你渡气。”说着话又吻过来,用足了力气搂住她。
  中间只有那一瞬间的清醒,她模模糊糊地想古人真是智慧啊,相濡以沫不就是相濡以唾沫?
  “松鼠鱼。”
  “嗯?”
  “你、你顶着我了。”
  他肩膀颤抖:“不关我的事,他有时候自己有意识。”
  “……我们会结婚的是不是?”
  “你愿意,明天就行。”
  “那、那其实也没啥。我的意思是,先做了也没啥,是不是?”
  他抬起头,眼珠特别黑特别闪亮,“你确定?”
  她想想,然后郑重点头。
  他缓缓展开笑,“生理期过了?”
  她囧,“你打算把我的丑事记一辈子?”
  他在她脸上轻嘬一口:“你的不开心和开心,都是我的开心。”
  ……混到这地步真悲催。
  “我去买东西。你老实呆着不许逃跑。”
  
  何心眉抱着靠垫打转,从女孩到女人,结束并开始的心情每个女性一生只有一次,她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只知道自己几乎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
  电话声响起时,她吓一跳,以为是门铃。
  再响她接起,是个女声,声音圆润,上来就喊书愚。
  心眉心突地一跳,不会吧,电视里的狗血情结又一次发生在她身上?被外面的女人追上家门?一脚踏两船?而且还是在她义无反顾准备在欲海湿身的时刻?
  她吸吸气,小心试探:“宋先生出去了,我是宋先生家保姆。请问您是哪位?宋先生回来我会转告。”
  电话里的女生笑得很放肆:“书愚什么时候请了保姆,为什么我不知道?”
  喵个米,很熟吗?心眉还没反击,对方又问宋书愚去了哪?
  “你是哪位?松鼠鱼去了哪你报上名号我自然会说,半夜十点多打人家里电话还不说是谁,不觉得很没礼貌吗?”
  对方笑得咯咯的,好不容易停下来,才说:“我是书愚妈妈。你是眉眉是不是?”
  卖糕的!!!
  松鼠鱼的娘亲大人!!!
  那么年轻的声音根本不像!!!
  “我、我是心眉,我、我……阿姨好,不是,不是,伯母好。”
  “我几年前就听说你的名字了,闻名不如见面,果然是个呛口小辣椒。”松鼠鱼他娘似乎很有兴致。
  “哦,哦……”心眉鄙视自己:只会哦。“那个,松鼠鱼去买——买宵夜去了,一会就回来。伯母您等等。”
  “没关系,和我家小子也没啥好聊的,我倒想和你聊聊,一直没机会。从书愚那里听得多了,很期待能早点见到你。”
  悲催啊,松鼠鱼那家伙都跟她娘说了些什么?


第33章

  “婚礼筹备得怎么样?我说提前两个月回去帮你们,书愚说不用我理会。那孩子,从小没人管,习惯大小事自己拿主意,我在他身上从没享受过当妈妈的乐趣和福利。”
  “湖边的房子潮,我看时间紧的话先住着,等妈妈回去再帮你们另外张罗。需要什么东西提早列个单子出来,妈妈这边买好了一起带回去。再来亲家那边不知道有什么要求,济城的婚俗我出来久了给忘了,不行,得找人补补课才对。”
  BLABLA……
  未来婆婆说话不用换气?五体投地。终于逮住一秒钟机会心眉赶紧说:“伯母,因为我工作的原因婚礼估计要推迟两个月松鼠鱼可能还来不及和您说。”
  未来婆婆一愣,接着叹气:“你们两个都不小了,感情纠葛了这许多年,再蹉跎下去……”
  感情纠葛许多年?我们不才开始吗?
  “眉眉,听妈妈话,今年快点把事办了。书愚再努力努力,年底有了,明年秋天就能生。秋天生孩子好,不冷不热的,好坐月子……”
  心眉还在想什么有了,下一句就听见坐月子。她抽张纸巾擦汗,“伯母——”
  “眉眉,书愚的脾气象歪脖子柳,别扭。做错了什么,你只管和妈妈说……”
  宋书愚进门时,心眉肩膀上夹着电话,腿上抱着纸巾盒,见着他象灾区人民见了解放军,热泪盈眶:终于来了!
  “你妈妈。”她指指电话对他做口型,然后又狂拭汗。
  宋书愚笑笑,把手上袋子递给她,接过电话:“妈。”
  
  “唔,算是有良心,还给我买零嘴。”心眉抱住薯片筒,嘴上咔嚓咔嚓,睨视着、想把眼前这位也咔嚓了:“你和你妈说了我什么坏话?”
  宋书愚看起来很无辜:“说什么?能说什么?”
  她呲牙:“信不信我一个庐山升龙霸活劈了你?”
  他笑:“我比较喜欢真人对打。”
  “松鼠鱼,干什么?要吃东西你再去买,别抢我的。”何心眉捍卫他才买回来的一包零食。
  他脸贴近她只差一寸,缓缓又缓缓从袋子最底找到一盒东西,拿出来在她眼前晃晃:“真人对打,嗯?”
  她看清楚后眼珠快掉出来,抽气说:“貌似、貌似有小盒装的。”
  他不屑一顾:“不够用。”
  她再抽:“你不是打算、打算一晚上用完吧?”
  他认真考虑着……
  “松鼠鱼,我看就这样算了吧。你是干将,我可不是莫邪。”薯片不要了,拖鞋不要了,她连滚带爬下了沙发,“江湖险恶,我们来日再聚,今天时候不早了。”
  屁股上挨了一记,背后那位阴森森地笑:“洗澡去。”
 
  “关灯。”洗手间门口露出半个脑袋。
  卧房里暗下来。
  “窗帘拉上了?怎么我还是能看见你?”
  “有月亮啊大姐,你想伸手不见五指?那我们从洗手间开始?”
  “不要。松鼠鱼,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他眯起眼,白乎乎一团慢慢走出来,往床边一步步挪脚。
  “不许偷看。”
  难怪磨蹭了那么久,头发吹干了。身上裹着毛巾,光着一对脚丫子。
  “嗯,没看。”他老实阖上眼,但是听觉嗅觉每个毛孔无一不在感应她身上的温暖。
  童年时外公常年在泡在研究所,看护他的保姆克扣伙食费,他长期营养不良。每次路过A大食堂,看见叔叔阿姨们饭盒里新鲜出笼的包子就流口水,偶尔会有熟悉的阿姨递给他一个,那种寒天里捧在手上,热腾腾香喷喷从鼻子里窜进心底去的感受成年后不再有。可是,奇迹般的,在她身上发现。
  “开始了?”她在床沿上坐下来,声音打颤。
  他没做声,摸摸她脸蛋,吻上去。一分分往下移,在她唇边厮磨。她轻微地颤抖:“松鼠鱼……”
  “嗯。”他含住她的声音,唇下柔嫩,象她身上的每一寸。
  他解开裹住她的毛巾时,她双手掩着自己胸口,“别看,我、不太好看。”
  “不好看?胡说。”她丰腴,肉长得匀称,“象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
  半明半暗中,能看见他眼中的赞叹之光。心眉低下头看自己,有点郁闷地说:“我、我倒是觉得象双安全气囊。”
  他笑:“拜托你少说点逗乐的话,别破坏气氛。”
  心眉傻乎乎还在点头,下一秒便被推倒了。
  “别、别摸那里。”她扭麻花:“好痒,松鼠鱼,好痒。”
  他从她腰上抽回手,“那摸哪?这儿?”
  随着他手掌换位置,她猛吸一口气:“松鼠鱼,好紧、张。”
  “嗯,很紧很紧。”他期待实践,可只能慢慢来,“闭上眼睛细细感觉。”
  声音低低沉沉的,在她耳边环绕不去,心眉闭上眼,准备体会这一刻奇异的从未有过的感受。
  不行,他指尖划到哪里,她那一处就绷得实实的。“松鼠鱼,和我说话。随便什么都好。”
  “你的眼睛象天上的星星……”
  “来来去去就这几句?有点创意行不行?”
  “……那再来。”他狠狠亲她一口,“小屁孩,怎么就这么磨人呢?”
  双手搂着他脖子,她压根不敢往下看,□裸地贴着他,象是贴着个大熔炉,下一秒她就会被化成钢水。“说说喜欢我什么。”
  “喜欢……”
  “不许再说星星了。”
  “好。喜欢……喜欢你感情纯粹的心。对身边每个爱你的人都会拿百倍的爱回报。”他继续和她小嘴纠缠,含糊不清地说:“很难得很珍贵。”
  ……心眉心弦颤动:我有那么好?
  “第一次看你发飙是在东大南门,几个女孩吵架,你上去给人一大耳刮子。我当时还摇头,心想这小屁孩怎么就这么野蛮,后来才知道是宁小雅被人欺负。再后来,小五那对吵架,你也是,象护小鸡的母鸡,头发竖起来二话不说就扑上去。”他嘴角分明还挂着笑,但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喜欢上你的性格,和这个……”他低头吻上她胸口:“一样广阔的心,能庇护全世界的心。”
  她拢住他头发,眼中湿湿的,“我有那么好?”
  “心眉,你比我说的还要好。”他撑起两只手臂,双目凝视她:“我时常会想,把女人的母性和女孩的纯真综合一体的人只有你了,为什么就没人发现?”
  “你说的,有慧眼的人不多。”
  他笑:“好在不多。我等你找到一个更合适的人等了几年,最后只能不客气了。”
  她撇嘴,“再多等几年也不怕,我大把时间。”
  “你有时间我没有,我看着豆丁就幻想你的宝宝是什么样?会不会也是个贪吃鬼睡懒觉大王,头发乱糟糟的挥着胖乎乎的手臂满脸的蛋糕。”他边想边笑。
  书愚再努力努力,年底有了,明年秋天就能生。秋天生孩子好,不冷不热的,好坐月子……
  心眉回想起未来婆婆那句话,窘红了脸娇嗔:“你没事幻想我的宝宝干嘛?脑补找别的去想。”
  “我不出力你能有吗?不废话了,我干活。”
  心眉尖叫:“别咬我!”
  他改咬为吸,心眉死闭住眼睛不敢看。可闭上眼睛,触觉越发敏锐,身上游走的他的手掌,抚摸她皮肤的他的呼吸……
  “松鼠鱼……好麻。”
  他低声应和,细碎的吻一路往下。她伸手想捂住自己的小肚腩,他已经先一步吻上去,蜿蜒向上又回到她腰间。
  “痒——”她想喝止他的,话说出来变成讨饶,呜呜咽咽的好不可怜。“痒……”
  “这样还痒?”他突如其来地吻回她唇瓣,将她所有求饶吞噬进去,同时掩住她最隐秘那处。
  “呜呜。”她勉强能发一种声,舌尖与他的抵死纠缠,身体埋藏的所有感受在他指间聚拢,化出一抹温暖的潮汐。她闪避开他的吻哀鸣:“松鼠鱼,我象是又来、又来例假了。”
  “不是,是你已经湿了,心眉。”他忍住笑意,就着她肉乎乎的耳垂轻咬。“小屁孩,你在为我做准备。”
  她表情不见轻松,宋书愚随她目光望下去,勃发昂扬,“呃,是……”
  “松鼠鱼,你那里好丑!”
  在A片里看过,在科普书里看过,可目睹真相君,心眉被打击到了。
  宋书愚伤势比她更惨重,皱着眉问:“很丑?”
  她捂脸:“表做了好不好?那么大……不成的,进去会没一半命的。”
  他这才放松肩膀,“笨蛋,只要没婴儿脑袋大就能行。”
  “可是,”她偷瞟一眼,叹说:“你人这么瘦,肉都长那处去了是不是?”
  “这是世界上最动听的表扬了。”
  他笑得自得,兄弟也跟着得意地扬扬脑袋。心眉狂汗:“靠,他自己会动。”
  宋书愚面孔严肃,肩膀一抽抽地说:“闭上眼睛,以后给你慢慢研究,现在……”
  他继续之前温柔的折磨,她哼哼唧唧在他的亲吻揉捏抚弄下快化成一滩水,“心眉。”
  “嗯?”她眼神密蒙,下一秒瞳孔收缩:“不要,疼……”
  宋书愚伴着她凄厉的叫声及时刹车,底下那位已经泪眼汪汪:“哇呜,好疼……”
  “很疼?忍忍好不好?”他舔掉她眼角的眼泪,在她点头后再次缓缓挺身。“放松,心眉,放松,别踢我。”
  “哇呜呜,疼啊,是真的疼啊。”
  “熊熊,宝宝,”他脑门上的汗滴在她额头上,和她的一起淌下。“就疼这一次。”
  “松鼠鱼,不带这样要人命的,你再来,呜呜,我扫黄打非灭了你。呜呜……”


第34章

  “请问,哪位是何心眉小姐?”
  何心眉擦擦嘴角的哈喇子,一抬头差点埋进花海里。她定定神,闻到满鼻子香才意识到不是做梦。
  “何心眉小姐?”
  她左看右看,除了面前超级大捧的香槟玫瑰外找不见说话的人。
  “何小姐,请签收。”花海旁边艰难地探出半个脑袋。
  “我?”心眉指着自己鼻子,难以置信。
  花店的小子小心翼翼把花移向左边,掏出一张卡片确认:“XX路OO号济城晚报社社会新闻组何心眉小姐。”
  二十七年来第一次收花,在被XXOO后总算获得了一点点补偿。
  何心眉颤抖着手签了个花体的何字,接过来抱了个满怀。视线被层层皱褶纸挡住,她看不见花店小子,只能对着满眼的香槟色问:“喂!谁送的?是不是姓宋的?”
  
  “好你个何心眉,喊你一起去吃午饭,你说要等老董开完会。啧啧啧,原来是等某某人的花。”杜姐一回来就冲何心眉旁边两张转椅间的玫瑰咋舌头:“大手笔啊!”
  有同事凑趣:“不如打个七折卖回给花店,估计够我们全组人吃饭唱K通宵直落了。”
  “你们就别拿我取笑了。话说老董怎么还不下楼?”
  “心眉你别转移话题,老实说,今天可是七夕,晚上有情况?”
  “七夕?我真不知道啊,晚上学长还约了我们聚聚。”早上上班时学长打电话来约济城的老同学聚会。
  “小骗子。”杜姐朝电脑呶呶嘴,“你这在看什么呢?学经验?”
  啊啊啊啊……何心眉扑过去遮显示器已经来不及。
  
  【JMS,看过来——初次炒饭科普贴。】
  她趁中午四下没人,打算理论结合实际重温一遍的,结果睡着了。然后……
  心眉囧,“杜姐。”
  杜姐脸越来越近,心眉脸越来越烫。
  “等我仔细瞅瞅,眉毛开了……”
  “是啊,昨天才去修过眉。”
  “脸泛桃色。”
  “空调制冷不够。”
  “黑眼圈。”
  “那当然了,前天晚上被贵西的报告摧残,昨晚上……”被松鼠鱼摧残。
  “哼哼。昨晚上?我看是已经……”
  心眉捂住额头,心惊胆跳地问:“真看得出来?很明显吗?”
  杜姐奸笑:“小样,直接承认不就完了。”
  奸情不到二十四小时完全败露。
  
  清早她迷迷糊糊掰开松鼠鱼胳膊进洗手间,还在刷牙,松鼠鱼也踢踏着拖鞋进来。喊了声老婆,在她脸上嘬了口,就径自抬起马桶盖板,开始……放水。
  心眉没完全醒,睡眼惺忪地注视那道弧线,从马桶的落点移到弧线终点。石化数秒,接着含着满嘴白泡冲出去:“松鼠鱼,有客房洗手间你不用,你、暴露狂!”下一秒,看见床单上的印渍,再看看光猪的自个,张大嘴,再次暴走,一头撞上松鼠鱼胸口。
  “满脸淫 笑!”
  “淫 笑?胆子生毛了!”他低头亲她鼻子:“不怕我扫黄打非灭了你?”
  “小的不敢,小的……”她对他挥挥牙刷哀求:“大爷放小的一马,要上班了。”
  他咬她鼻尖:“说我兄弟长相丑?要灭了我们两个?”
  “我有说过?”昨晚上太紧张,喋喋不休地说话,说了什么丢人的都忘了。唯一记得的,只有一个字——疼。她收起牙刷,哭丧着脸问:“我能把一切当幻觉不?”
  “来不及了,小屁孩,你现在是我的了。”
     我成松鼠鱼的了。
  呜呜呜,心眉捂着脸往下缩。据说有经验的从额头从走路姿势上能分辨出处与非处,她祈祷她妈是没经验的那一类。
  “小丫头,看论坛上这些帖子没用。有疑难问题问杜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姐一副专家口吻。
  心眉扭手指,她想知道为什么那么疼。可怎么说出口?“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只是精益求精、精益求精。”
  杜姐向她挤挤眼:“是了,我忘了你那位,身边就有个好老师调教。”
  心眉抹把汗,想说宋书愚的专业不是这个,就听见背后老董拍巴掌:“组里在的都来开个小会。”
  
  “松鼠鱼,总编批了!批了!老董带头,组里派四员猛将,其中一个就是我。老董说明天去安信谈谈,让我打电话给你约时间呢。”
  “我打电话给你不听,不是有公事你打算怎么躲着我?”
  “我、我是不知道和你说什么。你又拿我来取笑怎么办?说正经事,明天你什么时间段有空?”
  “公事等会说。花收到没有?”
  “收到了。”她不自觉地展开笑。
  “喜欢?”
  “嗯,喜欢,就是太多了。”
    “按每年生日十一朵玫瑰算的话,一次补齐二十六年的,也才不到三百枝。不多。”
  她没数过,原来还有这样的意思。“松鼠鱼……”
  “别乱感动了,我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她立马警惕起来。
  他低声笑:“过来陪我。”
  “我上班。”不过貌似今天没什么外勤要跑。
    “翘班。”他见她没反应,又继续引诱说:“早上不是喊困,说两个晚上没好好睡过?过来,我这里有张大沙发留着给你。”
  很诱人。
    “晚上去同学会?戴着两个熊猫眼去?”
  “我去和老董打声招呼!还有,你要来接我。就我一个人翘班不公平!”
  
  香槟玫瑰塞满了车后座,心眉屁颠颠跟宋书愚回安信。果然,他办公室里的黑沙发比记忆里还大。她看见就想卧倒。
      “把你西装给我盖盖。”
  他嘴角一抽,真睡?
  “会不会影响你工作?”她已经眯缝眼了。“还有,我六点要赶回去换衣服,记得叫我。”
  “睡你的,有事我去外面处理。六点?”把温度调高了点,再回头她已经开始呼呼了。宋书愚凝视数秒蜷缩一团的猪猡纪生物,微笑摇头。
  
    心眉站在安信联投大楼门口等宋书愚从车库出来。睡了一觉,精神爽利。
  下班时间,等出租的白骨精们跟选美似的一堆堆的,脂粉香扑鼻。心眉突然想起杜姐说的群狼环伺那个词。
  “今天有个女人和我们BOSS一起拖手回来啊,据说是我们未来老板娘。”
  心眉咂咂嘴,看来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比她这个专业的还八。
  “你说的是那个肥婆?不会的,BOSS的眼光不可能那么差。”
  肥婆钓金龟的故事?心眉好奇心大起,竖起耳朵继续听。
  “我也听说了,消息据说是33楼传下来的。绝对可信。”热心人补充。
  33楼?33楼是老宋的老巢。心眉回过味傻眼:啊!肥婆是说她?!
  
  “不是说你们新BOSS是弯的吗?”有人插嘴。
  “你才是弯的!你全家是弯的。”最开始那个暴怒了。
  “可上回谁不是说在GAY吧门口看见他?”插嘴那个气势很弱,委委屈屈地辩解。
  “对,我也听说过。”
  “是有人看见过,就是我们客户部的啊。”
  心眉撇嘴,看见帅哥就YY一通,现在的腐女可真多!
  “但是我们老大又说上次和BOSS一起去金色年华叫小姐。”
  叫小姐?心眉握拳拧眉。
  “我情愿我的爱人是个弯的也不要他娶个肥婆,太悲催了。”有人鸡冻地总结。
  心眉还在愤怒中:叫小姐?
  “你们说,BOSS是1号呢还是0号?”
  ……
  
  听墙角的那个忍不住了,上前两步:“绝对是0号。”
  叫小姐?叫小姐?叫你黄赌毒,我严打你!
  一片腐女的抽气声,“那、那叶先生难道是1号?他也没结婚。”
  心眉崩溃,死了,这帮腐女怎么把老叶拉下水了?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有人双目炯炯。
  “我是你们BOSS家的帮工,所以,我最有发言权。”心眉凛然挺胸,在众人娇呼声中眼角瞥见宋书愚银灰车身,胆一寒,说:“对了,忘记拿东西了,我回去拿。还有,我说的是胡编的,你们别当真噢。”
  嘿嘿,不管真不真,这流言传定了!为传播事业献身的何心眉太了解自己职业的特点了。叫小姐?哼!觑觎咱家那条杂毛鱼?哼!
  
