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3-17

沐清雨: 幸福不脱靶 1 - 15

【内容简介】
他是个极有军人气质的男人,连吵架时掷出的话都如发口令般短促而有力:“不许大喊大叫!给你十秒钟时间调整自己,现在倒计时,十,九……”
她气愤:“有没有点儿时间观念?需要调整十秒钟那么久?”
他是个很血性霸道的男人,对她裙子长度引来的较高回头率颇有微词:“你可真给我长脸!”见她呲牙笑得没心没肺,他板起来脸训她:“下次再穿这么短看我不关你禁闭。”
她撇嘴:“我是满足你的虚荣心,搞得像是有损安定团结扰乱军心一样。”
这是一场军民协同作战的“战事”,这是一桩围绕幸福靶心打转的温暖情事,且看他们如何在嘻笑怒骂中撰写与众不同的—幸福打靶手则。


无厘头楔子

亲密进行时:

    退出他的“包围圈”,她委屈兮兮地说:“嘴唇都被你咬破了,不知道轻点啊,粗鲁——”

    他凑过去看了看,有点心疼:“对不住了,我都忘了接吻这种常规战术动作更该注意要领了。”

    打开他伸过来搂她的手,她跳得老远地控诉:“我看啊,和你在一起高度警觉程度绝对不能亚于一级战备。”

    不满她的“抵抗”,他习惯性拧眉:“你要是行动听指挥我也不用强攻。躲那么远干嘛,我是阶级敌人?过来!”

    “就不!敢施以暴力,给你全军通报。”她淘气地将抱枕丢过去,一蹦一跳着推门跑出去了。

交流进行时:

    结束和蜜友的单线联系后,她皱着秀眉嘟囔:“我成了你的军用物品,你却是国家和人民的,属于公有财产,这太不公平了。”

    轻轻掐了下她嫩嫩的脸蛋,他忍不住笑了:“都有这认识了?不错,进步了。和我在一起,你的个人素质已经得到了飞速提高。”

    奇了怪了,嘻皮笑脸不是他的作风啊?她朝他瞪眼晴:“解放军叔叔,我在和你讨论很严肃的问题。不许笑!”

    叫他什么?解放军……叔叔?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惯得没个样了。

    他敛笑拎她小巧的耳朵:“那就别枕着我大腿。起来,端正态度和我说话。”

    又来了。和他聊天他给你整得像开会。她气愤了,怪叫一声将他扑倒……

吵架进行时:

    “武力触及体肤,语言触及灵魂”的话,对恋爱中人而言,是得不到验证的,不信,看看下面这个场景。

    为了弥补身高差异,她跳到矮凳上朝他嚷嚷:“你以为你是高仓健啊?我难道非你不行吗?不要你了,我要分手!”

    本就不多的耐心被她的“怒发冲冠”消磨怠尽,他在原地转了个圈平息了下火气:“要和我划清界线拉开距离是吗?告诉你,不批准!”不等她回嘴,他沉声“警告”她:“分手的念头给我嚼着咽回去,要是再有想法,我给你开个单间扔禁闭室去。不信?你试试?”

    似是被他的霸道激怒,失去理智的她抓起他的枕头使劲砸自己的脑袋,然后叉着腰吼道:“我是你的兵啊?你给我下命令?我就要分手!分手,分手!”耍赖的样子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深邃的眸子流露出无奈与宠爱,他抬手耙了耙短短的头发,两大步迈过去,不由分说将她拦腰抱起:“别闹了啊,适可而止!”不理会她的拳打脚踢,他以磁性十足的音质宣布:“我明天打结婚报告!”

    哪跟哪啊?她说分手他要结婚?她抓狂了,以最为惨烈的方式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同时荼毒他的耳朵:“你去娶猪吧。”声音大到震得他快聋了。

    想到她常常反驳自己不是小猪时面红耳斥的憨态,他被气得笑了,手臂用力一擎,将不安份的她像扛沙袋般扛到肩上,戏谑道:“那就更得——娶你!”看来,对付这个毫无心机的小女人,他必须采取速战速决的战术一举攻克,免得夜长梦多。

    紧接着,某团家属区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响起噼哩叭啦的声音,不知道,是在摔东西,还是……打起来了……

    如果是摔东西,问题不大,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不了事后被某人骂败家呗。确切的说是“败国”,军用物品嘛,不用自己出钱。如果是打起来了,事情就比较严重。某人是爱好和平没错,但不等于他每次都会像上帝一样宽恕她的小任性,尤其是在她居然敢挑衅地说出不要他的话。再者说,谁不知道侦察兵出身的他单兵作战能力那是相当强的,她,会是对手吗?