  “宋书愚,你老实坦白,以前有没有叫过小姐?”她周身小火苗乱窜。
  “有。”他望她一眼,很蛋腚地回答。
  心眉反而被他直截了当的态度骇住了。
  “陪客户也是工作一部分,挡酒找个小姐还是挺有用的。”
  “就没有别的?”
  他再瞟她一眼:“别的什么?脑子想点有用的,我也有男人的贞操,说了多少遍的话就记不住?”
  她小声嘀咕:“男人有什么贞操?”有的话也不会听见她喊疼还……
  “心眉,对你对我都要有信心。”他很严肃。“一辈子很长,没有足够的信赖走不到终点。”
  心眉继续撇嘴:“安信女色狼太多……”
  他笑起来,揉揉她脑袋说:“知道你这小笨蛋一定不懂香槟玫瑰的花语。”
  呃?还有这讲究?心眉呐呐承认:“我第一次收花,不知道也不出奇。你泡妞泡的多,你自然晓得。”
  宋书愚少有的脸红,目注前方说:“我也是问花店才……”
  心眉好奇:“香槟玫瑰花语是什么?”
  “自己回去查!”
  “不要,我现在就想知道。”
  “爱上你是我最大的幸运。”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没有你,我是失去航线的、鱼。”
  “……松鼠鱼,把车停停好不?”
  他询问地看她,她眨眨眼:“我想亲你。”


第35章

  晚上是何冬师兄请客,宋书愚说何冬是安诚证劵的人,他去了影响气氛。说等差不多散局的时候给他电话,他会来接。
  送花加车接车送,外带甜言蜜语,心眉偷偷乐:和老宋谈恋爱还是不错的。
  只是那家伙目光老是往她胸口扫,心眉被他扫得很不自在。往上提提小吊带开胸,她问:“会不会太暴露了?”可她只有这一个优点是不是?
  宋书愚瞥一眼,又移上她刷得长长的睫毛,对着她忽闪的眼睛说:“是有点诱人。”说着亲了亲她晕开的浅棕色眼皮,“是拿张大床单把你裹回去,还是放你去同学会?这是个难题。”
  她乐得咧开嘴,没来得及感谢他的日行一善就被吻住。满怀是他的味道,呼吸相和应,她不由自主地回到昨晚的画面。脸红心跳,有点无法自制的情动。
  他似乎也是在压抑着,松开她对着耳朵吹气,“别玩太晚了。”
  她点头。
  “还疼不疼?不疼的话……”
  “别想。”她几乎要弹出天窗,“让我养几天伤。”
  他眼里全是逗弄的笑意。
  “我进去了,已经晚了。”她忽然有点冲动说不去了,直到对他挥手时脑子里还是和他一起离开的念头。
  
  心眉若是知道饭局里还有乔筱雪,她一定会坚持自己的想法离开。
  同学会似乎就是大串联,何冬的同学,同系的师弟师妹,只要人在济城的几乎全部到场。适逢七夕,有的甚至把另外一半也带了来。
  心眉进去的时候,何冬老远已经迎上来说:“电话里说会晚点,我还打算等会去门口接。”说着望望她身后:“还有一位呢?在停车?”
  出校门几年,当初作弊翘堂当家常饭的何冬也老练油滑起来了。心眉很明白这样的热情不是她够面子,而是因为宋书愚。她装傻:“谁?宋老师?他有别的应酬,事先约好的推不开。师兄,你不是不欢迎我吧?”
  何冬说自己何家的妹子不欢迎还欢迎谁,旁边一位师兄打趣:“冬瓜你搞特殊化啊,我们进来的时候不见你这么热情,到底是本家师妹。”
  另外一个就笑:“冬瓜出去几年,回来就混得人模狗样的,我们小师妹也变大美女了,那不是……”
  何冬忙阻止:“说什么呢?小师妹现在有主的了,你们一个个的都站远点啊,提前警告你们一声。”
  心眉跳脚:“师兄我还准备把今天当相亲会的,你破坏我计划!”
  四个人说笑着进去,大包房里早坐满了。心眉扫一眼有好几个同级的,还有几个是何冬以前篮球队的,也很眼熟。再看过去,坐在最里桌浅笑着望住她的,乔筱雪。
  “小眉。”乔筱雪伸手打招呼。
  她不是脸皮厚,而是完全没有羞耻感。心眉对这人的一切行径除了无语望天外没别的反应,想说我和我们系的师兄坐一起,何冬问:“你们认识?没听你说过认识中文系的系花啊。那就好,坐一块。”然后悄声问:“这位做你嫂子怎么样?以前可是眼眉也不扫你哥一下的。”
  心眉一听这话脸上的假笑诡异起来,以前那是因为你是穷学生,现在你是海王八加安诚高管,当然待遇不同。她拍拍师兄肩膀表示深切的哀悼,何冬还当是鼓励,霎时满脸的意态昂扬,心眉更囧。
  “小眉,干妈他们可好?前些天去看干妈,说你去了贵西,那地方好玩?穷山恶水。”
  “好。”心眉一个字答了她两个问题,转头和邻座的人打招呼。
  乔大小姐受了轻怠,脸上稍有些色变。
  心眉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穷山恶水民风质朴,有些人体会不来。对了,筱雪姐,你的孙医生呢?”
  乔筱雪瞟一眼围着几张桌子转的何冬,淡淡说:“孙医生是朋友而已,小眉你这样容易引人误会。”
  误会?心眉冷笑,不是看见她巴巴得跑去医院接人下班,她何心眉真当她是冰清玉洁挡不住孙嘉皓那只苍蝇的纠缠。“是了,忘了市场经济、待价而沽这回事。”
  筱雪脸一寒,拿眼角上下扫心眉:“那也要有价可沽。”
  MD,有张好脸就是所向披靡,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心眉抓狂:陈婉怎么还不来?丫比我还大牌!
  同一桌的有几个球队师兄,谈起以前管理学院篮球队的辉煌战绩满桌风声笑语,还有一个毕业后在商业银行,心眉以前跑财经的时候打过交道,他新婚半年的妻子就坐在左手边,一问原来是日报的,这下心眉更来了兴趣,全然无视右座的乔筱雪。
  陈婉和秦昊到的时候已经快开席,本来那对走哪都是秒杀的境界,最后出场的效果更是震撼。秦昊就一二十四孝老公,本来万分拽毛的性格,为了老婆的面子团起一张脸逢人便笑。陈婉淡妆掩不住明艳容光,一身黑色小礼服,裹得身段玲珑有致,和秦昊站一起,俨然一对璧人。
  心眉瞅瞅乔筱雪阴沉的脸,暗自窃笑。长了张好脸的全天下就你一个?
  “心眉,宋老师没来?”心眉旁边的师嫂让了位置给陈婉。
  “他不方便。”
  “老宋有这机会不来证明一下?”秦昊冲心眉挤眼。
  心眉微微脸红:“秦大耗子,你别有空就叼着我不放。”
  说着身后筱雪问:“小眉你同学不给大家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了,我们系系花,在座都认识。筱雪姐,你们学院在分部,陈婉又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你们两朵花大概没碰过面。”
  陈婉听见筱雪的名字,作出个如雷贯耳的表情,筱雪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些。
  所谓的同学会不过是炫耀会,自然说到各自的工作。筱雪问起陈婉的职业,陈婉谦逊笑笑,说就是个家庭主妇,在家带孩子。筱雪啊一声,说太可惜了,又说她在高教局,教育系统认识人挺多,将来孩子读书可以找她帮忙。陈婉很是感激地说谢谢,又说孩子才三岁,今年才进省机关幼儿园,不着急。
  乔筱雪笑容一滞,都知道省机关幼儿园难进,不光是要直属系统,还要等排位。三岁马上就能进去的……
  这样的蛋腚才是最高境界,高下自分。心眉感慨,还是陈婉厉害!嚼着花生米,冲秦昊挤挤眼,秦昊早看出是女人间的斗争,只是闷笑不说话。
  
  开席后何冬落座,怕怠慢了小师妹,言辞分外殷勤,连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取笑说不是认识得久了知道两人从没来过电,这样的热情度只怕都会以为何冬后悔过去没下过手。
  何冬打哈哈:“你们这帮兔崽子,忘了以前每逢开赛,是谁把我们院里最漂亮的几个连蒙带骗进拉拉队的?”
  秦昊闻言扬扬眉,杀人的眼光逼视心眉:“拉拉队?”
  陈婉只是笑。
  心眉含着半只鸭下巴摇头:“别瞪我,你家陈婉拒不参加!而且啦啦队不是你想的那样,没短裙没比基尼,你想我能穿那个吗?”
  其他人大笑,有个说起来当初最大的理想就是院队也有个NBA的啦啦队,又有人开始评论当初校际赛哪间学校的啦啦队素质最高。心眉说舍我其谁,当仁不让是东大。
  满座哄然中,只有心眉右边那个静静坐着,很是寂寥。
  
  “何冬,你什么意思?请了我来又把我晾一边?”
  “今天人多,我顾着这头顾不了那头,你体谅体谅,明天我们自己再过一次七夕。平常你也落落大方的,今天和谁生气呢?坐着一句话不说,象局外人……”
  心眉停住脚,没想到出来找主人家告辞,不小心听见两人吵架。她往回退,一下子撞上走廊上送水果的小妹,“对不起对不起。”
  何冬和乔筱雪从转角折身来看,双方都有些尴尬。
  “我是想来告辞的,对不住,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师兄。”
  “这么早就走?酒也没喝过瘾,还有其他节目,已经定好了房间——”
  “我明天一早有事,过两天又准备出差。下回有机会再聚。”
  “那我送你回去,你等我,我去拿车。”
  心眉偷窥乔大小姐冷冰冰的脸,干笑一声说:“不用了,师兄,有人来接。你招呼别人,里面还有一堆等着在。”
  何冬一听有人接,大概猜到是宋书愚,更是坚持一定送她到门口。
  
  陈婉站在拱门处,小礼服下一双长腿蹬着三寸的高跟,比乔筱雪还要高几分。
  何冬问:“这是也准备走?”
  陈婉满是歉意地笑:“我那儿子保姆带着都不行,打电话来催呢。让心眉去告辞,她没说?”
  心眉准备开口,斜刺里秦昊的车过来停下,探出半个脑袋:“你们两个一个玉观音一个胖菩萨,远远看着,还挺养眼。”
  心眉啐他一口,连陈婉也白他一眼。陈婉问心眉要不要一起走,心眉说不用,秦昊忙阻止:“老婆你少操心,联邦快递现在有人负责了,老宋说话就到。”
  一番寒暄道谢后两人先行离开,何冬注视R8尾灯消失后才问:“陈婉老公也认识宋老师?”
  心眉顾忌沉默不语的乔筱雪,不愿对秦昊背景多作解释,“他们是发小。”
  何冬若有所思、乔筱雪漠然、心眉无话好讲,三人静默,暗流涌动。
  直到宋书愚出现。
  
  “你总算来了。”心眉吁口长气。
  “电话来的时候我在洗澡。怎么?小五又拿你打趣?”宋书愚笑。
  “秦大耗子?他是披着凉皮的狼,拿筷子捅捅就现原形,和我不是一个段数。”她只是、只是脑子里总徘徊着乔筱雪故作淡漠的表情,有点不是滋味,又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刚才怎么不多和我师兄聊两句?什么时候也学着开始拽毛了?”
  “上下级保持适当的距离是必要的。”
  “没礼貌。”
  他笑,不和她多作争执。接着问:“旁边那位很面熟,我记得没错的话……”
  “没错,是她。泡到孙嘉皓,不知怎么现在又和我师兄混一起,猴子掰玉米似的。今天貌似呛到她了。”心眉有点意兴阑珊:“看见她不高兴我应该很乐才对啊,为什么才痛快了一小会时间就开始觉得没意思了?”
  他探手过来安抚地摸摸她的指尖:“心眉,善良是很好的品德。太善良就变成滥情。”
  她噘嘴:“知道了,宋叫兽。”


第36章

  心眉一进家门,陈婉电话就追来,第一句就问她在哪里,回哪头家。心眉叹一声侥幸,说:“当然是我自己屋子了,我还能去哪。”
  陈婉笑得古怪:“何心眉,你好纯洁。”
  心眉脑子里晃过松鼠鱼光裸的翘臀和那凶悍的物什,腾一下涨红脸。“我、我们……”
  陈婉咯咯笑,旁边她家的耗子似乎问了句什么,陈婉说:“在给我装呢,应该是了。”
  心眉大窘,急吼吼说:“陈婉你住嘴,是什么了?和你家耗子说那些做什么?”
  陈婉收了笑,“好好好,我不说。我打电话来没别的,就是多句嘴,那个鼎鼎大名的乔小姐,我劝你远着点。”
  “我也想啊。”心眉苦瓜脸:“躲也躲不过。看今晚上情势,何冬对她有意思来着。这也算了,和我无关。我只担心她今天看见老宋,又去我妈那里嚼舌头。”
  “你先和你妈坦白,这种事,从别人那里听见不如你自己承认的好。”
  心眉想到她妈严厉的脸,稍稍有些发悚。“我、我从贵西回来就说。”
  
  第二天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乔筱雪电话打来,破天荒的说请心眉吃饭。筵无好筵,心眉心想我还不至于贪你那个嘴。“筱雪姐,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吧,我最近确实忙,几点下班还不知道呢。”
  乔筱雪大概没想过她这么直接,顿了顿才说:“以前的事情有些误会我想澄清,还有,如果我无意识的情况下有对不住你的,也想请你原谅。”
  她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主动道歉,自己沉溺在宋书愚带来的幸福里,也逐渐淡忘了孙嘉皓那码事,再想想前一晚她落寞的神情,心眉立时心软了,笑呵呵说:“没事,我早忘了。说起来还要谢谢你们,如果不是及早散了,我身边有个不错的人,我还一直没发现。”
  乔筱雪好一会没出声,心眉纳闷,自己没说什么刺激她的吧。“筱雪姐,没事我先挂了。”
  那边才突然又说:“给个机会姐姐赔罪不行吗?干妈也是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结果我们为点小事闹得不开心,还害你和干妈吵架搬出去住。就这样说定了,还是昨天晚上那家。多晚我等你。”
  “别别。”心眉听她意思是要收线,“我真没时间。筱雪姐,要说赔罪什么的我当不起。一点小事也没必要总记得,我不至于那么小气。”
  乔筱雪叹口气,说:“昨天晚上才知道你新男朋友是何冬顶头上司,我把过往一说,何冬也骂我说做事太不顾别人感受了。我一是觉得对不住你,二来也怕对他又什么影响,所以说赔罪。最好是我们四个人吃个饭,联络下感情,始终我们还是朋友的不是吗?”
  她语气温婉,心眉差点被忽悠过去。一说到宋书愚才竖起毛,全身心地提高警惕。她那样的人会把自己的破事和目标男友说?不可能!再来,松鼠鱼不算出类拔萃的,也算有点点疯流涕淌吧,再次把自己男人奉献出去?她何心眉没那么傻!
  “就来就来,杜姐,你等我一分钟。”心眉冲空荡荡的走廊喊一声,接着对电话说:“筱雪姐,晚上不用等了。我真没时间,以后再说吧。”
  说完就掐断电话。
  
  在基金会做资料整理,和晴乡市政府接洽,中间有市电视台参与进来,又重新统筹安排,心眉再次去贵西已经九月中。
  跑了大概五个乡十多个村子,电视台甚至花了两天时间为小山录了个专访。小家伙拿着炭笔在素描本上画画时专注的表情,昏暗的灯光柔化了他脸上艰辛生活的痕迹,童真的憧憬在眼里一点点重新展露出来时,心眉吸吸鼻子,心里有股热乎乎的情绪也随之蔓延到眼底。
  回济城那天某人专程来接,心眉在同事嘲笑声中讪讪钻进宋书愚的车。她还在和报社的车挥手说再见,宋书愚已经帮她把安全带系上,眉宇间满满的久别再见的快乐,问:“饿不饿?我等你回来也没吃饭。”
  心眉忙不迭点头:“快饿晕了,整整十天,我过得什么日子啊。川菜粤菜淮扬菜都行,只要有肉。”
  “这是什么?”
  心眉一看他手上的纸袋子,欢呼一声扑过去就要抢。
  宋书愚扬扬眉:“亲一口。”
  “就知道你做什么都要回报。”心眉扫一眼车窗外,看没人,撅起嘴:“来,我为两个鸡翅膀捐躯了。”
  十天的分离,被抱个满怀后她才体会到想念的味道。
  “想不想我?”他在她换气的间隙问。
  “你呢?”
  “你说呢?”游走肆虐的手代替他回答。
  心眉保持一线理智:“松、松鼠鱼,我们还在机场。”
  他使劲咬咬她下嘴唇才缓缓放开她,帮她整整衣服前襟,眼底一片暗色。“回家叫外卖吃。”
  “不要!两只翅膀卖了我自己不划算!”
  
  吃饭时呱呱地讲十天的见闻,宋书愚间或含笑问几句,最后才说她瘦了。
  心眉喜得咧开嘴,停下筷子说:“那我不吃了,好不容易有点成绩。你说真的?别又哄我高兴。”
  宋书愚郑重点头:“真的。看来婚纱要改尺寸。”
  她怔住:“什么婚纱?”
  他只笑不说话。
  回了家才发现原来她忙的时候宋书愚也没有闲着,济城最大几间饭店的喜宴菜单,旅行社的蜜月旅行路线和行程安排,房子的几套装修方案,一一铺开给她审阅,还有婚纱设计图稿。
  宋书愚帮她把下巴合上,“不是小婉帮忙我也不懂从哪开始准备,婚纱店也是她介绍的,手工订做起码要两个月时间。催催他们尽量赶。”
  原来还有个帮凶!
  他翻翻她手上的图稿,“这套我看着还行。”
  简单的深V领口设计,前半身裹紧,后半身曵地的裙摆蕾丝上钉缀珍珠。这是她的?
  “现在就只缺你爸爸妈妈的同意了。”
  心眉死命眨眼,从梦幻般的想象里挣扎出来,这就定了?啊啊啊啊,她的终身就这样定了?
  她往床上躲:“我几天没睡好,脑子不清楚。等我睡一觉起来再谈。”
  他如影随形,“正好。你不在,我也十天没睡过好觉。”
  “走开,你去客房睡。”她佛山无影脚蹬过去。
  宋书愚一闪避开,小擒拿手握住她一对猪蹄,把她半个身子倒提起来:“小屁孩,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
  心眉两只手抓着床单,狂蹬小腿甩不开,只能捶床喊饶命。
  “什么时候?”他阴笑。
  “先放了我好好说,啊啊啊……”只剩脑袋挨床边了,“松鼠鱼,马上马上,真的,我保证,我向我体重发誓保证。放我下来!”
  他不理:“确切时间?”
  呜呜,脑充血脑溢血啊。“我把专稿赶出来,国庆还要在人民广场搞个募捐会。做完了这两件事就和我妈老实交代。”
  小腿重获自由,还没来得及再蹬过去报仇,他突地扒掉自己上衣,整个人饿虎扑食重重压上来,“说定了。”
  “嗯嗯。呜呜……”
  手探上她胸口,她全身倏地一紧,哀求说:“松鼠鱼,真的很困。我两夜没怎么合过眼了。”
  他停下来,唇上的吻移向她脸颊,“那你睡,我这样抱着你就好。”
  心眉呼吸缓缓平复下来,手指划弄他下巴,很难为情地说:“其实,我有点怕。那事不象人说的那么爽啊。”
  宋书愚自信几乎被她一句话毁灭,怒目瞪着她:“不爽?”
  “是、不是……不是不爽,我是指后半部分。前面还不错。”和异性讨论这个?心眉对自己的厚脸皮无比钦敬,“你那天确定找准地方了?还是太久没做过全忘了?”
  宋书愚拧眉,侮辱他智慧?!
  “确实是有人进错门的啊。”何心眉气焰一下灭了,郁卒无比:“那是不是因为我肉多,所以比别人厚?小说里都说痛过了就是□啊,为什么我没有?”
  他象看小怪物一般瞪视她数秒,然后挫败地叹气。“睡觉,睡醒了我们再讨论。”
  何心眉童鞋极有研究精神:“难道那里也象脸皮一样会随年龄增长也逐渐……”
  “何心眉,睡觉!睡醒了我们来找找正确位置!”
  嘎?她一听赶紧闭上眼开始打呼噜。
  睡梦里听见模糊的铃声,“松鼠鱼,你手机响。”
  他也半梦半醒,“是你的。”
  “我关机了,是你的。”
  “……是门铃。”
  她推推他,“去看看是谁啊,好吵。”
  他脑袋往她脸蛋边凑,贴着她小腹的手也一点点往下探,“别管他,继续睡。”
  她扭身往他怀里拱。门铃停了数秒再次响起来。这次,不依不饶没个停。
  “靠,谁这么无聊!”她醒了,看看闹钟,快十二点。“松鼠鱼,起来去看看。”
  他眯缝眼起来找拖鞋,一只玩闹时不知飞哪去了。他低声骂了句,光脚出去。
  心眉没听见宋书愚说话,心想大概是按错门了,或是哪家小孩玩呢。她继续抱着他的枕头呼呼大睡。听见脚步声,她迷迷糊糊说:“枕头没你抱着舒服,松鼠鱼,快过来。”
  ……
  “松鼠——”她翻个身,看清楚床边的人影,鱼字在喉间戛然而止,楞了数秒钟突地打个激灵呼一声坐起来。她张开嘴,只剩抽气的力气。
  “妈妈。”


第37章

  跟在龙卷风一样冲进来的妈妈身后的还有心眉爸爸和宋书愚。
  爸爸张大嘴,满脸震惊;宋书愚光着上身赤脚站着,眼里情绪复杂,郁闷恼火,然后是什么?有趣?他朝她呶呶嘴,心眉低头一看。偶卖糕的!睡衣被他解开的两粒扣子下乳沟深陷,赤条条两只腿悬在床沿。
  妈妈看见她的瞬间变身喷火龙,心眉方圆一米的位置在她目光下似乎即将化为焦炭。她妈喊了声“你这孩子”扑过来,心眉扯起被子捂住头。“妈,你在做梦!你梦游了!你看见的不是真的!”
  过来拉住妈妈的两个人表情心眉看不见,爸爸已经先笑起来说:“宝宝,我和你妈妈在外面等,穿好衣服出来说话。”
  心眉撅着屁股在被子底下瑟瑟发抖。活了二十多年,唯一一次挨打是读小学时,爸妈省钱给她买了架钢琴,结果她没那天分,爸爸同事几家的孩子唯一被老师劝退的就是她。她妈嫌丢人,把她关房间里一顿好打。今天这样被妈妈抓到,更是丢人。心眉想不出这事怎么收场,恨不能在床底下挖个坑钻进去。
  宋书愚看她跟鸵鸟似的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屁股翘老高,越来越感觉有趣,嘴角不由绽开一抹笑意。心眉妈有火发不出,看他笑更是添堵,“你出去,我教训自家女儿外人走开。”
  宋书愚正正色,喊了声“师母”。
  “我当不起你师母,不认识这种白眼狼!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搞女人搞到熟人面前——”
  心眉听她妈说话忒难听,露出半张小脸,“妈,不关他的事,是我——”
  话还没说完,心眉妈妈抄起地上宋书愚的拖鞋冲她屁股一记记狠拍:“女生外向,被人占尽了便宜,还帮人说话,你知不知羞?”
  这一打,身后两个再次急忙上前拉。
  “哎呦哎呦!”隔着层被子一点不疼。心眉大呼小叫,“爸爸救命!救命!”小时候的无赖脾性又发作,遇上她妈发火喊爷爷是万试万灵:“爷爷,眉眉想你了。呜呜,爷爷!”
  一喊爷爷,心眉妈立刻住手,气得整个人发抖。“爷爷要是还在,打死你也没二话。”话是这样说,手上拖鞋已经飞了出去。
  “老常,我们先出去,有事坐下来协商解决。”爸爸在劝。
  心眉露出泪汪汪两只眼:“妈妈,我知错了。”
  心眉妈哼一声,转身对上宋书愚赤条条上身,眉毛一拧,再次重重哼一声,“全部穿好了衣服出来说话。”
  “不会有事的,别担心。”他帮她扣上衣扣,在她脸上印一记。“这不省了你开口吗?”
  “可我没想过是这样的情形。松鼠鱼,我妈会不会棒打鸳鸯?”她苦着脸,惨兮兮的:“一定是乔筱雪说的,我就知道她没好心,谁知道还说了什么?”
  “不会。抬抬屁股,”他拿睡裤帮她套上。“应该不是她,对她有什么好处?等会你少说话,我和你妈谈。”
  她点头,“不同意的话我们私奔!”那么浪漫的爱情桥段现实社会可没多少人有机会尝试,心眉顿时星星眼。
  他好笑:“行,我们私奔去贵西。我种地,你放牛。”
  “不要!”她跳起来,“茅坑在猪圈边,满坑的蛆,我这十天憋得快爆膀胱你知不知道?”
  他哈哈笑,浑没当回事。
  “松鼠鱼,你就不担心?”
  “你妈妈要打要骂随她,提什么要求我满盘接下来,还能怎样?打死我了当寡妇的是她闺女。”他含住她粉嘟嘟的唇瓣,一通狂吻,“不管是谁捅破的,我都谢谢了。指望你这只鸵鸟,结婚还不等明年去?”
  “呜呜,害我屁股挨揍,不管是谁我咒他以后吃方便面没调味包。”
  “屁股还疼?我揉揉。”
  “不要。”
  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时,“你们两个,打算睡一觉才出来?”心眉妈妈在门外咆哮。
  
  “何老师。师母。”宋书愚恭恭敬敬奉茶。
  何爸爸眉开眼笑,被老婆瞪一眼,立马正色咳嗽了一声。何妈妈冷着脸,目光从茶几上看花纹明显是一对的杯子移向何心眉脚上大红的流氓兔拖鞋,心眉悄悄缩脚。
  “同居多久了?”
  “没——”心眉在她妈目光笼罩中说不出完整的话。
  “租个房子掩人耳目,专门骗妈妈用的是不是?下了飞机打电话来骗爸爸妈妈说回报社加班,你加班加到男人……”她妈气得打颤,拿眼睛狠狠刮宋书愚一眼,像是恨不能刮掉他一层皮,“不是担心你打电话去报社问,还不知道你扯谎说鬼话,不是你爸爸坚持找去你租的房子还不知道你有……连你对门的邻居阿姨都知道你们同居,我这当妈的反而被蒙在鼓里。我生你养你我养个冤家专门和自己怄气!”
  爸爸!心眉谴责的眼神扫射过去,何爸爸老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置身事外。
  “别看你爸爸,天皇老子也救不了你。你老实和妈妈说同居多久了?”
  “最近。”心眉瘪嘴说。
  身边正襟危坐的宋书愚接着她的话继续说:“师母,心眉和我没有欺骗你们的意思,我们确实有结婚的计划,本来打算上个月登门拜访二位,可她忙着出差,计划拖延到这个月。今天让你们难堪担心,都是我不对,婚前……是我自制力不够,要骂骂我,是我不对。”
  心眉感激地看他一眼,她妈脾气她再清楚不过,只要服个软,一切好说。
  
  果然她妈脸色好看了少许,上上下下打量宋书愚的功夫,心眉瞥见爸爸对她挤眼,不由大怒,瞪过去:看你搅和的!
  “小宋,师母不是信不过你。以前你做心眉老师时,我也总教导她要尊师重道。你大她八九岁,几乎长了一辈,吃的盐比她吃的米还多。社会阅历人生经验,哪一样也比她透。我们家这个宝贝疙瘩被人惯得缺心少肺,识人不清摔跟头更是家常便饭。她缺心眼瞒着我们当父母的,你不能这样。我们两家三代前就认识,你们这一辈,少说也有十年八年了。你和心眉,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喜欢她?为什么之前我一点风声没听过?别怪师母质疑,我这当妈的确实放心不下。”
  心眉闷头听着,暗自腹诽:这不就是骂松鼠鱼老牛吃嫩草吗?说来说去不过是嫌他老。听到最后一句心里不由一惊,想起故意误导她妈的那段话——“妈,个人生活的选择,和大众伦理观点不同又不是什么罪过。”
  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脚?心眉双手握拳掩住嘴,可怜巴巴望住宋书愚。松鼠鱼,对不起。
  宋书愚回望她,眼里是安抚的意味。
  “师母,确切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心眉,我也没法说。只知道找尽机会和她一起,哪怕是说说闲话。年龄大很多,不光是你们的顾虑,也是我的。我看着她读书工作,看着她一次次相亲,心里不是滋味也忍着,因为明白自己不是最好的对象。可我能保证,我不是最优秀的人选,但是能尽全力给她需要的一切,物质感情,全部。”
  六只眼齐唰唰钉牢宋书愚,一贯镇定自如的他颇有些尴尬。
  “小宋,我们心眉可是洁身自好的好姑娘,今天看你们这样,我这当妈的被吓了一跳。你是有事业有人生经验的人,师母不兜圈子说话,你对我们家心眉,有几分诚意?”
  “婚前在一起是我不对,但我没有半点不良的用心。我和心眉有结婚的意愿和计划,我很诚意地请你们同意心眉嫁给我。”
  心眉妈寒着脸好一会不说话,气氛紧张压抑。心眉惴惴不安地往宋书愚身边蹭蹭,他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他手心微汗,原来和她一般忐忑。
  她妈从宋书愚郑重其事的脸庞望向小两□握的手,“这个星期天上来家里吃饭。”又转向心眉,凶巴巴说:“租的房子明天给我退了搬回来。结了婚随便你们怎么疯!”
  
  “松鼠鱼,怎么办?才分开我就想你了。”
  “早叫你和妈妈坦白,我还答应了今晚上找找准确位置的。忍忍,我们三个一起忍。”他暧昧地笑。
  “去你的,叫你老二滚一边去。”色狼,道貌岸然的和她妈说那段话,就只会欺负她!“你和我妈说的那些是真心的?”
  “每个字都是真的。”
  他声音低沉,在她心底嗡嗡作响。“有效期有多久?”
  “到牙齿掉光光的时候。”
  “哼,就会说好听话。真结婚十年八年审美疲劳之后,转身就把那些话给忘了。”
  “知道吗?不娶天仙老婆有一样好处。”
  “什么好处?”
  “就是压根没有审美疲劳的可能性。从来没美过,哪有疲劳的机会?”
  “你去死!”伴着耳边的闷笑心眉愤怒地掐断电话。
  电话追过来:“生气了?”
  “哼!”
  “别气了,我还有句话没说完,‘何心眉,我猜你牙齿掉光光的时候,一颗心还跟孩子似的装满爱,我想我会喜欢到底’。”
  “……你喜欢也要看我喜不喜欢。等你老了丑了,我踢掉你换小白脸去。”
  “行,先生个女儿,再生个小白脸。一儿一女凑个好字。”
  “……难怪你和秦大耗子好,你们就是臭味相投臭不要脸!”
  一墙之隔,那对老的也在说悄悄话。
  “老常,这下可放心了?”
  “等了一个月总算是瞅准一次机会抓到现行,我这丈母娘不给个下马威灭灭宋家那小子锐气,将来他还不把我们宝贝疙瘩吃得死死的?你看他多会说话?‘能给心眉需要的全部,物质感情。’瞅准了我们当父母的心理,物质精神两手抓。比那些满嘴情情爱爱的毛头小子奸猾多了。臭丫头缺心眼,我这当妈的泼了命给她,她当我棒打鸳鸯毁她好姻缘,之前你看她那眼神,看我跟看仇人似的。下辈子再不生闺女了,有男人不要妈。还有你,白脸我做,红脸你做,捡了一辈子便宜!”
  “嘿嘿。”
  “笑什么,一边去。”
  “宝宝好才是真的好,我们受点委屈有什么?”
  “受委屈的是我,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爹!睡觉,说多了我火气又往上冒。”
  ……
  “老何,你说宋书愚是不是真对我们闺女好?”
  ……
  “不是有闲话说他有那种癖好吗?不行,我要问问咱闺女,那可是一辈子的性福。”
  “呼……呼……”
  “我就是个牛命,你就是个猪命!”


第38章

  搬家是爸爸妈妈全权负责,心眉除了报社的日常工作外还要赶专稿。晚上乖乖回家后听她妈发牢骚:“白天和你爸爸去收拾了下,在外面才住了几个月?满屋子东西!搬回来往哪放?就当做是你的嫁妆好了。”
  她妈首肯宋书愚,心眉已经感天动地了,哪敢再要求,小声说:“陈婉结婚也没啥嫁妆,我向她学习。”
  何妈妈好气又好笑:“说的你妈象守财奴,妈妈是和你斗气呢。爷爷那两套房子早转了你名字,收了几年租还有你的工资妈都帮你存着在,嫁妆有这些足够了。”
  “爷爷房子?妈妈,那是给你们养老用的。”
  “我们的不就是你的?我和你爸爸能有什么花用?小婉是特殊情况,我们家又不是没有。小宋昨天拿的那堆东西呢?拿来给妈妈看看。”
  妈妈说话嗔中带笑,心眉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听爸爸妈妈热切地讨论哪套婚纱好看,这季节去哪里度蜜月合适,心眉揽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里偷偷乐。
  记忆里,从小父母之间的相处不是爸爸唯唯诺诺地听妈妈高谈阔论,就是大家客客气气相敬如宾,这种和谐融洽的气氛很是少见。如果她的婚事能化作纽带把父母情感的距离拉近的话,她情愿月月结婚天天结婚好了。
  
  宋书愚电话来,她说了两句就被她妈抢了过去。心眉嘟嘴,何妈妈作势敲她脑袋:“我和小宋有正经的要谈,吃飞醋吃到你老妈头上了。”
  隔着电话能听见宋书愚的朗朗笑声,心眉悄悄问爸爸:“不是说不喜欢松鼠鱼的吗,喊个小宋喊到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她爸悄悄回:“丈母娘看女婿还有不欢喜的?”换来她妈老大一个白眼。
  心眉不耐烦听她妈啰嗦婚礼婚宴的安排,溜回房上网。
  拿铁姐早辞了版主的职务,新版主不是很熟。她百无聊赖地在几个版块里跳,突地想起N年前自己发的帖子,一时意动,点了搜索功能把那张老帖子找了出来。
  【八一八我身边的极品男】
  那是心眉大二还是大三的时候,受到第一次约会被袭胸的刺激,上坛子大肆宣泄。骂约会对象精虫上脑,骂秦昊恃强凌弱,骂小雅男朋友没有责任感,最后不知怎的八到宋书愚身上。
  心眉边看边捂嘴笑,连他看书沾口水翻页的恶习也八出来了。
  笑意逐渐沉淀下去,化作一股暖洋洋的热流润泽了整个心。当年他那些令她不齿令她跳脚令她满肚子懊丧的行为,如今看来,已经是另一番感受。
  
  “在做什么?”
  “无聊上网呢,和我妈妈谈完了?”
  “没有,等明天来你家吃饭继续谈。”
  “我的天,不就是结婚吗?扯个证两分钟的事情,折腾这么多不嫌麻烦?”陈婉婚礼心眉是全程跟进,想想那程序就怕。
  他笑:“你妈是言若有憾心则喜之,养了你二十多年终于嫁出去了,明摆着是要大操大办。”
  “切,说的我好像是终于有人要了的烂菜叶子似的。我不管了,爱折腾你们去忙乎,我只负责出场。”心眉看见Q上小新头像闪动,说:“不和你聊了,我有事忙。”
  宋书愚长长地哦了声,“有你这样谈恋爱的?谁不是接到男朋友电话不聊到手机烫耳朵不罢休?有什么忙的,和我说说。”
  小新发来个笑脸。
  “最不待见谈恋爱谈到粘糊糊的了。松鼠鱼,以后结婚了也是,我自己有朋友圈子,你不能太干涉我的生活。”拿铁姐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无论怎么爱,也不能失去自我,经济和社交的独立才能保证人格的独立
  “好。”他郑重其事地答应说。
  
  小新:上开心来。
  暴暴熊:哦?你等等。
  心眉上了开心不由一愣。
  暴暴熊:那是什么?
  小新:不是总嚷嚷说要买马尔代夫的房子吗?
  暴暴熊:……
  小新:(笑)
  暴暴熊:囧了,你用外挂偷那么多东西,到最后买个房子送我?
  小新:我应该是不会怎么上了。
  暴暴熊:呃?为什么?
  小新:(笑)筹备婚礼。
  暴暴熊:这么巧?我也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一点没听说?
  小新:最近总遇不上你。
  暴暴熊:……我忙啊。以后真不上了?连论坛也不上了?
  小新:是。
  暴暴熊:……
  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情绪。隔着一条线认识这些人许多年,拿铁姐、小新、还有群里的姐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后有些人渐渐消失,有些人悄然出现。
  小新,方便的话能留个联络电话吗?几年的朋友……
  心眉停下手想了想,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留下电话又如何?生活常有遗憾可也常有收获,她一直猜想小新现实里是何等样人,是不是如同网络里表现的一般大度睿智与犀利。如果没有宋书愚在她失恋后出现,她或许会强行要求和小新见上一面。但既然现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了,那么保持对小新的那些想象不更好?
  暴暴熊:谢谢了。祝你幸福。
  
  沉底的那张帖子早被她顶上来,
  ——多年后回看,又是另一番感受。
  319L  暴暴熊
  ——熊熊,祝你幸福。
  320L  长鼻子小新
  
  星期天一大早,心眉听见门铃叮咚揉揉眼睛去开门。
  “到底是谁嫁人?自己呼呼大睡,难为我和你爸天一亮爬起来去市场。万事不放心上,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少说两句,孩子这不是忙了大半个月了吗?人都瘦了。”
  心眉继续揉眼睛,“妈?你去市场买菜?”震撼。
  她妈老脸微羞,“咱家第一次有女婿上门,礼貌上要过得去。”
  心眉兀自傻笑,她妈把她往房间推:“起床了就去刷牙洗脸换衣服,等会小宋来了不好看。”
  又一次门铃响时,爸妈在厨房,心眉边嘟囔边走去开门:“松鼠鱼,不是吧?赶着来吃饭?我被子还没叠好。”
  话一说完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筱雪姐。”
  心眉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昨天你筱雪姐说了上来看我们。筱雪进来坐。”
  心眉僵僵地让开,乔筱雪放下手上的东西笑脸盈盈地喊了声心眉,又进厨房问:“干爹干妈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了,你和心眉去外头坐。心眉学学你筱雪姐,二十多快嫁人了还不懂事。将来在婆家怎么过?”
  “嫁人?”
  心眉妈妈喜笑颜开:“今天心眉男朋友第一次上门。”
  “心眉,那我要恭喜了。干妈,我先回去,你们家有客人我不方便。”
  心眉大喜,“那下次再见”还在嘴里就听她妈说:“你这孩子,有什么不方便的?和你说过多少遍了,当是自己家,你总客气见外。去客厅坐,心眉,洗好了水果拿出去给你姐。”
  连爸爸也叫筱雪出去看电视,心眉收了笑,挽了袖子准备洗东西,已经被乔筱雪接过去。
  “我来吧,心眉,恭喜了,是不是上次见到了那个?”
  这一说心眉妈妈一愣:“见过?”
  “是啊,上次同学会散场时来接心眉,打过招呼。”
  “全天下就瞒着你妈一个,人家养闺女是贴心的小棉袄,我养你是养个肉中刺。”
  “妈你要求高,我不是怕不符合你标准吗?”心眉说着拿了个苹果自顾自出了厨房。
  她想通了,惹不起躲得起,躲不开的话她分毫不怵。要抢就来抢,抢得到算她本事!
  