    答案,昭然若揭。

    那么,为我们可怜的牧可小同志默哀下?或者,拿个锅盖做盾牌,保护PP?



[1] 王牌侦察营

   东边的天际尚未露出微光,大地还沉睡在月光的笼罩之中,那些清醒着的人却已经隐约闻到空气中流动着的淡淡火药味,他们知道,那是战争特有的气息。

    位于隐蔽地带的简易指挥中心里,六名年轻的军官正在有条不紊地操纵着电子仪器,沙沙的电流声持续不断。

    身穿作训服的贺泓勋如松般站在高清电子屏幕前,将整个战场的全貌尽收眼底。

    这时,传来预警讯号:“暴怒,暴怒,猎物已进入我军伏击地点。”

    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嘀哒声中,贺泓勋轮廓分明的脸上划过神秘的微笑,低沉浑厚的声音有如一道无形的电波传给那些蓄势待发的狼群们,他冷静地命令:“突击小组全面进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过!”

    原本静悄悄的山林刹那间杀声震天,致命的炮火密密麻麻地横扫向空中。低空盘旋而入的“苍蝇”以为避开了雷达警戒哨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了“敌军”阵营,却没想到正中埋伏。眨眼之间,三架武装直升机被击中,在猛烈的爆炸声中直直坠向地面。

    驾驶舱内的袁帅眼里写满了得意,为了提升视野,他抬高驾驶座,将头露出车门,同时熟练地扳动操纵杆,让坦克依靠履带转速施实转向,有意杀向“苍蝇”空悬的后方阵地。

    车长陈卫东在舱内感觉到忽高忽低的颠簸后猛然反应过来,他沉声吼道:“娘的,把脑袋给我缩回来。”这是战场,四处潜藏着不可知的危险,丝毫的冒失大意都要以生命为代价。身为突击坦克小组的组长,他不允许组员出现哪怕一丁点的偏差,因为任何一名成员的闪失都将影响整个战局。

    情绪处于亢奋状态的袁帅听到这声断喝恍然明白过来,这个刚学会走路就想跑的坦克驾驶员霎时惊出一身冷汗,他迅速关闭车门,还没来得及使用航向机枪射击保护自己,坦克已被潜伏的敌军击中,歪倒向路边的深坑。

    “这个死小子!”指挥中心的易理明气得直跺脚。

    “驾驶员的潜望镜全部蒙上,听从车长指挥行进。”贺泓勋从显示屏上看到了全过程,他脑海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对着通话器命令道:“高射炮排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炮长、二炮手准备。”

    意外的差池并没有令这支王牌营队乱成一团。听到指令后,突击小组迅速调整,呈S形快速向战毅的战车驶进。与此同时,隐蔽在暗处的坦克群以千钧之势倾巢而出,似是要将敌军碾压成碎片。

    被称为苍蝇的“敌军”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中了埋伏后在居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迅速排列成战术队形的武装直升机群直扑向地面,立时与坦克群形成对峙状态,似乎有意迎面对打。

    冷峻的脸上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贺泓勋沉声道:“火力连进攻!”语落之时,伪装成树丛的火力连跃然而出,对准在头顶上方盘旋的武装直升机的坦克炮与并列机枪瞬间开火。

    “轰……”

    “哒哒哒……”

    瞬息的变化,仅在眨眼之间。

    “我被击中了!”打开反坦克导弹发射钮保险的直升机驾驶员惊愕地瞪大了眼晴,手指还没来得及用力按下去,已感觉到机身受到重创,开始严重倾斜,然后下坠。不止是他,与此同时,还有几架直升机也受到了同样的攻击。

    为避免与反坦克导弹这个宿世冤家来场亲密接触,行动代号为“暴怒”的精锐部队事先安排的重火力连先发至人射出至关重要的几炮,令敌军多架直升机失去了发射反坦克导弹的机会,有利的战术队形几乎被肢解。

    刺鼻的火药味令赫义城的战斗意识骤然觉醒,他背靠着机舱壁,冷峻的脸上浮起罕见的怒意:“火箭弹准备!发射!”

    “轰”地几声巨烈的声响让人感到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涌起滚滚浓烟。

    坦克群受到高空攻击,横七竖八地乱了套。当然,这已经算是幸运,如果是真枪实弹的战争,它们已经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还击成功。赫义城神情严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地面,调整略策想以锥形反扑回地面。于是,他再度发出指令:“提升悬停高度,变换队形。”他所乘做的武装直升机起引领作用,缓慢地率先上升高度时,却被敏锐的对手看出了异样。

    贺泓勋一瞬不离地盯住显示屏,正在分析是什么力量使得受袭的“苍蝇”在短时间内做出如此迅速的反应,卷土重来。忽然,他在排列有序的武装直升机的尾部发现了动静。那架表面上看无任何异样的直升机细看之下无论是飞行高度或是速度都起着决策性的作用。

    深邃的眼里涌起犀利而兴奋的光芒,他抬手指了指处于机群尾部的一架武装直升机,棱角分明的脸上浮起别有深意的笑,沉声道:“用防空武器锁定它。”

    移动指挥中心!

    脑门上急出冷汗的易理明心领神会,他兴奋地一击掌,抓起通讯器命令道:“火力连注意,目标正前方,高度……集中火力歼灭……”

    命令脱口而出的瞬间,轰隆的巨响持续不断,猛烈的交火让这场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吵醒了酣睡的大地。

    ……

    当太阳以磅礴之势跃出云雾,用暖暖的光辉抚摸大地,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这一场和平年代的对抗已然分出了胜负。532团再记装甲侦察营一功,而贺泓勋的办公室墙上已经没有位置悬挂任何象征荣誉的奖状或是锦旗了。

    来到团长办公室的时候,政委宁安磊也在。

    团长陆湛明是地道的北方人,为人直爽不拘小节。对于对抗结果相当满意的他一见贺泓勋进来就咔咔大笑着说:“贺营长再立功勋,这名取得好啊。”

    与宁安磊对视一眼,贺泓勋摘下军帽放在办公桌上,“您就别挖苦我了,一年前败给人家的时候脸丢大了。”他可没忘前耻,故而在战前敌军火力侦察上下了苦功,巧妙地避开对方的反侦察,是这次对抗获胜的关健所在。

    “胜败乃兵家常事。”陆湛明示意他坐,大着嗓门说道:“再说这回可是风风光光地把失地给收复回来了。你是没看到李师长那脸黑的,比包青天更胜一筹”说着又大笑了起来,已经忘了黑脸的是自己上级了。

    想到为了这场对抗,整个侦察营憋足了劲,贺泓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严肃地说道:“要不是政委指示别闭得他们太狠,李师长的脸没准更黑点。”

    “毕竟只是对抗,评估下来咱们团已经是全胜,太张扬了不好。”政委就是政委,宁安磊考虑比较多,再怎么说李师长也是团长的老首长,横竖顾着他的面子总是没错的。

    陆湛明不领情:“管他那么多,战场无父子。”转念想到李师长的黑脸,他哈哈笑着说:“大不了我请他喝茅台。”笑完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对贺泓勋说:“你还想怎么闭人家啊?赫参谋长都被你生擒了。”他们能在对抗中取胜其实在预料之中,毕竟团长能让贺泓勋指挥全局,对他的能力自然是信得过的,但生擒对手的最高指挥官,倒在意料之外。

    “闭都闭了,我还给他道个歉?”想起对抗结束时他接见“俘虏”的情形,贺泓勋几不可察地笑了笑,自信的笑容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与骄傲。

    那天赫义城的移动指挥中心被防空武器锁定后,根本来不及做出规避动作便被击中,被重火力死死咬住的他自然而然地成了战俘。坐在土坡上仰着脸看着贺泓勋走过来,他慢条斯理拍了拍迷彩服上的尘土,开口时音律和谐有力,语气里隐藏着挑衅意味:“不愧是王牌侦察营,长见识了我。”被俘还这么傲的人并不多,他当属其中之一。