  门铃第三次响时,心眉还在厅里坐,站起来就听见筱雪走出厨房说“我来吧”。厨房离玄关近,看起来倒是理所成章。心眉笑笑,往门口走,乔筱雪已经先她一步开了门。
  宋书愚表情微怔,看见乔筱雪身后的心眉立时扬起嘴角,眼里似乎只有她一个。
  一颗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上,这一眼间化为无形。心眉回望他,满嘴角的欢喜。
  “小宋,进来坐。”心眉妈妈笑得眉眼弯弯,爸爸也从厨房里出来向他点头。
  宋书愚半欠着身子喊伯父伯母,心眉上去接他满手的东西。“我爸妈喜欢什么你知道?也不问问我。”
  心眉妈数落:“这么熟了还讲究这个?”
  宋书愚只是笑。
  “哦,忘了介绍。”心眉妈妈想起旁边的筱雪说:“心眉的姐姐,你们应该见过。”
  宋书愚像是第一次见面一般,礼貌点头。乔筱雪巧笑嫣然,说:“上次同学会我们见过面。”
  宋书愚恍然的样子,“啊,何冬的女朋友。”
  这一说心眉妈妈愣怔,“筱雪有男朋友了?”
  筱雪颇尴尬地解释说:“还没开始,只是同学兼好友。”
  心眉偷笑着拖住宋书愚的手,“松鼠鱼,我稿子昨天全部赶好了,你帮我看看。”离开门厅后她悄悄问:“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我记得告诉过你的,我师兄发牢骚说你和秦大耗子一出现,他完全没戏。”
  他扬扬眉:“物苦不知足,得陇又望蜀。何冬该送份大礼给我们才是。”


第39章

  何爸爸做拿手的锅包肉,心眉忍了又忍,还是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她爸拿铲子敲锅沿警告:“做什么呢?”
  心眉满怀不舍地把到手的炸里脊丢回盘子里,“爸爸,你和我妈统一战线了?以前我吃东西可没见过你拦着。”
  “减肥才有点成绩,要保住胜利果实。”
  她想想,确实是,最近打电话的时候笑起来腮帮子的肉不会碰到听筒了。嘴上不服气说:“昨晚上妈不给我装第二碗饭,今天又没吃早餐。社会主义社会我还要挨饿,没天理。”
  她爸笑着哄她说:“等会开饭也秀气点,爸爸留一半给你,晚上放开肚皮解馋。出去陪小宋,你老在厨房粘着我做什么?”
  “他有两个美女陪着呢,稀罕我?”心眉酸溜溜说。
  妈妈热络那是正常的,那乔筱雪热乎什么劲?一口一个宋老师,她们文学院在新校区,离管理学院十万八千里好不好?好在松鼠鱼去了安诚,不然乔筱雪假高教局职务之便,不知道还要制造多少机会。
  偏偏宋书愚笑眯眯的,来者不拒的样子,存什么心呢?
  “伯父辛苦了。”
  想谁来谁,心眉低低哼了声。“在外面聊得热火朝天相见恨晚的,来厨房干嘛?”
  “家常便饭而已。”何爸爸冲她使个眼色,说:“洗手拿碗准备开饭。”
  “挤什么?洗个手也要挤?和外头沙发那位挤去。”她没好气,“好意思笑?”
  他弯着嘴角,满是泡泡的手握住她的,在手心里细细搓揉。心眉不好意思地回头瞅瞅爸爸,爸爸说:“洗完了摆桌子吃饭。慢慢来不急。” 笑嘻嘻解了围裙出了厨房。
  “听见没有?拿碗摆桌子吃饭,我爸说的。”
  “你爸还说慢慢来不急。”
  四只手合在一起,他的修长缠绕着她的短胖,呼吸的热气搔弄她半边脸颊,不可遏止地连空气的味道也暧昧起来。
  “松鼠鱼,该冲水了。”她涨红着脸提醒他。
  他开了水龙头继续握着她的手在水下冲洗,鼻子嗅嗅问:“我刚才闻到的是醋味?”
  “谁耐烦吃你的飞醋?”说着将手上的水弹了他一脸,“清醒点,别昏了头。”
  宋书愚还来不及回击,心眉妈进来一看先笑起来:“小宋,我们家心眉还是小孩子脾气,难为你还能陪她玩。”
  小孩子脾气爱玩的明明是他!
  宋书愚脸皮超厚地说:“可不是?伯母,认识她多久哄了她多久,我这当保姆的守到现在总算成功晋级了。”
  “心眉是有福气的人。”随妈妈一起进来的乔筱雪团着一脸的笑总结,语气是和表情截然不同的干涩。
  
  饭后说起婚宴的安排,宋书愚说他家在济城的亲戚不多,不如两家合一起操办,心眉妈满口答应。心眉问说:“那你爸爸家请不请?”
  宋书愚好一会没说话,似乎也为这个犯难。
  何妈妈叹气:“昨天晚上心眉和我们谈过你家里的事情,毕竟过去二三十年了。好歹父子一场,面子上说得过去就行。”
  “我顾虑的是我妈的态度,倒让伯父伯母你们操心了。”
  “一家人不说这客气话,父母年轻时的错误说到底是孩子受罪。”妈妈望着心眉,再次重重叹气,眼里意味不明地竟然带着少许的哀悯。心眉纳闷地瞥一眼爸爸,带着询问,她爸避开她的目光。
  “宋老师父亲……”乔筱雪打破突如其来的沉默。
  “画院的宋教授。”心眉妈说。
  “哦。”乔筱雪点头。
  “那就这样安排,其他的随伯父伯母你们的方便。另外,我妈下个月初回济城,说请伯父伯母安排个时间,上门拜侯。”
  心眉心一紧,手掌握拳。宋书愚托着她的小拳头捏捏,冲她促狭地笑,“丑媳妇要见婆婆了。”
  心眉妈妈眼睛眯成一条线:“方便,什么时候都方便。”
  
  宋书愚晚间还有应酬,向心眉爸妈致歉告辞的当口,乔筱雪也恍然的样子起身,说:“没想到一坐就六点了,干妈,我也该走了。”
  何妈妈说不用这么早走,一起吃晚饭。乔筱雪说晚上约了朋友见面。
  心眉好气又好笑,什么意思?摆明了等宋书愚同路?她对宋书愚眨眨眼,一副看你怎么处理的表情,宋书愚没奈何,看看表对她说:“给你十五分钟换衣服。”
   “我也去?你那些人我一个不认识。”
  “见一面不就认识了。”他重新坐下来。
  “行行,一起去玩玩,别喝太多酒就成。”心眉妈笑得见牙不见眼。
  心眉对站在厅中央尴尬得似乎不知该走该坐的乔筱雪喊了声:“筱雪姐,那我不送了,有空上来玩。”说着屁颠颠冲进房间换衣服。
  
  “这是把自己当502,粘上了。你家耗子可比老宋有钱比老宋帅,她有心撬墙角怎么不去你家?看我好欺负?”心眉瞟一眼乔筱雪的背影,忿忿对陈婉说。
  九月底贵西专辑出街,反响超出预计的成功,报社里几条热线电话被热心的市民打到烫手。十一长假第一天,社里按预定的安排在人民广场举办爱心活动。心眉提前两天在论坛里宣传,一干姐妹齐齐响应,一大早见过面的没见过面的来了好几十人。
  “卖糕的,她不会也在我那论坛里混吧。”
  陈婉白她一眼,把胸口上义工的牌子正了正,说:“也有可能是看了晚报的消息,她也有做好事的愿望吧。”
  乔筱雪来的时候确实是含笑说有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尽一分力,心眉嗤之以鼻:“她?”再瞟一眼,贵西行一列大幅宣传栏下,公证处的年轻办事员正鞍前马后地陪侍在乔大小姐身后,她笑:“是挺有爱的。”
  “别人的闲事理会那么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招胜有招就是了。你多操心自己吧,婚假请了没有?”
  “我才懒得理会,不过是好奇她人品下限究竟能刷新到什么程度。婚假忙完这两天就正式请,老董他们全收到消息了。”
  陈婉揉揉小腿肚子,“在家发懒了几个月,站一天就受不了,真得去找事做了。我家那位这两天为了我上班的事和我闹呢。”
  “今天一天可不闲,我们收了多少东西?”心眉整理大桌面上满满的衣物,捆扎好不日将分批送去贵西。“大耗子浑劲又犯上了?”
  “嗯,说习惯了回家就看见我,又说安诚帅哥多,不给我去。”
  边说边忙乎的功夫,远远看见拿铁姐顶着大肚子过来,身后她老公紧跟着,大包裹抱了个满怀。
  “熊熊,不好意思,等他下班才有时间,来晚了。”拿铁姐远远就喊。
  
  “我老公说他们车队有个想法,唉,你自己说啊。”
  拿铁姐是网恋成婚,老公是论坛爱车一族的斑竹,为人极是憨厚。他们车友会会员多数是有家庭人士,一番讨论过后打算趁国庆长假带着孩子开车去贵西。一来令孩子受教育,二来不少有捐教的意愿,希望亲身走访一次。
  心眉一听大喜过望,当下把基金会在场的工作人员介绍给他们。
  拿铁姐沿着宣传栏转圈细看,最后在小山的大幅苗寨风光画前前停住脚,摩挲着肚子叹气:“这人也是讲究投胎的。宝宝,你好福气。”
  心眉目注画上乌压压黑云下的一缕金光,半晌没说话。
  “对了,小新今天没来?”
  “没有,其他人,认识不认识的,几乎都到了。或者他悄悄来了也说不准,反正谁也没见过,不知道他长啥样。”
  “我才听说,原来小新是财金财经的斑竹。”
  “啊?!”心眉眼珠快掉下来。
  “是啊。传说中炒股很神的那个叫九把刀的。他辞了版主到现在还找不到更神通的人接任,谢老大昨天还在电话里和我吐苦水呢。我一听气得想骂娘,都是一个论坛混的人,披马甲跑来我的版里,啥意思?”


第40章

    拿铁姐见到宋书愚后赞不绝口,悄声对心眉说:“群里还拿你和小新打赌说又是一对论坛成就的恋人,难怪和小新不来电,原来藏了个好货色在身边。丫天天在论坛吐槽说没人爱,一脚踢飞你。”
  “怀孕注意胎教。拿铁姐,别教坏了宝宝,生下来第一句就是丫踢飞你,憋了我十个月。”
  “去你的!”拿铁姐一个大白眼:“想当初我还想牵红线呢。看小新又是讨联系方式又是逢你的帖子必冒头的来势,说对你没意思我真不信。唉,该不是听说你有主了,所以伤心之下才消失的吧。”
  “省省你文艺青年的浪漫情怀。你不是说小新搞金融的吗?别的我不知道,搞金融的最实际不过,不见兔子不撒鹰就是说他们。”松鼠鱼就是最佳标本。心眉脑子里噌一下冒出点小火花,小新与松鼠鱼同行?说不准是他公司里的人,或者她也见过面说不定。
  她问宋书愚:“你们公司有没有人泡城市论坛?”
  转灯时刻,宋书愚没听清,问什么论坛。心眉说:“就是济城城市论坛啊,你没听过?”
  宋书愚乜她一眼:“我有那闲工夫?”
  心眉悻悻然。
  他又乜她一眼,问怎么了。心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说:“没啥,和你好之前在网上有个挺暧昧的对象,今天才听说原来是那个论坛的一个斑竹,还是你同行。”
  路上的霓虹灯照在他脸上,扬起的嘴角笑意分明,心眉恼羞成怒:“笑什么?我就不能有别人喜欢了?不是你突然出现,说不准我就网恋上了。人家炒股可比你厉害多了,人品又好,不藏私。九把刀,听过人大名没有?”
  “九把刀?”宋书愚作深思状,突然张大嘴:“啊,是那位!”
  心眉瞪大眼:“你真认识?是谁是谁?和我说说。”
  “网上YY写小说混饭吃的,在海峡那头。”
  ……
  他伸手来揉揉她脑袋安抚说:“有时间别胡思乱想的,想想婚礼的安排才是正经,我们两人的事现在全靠岳母大人一个人前后忙活,你过意得去?”
  
  “要我说,我和松鼠鱼各出四块五,一起扯个证,出去旅游一圈,回来请亲戚搓一顿就行了。妈,忙这些何苦?”心眉对着她妈收集来的喜宴菜单皱眉头。
  “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你两个舅妈背地里说过多少闲话?你表妹去年嫁人的时候说的话你忘了?”
  表妹大学一毕业嫁了个卖装修材料的小老板,小舅妈志得意满带亲戚参观新房时敲打心眉,说女孩子脸盘长什么样没法挑,嫁人可要挑仔细了,但是再挑也不能挑花眼耽搁了青春。又说读再多书也没用,嫁个好人家才是一辈子的幸福。心眉妈当时就跳脚说何家养得起,养到闺女愿意嫁为止。小舅妈长长噢一声,很有点放长双眼看好戏的味道。
  “我这两天跑到腿酸脚涨,小宋自己没空也知道派公司的司机车接车送。女婿是个会体谅人的,偏自己生下来的反而嫌弃老妈烦。”
  “我要是大老板,我派十个人伺候您。”
  “别给我嘀嘀咕咕的,报社马上去给我请假,还有,婚纱上回是小宋报的尺寸,约了时间星期五去试试,不行还要改。亲戚朋友的名单我和你爸爸都拟好了。小宋说喜帖交给他秘书处理,印出来后要你们两个一起署名。新房既然是才装修过,我和你爸爸商量的意思省点钱,不用重新换,时间也来不及,不过床上用品什么的是要我们买的。婚纱照的时间妈也帮你们去订了……”
  心眉一个头有两个大,四肢无力瘫软在沙发里。
  “……小宋妈妈说到就到,你给我打醒十二分精神,下个月就是正经日子,还跟甩手掌柜似的,嫁了人以后妈妈可帮不了你。”
  心眉打个激灵坐起来,“是。”
  
  国庆三天的爱心捐赠活动一结束,心眉就踏上痛苦而甜蜜的漫漫结婚路。
  去试婚纱那天,心眉约了小婉,在中山路看床罩定窗帘的时候又遇上和同事一起逛街的乔筱雪。心眉妈未语先笑,说筱雪的品味挺好,可以帮帮眼,乔筱雪也没婉拒。
  “心眉,你找伴娘可要算我一个。”
  “筱雪姐,你不早说?我报社同事,还有同学,已经定好了。”在妈妈面前,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友谊。“长假不回家看马阿姨?”
  心眉妈也问起老同学身体好不好,又说:“你妈电话里还让我帮你介绍对象,我说那不是开玩笑吗?筱雪人漂亮,又能干,哪用我们老一辈的操心。那个何冬我还是有点印象的,听心眉说那孩子现在也不错,筱雪可要抓紧了。”
  乔筱雪扯扯嘴角,干笑说:“干妈你听心眉开我玩笑呢,那位是朋友而已。”
  心眉故意落在后面,问陈婉:“你说她怀里搂住几个不放,手上还要继续抓,照顾得过来吗?”
  “有的男人就是吃若即若离那套。”
  心眉连连点头:“态度捉摸不定反而有种神秘感,如果是神秘感十足的美女就更有吸引力。”
  “吃味了?不放心宋老师?怕他象那位医生一样?”
  “吃味有一点,说嫉妒也好羡慕也好,哪个女人不梦想自己下辈子投胎当万人迷?不过,你这辈子已经是了,大概也没这感慨。”
  陈婉笑。
  “不放心还不至于,松鼠鱼的态度我睁大眼看着呢。那天在人民广场你也见着了,她下午来了正经事不做,到处闲溜达。等松鼠鱼一到,她立马现身,还假装着忙乎说什么应该的,力所能及能帮多少帮多少。可恨的是松鼠鱼只在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最后不是我论坛那姐妹说请我们吃饭,估计她屁颠颠地顺杆子上呢。”
  “宋老师性格温和,她又是你们家的亲戚,大概不好意思拒绝得太明显。”
  “我倒希望她多点手段,要抢的话婚前赶快抢。我拿了证她还敢动弹,大耳刮子左右招呼。”
  
  试完婚纱,小婉先被她家耗子接走了。妈妈说有些累,想回家吃饭,心眉满脑子穿着白婚纱的自己,嘴角咧得大大的,对同行的乔筱雪浑不在意。
  宋书愚上来时,她停了筷子纳闷:“敢情你把我家当饭馆了,有机会就来蹭饭。”
  说者无心,饭桌一旁的乔筱雪也停了筷子,垂下眼,清清秀秀的侧脸上长睫毛忽闪着,很是招人疼。
  心眉妈对心眉发嗔说:“不就是加双筷子的事?去给小宋装饭。”
  “伯母,喜帖印好了,我带上来给你们过目,看有什么要改的?”
 “这么快?小宋,还是你办事让我们放心。”妈妈合不拢嘴。
  “我妈真是,我又不是说乔筱雪,冲我发火做什么?我说你呢。”
  宋书愚借洗手的机会和心眉挤成一团,涎着脸说:“还不是为了能见你一面?你妈圣旨下了,我连亲个嘴的机会也找不着。”说着嘴巴凑过来,从她热乎乎的脸庞蜿蜒向下。
  被他含住抗议声,她心肝跳得噗通噗通的。直到回餐桌坐下,摸摸脸,仍然发烧。
  从碗沿上望过去,和他灼人的目光摩擦了一下,心眉背上象过了电,偷偷摸摸看了一眼父母,她爸像是发现了他们俩的眼神官司,笑嘻嘻放下手上的大红烫金帖子说挺好挺好。
  “今天试了婚纱?怎么样?”宋书愚问。
  心眉嘴角咧开几乎到腮边:“不告诉你。”
  “这孩子,一开始还不敢试,说一定弄错了,不是给她定的。穿上身了不舍得脱下来。”
  她妈没说拉链拉不上,心眉囧红了脸,嗫嚅说:“看前面还是挺显瘦的,就是还要再改改。”
  
  “从贵西回来大吃大喝,最近的衣服貌似都瘦了。”心眉望天哀叹。改婚纱的速度追不上她腰围增大的速度怎么办?“我从明天开始只吃青菜行不?”
  “你省省,我可不希望婚礼花车去医院接人。”宋书愚写着喜帖,头也不抬。
  心眉凑了脑袋去看,“宋书愚、何心眉。”嘴里念念有声,单纯地因为并列的两个名字在心底乐开花。
  他写好最后一张喜帖,视线瞟过打开的房间门,飞快地在她鼻尖印了一记吻,说:“以后归我管了,我名字在前面。所以不许随便减肥,安安分分等结婚。”
  “讲民主!”
  “你民主我集中!”
  “那我要当财政部长!”她妈说了掌握经济大权最重要,其他的无视。
  他似笑非笑,“行,只要你一年赚的钱到我三分一。”
  心眉肩膀垮下来,那要到哪一年?
  正想着晚上要向妈妈讨教几招,她妈站门口说:“心眉,你筱雪姐准备走了,出来送送。”
  乔筱雪一个下午温温柔柔地笑,很替心眉高兴的样子。心眉说把她家当饭馆本是无心,筱雪听见后有些受伤的表情,再笑也是讪讪的,心眉看见也颇不是味道。一边警告自己说这样的人不值得原谅,打醒了精神防备;一边慰解说可能她就是那种高高在上惯了的脾性,一时接受不来别人比她好,毕竟除了孙嘉皓之外没有别的出格的表现不是吗?毕竟她和妈妈谈得来,某方面来说弥补了妈妈的遗憾不是吗?
  左思右想的,自己的态度也跟着忽冷忽热。
  回了妈妈一句好,心眉站起来,听宋书愚也说准备走了。心眉妈说:“那小宋顺道送送筱雪吧,晚上女孩子一个回家不安全。”
  心眉一听无语了,心态立时往防范的方向倾斜。她妈怎么就那么糊涂?这年头有一样东西叫出租车。她拿眼睛盯住宋书愚,宋书愚对她眨眨眼,又对站门口踌躇着的乔筱雪笑笑说:“行,筱雪在楼下等我,我去车场拿车。”