    相比“俘虏”的狼狈贺泓勋其实也好不到哪去。在进入指挥中心之前,他在树丛里蹲了几个小时,从头到尾看着他的兵完成伪装隐蔽任务,汗水早就将脸上的油彩浸花了,作训服上还沾了绿色的草汁,他踩着军靴走过去,漫不经心回道:“还行吧,一般发挥。”

    这就是所谓的高手过招,秒杀敌人向来无影无形。教导员易理明看着眼前两名年轻傲气的军官,忍着笑转过头去指挥战士们安置其他战俘。

    陆湛明从易理明嘴里知道了贺泓勋与赫义城之间的微妙,联想到两人曾经有过的交集,为免在月底的比武大赛选拔上再次碰上,他示意宁安磊将办公桌上的文件给贺泓勋看。

    “有新任务?”贺泓勋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啪”地甩了回去:“这是给我休假?大学生的军训随便派谁去不行?我的排长训他们都嫌浪费。”文件是C大的新生培训计划,指派他带人去训练基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军训。

    陆湛明正了脸色质问:“你的意思是大材小用了?”

    贺泓勋递去一个不满的眼神:“我没这么说。”

    陆湛明顶回去:“你就是这意思。”

    贺泓勋妥胁:“团长,我带我的兵去参加个比武,又不是带他们去和赫义城打仗,您用得着紧张吗?我保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不和他正面冲突。”

    陆湛明横他一眼:“你已经冲突过了,消停点吧。”

    “对抗不冲突叫什么对抗?那不属于我个人行为。”意思是团长你派我去的,不关我事。

    陆湛明抬手指着他噎了一下,又瞪着他说:“这是命令!”除了拿这个遏制他,团长有时还真整不了飞扬跋扈的他。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贺泓勋还能说什么?虽然有时他犯浑的程度不亚于袁帅,但不代表他会违抗上级下达的指令。

    怨气无处可发的他抓起文件腾地站了起来,语气不善地问:“还有什么指示?”那架式横得不行,气得陆湛明转过身去望着窗外不说话。

    宁安磊见状出来打圆场,一脸温和地拍了拍贺泓勋的肩膀:“每届新生军训前都要举行动员大会,这个程序不能少,到时候你去露个脸,借此让那些大学生多了解了解军人和我们部队……”

    “开个记者招待会得了。”骨子里的桀骜不逊被激了出来,贺泓勋拿着文件转身走了,嘴里还振振有词:“我看就是满足小学生的盲目崇拜!”走出办公室前他回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负气般撂下话:“既然让我去,训趴下谁,概不负责。”

    这个浑小子!回身与宁安磊对望一眼,陆湛明也憋不住笑了。

    回到营里,贺泓勋把文件甩给易理明,“你带兵去参加比武。碰上赫义城的兵,别客气,给我往死里闭!”越想越气,他发泄般发挥部队里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原则,朝通讯员吼道:“把袁帅给我叫来!”这个行动不听指挥的臭小子!他以为他叫袁帅就是将军。



[2] 是福还是祸

    熄灯号刚刚吹过,营区里已是漆黑一片,惟独营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见他没有休息的意思,易理明“老贺,抓紧时间休息,别等你躺下起床号都响了。”教导员其实比贺泓勋大,但部队里就习惯就这么叫,逢人就喊老谁谁。

    贺泓勋头也没抬,眼晴依然盯着军用地图:“你是怕回家晚了嫂子和你搞阶级斗争吧?”

    提到家里那位,易理明皱眉:“以前没条件让她随军的时候吧整宿整宿想,现在有条件在一块了又天天吵。你是没看到她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嫂子不容易,好好的工作都不要了奔你来了,还不知足!”贺泓勋站起来倒水,喝了一口又说:“没人管的时候你想,有人侍候了你还嫌,别忘了单身汉的日子比寡妇还惨,惜福吧。”

    贺泓勋是属于那种训练特别生猛可以不要命的人,很少谈论感情、家庭方面的事,易理明觉得意外,笑着说:“你这感触挺深啊?怎么的,想娶老婆了吧?哎,你别不承认,是个男人都会想。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男人?”