第41章

  乔筱雪高考时恰逢父母闹离婚,受到影响,最终与梦想的名校错之交臂。
  不甘不愿地进了东大后,乔筱雪听闻过管理学院极受女生追捧的宋副教大名。可她那会一门子心思好好读书考研,没闲空理会其他。更何况,再帅也不过是个教书匠而已。
  可他怎么弃文从商,摇身一变就成了安诚的老总了?
  “人的命运能提前预知就好了。”乔筱雪微微侧着脸,目注窗外的车龙。
  “有感而发?”
  乔筱雪回头,未语先笑:“只是突然想到以前在东大读书几年,宋老师大名如雷贯耳,居然是毕业几年后才见到真人。”
  “该不会是闻名不如见面吧?”他扬扬眉,语气调侃。
  乔筱雪自认长了颗玲珑剔透心。
  是驴子是马,不用拉出来溜溜,她一眼能看出来。象那个孙医生,家世中等而已,眼高于顶,吹毛求疵,偏还假惺惺地拿温润如玉那套来遮掩骨子里的猥琐。当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象何冬。当年那个东大混混,除了体育外没有一项拿得出手,居然也混成了人物。只是终究是带着丝张狂,暴发户似的张狂。恃才傲物,理所当然。可她瞧不惯何冬在一干师弟师妹面前倨傲,转身对着老板前倨后恭的恶心劲。和何冬在一起,太令她感觉掉价。
  唯有眼前这人,乔筱雪看不出门道。相比较多数人而言,他有骄傲的资本,表露在外的却是谦和温文的态度,可这种态度下是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不容人轻易接近。
  他说话时分明是男人拉近乎惯用的调笑语气,乔筱雪吃不准是象平常那样以吹捧作应对,还是实事求是说话,只能笑笑不答。
  “中文系鼎鼎大名的系花,校际演讲比赛冠军,我记得有一年你写的那首诗,在校刊上发表得过奖的,叫什么?”
  一时没料到宋书愚对她挺了解,乔筱雪立即坐直了,“《桦树赋》——那是年纪小,不懂事写着玩的。没想到宋老师你记得。”
  “写着玩的?”宋书愚侧脸冲她笑笑,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很有文采。”
  乔筱雪心下窃喜,脸上微红。过了一会忽然叹气说:“现在已经没有当时的心情了,那时候一身锐气,以为世界就是自己的。”
  人活得明白首先要确定自己的需要和位置,这是乔筱雪在每个角落无不充斥着冷暴力抵抗氛围的家里得出的结论。
  象她妈失败的婚姻,归根结底就是因为不明白自己的需要,稀里糊涂嫁了她爸后又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总沉溺在过去看不清现实。
  对妈妈的苦情脸乔筱雪已经看到腻味,至于那个在外畏缩如鼠在家气壮如牛的爸,她更是鄙视到底。早早确立了人生目标的她总结,女人的幸福一半由婚前自身的努力决定,一半由婚后选择的那个男人决定。
  但是,再聪慧再美貌抵不过好运气。眼前的这位,是心眉那胖丫头谈婚论嫁的对象。除了一身的肉与好运气之外,她想不出心眉那丫头有什么本事能迷得人七晕八素的、自动套上婚姻的枷锁。
  乔筱雪冷笑,果然事实再次证明男人都是没脑子的。
  想起同学会那天晚上,赔笑着与何冬一起目送何心眉一对离开,掌心不由再次被掐出几个指甲印,脸上火辣辣的疼,那一耳光的痛感和耻辱感重新浮出心底。
  “踏入社会,被磨光棱角是必然的事。”
  听见宋书愚这样说,她勾起嘴角,带点自怜自伤与自嘲。“以前以为凡事努力,极力争取,总有收获的一天。现在才知道小时候的想法很搞笑。人是斗不过命的,你努力十分,别人是唾手可得……”
  她半垂着眼睛,眼角余光捕捉到宋书愚脸上的好奇与疑惑,心底一笑,继续怅然说:“从小家庭不幸福,父母三天两头吵架,或是冷战。小小的,已经会告诉自己,好好读书,早些独立出去。活了二十多年,没有放松过。到今天算是独立了,有好工作,好前途,可是心里总有一块是不完整的。”
  车里静谧,宋书愚若有所思。
  “我和你说这个做什么。”乔筱雪窘红了脸。心想自己是不是找错了切入点,可她记得在何家曾经听过他父母离异的过去。
  “我能理解。”
  她暗自松口气,“象心眉那种幸福家庭成长的孩子没法理解我们的心态。对异性永远有恐惧心理,对婚姻总是悲观的揣测。”看他默默点头,她继续:“可又比别人更期待完美的幸福的婚姻和爱情。”
  正逢红灯,宋书愚眼底是沉沉郁色,辨不清喜怒。乔筱雪略微有些不安,“对不起,我不应该说这些的。你们是快结婚的人,我应该恭喜才对。”
  “你说的确实是事实。我曾经有段时间坚持独身的念头,也正是考虑到如果对婚姻没有信心,不如独身避免害人害己。”
  乔筱雪抚住额头。独身?她没想过。
  “可人总需要精神上的圆满不是吗?下了班回到宿舍,对着冷冷清清的四面墙,每逢这个时刻特别不是滋味,觉得所有辛苦不值得。”
  转绿灯,宋书愚发动车子向前,“别想太多,最起码不是有个好工作?听心眉妈妈说托了不少人情,要珍惜——”
  乔筱雪心底冷哼一声,托人情?哼。那叫做补偿。要不是心眉妈妈当年撒泼不讲理,她妈也不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嫁,一辈子不快乐。她的工作是妈妈心里永远的痛换来的,她除了自己妈妈,不欠任何人。
  “——至于感情的事情,缘分未到而已。”
  她微侧着头半垂下眼,半晌不说话。不记得谁说过这是她最美的角度,长睫毛下的阴影,配上尖尖翘翘的下巴,任哪个男人看见无不大生怜意。“我明白做人要知足,国庆去做义工,看了那些交不出学费买不起书本的孩子们,很震动。和他们比起来,我这些是小烦恼。可看见心眉高高兴兴地筹备婚礼,还是有点嫉妒和羡慕。为什么人生总有缺憾呢?为什么别人轻而易举能得到的,自己会这么艰难呢?”
  她仰起脸,眼睫忽闪。抽抽鼻子强笑说:“别笑话我,我只是最近工作不太顺当,心情也不好,突然有些感触而已。”
  宋书愚长长叹口气,缓缓把车靠向最外面的车道停下来。
  乔筱雪以为他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以示安慰,心中怦然、屏住呼吸等待……
 “接下来,是不是心情不好我们找个酒吧坐坐?下一步,借三分酒意流着眼泪和我谈人生谈理想谈挫折?再下一步醉酒后,是我去你那儿还是你来我家?乔小姐,”宋书愚扯扯嘴角,紧盯着张大嘴几乎岔过气的乔筱雪,眼里兴致盎然,“我是没什么同情心的人,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态度突然的转变,乔筱雪有些应对不及。她吸口气,止不住指尖发颤,捏紧了拳头笑笑,“宋老师,你说的话我不明白。”
  “你把自己形容得白纸一样,其实很了解男性心理,男人确实都是自信膨胀的动物。在弱质女流面前,特别是美女面前,保护欲被激发出来是正常反射。可惜了,在这方面,我很不上道。”
  他笑得万分自在,她脑侧神经狂跳。
  那他之前好奇探究的眼神,言语中的共鸣与鼓励是什么意思?设个套鼓励她往下跳?
  乔筱雪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无地自容之余,仍然挣扎说:“宋老师,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你是即将结婚的人,也是我干妹妹的未婚夫,我有自己做人的准则——”
  “我没误会。你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不需要我描述给你听,大家心照。与我无干的事情我一概少理会,甚至在孙医生事件发生后,我对你有几分私人的谢意。只是今天有人警告过我,你已经介入到我和心眉的感情中来了,我才找这个机会确认,顺便提醒你而已。”
  “介入你和心眉?”她不屑地冷笑,维持仅存的骄傲。“你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我对心眉的感情以你的情商没法理解,但是无论你作为与不作为,掺和在心眉的生活里,对她都是一种困扰。她是我喜欢的人,她未来的生活归我照顾,她的开心与不开心全部是我负责,所以,乔小姐,”宋书愚早收起笑容,一脸的严肃与不容抗辩,“望你自重,以后尽量少出现在她前前后后。还有,少和已婚男性谈爱情谈婚姻,这不是我们之间的话题。”
  “宋老、”乔筱雪深吸一口气,“宋书愚老师,你和心眉看对方是个宝,不代表我也是。象你这种自大又不知廉耻,以为全天下女人都为你动心为你……”
  他欠身过来,乔筱雪怒不可遏,夸张地尖叫说:“你要干什么?”
  宋书愚为之一晒,推开她那边的车门说:“这里应该能打到出租车。”接着握住她挥过来的手腕,顿了顿才说:“上进心与野心只有一线之差,乔小姐,觊觎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最后的结果是迷失自我。谨慎。”
  
  拨通小五家的电话,那厮上来就嚷嚷,说:“什么意思,屎壳郎找我老婆?”
  宋书愚听见这三个字头皮发胀,想及未来这外号甩不掉,一定是跟足一辈子,更是头疼,说:“我有正经事。”
  小婉接电话时声音也疑惑:“不用陪心眉?”
  “知道你们姐妹同心,所以来汇报一下。你晚饭时警告过我的那人,确实是象你说的,叮鸡蛋缝的苍蝇。不过我已经解决了。”
  小婉笑得咯咯地,象是和小五说了句动作挺快,然后说:“别嫌我多事就好,只是心眉那直肠子脾气,难为她一直憋着憋着,我看着难受。”
  “是我疏忽了,我没放在眼里的事,她看得挺严重。”
  挂了电话再拨心眉手机,响了好一会没人听。宋书愚猜测是不是他主动说送乔筱雪回家,那小屁孩又吃醋了。皱着眉头继续,还是没人听,家里的座机也是一样。
  思忖之下,拨通何爸爸手机,响了片刻后对方接起,说:“小宋,我们在医院。你等等。”
  “松鼠鱼。”电话里心眉抽抽噎噎,语不成声:“我不是故意惹妈妈生气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好好说,怎么了?哪家医院?”
  “我不知道妈妈有病,她有乳腺癌为什么不告诉我?和我爸爸一起瞒着我。我知道的话不会和她顶嘴的。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42章

  宋书愚和乔筱雪前脚一出门,心眉就回了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心里带着气,不免大声了点。
  她妈听见砰一声,在门外说:“谁教你的?在家摔门给父母脸色看?”
  原来她妈不是真糊涂。可既然能看出来她的不痛快,为什么就看不到乔筱雪的用心?心眉闷闷地回了句“不是故意的”。
  想象乔筱雪坐在宋书愚旁边,眼里嗖嗖地放电,脑子里是乔筱雪得意的声音“这样的男人你配不起,不是我抢也会是别人,早晚的事”。想着想着丢下手上被恨恨地咬湿了一角的抱枕,抄起手机准备问宋书愚他们现在去到哪了。
  只听她妈继续在门外说:“没多少天就嫁的人,还当自己是孩子,全部人该宠着你?你看看钟几点了?她是客,小宋是自己人,我叫小宋顺道送送筱雪,在情在理。”
  爸爸在旁边劝说少说两句,她妈不理,“我是为她好,奔三的人了只会使小性子不会用脑子。天下做父母的谁不是为了自己孩子?她给我脸色看,把我当仇人?”
  心眉丢了手机跳起来开了房门,“妈,乔筱雪存什么心思,你不明白?上次孙嘉皓,这次宋书愚,她只差没在脑门上刻个抢字了。你让宋书愚送她,那不是给她机会?我防来防去的,你不帮我还在后面抽一脚。”
  “妈妈说你只会使小性子哪一句说错了?防来防去,你能防一辈子?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抢走的女婿白送你妈也不要!”
  她妈说得字字铿锵有力。话音一落,爸爸不敢再劝,心眉也停了嘴,朝她妈斗鸡般瞪大眼,好一会才说:“我要。我嫁不出去天天被你骂,嫌在亲戚面前丢人。好不容易有了松鼠鱼,也定下来了,再被乔筱雪抢了,嫌丢人的还是你。你说全部人都宠着我,除了爸爸还有谁?从小到大,你有拿正眼瞧过我?我无论做什么你总能挑出刺,无论做什么最后只有两个字评语:丢人!”
  “从小对你严格是为你好,起步早起点高是对你未来的人生负责。供你吃喝读书养到二十几,妈妈哪一次害过你?”
  做父母的自然不会害孩子,可不经意的伤害有多少?“从幼儿园起,我就是你眼里的残次品。和东家的孩子比,中班了二十六个字母背不全,大班九九乘法表记得乱七八糟;和西家的孩子比,人家钢琴长笛古筝样样都会,我就只会玩泥巴。长大了还是一样,比工作比男朋友,比来比去,别人永远是最优的,我是最次的。我相貌不好脑子笨,没机会给你长脸,可妈妈,我再笨也是你生的!”
  “一人少说两句,鸡毛蒜皮的事,怎么扯到小时候去了。”
  “爸爸,你别拦着我。我就想问问妈妈我是不是你们亲生的?”
  “结婚前和我算总账了是不是?你摸摸胸口问自己,爸爸妈妈哪回不是为了你?我和你爸爸一个月工资两百块的时候,攒了几年的钱给你买钢琴;再大点,分数不好上不了重点,哪一次不是妈妈去求人找关系?”她妈气得发抖,“……不是亲生的?妈妈为了什么,为了我自己?”
  被打到默默流眼泪不让出房门吃饭,拿了成绩单在外面溜达几个小时不敢回家,心里空荡荡总想把胃填满,看见磅秤的数字又偷偷猛抽自己耳光……独自化解成长里所有的压力、尽量哄自己高兴,她妈妈如果真爱她,怎么会看不见这些?
  心眉笑:“妈你就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有面子……”
  心眉没说完就被她爸大声喝止,第一次看见爸爸那么严厉,眉毛象刀一般倒竖着。她嘴角讽刺的笑一时收不住,心里又委屈,又不愿意掉眼泪,于是,一会笑一会又瘪着嘴,脸部肌肉不停抽搐。
  看看妈妈,更是难受。手指着她,全身都在抖。
  别人家的母女可以象姐妹,可以挽着手逛街聊工作聊感情,她们从没有体验过。
  她们母女大概是前世的仇人。
  “妈妈别怪我,你对筱雪姐好的让我羡慕,我真的怀疑我是不是捡来的,她才是你们亲生女儿。”
  “混账!”她妈厉声吼一句,扑过来想打她,被爸爸从旁拦住。
  “都给我停了嘴!老常,别打孩子,坐下来慢慢谈。”
  眼角潮湿,心眉用食指一勾,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早成了一颗蒸不熟煮不烂捶不扁炒不爆的钢豆子,原来还是忍不住眼泪。“妈,上次因为我打了她一耳光,你指着我骂,这次又是。你以前说想把宋书愚介绍给她的,最多、最多我让给她就是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气急了说的那些话,说出来我就后悔。还在后悔呢,就看我妈栽下去了。”心眉哭丧着脸,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扭在一起的手指头。
  她妈一晕倒,她爸气急败坏之下,才把妈妈去年确诊乳腺癌的事情说出来。妈妈在出租车上醒过来时,心眉早失了方寸,只顾着抹眼泪。
  “过年时他们说去旅游,原来是妈妈做手术。他们回来时我还埋怨,怎么玩了那么久,也不带点好吃的。我、”宋书愚的手伸过来盖住她的,她抬头凄凄哀哀望住他:“我……”
  “小糊涂虫,这么大的事情你爸妈瞒着你,也够糊涂的。”隐约能听见里面急症医生低沉的说话声,宋书愚侧耳听了一会,看她瘪瘪嘴低下脑袋,捏捏她指尖又说:“记得等一下你妈出来了先说对不起。母女吵架也是常有的事,师母不会和自己女儿计较。”
  说着话,何爸爸扶着何妈妈出来,宋书愚马上站起来,心眉跟在他身后,看见妈妈苍白的脸稍微恢复了几丝血色,松口气,想喊妈妈,张了嘴又闭上。
  “明天早上去肿瘤医院,这里肿瘤科没医生值班。”何爸爸说。
  “那我明早来接老师师母。”
  “小宋,不用了,你还要正常工作。”何妈妈目光移向垂头丧气的心眉,解释说:“你上个月去贵西,我检查过,没有扩散。”
  “妈妈,对不起。”
  “行了,回去再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
  昨晚回到家,宋书愚告辞离开后,三个人相对无言。枯坐了半个小时,心眉妈说太晚了,都去睡觉,站起来自己先回了房。
  心眉不确定妈妈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不敢多话。可怜巴巴地目注妈妈背影消失,再询问地望住爸爸。何爸爸叹气,安抚说:“没事,你妈几个月去复查一次,没有转移的迹象。她是好强的人,又说病是自己吓自己,越害怕越严重,所以谁也不许通知。她还把你当孩子, 怕影响你工作和心情。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陪你妈妈去医院。”
  她哪里睡得着?接宋书愚电话时早忘记问他和乔筱雪怎么样,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妈妈这一年做的事情说过的话。其实,还是有迹可循的。妈妈一年多来急剧消瘦,胃口不好,脾气越来越暴躁。偶尔吃中药,也解释说是因为失眠。她只以为这些是更年期症状,没有往深处想。
  心眉掩着脸,手心湿乎乎的。
  其实她才是自私不过的人。只关注自己的感受,在对妈妈的疏忽与轻视满怀怨怼的同时,她何尝不疏忽了对妈妈的照顾?
  “为什么不告诉我,妈妈,你也说我奔三了,还当我是孩子?”一早来肿瘤医院排号,坐在妈妈旁边,她问。
  “你就算是头发白了牙齿掉光光了,在妈妈眼里也是个孩子。”
  
  “去年就老是感觉半边肩膀又沉又酸,我以为是老骨头不中用了,没往别处想。后来发现开始溢水,来检查才确诊。癌症这种病,最后几乎都不是病死的,是吓死的——”
  第一个死字,心眉震一震。第二个,又震一震。
  她妈看见她抖,不由发笑:“我说是吧,听见的人已经吓个半死了。我当时怕吓着你们,连你爸爸也没说,吃中药。中药不管用,开始溃疡。瞒不住了,只能和你爸商量,我说‘老何,你老婆没一半乳 房的话,你恶心不?恶心我们就去离婚,反正孩子也大了。不恶心就陪我去医院。’几十年,总算见到你爸有点男人样。”妈妈像是回想到爸爸当时的表情,笑容更深:“他闷头不说话,我心想那就离婚好了。谁知道他抬头就说‘去医院,说好了等退了休,宝宝也嫁人之后,我们满世界旅游的。早点治早点好。’”
  她妈轻描淡写地说,心眉鼻子再次酸溜溜的。“妈妈……”乳 房对女人来说何其珍贵,她妈妈下决心时需要多大的勇气?
  她妈拍拍她的手。
  “妈妈,对不起,昨天说那些话是我不对。”
  “你昨天一晚上没睡,妈妈也是。昨天那些话是事实。我这辈子,不是好媳妇不是好妻子,也不是好妈妈。”
  心眉听妈妈语气伤怀,急急想辩解,她妈叹口气,站起来说:“到我们了。周医生认识久了,人品医德都不错,等会记得叫人。”
  心眉伸手搀扶,她妈一手甩开,笑骂说:“你妈离棺材远着呢,没到要你扶的时候。”


第43章

  从医院里出来,心眉顺手帮妈妈整整衣领,她妈望望天,说:“起风了,再冷下去婚礼那天怎么穿婚纱?”
  刚才医生还训诫过不能太操劳,这个时候她妈仍在操心她的冷暖,心眉瘪了嘴嗫嚅说:“妈妈,我的婚事,要不要拖……”
  她妈竖眉:“妈还没到躺床上动弹不了的地步,和正常人一样。别为了我影响到你,该怎么怎么。”
  “松鼠鱼电话说一会才能过来,不行我们回去坐着等会?”
  “我们慢慢走回去,边走边说说话,不用麻烦小宋了。”她妈顿了顿,问:“昨天小宋把筱雪送回家了?”
  “应该是吧,我没问。”心眉这才想起这一茬。
  “怎么不问问。”她妈怨怪的语气。
  “顾不上,一晚上想着你……”
  “想着妈妈的坏处是不是?”见心眉着急着想辩白,又叹气:“粗枝大叶的总让人不放心。希望这次妈妈没看走眼。以前就看小宋那孩子不错,既有学问又不迂腐,稳重自持,也只有他能降得住你活蹦乱跳的性子。可他毕竟比你大太多了,眼光又高,妈妈一直没把你们想一块去。听你爸爸说到是他的时候,吓了妈妈一跳,不过惊讶过后是越看越满意。”
  “是爸爸说的?”心眉停了脚,眼珠几乎脱框:“不是我租房子对面那阿姨?”
  何妈妈笑:“我怎么就生了你出来?既不随你爸狡猾又不随我聪明,象你姥姥?”
  心眉一脚把面前的落叶踢飞,追上两步问:“妈妈你早知道了?”
  她妈点头。
  “那为什么……”那抓奸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小宋多聪明的人?你问问自个,以前哪一次不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婚前贴出去也就算了,可不能一个屁也没放就随人家吞下肚去。”
  心眉大红脸:“我们也就只有一次……”
  “——他那方面正常?不是有传言说他爱好和别人不大一样?”
  崩溃。
  “妈,那是传言,传言不作准的。”心眉脸红得象煮熟的虾子,脑袋快扎进胸前,说:“他、他很正常,非常、正常。”
  她妈莞尔,骂说:“是谁胡说八道,害妈妈担心很久。”
  心眉干笑。“那时候不是怕你把他介绍给乔筱雪吗?筱雪太好了,宋书愚不配她。”
  “配你就刚好?”
  “嘿嘿。”
  “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快跟上,老踢地上的树叶子干嘛?”
  “妈妈。”她试探地挽住妈妈的手臂。
  她妈嗯了声。“说话啊。”
  “没有,就是想叫你一声。”
  “……脑子有问题。”她妈下评语。
  “对不起,妈妈。”
  “两母女说这个。”妈妈另一只手拍拍心眉挽住的手臂,“妈妈是不懂得表达感情的人,是失败的母亲,对你,只希望将来你能慢慢发现妈妈的用心。”
  为什么要将来?她现在就想知道。“妈妈你对筱雪那么好,是不是有原因?她是不是我、我姐姐?”看多了主妇档电视剧和狗血言情,同父异母的姐妹突然出现,那是必须的桥段。她想了一晚上,只有这个解释。
  心眉眼巴巴看着她妈。老天保佑不是不是千万不要是。
  “去,胡说八道什么?”她妈骂完静下来,望向街心花园里探出来的老杏树的金色华冠,遥想说:“算起来,你应该有个弟弟或者妹妹。。”
  “你对奶奶没印象了吧。她走的时候,你还小。”
  心眉把热乎乎的奶茶递给妈妈,也坐下来。点头说:“模模糊糊的。”
  “你奶奶是老式人,又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你爸爸上山下乡认识我这个乡下人,虽然后来恢复高考,妈妈憋着一口气埋头苦读书也考上了。可她从没正眼看过我,倒是喜欢你马阿姨多一点。”
  心眉妈结婚早,可头几年因为读书深造,没有要孩子。心眉奶奶出身知识分子家庭,本就有种特别的孤高和执拗,几年下来婆媳之间的矛盾更深。“妈妈是镇上唯一的大学生,就是现在人嘴里的凤凰女。亲戚又多,乡下人走动频繁,特别是生了你之后,娘家亲戚出出进进的,客房没有空下来的时候,你奶奶更加不喜欢。你爸爸夹在中间受了不少气。”
  乔筱雪妈妈是何妈妈同班同学,当年是对爸爸有过感情,无奈使君有妇,只得转而他向。
  “生你头一年,你马姨来找我。”心眉妈妈停住话,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说。
  手掌暗自捏成拳,心眉意识到下面才是关键。
  “她在我面前哭,哭得哗啦啦的,眼泪鼻涕淌得满脸都是。说有了孩子,说要离婚,说不幸福。”妈妈脸上僵硬,“那时候筱雪已经快两岁了,我还挺好心的,劝她说离婚要慎重,多为筱雪考虑,如果真过不下去了,那就离吧。”
  风吹得脸上凉飕飕的,心眉望望妈妈的脸色,不敢接话。
  “谁知她接下来就跪下了,哭着抱着我的腿,说让我成全他们,说肚里怀着的孩子、是你爸爸的。”
  