    贺泓勋顺手把桌上的文件砸过去,开始赶人:“不想挨收拾的话就按我的指示去做,听口令,向后转,齐步走,回家——”

    易理明不以为意,边收拾桌上的资料边絮絮叨叨着说:“不是我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真想打光棍啊?政委不是说要给你介绍女朋友吗,你别又推了。现在的小姑娘啊,都喜欢浪漫,去相亲前准备准备。”

    “我只懂战术。浪漫那种艺术活我干不了。”贺泓勋打断他,埋头继续研究军用地图。

    “你就嘴硬吧。”易理明可不管他这个营长有多横,伸手把军用地图抽出来折吧折吧就塞抽屉里了,“军用地图再好看能比得上老婆的脸啊?今年冬天不给你发电热毯,搂着地图取暖去吧你。”

    “你就是个当教导员的命,磨叽!”贺泓勋猛地站起来,架式像是要揍人,吓得易理明一个箭步就冲出门去,跑到走廓才敢顶他:“等成了婚姻困难户我看你还狂!”

    婚姻困难户?贺泓勋气得发笑。不经意瞥到一页军训名单,他坐下随手拿过来,边看边说:“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哪来的闲功夫谈恋爱……”目光从受训学生名字上逐一扫过,他下意识想起第一次接到军训任务时有人理直气壮地和他犟嘴:“你凭什么以部队的标准来要求我?你喜欢内务洁癖化是你的事,我偏喜欢内务凌乱化!”那气势和训练场上的他绝对有得一拼。

    “还知道内务洁癖化……”贺泓勋靠在椅背上抿着嘴笑,心情忽然多云转晴了,觉得军训这活虽然没什么技术含量,也还挺有意思的。

    就在贺泓勋调节心情的时候,C大教职工单身宿舍五楼的房间早已漆黑一片,昭示着女主人已经休息。

    被闺蜜向薇赐予“觉主”之名的牧可睡得正香,突然被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吵醒。她把手伸过去拿起座机话筒,不等那边说话直接吼道:“拜托你别用这种没营养的方式折磨人行不行?你知不知道间歇性抽风症很讨厌。”显然不止一次被“骚扰”了。

    电话那端的向薇一丝愧疚都没有:“你怎么知道是我?这么早就睡了?可真对得起‘觉主’的封号。”

    牧可最大的爱好除了背英语单词就是睡觉。和她聊天的时候,常常是你正说得带劲,回身一瞧,那小妞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丝笑意。向微总是感叹:“难道我生来就是哄你睡觉的?”由此诞生了“觉主”的外号。

    爱睡觉有罪吗?牧可用脑袋使劲撞了下枕头以示愤怒,咬牙切齿的说:“除了你谁会半夜三更问候我?”

    “你先别生气,我可是专程给你报信儿的。”对于她的咆哮见怪不怪,向薇神秘兮兮的说:“听我爸说这期新生军训辅导员也要参加……”

    这算哪门子情报?牧可想咬她:“向薇薇同学,请你告诉我哪期新生培训辅导员不参加!”

    “你别打差,我还没说完呢。我说的参加是指和新生一起参加军训……”

    一起军训?踢正步,站军姿,整理内务?简直是晴天霹雳!

    牧可的睡意全消,一骨碌爬起来:“情报来源可靠吗?”

    “计划里写得明明白白,绝对可靠……”

    牧可彻底清醒了,她对着手机大喊:“打倒校长!”计划是校长执笔,而校长是向薇的老爸。

    向薇哈地一声乐了,“我本来还想和你混去训练基地玩几天,看来还是免了吧。”

    “你智商是负数啊?”牧可鄙视她:“那地方有什么玩的?你对负重二十公斤沿着训练场跑圈感兴趣?你是有受虐倾向,还是海水喝多了脑袋变咸了?”

    爱军有错吗?这是多么光荣的爱好啊。向薇抗议:“你损我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溜?”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叭响,她开始和牧可同志谈条件:“要是你答应带我去赫参谋长那看看,我就和老爸说不让你去。”

    她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吗?需要走后门?牧可硬气地一口拒绝:“完全不能作为交换的条件!”

    “牧可可!”向薇生气了:“你就是典型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不过就是想见见我偶像。”

    “偶像是随便见的啊?再说你见他见得还少啊?哪次他来看我没叫你啊?”

    “你吃醋啊?”

    “不可以啊?”

    “看你那小气巴拉的样……”

    “我乐意。”

    “……”

    打败了向薇,牧可继续蒙头大睡。

    第二天果然接到通知,各班级辅导员此次要全程参与新生军训。英语过了八级,大学毕业后被留校任教的二十二岁的牧可同志自然名列其中。

    牧可暴怒,她抄起办公桌上的课本狠狠往脑袋上轻轻砸了几下。

    发泄间,赫义城的电话打了进来,不等她说话,他直接吩咐:“你五分钟后到大门口待命。”

    习惯性命令人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牧可想毙了他。

    来到校门口的时候赫义城的车子停在路边,他摇下车窗弯唇笑着招手示意她过去。

    身穿军装的赫义城没有戴帽子,刚理了头发的他显得特别精神,牧可的调皮劲上来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被他捏了下脸蛋,“牧宸给我打电话说你很久没回家了,工作那么忙吗?我记得你前段时间应该在放暑假。”牧宸是牧可的弟弟,天生爱打她小报告的家伙。

    原来是兴师问罪。牧可撇嘴,又听他说:“食堂伙食不好,怎么又瘦了?”

    “你和向薇简直是天生一对,每次见面都少不了这句。要不我当把红娘,把你俩凑一对得了。”

    “胡说什么!”赫义城笑了,墨色的眼里闪动着明亮温暖的光。

    “新生军训明天开始?你要跟着去?”见牧可点头,他蹙眉:“我和那边打声招呼,你就不要全程跟了,你血糖低,万一晕倒怎么办?”

    “你当我是林黛玉啊,风一吹都能倒?”被关心的感觉总是很温暖,牧可笑了,“军训这等小事哪里需要劳驾你?再说了,我就当锻炼身体了呗。”把手搁在他手背上,作势欲掐:“你要是给我开后门,我就一个月不理你!”是不乐意军训没错,可她不想搞特殊。

    “行了行了,都依你。”了解她的性格,赫义城也不勉强:“不过不能捣乱,要是让我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饶不了你。”见她瞪眼晴,他又抢白道:“一切行动听指挥!否则教官杀鸡给猴看,有你受的。”

    “最好他把猴一起杀了!”牧可嘻嘻笑,想到他前段时间忙着备战,又问:“对抗完了?大获全胜?”

    想到那场让他郁闷的对抗,赫义城揉了揉眉心:“输了。”

    “怎么可能!”牧可不相信,“少骗我了,你会输?”

    “我怎么就不会?”赫义城抬手敲她脑门,“不止输了,我还成了俘虏……哎,我说你什么时候关心起这个来了?我赢的时候从来不见你问一句,打击我是吧?”这丫头向来对他部队的事不感兴趣,什么时候转性了?

    牧可被敲疼了,她攀过身去打他:“谁让你天天纸上谈兵,输了活该。”

    “没大没小!”赫义城笑骂,揉乱了她的短发,顺手取过后座的袋子递到她怀里:“给你的,带去训练基地吧。那地方除了军用大米和馒头,可没什么零食给你磨牙。”

    牧可打开袋子一看全是平时爱吃的东西,她摇着他的胳膊撒娇:“就知道你最好了,赫参谋长。”

    赫义城英俊的脸上满是宠爱,摸摸她蓬松的短发,他说:“行了,回去吧,我还有事呢,有时间的话我去训练基地看你。”

    训练基地在郊外,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到达目的地后,受训的师生们在接待军官指引下来到营房,牧可换上比睡衣还宽大的迷彩服去礼堂参加动员大会。

    十点整,礼堂的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行穿着绿色军装的军官走进来,走在后面的中校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女生群有点骚动,就连站在旁边的女同事都顾不得矜持兴奋了,扯着牧可的衣服连声说:“快看快看,那个中校,帅死了……”