  “你爸爸下乡支教时重遇筱雪妈,他们本就有些旧情,当初如果不是和我结婚在先,有种责任感,后来怎么发展谁也难说。重新遇上之后,你爸爸就……”
  心眉把牙咬得咯咯响,爸爸?她心目中高大无比完美无比的爸爸?!
  心眉妈苦笑,“别怨恨你爸爸,他也有原因。那几年我和你爸爸中间夹杂了太多事,工作、你、你奶奶,感情早磨淡了。你马阿姨是很温和很会心疼人的人,和你妈不一样,妈太好胜好强不服软。”
  “妈妈,那些不是理由——”
  “妈妈说这个可能颠覆了你爸爸的好形象,可他不仅是你爸爸,他也是个男人。是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妈妈摸摸心眉后脑勺,“他只不过是走偏了一次。”
  曾经有一次,心眉在与妈妈冷战之后问爸爸“妈那种脾气的女人爸爸你娶她做什么?还过了一辈子。”她爸说“把优点放大,把缺点缩小。这相处的道理,还是你妈妈教会我的。多想想你妈妈对你好的时候。”心眉想起这个,眼里潮乎乎的。以她妈妈那种刚强的性格,竟然能容忍爸爸的出轨……
  “妈妈,你不生爸爸的气?”
  “生气?妈妈那时恨不能杀了他们两个。”
  后来堪比电视剧剧情,心眉妈当时就发作,要找出轨的那个算账,乔筱雪妈妈在身后哭哭啼啼地追,楼梯上扭打成团,结果筱雪妈失足摔下楼小产。  
  “活该!她好意思说成全两个字?她自己出墙就算了,凭什么来破坏我们的家庭?她的幸福是幸福,我们的幸福不是幸福?”
  她妈好一会没说话,眼里都是苦意。
  “我听说小宋的遭遇,心里不停为他妈叫好。妈妈是要强的人,可还是不够强。那次的事情闹大了,东大传得风风雨雨的。你爸没脸见人,关起房门对我道歉,求我原谅,妈妈离婚两个字在嘴里转啊转,怀里的你一直哭。心就软了。现在回头想,那时的决定是正确的。这些年,你爸爸没再犯过错。你也这么大了,事业上没什么出息,可也活蹦乱跳,跟小喜鹊似的。”
  “妈妈。”心眉捏捏妈妈的手。
  “女人的一辈子,外面再风光,可能带来幸福感的还是丈夫和孩子。你爸爸总体来说是好人,当年的事说起来各有不是。你马阿姨来电话,哭着和我说对不起,照以往的脾气我早摔了电话。当初再怨恨,去年确诊了之后都淡了。想想她也是个可怜人,年轻的时候给你爸爸织毛衣送汤水嘘寒问暖,比我做的多多了。可惜她爱错了人,一步步错下去。所以,她来求帮忙,妈妈就一口答应下来。筱雪某些方面象我,好胜要强。我当年有意无意推她妈妈那下也够狠的,落下了病根这么多年腰椎没好过。弥补也好爱才也好,帮一把费不了太大的力气。后来渐渐也看出来,筱雪象她妈的地方还挺多的,事实上温柔可人还不及她妈,心思倒是青出于蓝。妈妈既然帮了忙,也没什么好说的。正好她长得挺漂亮,又对我们家多少有些怨恨,爱抢我女婿,妈妈就张大眼,看她怎么抢。”
  心眉很郑重地听着,到最后一句时,华丽丽的囧了。妈把乔筱雪当试金石?
  “还是那句话,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抢走的女婿白送你妈也不稀罕。以前的孙医生是,现在小宋我看着呢。喜帖还没有发,有什么变动还来得及。妈妈去年就盼着你能早点结婚嫁人,可是所有的要以你的幸福做前提。我的女儿不能再经历一遍我当年的感受,不然妈死了也不闭眼。”


第44章

  宋书愚妈妈终于于月中驾临济城。
  两人去机场时,心眉手心一直冒汗。秋末的天啊!
  宋书愚嘴角弯弯,星期一去了民政局后他就这个表情没换过样。心眉恼火:“喂,我们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你别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行不?你妈要是不喜欢我,当奥利奥的可是你!”
  “放心。”他只有两个字。
  见过照片,可看见真人还是无比的……心眉找不到形容词。
  未来婆婆还没她高,娇小的身材怎么生出松鼠鱼两兄弟的?她纳闷。至于婆婆身后那位,大红的脸庞,少说有一米九二米,大冷的天只穿了件细绒格子衬衣,袖子挽起露出一对毛茸茸的手臂。
  远远看见这一对,心眉掉下巴:现实版的泰山和珍妮?
  “伯母。”
  未来婆婆比她妈长几岁,半头的银丝浑不在意,没染过,可脸上保养得极好,只有眼角几丝细纹,嘴角噙着笑细细打量她的样子和松鼠鱼极为神似。心眉呼出一口气,放下心。    
  “眉眉,是不是该叫妈了。”这话一说,心眉立刻大红了脸,瞅瞅松鼠鱼,跟哥们似的,和泰山勾肩搭背,正望着她笑呢。
  “妹妹?”松鼠鱼继父的声音象重低音炮,嗡嗡的。
  心眉还在想这红胡子老外为什么喊她妹妹,那辈分不是闹错了吗?下一秒,泰山熊爪子伸过来,一把抓她进怀。她被熊爪子抓住摇得快散架,瞪大眼无声对一旁窃笑的松鼠鱼喊救命,好在未来婆婆把她从解救出来,“都别杵机场了,回家。”
  
  “妈妈还担心,小宋妈舍得丢下两个孩子离婚出去,是个厉害的,我心想着好在婚后不用和婆婆住一起,一年就见那几次伺候好就行。这一看,之前是白操心了。”
  心眉想起老妈那句话,不由抹把巨汗。
  见未来公婆之后就是两家见面,之前心眉忐忑不已,谁知也是白操心。
  未来婆婆虽然在外面久了,并不象她想象的万事挑剔,相反的,很懂得互相尊重。他们说宋书愚那房子是他们新房,坚持要住酒店,这一点很让心眉感激。而宋书愚的继父更是有趣,半桶子不咸不淡的中文,笑话百出。
  第一次双方家长见面,喜感十足。妈妈和婆婆都是嘴巴利索人,一个说:“我们家心眉从小被宠坏了,人情世故也不太懂,失礼的地方亲家别怪,尽管教育就是。”一个说:“书愚独立生活了这么多年,全靠亲朋好友的照顾,电话里听他说过很多次何老师和师母,我要向你们郑重道谢。说起来他脾气孤僻,多亏了眉眉的好性格,不然我还以为这儿子一辈子当和尚的命了。”一个说:“哪里哪里,亲家客气了。有小宋这样的半子是我们的福气。”另一个不赞成:“不是不是,是书愚高攀。”
  ……
  饭桌上一边是两位妇女拼了老命的踩自家孩子捧对方,一边是何爸爸和松鼠鱼继父操半桶子英语中国话鸡同鸭讲。心眉和宋书愚面面相觑,互相擦擦汗埋头继续大吃。
  “累了?”想到咧开嘴呵呵笑,一双手臂从后圈过来,“坐地上凉。”
  “还好。报社同事算有人性,活都被他们抢去了。”她回头,猝不及防被他吻住。忙到天昏地暗的,久违的他的味道吻起来怎么也不够。
  “别发骚,我一堆东西没整理完。”
  宋书愚砸吧嘴,意犹未尽。“老婆。”她埋头在他怀里,一张脸热得发烫。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
  喊着喊着爪子又黏糊上来,她一把拍开。“你有闲空帮我挂衣服。”
  她的私人用品多年攒下的小玩意,零零杂杂一堆全部搬来湖边新家,感觉比拿证还要有象征意义。
  未来要和面前这人一起生活,而且还是几十年,到头发掉光光到满嘴只剩牙床。心眉看着他不情不愿站起来的背影,既想哭又想笑。揉揉发酸的鼻子闷声自言自语:“像是知道要结婚似的,准备这么大的衣帽间。”
  宋书愚听见这话,拿衣架的手停顿了一秒,背过身子去,心眉没看见他的微笑。
  “小眉电话里说这个星期回来。对了,刚才看见你床头的药瓶。松鼠鱼,老叶不是回来了吗?公司还有什么操心的事?晚上还睡不好?不行去看看中医?我妈认识几个老中医据说都挺好的。”
  “忘记丢了。”他肩膀一僵,回头看看,小屁孩低着脑袋在整理鞋盒。心里一松说:“还忘了件事,婚礼上要不要请我爸,我妈没意见。我想想还是算了,不过约好了后天吃饭,知会一声。”
  心眉昂起脖子,迎上他木木的脸,“松鼠鱼……”站起来想抱住他,他先笑起来,说:“这回有你去,我们吃穷他。”
  
  宋书愚的混账老爹不是心眉想象中猥琐下作的样子,反而样貌清癯,很有几分古风。
  这些天,她一下子踏进他的世界,有些应接不暇。他离异的父母,他冷峻得象块石山的大哥,还有他离异父母重新建立的家庭……
  她本以为,父母离异后对孩子应该怀有一份歉疚的心情,比如婆婆,因为和宋书愚相处的时间相对多些,老宋的继父又是老小孩脾气,他们之间还算融洽,但是婆婆对着宋书愚大哥,眉目间就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婉凄楚,连笑容也是苦苦的。
  可是,在宋书愚的混账老爹面前,这种应有的人情味她半点也感受不到。
  一顿饭下来,她只记得闹哄哄的气氛。宋书愚同父异母的一弟一妹,都已经结婚生子。两个小鬼头绕着桌子跑,嘻哈的吵闹加大人的训斥,心眉回想起来,似乎宋书愚和他爸爸没机会说上一句真正的交心话。
  难怪她说感觉象突然闯进他的世界时,他抿紧嘴好一会才说那也不是他的世界。
  他对于他的父亲,只是个路人甲。
  
  妈妈那天和她说完过去的事情后,几次三番地强调爸爸是个好人。妈妈说爸爸作为男人,犯过错,可是作为父亲,他是天底下最好的。
  心眉不是糊涂人。妈妈忍了这么多年不说,无非是怕她还小,没有成熟的处理家庭问题的眼光和智慧。假如不是因为她和妈妈闹,不是因为妈妈的病,或者她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那一段历史。
  她是小辈,她没有资格评论妈妈的抉择错对与否。当时的遭遇换做她,离婚是必定的路。她一贯相信真正的强人是婆婆那样的,勇于直面失败的婚姻的人,这种观点她在论坛上发表过无数次。可在这顿不着四六的家庭聚会之后,她奉信的那些开始动摇。
  吐甘无稍息,咽苦不颦眉。
  或者要等她成为母亲之后,才能体会到为孩子牺牲的意义。
  
  无声无息的,车滑进济城的繁华夜色。
  心眉定定看着身边即将和她连理一生的人,棱角分明的每一寸,比平常锐利的眼神……
  “松鼠鱼,靠靠边好不?”她的声音自己听起来也感觉很怪异,从未有的温婉。
  他往外侧的车道移,头扭过来,眼里的锐气不见了,只有关心:“不舒服?”
  她嘟着嘴摇头,摊开双臂朝向他。
  他征询的神色。
  “从出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很难过是不是?让我抱抱。”
  他像是对她的小题大做无语失笑,带着丝鲜见的窘迫,说:“突然温柔起来,不象你作风。”
  心眉没说话,车里一时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能细微分辨。他敛去眼里的笑容,面无表情,下巴绷得紧紧的。
  “松鼠鱼,以后我有什么不开心,你帮我扛一下,你有什么,我也一样会。我们当对方的肩膀。”
  他笑,声音干涩。随着强撑的笑容,嘴角轻微发颤,“小屁孩。”
  “小屁孩。”他脸埋在她肩膀的发丝里,继续带着不屑笑骂。可是大大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背,用尽了全部力气,象要把她挤进自己胸膛里。
  笃笃的,有人在车外。
  两人同时抬头,宋书愚按下车窗,外面露出大半张黑脸:“怎么着?禁停标志看不懂?”
  这时候了他还压着她!心眉推推宋书愚,外面那位正念叨着世风日下,当街表演不良行为。
  宋书愚立刻翻身,开了门先下去,对白色摩托车上那位点头哈腰说误会。
  心眉借着路灯看清楚了,肚子里连说晦气。与宋书愚对视一眼,看样子他也认出来:上次罚他们打小旗那位交警大叔!
  “小年轻回家恩爱去,是不是想重新上交通法规课?驾照拿出来,哟,是你们两个。”
  天冷啊,不要再罚我们打旗子了。
  心眉哀号一声,和宋书愚齐刷刷开口说:“我们要结婚了,您饶这一回行不行?”“大叔,请你吃喜糖!”


第45章

   “老眉!”车门打开,有人巧笑嫣然。
  知道叶轻眉在楼下等,心眉还是按捺不住雀跃的心,哇哇叫了一声,三步并两步跳下台阶。
  司机于叔叔笑眯眯在旁守候着,心眉钻进去,先和轻眉来了个熊抱:“死丫头,想死我了,来给姐姐亲个。”
  轻眉啐她一口:“快结婚的妇女了,还人来疯。”
  于叔叔也坐上驾驶座,笑说:“就算生了孩子,这性子估计也不会变。”
  心眉从包包里掏出两包喜糖,乐呵呵的伏在前座后背上,“于叔叔,婚礼那天要辛苦你了。”
  叶慎晖的幻影被征做花车,于健沾了喜气,忙不迭的点头,“我盼着给你们两个丫头送嫁,盼了多少年了。”
  这一说,心眉脸上笑容更加灿烂,轻眉微红了脸,望向窗外,接着又回头岔开话题问:“计划去哪?我一回来可是什么也没做,先来找你了。欠你的劳力今天一次还给你。”
  心眉嘻嘻一笑,在包里掏出个本子,大声念到:“上午行程:第一,去嘉城检查酒宴的场地布置;第二,中山路拿婚纱和喜服;第三,上海街拿婚纱照;第四……”
  轻眉抚额。
  
  筹备婚礼只有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她妈还一副大操大办尽善尽美的汹汹架势,偏偏又逢年底,报社里大会小会不断,终于请到假后还要准备年终总结,心眉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吞。
  去到婚纱公司,一试之下她又跳脚,偌大的试衣间只听见她的哀嚎:“又不合身了。前前后后这是第三次了,还有几天时间?这婚结的我头疼,我不结了还不行吗?”
  “你胡说什么?好在阿姨不在,听见你这话还不气坏了。”叶轻眉审视镜子里的她安慰说:“大了比小了好,太紧还要改,松了我们可以用别针别上。”
  她话音一落,婚纱公司的美眉也连连应和。
  心眉苦着脸。
  “你不一直盼着瘦几斤?我看你是婚前综合症。暴躁,忧郁,易怒。”
  轻眉说的是,心眉检讨。她是被她妈的情绪感染了,越临近最后时刻,越是焦灼难安。她几次拿出塔罗牌想算算未来婚姻的走向,几次心惊胆跳地摸摸牌又丢回去。ORZ,死鱼贱鱼,害她这个宇宙超级无敌奥特曼变身成为患得患失的小女人。
  边深呼吸边打量大片落地镜里的自己,她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那就不改了,时间也赶不及。”掏出本子添上一条备忘:“准备大号别针。”
  轻眉见她嘴上念着,手上写着,神神叨叨的,不由好笑。“你放松点,结个婚而已,又不是竞选总统。”
  “我和松鼠鱼约法三章只结这一次的。别怪我紧张,那会陈婉结婚我也劝她蛋腚,可到自己蛋就不腚了。等你结婚的时候你知道。”说完就想抽自己嘴:“我这张嘴!”
  轻眉强笑,“我这辈子穿不了这个,看着你穿也是好的。”目光投在镜中心眉裙裾的玫瑰花上,眼里银光忽闪。
  “小眉……”她不知从何安慰。为什么轻眉要姓叶,叶慎晖要姓叶?孽缘,狗屎的孽缘!只能在心里恨恨的骂。
  轻眉抬眼,涩涩的笑容化成真心的喜悦:“看你结婚,不是和自己亲身经历一遍一样?”
  “拍飞叶老四,我们再找。”心眉对叶慎晖是既敬又恨且怕,每回提到他,牙齿就痒痒。
  轻眉莞尔,摇摇头说:“不舍得。”
  
  宋书愚的妈妈和继父住嘉城,中午一起在嘉城最后确定了一遍场地的安排和菜单,四个人上二楼吃饭。
  嘉城有招商会,中餐厅热闹非常。坐在包间里,宋书愚继父连夸轻眉美丽,书愚妈眉眼弯弯说:“看着你们只有一句感叹,年轻真好。”
  轻眉出去接电话时,书愚妈妈对心眉道歉:“战士同志一根肠子通到底,不懂人情世故。哪有在两位姑娘面前赞一个美丽的道理?”
  战士是宋书愚继父给自己起的新名字,和英文名谐音,至于为什么加同志,那是他大老爷遵循十多年前来中国的习惯,逢人喊同志的缘故。婆婆每每喊那四个字大名,而红胡子又一副睨视天下的骄傲劲,心眉就会憋着笑憋得好辛苦。
  婆婆说着白了她现任老公一眼,红胡子很不以为然。
  “说到漂亮,回来一看现在漂亮的女孩可真多。这位,”婆婆朝战士同志呶呶嘴,“看花了眼,说晚生三十年就好了。可说真的,漂亮的再多,每个人心里只能容一个。书愚就是。”
  心眉不知道话题怎么会转到宋书愚身上,和婆婆谈两个人共有的一个男人,这是从未有的体验,难见忸怩地说:“妈妈,书愚我知道,不然也不会答应嫁他。”
  “那就好。”婆婆很温柔的笑:“那孩子,我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每回电话里总会谈起一个人,谈她的糗事,谈她的好。所以,虽然之前我只见过你的相片,可感觉再熟悉不过。”
  “妈妈。”心眉涨红脸。
  “我一鼓励他抓紧了,他就不出声。我这当妈的,年轻时顾着自己的幸福,没有多考虑孩子,他们两兄弟是吃过苦头熬过来的。人大了,我也失去了爱他们的资格,着急也只能放在心里,不敢多干涉。听到你们结婚的消息,心上那颗压了几年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踏实下来。”婆婆笑里带泪,“知道你是好女孩,我儿子眼光一流。”
  这似乎是能从天下婆婆们的嘴里获得的最高评价,心眉又是开心又是尴尬又是惶恐。讷讷张开嘴,想谦虚几句,包厢门被推开,轻眉冲进来,神色慌乱。
  “怎么了?”心眉诧异,站起来想往外看,门已经被轻眉先一步关上。
  “没什么,”轻眉连连摆头,“大概是认错人了。”
  