    “帅就帅呗,你扯我衣服干嘛。”牧可皱起秀眉,目光追随着那个一出场就迷乱了很多女性同胞的中校,看着他沉默地保持着威严的坐姿。

    动员大会并不冗长,军官代表及校方代表做了简短的发言后,直接省略掉了几道不必要的过场,最后,列席的十名年轻军官下台与校方老师握手。

    牧可是C大年纪最轻,工作时间最短的新人,所以站在老师队伍的最后。而他作为本次军训的负责人,低调地走在身为教官的其他军官后面。所以,必然地,他们是最后一组握手的人。

    洞察力敏锐的他入座后就发现了她不同寻常的目光,握住她手的瞬间贺泓勋脸上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暖风将他浑厚的声音送进耳里,她听见他低声说:“麻烦你,别再用那种眼光看我!”



[3] 背后有故事

    或许和职业有关,他的音质显得与众不同,属于那种很有韵味又低沉的磁性,阳刚而凝重。

    他们相视,是火光电石般的碰撞。不过,他是个极有分寸的人。只是象征性地回握了下她纤小的手,然后就松开了。在外人看来,他们也仅仅是礼貌性的接触。动作快得让伶牙俐齿的牧可根本没机会说话,但是,她性格深处的那份叛逆和刻薄被他意味深长的神秘微笑激了出来,她有了和他较劲的想法。

    牧可没有忘记他是如何黑着脸训斥她的,一句:“你可以改名叫牧有理了。我是教官!”让她在训练场中央站了三个小时。站军姿的仇她本来忘记了,可是现在又想起来了。所以说,得罪谁别得罪女人。

    不知是被军官们的英姿飒爽震慑了,还是贺涨勋的表现太过于不显山不露水,谁都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不同寻常。而之前扯牧可衣服的辅导员苏甜音整个下午都处于眩晕状态,喋喋不休地表达着对贺泓勋的仰慕之情,暗暗祈祷她带的班级的教官是他,甚至还不满牧可对贺泓勋的视而不见:“你不觉得中校同志对女人相当有诱惑力?”

    眉头一皱,牧可彻底郁闷了。心想:诱惑力?你很快就会领教他强悍的战斗力。

    午休过后的主要工作是了解底蕴深厚的部队,顺便熟悉训练基地的环境和整理内务。这些内容都是军训的必修课,牧可当新生的时候都操练过。

    跟着队伍进了一栋楼,来到三楼一个大房间门口,无论是年轻的教官还是师生都感觉到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被引领着有秩序地进入,已经有训练基地的战士等在里面。见到贺泓勋,身材魁梧的战士明显愣了一下。

    他的意外是有原因的,因为按照之前接到的指示,不该是贺营亲自过来。毕竟这等小事他手底下的兵完全可以独立完成。所以对于临时的变动,在对抗中枉自行动被撤了比武资格的袁帅很不满,他当时大着胆子抗议:“营长,你怎么抢我饭碗?”

    “你有意见啊?保留。”接着是一句再熟悉不过的台词:“我是营长。再跟我废话,回头让你去喂猪。”他可不想去农场,于是乖乖闭嘴了。

    对于这段小插曲战士自然是不知道的,但看到营长,他立马把腰板挺得笔直,啪地一个立正,行了个军礼:“贺营长。”

    贺泓勋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眼神很威严,十分具有震慑力,利落说道:“开始。”

    战士响亮地答了声“是”,然后转体面向受训学员:“同学们好……”

    听着战士激昂的讲述,看着荣誉墙上的辉煌和那展火红的军旗,C大的师生们像是回到战火纷飞硝烟弥漫的年代,从身到心都历着战争的洗礼。而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这些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学生们,对于军人的崇拜在迅速攀升。

    熟悉完训练基地的基本情况后,各班级的同学被教官和辅导员带回营区,参观战士们的营房。走过的楼道极为干净,随意推开其中的一扇门,里面的整洁程度令在场的师生震惊。

    排列有序的高低床,洁白的床单平整得像是被熨烫过,军被被叠成了豆腐块,四四方方,有棱有角。

    生平第一次距离军人这么近,苏甜音不禁感叹:“这让人怎么睡觉啊!”