  直到离开嘉城,坐上车,轻眉一直神情恍惚。
  心眉心里跟猫抓似的,想问又顾忌驾驶座上的于叔叔,只能选择沉默。
  取婚纱照时,宋书愚电话打来,说晚点来接她们,心眉胡乱应了几句,匆匆挂上电话。太不对头了,没理由拿了婚纱照不好奇啊,上午轻眉还说要让她先挑几张最好的翻印,这会只是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植物,魂不知道飞哪里了。
  她再是按捺不住,也顾不上看怀里抱着的照片,五只手指在轻眉眼前晃晃:“回魂咯。”
  轻眉楞了下,看清楚是她,问接下来去哪里。
  “你刚才吃饭时遇见鬼了?”
  “不认识的人。隔壁有间咖啡馆,陪我去坐坐?”
  热牛奶上来后,心眉才发现轻眉捧着杯子的手不停在抖,杯子里的奶几乎溢出来。她皱眉,“不舒服?”
  轻眉尴尬地放下杯子,想笑,扯扯嘴角笑得着实难看。
  “遇见谁了?”心眉抓狂,想到一个立刻义愤:“不会是你妈吧?她没事好好伺候自己老公孩子,回来济城做什么?突然抽起风,恋亲成狂?”
  “不认识的,一个阿姨。我在走廊上接电话,她走过去了,又回头扯住我。” 轻眉摇头,说:“可能是误会,可能是我小题大做了,可能就是认错人。”
  “说了什么了?”心眉万分好奇。
  “没说什么。就问我姓什么,我说姓叶。她又问我妈妈姓什么,我觉得不太对头,没理她。叶慎晖在电话里听着呢,问我怎么了,我说遇见个阿姨,那阿姨接着追过来问我妈妈姓什么。叶慎晖听见了,说别理,我就冲进房间了。”轻眉委顿地低下脑袋,再抬起头,满脸的疑惑:“可是为什么那么象?”
  “象?”
  轻眉指指自己的脸,“几乎一个样,看见她好像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就是那个阿姨脸庞胖一点,眉毛眼睛下巴,轮廓简直一样。”
  “象的人多的去了,天涯上COS明星的帖子你看过没有?连妆也不带化的。”
  这样轻描淡写的话并不能抚慰到轻眉,她还是沉默着,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杯子。
  心眉被她感染了,心突然突突跳快了些,试探地说:“不会、不会象电视里演的,你是捡回来的孩子,她才是你亲妈吧。”
  轻眉猛一抬头,又怔然摇头:“年纪不是,她还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四十上下的样子。”接着抿着嘴想了好一会才说:“别的没什么,可能就是认错人了,象你说的,相象的人太多了。可我心里一直慌慌的,说不上为什么。刚才于叔叔来接我们时,我看见她站在嘉城大堂门口盯着我开始就一直慌一直慌。”
  “别想了。照我的经验,想不出所以然的事丢一边去,浪费精力。”心眉故作轻松的笑,对皱着眉头的轻眉眨巴眼:“我们看照片?大美女婚纱照,当当当,出场了。”


第46章

  “松鼠鱼。”指甲递到嘴边,才想起来是今天才做的水晶甲,不能咬。
  “还在看照片?几点了还不睡?”
  ……
  “松鼠鱼……”
  “今晚怎么了?磨磨唧唧不像你性格。”
  “我是想问,我把照片给人看看不要紧吧!你不会反对吧!”心好痒啊,痒得受不了啊!当初拍照的时候说不爱照相,摆个姿势也忸怩万状的男人,照出来效果出奇的好,帅得一塌糊涂帅到她口水直下三千丈,帅到不公之于众就太对不起济城人民了。
  宋书愚在电话那边问了句给谁看。
  虽然人不在面前,心眉还是假装无辜,眨眼说:“朋友,就是朋友。”
  他笑声朗朗,“什么时候开始变乖了?这用问我?你自己拿主意。我先去洗澡。”
  挂上电话,心眉压抑着兴奋嘎嘎笑起来,从床上一步跳下地,重新开了电脑。
  姐妹们,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进来的姐妹没BF的桃花朵朵开,有BF的明年9月9日拿证,拿了证的永远鹣鲽情深。——史上最长标题:哇咔咔,我就是来晒幸福的!婚纱照直播中……】
  
  对不起,松鼠鱼。破坏了你的光辉形象,我忏悔我认罪。
  或者这样说:松鼠鱼,你知道我马虎惯了的。昨天就是一不小心,又马虎了一下。原谅我?
  或者装没事?当闷声偷偷放P算了?
  心眉很纠结,不知道怎么和宋书愚道歉。昨天发婚纱照上论坛,不小心把电脑里存的其他照片也发上去了。咳咳,其中一张就是那张斑马线上打小旗的。咳咳,虽然及时发现了错误删除掉,可是论坛浏览量太大,还是有不少人瞻仰到准新郎倌前后迥然的对比。
  捶地,怎么就这么笨呢!
  
  “何心眉,准备当家庭妇女了是不是,社里什么事也不管了?”
  劈头盖脸就是讨伐,心眉纳闷:“杜姐,社里出什么大事了?”
  “装,你给我装!今年的最佳新闻奖花落谁家你一点不关心?”
  “那个!”心眉恍然,十一前她的“贵西行人间有温情”曾经上过头版头条,可是社里一年到头好新闻多如牛毛,竞争太大了。“那能轮到我这个小萝卜头?社里的腕多着呢。”
  杜姐奸笑:“真不在乎?不在乎奖金我去帮你领啊,到时候别和我闹。”
  “奖金?”心眉忽地眼里精光直冒:“你是说……啊啊啊,别说是真的,我受不了,你先等我喘口气。呼、呼……是真的?”
  “哈哈,是真的。死丫头,那可是我帮你润笔的,记得请杜姐吃饭。”
  “真的?真的?!”心眉握着手机在房里跳脚,她妈经过走廊,骂了句毛病多多。
  “正式消息大概明天才出,你就等着请客吧。”
  “一定一定。”
  “那我先挂了,你忙。”
  心眉准备说谢谢再见的当口,杜姐象想到什么,突然又骂:“死丫头,原来你是济城论坛的暴暴熊,我无语了,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论坛是心眉情感宣泄的最后根据地,怎么可能告诉身边人和同事?只是昨天和宋书愚看完照片后,回了家实在是压抑不住幸福的感觉,不晒一晒心痒难忍。可……
  “杜姐,你、你也泡那坛子?”靠,济城太小了。
  “我是长期潜水员。有空上去看看八卦,看看别人的感情生活。”
  “……”
  “杜姐帮你顶过多少次帖子,你知不知道?没想到你就是那个暴暴熊,没想到你和老宋都是混坛子的。话说回来,你和老宋那组照片真有爱,害我今天换键盘!”
  “什么?”接二连三的,心眉反应不过来。
  “口水把键盘打湿了啊,”杜姐哈哈笑,“不过,我最喜欢最后一张,老宋灰头土脸站街的那张,哈哈哈,太有爱太欢乐了,看得我一直笑。连我家那口子也说是经典,还说九把刀的形象算是全毁了。”
  心眉囧着脸干笑,手贱啊,这下济城人民都知道了吧。还在自我批评中,听到最后一句突然笑容僵在脸上,九把刀?小新?关他什么事?等等……偶卖糕的,九把刀!!!
  “杜姐?你老公是……”她只知道杜姐老公姓谢,在电信工作,而济城论坛是电信辖下。不会吧,拿铁姐嘴里经常说到的论坛老大谢某人就是……靠,济城也太小了吧!
  “我那口子是论坛管理员啊,不然我怎么长期潜水?我如果发个帖子抱怨个什么他第一时间知道,我敢吗我?”
  “……那九把刀?”
  “嗨,我那口子问你们家老宋套过多少口风?私房钱攒了多少从来没一句老实话!昨晚上看了你们照片才知道原来你们老宋是他嘴上天天挂着的刀哥刀神,我把他胳膊拧青了也不告诉我靠你们老宋赚了多少钱!”
  我X!松鼠鱼,我X爆你菊花!
  
  “松鼠鱼!”
  刚进门的宋书愚听见娇滴滴的呼唤,背上冷飕飕地,打了个寒噤,把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抖下地,再次确认了一遍盘腿窝在沙发上的女人是自家老婆。“不是说有亲戚去你家吃饭今天不过来?早知道你在,我也不用被小五灌那么多酒了。”
  “我想你了。”她忽闪着睫毛说。
  宋书愚再次抖抖手,不动声色地把钥匙丢玄关的陶碗里,走过去仔细一看,她果然在眨睫毛放电。摸摸她脑门问:“没睡好?眼睛抽筋?”
  她一掌拍掉他爪子,“你才抽筋。”想着不对,又转语气说:“真想你了。”是啊,想了一晚上,想到咬牙切齿。
  他蹲下来脸凑近她,淫 笑着,语声暧昧说:“这几点了自己送上门来?不是说留着洞房才给我碰?”
  嘴唇擦过她的,酒气喷了她一脸。败类啊!夹着大尾巴装好人欺骗无知单纯少女,差点就骗婚成功了。心眉怒从胆边生,想立刻发作,强忍下来,笑得跟朵桃花似的:“突然想起来你应该还有话没有和我说。”
  他扬扬眉,没说话。
  “想不起来了?”见他不吭声,她暗自咬牙,捏紧了手上的抱枕说:“我想起来我也有话忘了和你说,‘小新,祝你幸福。’”
  
  宋书愚神色如常,还带着少许笑,眼里的光却暗了些,“你知道了?”
  还有脸笑!心眉控制不住心头火,拿手上的枕头劈头盖脸拍下去,“叫你猫捉老鼠一样逗我玩,看我傻乎乎团团转很欢乐是不是?”
  “叫你给我装感情砖家情感叫兽,拐弯抹角打听我的隐私,把人剥光光了满足你的猥琐欲望。你就是茅坑的蛆坑渠的老鼠墙角的偷窥狂,永远见不得光!”
  “你还九把刀?老娘我一把刀就剁了你JJ下来!”
  “松鼠鱼,我今天不把你打到五颜六色你妈都不认得我以后跟你姓!”再拍,狠拍!“不对,我今天不把你打到五颜六色猪头一样你妈都不认得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姓!”
  他不闪不躲,照旧蹲在面前,只是肩膀在抖。心眉手酸,又怕抱枕上的流苏呼上他眼睛,停下来才发现难怪他肩膀抖,原来一直在笑!奶奶个熊!邪火收不住,她一脚瞪过去。
  宋书愚不及反应,仰躺在地毯上。他保持手肘撑地的姿势,望着她笑眯眯地说:“小屁孩,拿了证,想不跟我姓也来不及了。”
  “去你的来不及,最多红本本变紫本本。”他有恃无恐的笑激得她跳起来,气势汹汹地继续:“酒席我就当过年请亲戚朋友,婚纱我撕了下半截当短裙,喜糖我卯足劲吃半年总能吃完,至于你,滚!靠边站!”
  话说出来就后悔。心眉想了一下午一晚上,除了咬牙外没想过要闹得不可收拾,可既然说出来了又没法吞回去。
  室内气温突降,空气几乎凝固,她僵着脸,他也一寸寸收了笑。
  “对不起。”心眉控制不住想捶胸口的时候,听见他这样说:“对不起,一开始不是存心要骗你。”
  她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一听见道歉的三个字立刻散了火,嘟囔说:“不是存心的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说什么‘熊熊,祝你幸福’。靠,知不知道那句话害我想了多久?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他好奇。
  以为小新是因为得知她要结婚才闹失踪,害她窃喜又感怀了好一阵。原来……想到他的卑鄙行径,想到她自己和小新说的那些傻话。她曾经兴冲冲地和小新谈过宋书愚的一切,还傻乎乎地说不太喜欢他,还说了要嫁给他吃穷他分他身家……
  何心眉,你这只猪啊……
  心眉脸上火烧火燎的,恨不能马上找个冰洞把脑袋埋进去。她一屁股坐回沙发,居高临下瞅着地上那个卑鄙小人,恼羞成怒之下,板着脸喝问:“好奇什么?关你什么事?交代你的问题!为什么你也混那个坛子?为什么要用小新的名字骗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动机,过程,一个字也不能漏!”
  宋书愚松了口气的样子,刚站起来准备偷偷坐去她旁边,又在她炯炯的目光蹲回原地。
  “松鼠鱼,你的分数还记得不?还不容易回到正分,这回,哼哼!负一千也不止了!”


第47章

  “从什么时候开始……”宋书愚沉吟。
  他伏在她膝盖上作遥想当年状,心眉受不了他的腻味,摇摇腿,说:“起来说话。”
  他听出她语气和缓,笑起来:“不生气了?”
  “一边去,叫你起来坐好了交代,别以为又能躲过去。”她虎起脸,其实心底也是好奇万分。和朋友们说到婚礼时,陈婉一副呼一口长气大局终定的表情,那时她就奇怪了,问陈婉怎么一点不意外。陈婉没好气瞥她一眼,说了句“意外的人大概只有你一个。”
  “从什么时候开始……”宋书愚靠着她懒洋洋伸长两条腿,大脚丫子摆啊摆的。
  心眉抓狂:“松鼠鱼,你别憋好一会就只重复这句话好不好?”
  他瞅瞅她:“没耐心,好歹学着我一点。我守了你几年?我算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一听见开朗的大笑,就会不自觉地去寻找声音的主人。在习惯这个习惯之后,又每每凝望那笑起来容光焕发的面孔时,眼睛不舍得移开方向。
  初恋无论结局如何,对女人来说可谓最是刻骨铭心。对男人何尝不是?他本以为自己为此耗尽了一辈子的精力热情和信任,可被某人席卷进她的小宇宙之后,他恍悟,说一生为时太早。
  “有一次晚上睡不着,不小心闯进你们那个女人窝。看了个帖子,我还记得帖子标题,叫八一八我身边的极品男。看了前一段,就知道是谁了。同居不交房租的是宁小雅男朋友,没人性寡廉鲜耻的是小五,看书沾口水翻页的是我,至于那个约会被人袭胸的是……咳咳,”他选择无视小屁孩捂嘴瞪眼的表情,知道这时候笑起来又讨不到好。继续严肃地说:“在那之前,我混财经版,偶尔透透风声,验证一下自己的专业眼光,顺便交交朋友。你说我如果不进你们那女人窝,好好的现在应该也不会被谁套牢了,还是个钻石王老五。我是……”
  “胡说八道,没事找赖!”心眉半坐起来嚷嚷:“说的象我逼婚似的。看个帖子就能看张结婚证来?照你这样说,济城人婚了一大半了!没人叫你披马甲装模作样来和我说话,难怪拿铁姐说每次我发帖子,总是小新抢楼先回。你老实说……”
  “老实说什么?”
  心眉脸上一热,“你是不是预谋很久了?”
  她少有这种含羞带怯的娇媚,小嘴肉乎乎嘟起来,宋书愚想装严肃装不下去,情动难忍。她呜呜地在他的吻里反抗,胳膊反而搭上他肩膀,他心里一松,越吻越深。
  “我是预谋很久了。想知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知道你身边发生的一切,还有你脑子里所有离奇古怪的东西。每次你发帖子数落身边乱糟糟的事,我就忍不住和你一起笑;每次你说相亲,我比你还着急着等结果。”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化成欣赏和喜爱,到最后变作紧紧追随。“知道不对,可控制不住。”
  他的话和他的吻缠绕在她耳边,心眉克制不了身体和心一同战栗。“松鼠鱼……你是坏人。还是小人。”
  他点头:“我明白你的想法,爱应该大声说出来。你说的对,我就是墙角的老鼠,我只敢偷看。”爱伟大高尚的同时也卑微狼狈,他尝过那种滋味。不敢轻易再试。
  她避开他的嘴唇,耸起鼻子疑惑地打量他:“所以你说谁先认真谁就输了,说的是你自己?”
  “我说过?”
  “我和孙嘉皓分手之前你劝我那次说的,准确点,是你用小新的马甲说的。我记性好着呢,嘿嘿。”
  他脸上晃过一丝尴尬。
 “松鼠鱼,你老是变相地拆散我。我现在想起来了,我和孙嘉皓没分手前你就一直说他不好。你存的什么心?还有,我以前说过哈隔壁班班长,你那次塞了我一包的腐女漫画,现在想想,那是明显的栽赃陷害!”
  他悻悻的:“孙什么名字记那么清楚?我叫什么?松鼠鱼还是宋书愚?”
  “你不用转移话题,我们还在吵架呢!”
  四目相投,在他温柔的笑容里,火气早散得干干净净,一颗小心肝噗通噗通地,全是喜乐。原来他一直潜伏在她的生活里,在她浑浑噩噩混日子时,他是小新,给她安慰给她鼓励,他说总有口锅配一个盖,她有找到自己幸福的一天;说真正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她客观的条件,就是喜欢她那么简单。她无头苍蝇一般在社会乱闯乱撞,他又是松鼠鱼,不出声的总在关键时刻扶她一把,每次相亲失败后有他陪着失落无比的她一起回家,每年的工作指标是他关照下完成,还有这次去贵西的宏愿……
  “松鼠鱼——”
  “我们在吵架?”他扬扬眉,“不是在谈旧情?”
  都是秦大耗子那厮,把她好好的松鼠鱼带坏了,一副无赖相。
  “死小孩,就不能想想我做的好事?马尔代夫的房子是谁天天嚷嚷要买的,又是谁送的?没良心的天天挂在网上,自己的园子照顾的好好的,就是不帮我浇水。”
  拍掉拧她腮帮子肉的手,她怒了:“帮你浇菜园子,你算算偷了我多少东西?还没品用外挂偷!马尔代夫那房子才多少?现实里你去买一套啊?”
  他一滞,顿了顿才说:“买了开旅馆?”看她得意洋洋地笑,不甘心又问:“那乔筱雪在论坛上骂你的时候,又是谁帮你出气的?”
  心眉收起笑:“乔筱雪在网上骂我,什么时候?啊,那个如若想死是她?那个骂人一身肥猪肉的?你怎么知道是她?”
  “别忘了我还是版主能查IP。她那会还住你家,我们都是一个IP段。”
  心眉沉默。然后垮下肩膀苦笑:“她,她还真……至于吗?”
  他泄愤似的拧拧她脸上的肉,“还追着问我送她回家送到哪?你老公眼光至于那么差?”
  她托着他的手,定定看着他,问:“宋书愚,你那次在帖子里说娶老婆样貌不是最重要的,是真心的吗?”
  他笑:“我娶了你,这还是疑问句?”
  “可除了老婆呢?”
  他好一会没说话,心眉突然不确定起来,想笑笑纾解沉滞的气氛,他缓缓说:“以婚姻做代价?不可能。”
  “……为什么对小眉好,是因为心疼她,算是同病相怜。我们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被亲情遗弃的一类。”
  “现在和我妈关系好,是因为大了,了解到成年人有很多不得已。小时候,很恨他们。”
  他眉头拧着,她不敢说话,怕惊扰到什么。
  “外公不会带孩子,请的乡下保姆。那女人……每个月克扣生活费不只,怕我和外公告状,经常说鬼故事吓唬我,说不乖会被鬼吃掉。脾气不好时就锁我进衣柜,她在外面看电视的笑声,会变成另外一种声音,阴森森的,从黑咕隆咚的衣柜角钻出来,钻到心里去。”
  心眉张张嘴,又合上。
  ……
  “多大?那时候你多大?”她还是忍不住问。
  “快6岁。”
  他脸上还带着从6岁的记忆里飘忽回来的茫然,“你说,我能容许我们的孩子也……”
  他现在床头还有安眠药瓶,不知道是不是夜里还会做噩梦。他在电梯里时总板着脸,克制忍耐的表情。
  心眉努力地微笑,“不会的,松鼠鱼,你不是那样的爸爸,我也不是那样的妈妈。”她伸出尾指,“我们拉钩,一百年不变。”
  他望住她,笑意缓缓渗进眼底,“小屁孩,你总有安慰我的本事。”
  说着手也伸向她,直到两只尾指勾起。
  “松鼠鱼,说好了,拉钩上吊,我们一百年不变。”
  “好。”


第48章

    “别涂那么多东西在眼皮上!眼睛快睁不开
  “还有还有,头发能重新梳过吗?绷得太紧,笑起来好艰难。”
   “小婉,那对球鞋帮收拾好,拜托。苍天啊大地啊,让我顶着对细高跟站一天不是要我老命吗?”
    “你老实点,头摆来摆去,人家怎么帮你化妆?”陈婉对化妆师笑笑,解释说:“和她一起,耳朵遭罪。”
  那女生也笑,说:“上次试妆的时候已经领教过了。”
    心眉不满:“陈婉,你结婚那会我可是鞍前马后,一句抱怨也没有。”说着着举起手上的本子,用眼角余光一列备忘瞅下去,又叫起来:“大号的别针!还有,我婆婆送的那块那块玉牌牌呢?那是一定要戴的。还有还有,戒指,那个最重要!”
  叶轻眉从伴娘裙里奋力钻出脑袋,一边拉拉链一边没好气说:“自己有本钱现一现,穿暴露点也就算了,一定要挑这么紧身的裙子给我,跟芭蕾裙似的,我快透不过气了。”又说:“你就放心吧,东西我昨晚上帮你收拾好才走的,等会直接拎走就行。”
    昨晚几个闺蜜在家陪她,至于马上要告别王老五那位被一干朋友拖去拼酒。凌晨心眉在电话里听见嗥得声音最响亮那位是秦大耗子,她凶巴巴地和秦小五说敢不放她的松鼠鱼回家,她也不放陈婉回家,对方收到警告,王老五大会这才悻悻而散。
    她被一颗待嫁的雀跃又忐忑的心折腾着,哪里睡得着?和宋书愚絮絮叨叨说了近一个小时电话,在他无奈地不知说了第几遍快睡觉后,她才握着手机沉沉入梦。
  入了冬,窗外的天灰沉沉的。屋子里莺莺燕燕,满目春色,有陈婉小眉,有做陪嫁姐妹的几个同学,有心眉舅舅姨妈家的表姐妹。好不热闹。心眉妈端着满盘的糖果干果进来,眼角眉梢都是喜悦:“你们这些孩子,也算是常阿姨看着大的。都成人了!”言下很有些感慨。
  “要是小雅也在,人就齐了。”陈婉叹息。
  “那……”心眉想骂人,话到嘴边想起她妈的警告,今天好日子可不能说不吉祥的话,“那家伙,人不回来就算了,大老远的给我寄来的礼物,我……存心呕我来着。”
  其他人好奇,小眉和陈婉昨天已经看过了,一个捂嘴偷笑,一个解释:“一大包纸尿片!”陈婉说着自己也乐,“那是叫你加把油,三年抱俩。不对,应该是让宋老师可着劲做人才对。”
  “陈婉,你操心自己,豆丁也该有个弟弟妹妹了吧。”心眉大红着脸,嘴上还不甘示弱。
  “我这不就在操心自己将来的儿媳妇,是谁说生了女儿许给我们家豆丁的?”
  笑声里,小跟屁虫豆丁被忽视很久了,终于找到机会嚷嚷:“要妹妹,不要弟弟!”挥着小拳头想引起各位漂亮姐姐阿姨们的注意:“弟弟丑八怪。”
  “小笨蛋,干妈给你生个妹妹,你就有媳妇了。”陈婉一把抱起儿子:“等会见到干爸爸,知道怎么说了?要妹妹,不答应给个妹妹就不给新娘子出门。记住了,嗯?”
  “陈婉,你教坏你儿子!”心眉看见豆丁郑重地点着小脑袋,不由跺脚。说完又呲牙咧嘴,“头发绷得我脸快变形了!”

    化好妆,心眉空着肚皮眼巴巴看着众人围一堆吃东西,撇撇嘴说:“都虐待我,空着肚子让我出家门。”
  “是谁说今天为了秀一把十年不见的腰同学,坚决不吃早餐的?”
  心眉语塞。“你们慢慢吃,给我留几块点心就好。我接电话。”
  电话是拿铁姐打来的,心眉还以为对方再次确认婚宴的时间,谁知拿铁姐上来就说:“熊,你们两口子过份了啊!”
  “什么过份了?”
  “有你们这样晒恩爱的吗?自己幸福偷偷乐就是了,发上坛子,害我们这堆嫁了的没嫁的眼红死了。你家那口子发那样一封示爱信上来,以后济城的男人还用出来混?”拿铁姐一轮炮轰过后,满是羡慕的语气:“今天忙着婚礼,没上论坛吧?他自己承认是小新的时候吓我一跳,再想想之前的……难怪,我早说你们两个有戏。唉,我说,你在哪挑的这个好男人?还有啊,论坛里如果没你们这一对少多少欢乐?结了婚也不许给我玩消失!”
  心眉不及解释,慌慌张张应付几句,挂了电话就撩开婚纱的下摆,爬过床的另一头开电脑。
  小眉剥开的桂圆干还递在嘴边,看见她这样只是摇头:“网虫!今天什么日子,还上网?宋书愚他们说到就到。”
  “十分钟,就十分钟!”

  开了论坛第一页就是飘红的帖子标题:【给熊熊】
  再看发帖人:长鼻子小新。
  心眉捂住嘴,指尖沾了唇彩,浑然不觉。点开帖子开始看:
  【熊熊:
  在被你一顿胖揍之后,我含泪数了数功德本上自己-1后的三个零,痛定思痛之下,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决定勇于承认错误。这代表了我认真的态度,特别是在论坛里你众多姐妹面前,更需要大无畏的精神。
  当然,我是有错的一方,你不需要为此夸奖我。对我来说,你是世上难求的好老婆,丢一次两次脸,算不上什么。
  什么时候胖揍过他?拿靠垫敲几下脑袋也算?
  心眉握拳,继续看下去。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你是世上难求的好老婆,我能从一数到一百去。可概括起来,只有一条,那就是我的暴暴熊是最无私的女性,最善解人意的女性。
  我们同居的时间不长,可是日常生活中每一处小细节都透露出她的这些优点。比如她担心我职业的不稳定性,经常教导我做人该有一技之长,极力支持我下厨房煮饭炒菜,锻炼我的生存生活能力;比如她以女性温柔细致的心关切我的身体健康,为了避免我长久伏案工作,时常在夜晚央求我下楼散步、呼吸新鲜空气,并且顺便帮她买宵夜或者MC巾之类,而她冒着体重增加视力衰退的危险,驻守在电视电脑前;还有,在她发现我偶尔会胃疼的毛病之后,严令禁止我在外喝酒应酬,她牺牲了自己的私人时间,陪我一起看八点半主妇档连续剧,虽然嘴上连连说无聊,可是为了我的面子仍然炯炯有神,视线不离电视屏幕左右……
  种种这些,都是我老婆的好。多么伟大无私的精神?舍己为人雷锋再世的精神?有几个女人能做到?】
  拿铁姐说是示爱,这哪是示爱,这分明是丢人,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心眉怔怔对着电脑屏幕,好气又好笑。手掌心痒痒的捏紧又放松的时候,听见门外电梯口突然人声鼎沸,房间里的聊天也随之停下来。
  小眉开了门,从门缝里瞄一眼,回头说:“是他们,到了。”
  这一说,房里的人都站了起来,有喊着关门关门的,有说派一个人出去招呼的,越热闹越疯的豆丁更是涨红了小脸使足了劲,拼命拨开门要看外面,闹哄哄一团。
  陈婉问心眉在看什么呢,心眉竖起耳朵辩出门外宋书愚喊岳父岳母的声音,心里一乐,说:“你们把好门就是了,记得红包要大大的!还有,折腾谁都行,别欺负我们家那位。” 
  她嘴角弯弯,低声骂了句臭咸鱼,带着笑意把网页往下拉:
  【熊熊, 原谅我在你发现小新的真实身份后才老实坦白。
  以不同的身份关心你,听你述说种种如意和不如意,对我来说是一个小秘密,极其阴暗心理下的小秘密。曾经我以为能揣着这个秘密走下去,可越来越守不住一颗愈见鲜活的心;也曾经在以小新的身份试探你究竟喜不喜欢我,得到确定的不是特别喜欢的答复后,有过就此罢休的念头,值得庆幸的是,好在我顽强地坚持了下来。
  熊熊,你大概不自觉自己有种能量,阳光的纯净的金色,感染在你小宇宙周围的所有人,包括我。你问我喜欢你什么?按照标准,我应该说喜欢你像星星的眼睛,喜欢你玫瑰花的嘴巴……你别做呕吐的表情——】

  心眉吐一下舌头,耳边传来姐妹们的刁难声:“让新郎唱首歌,月亮代表我的心。”
  “不许伴郎代替的啊,这还只是第一关呢。”

  【你别做呕吐的表情,我如果说就喜欢你的胖胳膊胖腿,会不会太诡异?
  事实就是这样。
  不淑女的大笑,整我成功后的沾沾自喜,得到表扬后的洋洋得意,还有讲述你工作生活里的所有琐碎事情时的滔滔不绝,还有把减肥当终身目标的斗志,还有永远不厌其烦买完又试试完又买你永远穿不进去的小号衣服的执着,还有很多很多。
  真实的你,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

  “何心眉,你——”陈婉抱着豆丁准备出去,结果被一干姐妹扯回来,控诉她是敌方的内应,骗她们开门。她无奈,只好坐回床头,一看心眉不由吃了一惊:“哭什么呢,好好的?别流眼泪了,眼影花了要重化。”
  心眉笑一笑,泪珠又滴下一滴。接过小婉递来的纸巾小心翼翼抹了抹眼角,说:“我就是高兴。”
  他的信还没看完呢,门口传来他的声音:“真唱?”叫好声中他又说:“那我豁出去了,怕噪音的先把耳朵捂起来。”
  心眉咧开嘴笑,五音不全的他唱起歌能走十几个调。果然,“你问我……”开头的几句唱下来,房间里几个和宋老师不熟的都一副想捂耳朵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心眉笑出声,“知道后果了吧,小眉刚才拦都拦不住。”
  外面已经闹起来,说意思意思就行了,别耽误吉时。陈婉怀里的豆丁听见爸爸的声音,喊着爸爸开始踢小腿。小五这下得意了,“喂,总不能耽误人家夫妻相会吧,连我儿子也被你们关进去了。要红包是不是?这儿来,几位数的9?自己说。”
  宋书愚终于成功踏进她房间时,眼睛一找到她就没移开过位置。
  心眉脸颊有腮红,更是红扑扑的,低声嗔说:“傻了你?没见过我?”
  他只是笑。心眉朝阳台呶呶嘴,偷偷说:“鞋子被她们藏阳台了,红袋子装着晾在角落那里。”
  “不用找了,直接把你抱回家就是。”
  话未说完,心眉一抬头发现早被人听见。姐妹们哀怨地看着她,大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心眉窘着脸,嗫嚅着嘴巴说不出话,只能呵呵傻笑着求饶。

  她一直保持着傻笑,直到给父母亲戚敬完茶,准备出门的一刻。
  爸爸木木讷讷和他们说一会见,眼里全是不舍,妈妈不像平常那样左右叮嘱,站在爸爸旁边,默不作声定定看着她。心眉眼中潮湿,妈妈问她东西都带齐了没有的时候,她说少了,要是能把你们也带去就好。她妈刚强一辈子的人,霎时红了眼圈。
  坐上花车后,她还在回头张望。宋书愚说:“爸妈随后也到,别看了。”
  她点点头收回视线。听他又说:“今天是代表你家多了一个我,不是少了两个人。”
  哦,她瞅着他,不争气地眼睛又湿了。“松鼠鱼,”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喜欢?“松鼠鱼……”
  他扬扬眉:“该改口了。”

  喜宴摆在嘉城,何家亲戚多,宋家朋友多,算起来大几十围。
  下了车心眉缩脖子跺脚催促,“好冷好冷,都快进去。”
  小眉拿她没办法,说:“忘记今天你是主角了?注意形象。”
  嘉城准备了房间换衣服补妆用,一干人边嘻嘻哈哈讨论男傧相里谁帅谁高,边往电梯走。小眉手上抱着的喜服裙子拖下地,急急地去捡。电梯门打开,心眉扶住一侧门,想说小眉快点,话音在看见小眉身边一位中年妇女时戛然而止。是小眉上次在嘉城被骚扰的那位?她抽口气:玛丽家的,太象了!
  她看见小眉对那阿姨摇头,然后目光投向她,有些求救的味道。心眉扭头对电梯里的姐妹说:“你们先上去。小婉,房卡你有的是不是?我和小眉说两句话,马上就来。”
  陈婉见她脸上稍稍变了点颜色,点点头没多问。心眉早撩起婚纱下摆,蹭蹭蹭几步来到小眉旁边。问:“这位阿姨有事?问路找保安,有麻烦找警察。”
  她语气不客气,那女人一怔,笑了笑说:“我不是坏人。如果你们不相信,可以问酒店管理人员,我是嘉城的长期住户,已经快两年了。”后一句明显是对小眉说的。
  心眉瞄一眼身边的小眉,没接话,只是感觉胳膊上小眉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地扯着她。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叶小姐是不是我故交的女儿,没有恶意。”那阿姨目光转向心眉,向她解释。
  靠,太象了。心眉再次在心底骂一句。再仔细观察这女人不过四十的样子,应该不会狗血到和小眉有什么特殊关系,最多、最多是远房亲戚?
  对方说着掏出名片给她们,心眉来不及细看,听小眉低声问:“阿姨,你那位故人……”
  “姓李,李敏芳。”对方目不转睛。
  心眉明显感觉到胳膊一疼,她呲牙,差点叫出声。死丫头用这么大劲捏她做什么!
  然后听见小眉轻松的笑声,“阿姨,我上次已经说过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叫什么李敏芳的。”
  那阿姨微张着嘴,有些错愕,接着满是颓丧。“那……是我唐突了。”
  “没关系,说清楚也好。”小眉再次对她笑笑,捏捏心眉的手臂,“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那阿姨这才发现心眉穿着白婚纱,“结婚?哦,对不起,恭喜了。”
  心眉说了句同喜同喜,已经被小眉拽住胳膊走了好几步。进电梯时回头再看,数尺外,那阿姨的目光仍然投在她们身上。

  姐妹们有的在补妆有的在准备一会要用的签贺的单子,逗趣笑闹中越发显得角落里整理喜服的小眉安静非常。
  心眉接完好几个电话,看那丫头还在烫喜服上的褶子,再是忍耐不下心里的狐疑:她明明记得小眉妈妈姓李的。
  站起来不到一秒就哇哇叫出声:忘了化妆师美眉在帮她重新盘头发。
  小眉听见她的呼痛声,扭过脸来瞅着她笑:“叫你不老实!”说着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老眉,我好像拉下什么东西了。”
  其他人都停下来,众目睽睽下,小眉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和窘促,说:“都别慌。不是什么重要的,可能落在车上,我去找司机于叔叔问问。”
  直到十多分钟过去后小眉还没回来,心眉这才醒过神,要用的东西都在,那丫头分明是找借口。她做什么去了要瞒着她们?ORZ,她不会忍不住去找那女人了吧。
  姐妹喊着说该下楼了,心眉在房里团团转。拨小眉手机一直在通话中,看看挂钟,越发心神不宁。她突然想起那张卡片,出了房门又折转回去,趴在地上把垃圾筒扣了个底朝天。
  “找什么?济西**矿业资源有限公司济东办事处,嘉城2309房。”陈婉凑个脑袋来。
  “矿业资源。那是挖煤的?”心眉狐疑地问。
  “济西不出煤还有哪出煤?”陈婉答。
  “靠,那有够黑的。我去找找小眉,小婉,看见宋书愚帮我和他说一声。2309房。”心眉撩起裙子冲出门。
  小婉在走廊上跳脚:“喂,下面人客都快到了!”
  “2309”。心眉对照着名片念房号,确定是了,可按了好几下也没人应门。
  催她下楼的电话接连响起,心眉不知该不该把这事告诉小眉的叔叔叶慎晖,踌躇着踏进电梯,门关上的一刻,她低头消掉叶慎晖的号码,没看见隔壁的电梯打开,宋书愚和小五的背影。
  “死丫头,去哪了?”她回到一楼,都说没看见小眉出现,拔脚又准备去找,陈婉扯住她低声问:“小五和宋老师去找你,没遇上?人客都到了,宋老师妈妈也在,你招呼也不招呼一下,到处跑什么?出什么事了?”
  心眉解释说小眉不见了,接着手机响起,看也没看,拿起来就喊:“死丫头,你去哪了,我到处找你!”
  电话里是叶慎晖低沉的声音:“心眉,我家小眉几分钟前打来电话,一直在哭——”
  “她不见了!”心眉跺脚,难怪一直忙音。
  “——你们先找,我十分钟内到。麻烦了。”
  他郑重镇静的声音稍稍安抚了心眉的焦躁,定定神,和陈婉说了句“叶慎晖马上过来”接着开始拨小眉手机。
  电话终于有人接了,心眉听见那边的抽噎声,也不由呼一口气出来。“你在哪呢?”
  “在房间啊……换衣服。”
  “我、”心眉无语了,“我楼上楼下跑了个遍。”
  “对不起。我……呜……我马上就下来。”对方呜咽说。
  “别下来,我上去。”

  “你去找她了?”心眉开了一瓶矿泉水,一口灌下去一半。“渴死我了。”
  小眉抱腿缩坐在角落里,脸上泪渍未干,听心眉问起,眼里一黯,默默点了点头。
  “那个……那个李敏芳……”
  小眉低头拨弄手中的手机,好一会才说:“是我妈妈的名字。”
  心眉想说然后呢?继续啊。可小眉说完又低下头去,心眉分明看见有道银光消失在她手臂上。
  她只能默默等待。
 “老眉,我们下去吧,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她抬头,眼里盈满泪和不知所措的慌张,“老眉,我……”
  “那个女人应该是……是我姑姑。她说她们家的女孩长得都很相似,说她哥第一个女朋友叫李敏芳,她说她哥在济西,明天就过来,她说我不是叶家的孩子,可为什么啊?”
  心眉张大嘴。头顶轰轰的雷声。
  “……我给我妈妈打电话质问她。你猜她怎么说?”小眉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怀抱里的她一直在抖,心眉自己鼻子也酸了,抚着她的背说:“先不说,你哭出来好不好,哭完了我们好好说。”
  “她说谁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又说我爸爸都不计较了我计较什么?”小眉笑得嘎嘎的,声音粗粝刺耳:“我怎么摊上个那样的妈?天底下女人那么多,为什么投胎到她坏里?
  “……她说叶家没人知道,当初她出走时放我在叶家是为我好。爷爷奶奶都疼我,说我有什么好怨的。……我的命是她给的,可所有的苦也是她给的。”
  小眉止了话,眼神呆滞地看着前方。好一会才又说:“她知道我……知道我受的罪和心里的煎熬?老眉,老眉……我离开那几年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对不住叶慎晖,对不住爷爷奶奶,对不住、孩子……”
  说到孩子,小眉肩膀剧烈的颤抖,忍着忍着哇一声哭出来。“孩子……”
  “小眉,那是过去的事,”心眉嘴上劝,自己眼前也模糊一团。“我们重新开始就是了。”
  小眉在她怀里哇哇嚎啕:“孩子……”
  “会有的,将来会有的。”心眉喃喃抚慰着,突然感觉身边阴影笼罩,抬眼看见叶慎晖。他铁青着脸,嘴唇紧抿,冷凝似冰的眼神在从心眉怀里把小眉抱过去时才化成如水温柔。
  “叶叔……”心眉闭上嘴。
  他抬眉,“谢谢。”
  小眉泪眼移向眼前人,嘴唇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在喉间,“叶慎晖。”说着两行泪重新滑下。
  心眉擦干眼角,提起裙摆,静悄悄站起来离开。关门的一刻听见里面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忍不住又有泪染湿了睫毛,她吸口气,想抬手拭泪,手腕一下被握住。
  “逃婚?”那人满眼的笑,“我楼上楼下找你几圈了?”
  卖糕的,楼下还一堆人等着她呢。心眉瞪大眼,“不会都散了吧。”
  宋书愚铁掌紧紧钳住她手腕,臭着脸说:“小屁孩,什么日子?吐口口水重新说。”
  “不散不散。一辈子不散。”她堆起满脸的笑,狗腿地拿脸蹭蹭他肩膀:“这下行了不?”
  “不行,扣分。”他四下望望,突然把她抵在走廊墙壁上,色迷迷地说:“给个机会你将功赎罪。”
  “松鼠……鱼,空气,呜呜,透不过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