    牧可压低了声音取笑她:“站着睡。”目光触到站在门口的贺泓勋的,她状似不经意地别过脸。

    袁帅见学员们注意力似乎不是很集中,正了正脸色,说道:“整理内务是军训期间最基本的课程,教官每天都会进行检查,不合格的站军姿!”转头又问:“有没有哪位同学想试试?”

    胆大的苏甜音率先开口:“教官。”

    袁帅看向她:“请说。”

    苏甜音却转头对贺泓勋说:“教官,可以给我们表演一下吗?”

    袁帅有点尴尬,学生们却兴奋了,老师说出了她们不敢说的话,于是,齐唰唰望过去。

    贺泓勋脸上的表情依然是严肃的,他微拧了下眉,迈着大步走到床边,以眼神示意袁帅打乱被褥。

    营长就是营长,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有条不紊,散乱的被子很快就被折成了豆腐块,怎么看怎么顺眼。牧可不禁想起士兵突击里的台词:平四方,侧八角,苍蝇飞上去劈叉,蚊子飞上去打滑!

    苏甜音眼里发光,她带头鼓掌,嘴里还不忘夸奖:“教官,太厉害了。”

    贺泓勋站直了身体,说:“记住,在军训期间和教官说话前先说‘报告’。”说完递给袁帅一个眼神,退到旁边。

    袁帅把门口待拿的四名战士叫进来,给受训学员分了组:“现在开始分组学习,一个小时后进行检查。”

    叠被这种事对于一般人来说完全不能算是一项工作,但对于军人而言,却是极重要的一课,每位战士的手法都极为娴熟,成形的“豆腐块”无论大小,形状,全部都是统一的标准,没有半点差异。

    学生们开始兴致很高,等反复叠了十几遍还没有一点成块的样子时,就有了不奈烦的迹象。一个小时的突击学习自然不能事半功倍,当贺泓勋过来检查的时候,看着鼓鼓囊囊的被子脸色有点沉。

    蹙了下浓眉,他沉声说:“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你们就是兵。我对新兵就一个字:练!”顿了顿,扫了下无法入眼的被子,他继续:“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早上我再检查如果还是现在的样子,集体站军姿。”

    “这要求也太高了……”有个声音飘过来。

    贺泓勋问:“谁在说话?”

    牧可班级的班长康博回答:“教官,一个晚上的时间不够用!”见贺泓勋看着他不说话,他不知道哪里说错了,直到牧可低声对他说了两个字“报告”时,他才反应过来,提高了音量回道:“报告教官,一个晚上的时间不够用!”

    贺泓勋低头看了下腕上的表,五点零三分,他问:“现在距离明天我检查还有十三个小时五十七分钟,按叠一次五分钟算你可以进行一百六十七次。”盯着瘦高的康博,他一字一句地说:“一个难度系数为零的动作反复做一百六十七次依然没进步,说明什么问题?”

    被他的速算惊住,康博一时没反应过来。

    见自己的学生被“打击”了,牧可终于出声:“报告教官。”接到贺泓勋递过来的眼神,她问:“难道我们不睡觉了?”

    “我说了不让你们睡觉?”贺泓勋反问,又道:“这个动作操作的效果直接影响你们睡觉时间的长短,所以,睡不睡,决定权在你们手上。”

    强词夺理的见多了,他绝对是极品。牧可转着眼珠没再吭声,他的套路她领教过,如果他没惹到她,她是不想和他“一般见识”的。就像之前握手时,她其实很想回他一句:“放心,那不是暗恋的眼神。”都咬着牙咽回去送给自己了。

    “说成功难的都是骗子。”贺泓勋在大家沉默的时候出其不意地说,目光的落点是康博年轻的脸:“之所以没成功,是因为你把它想像得太难。”

    前一秒还有抵触情绪的康博忽然被贺泓勋的话点醒了,他的眼晴里升起一种叫作“敬佩”的光辉。他明白过来,身为职业军人,他们手里有真章,那绝对不是吹出来的。

    小插曲过后,教官及学员们转战食堂。当她们以忽快忽慢。有高有低的调子唱着“团结就是力量”的时候,贺泓勋觉得就像蚊子哼哼,他甚至认为这些学生无药可救了。

    等牧可的班级唱完,准备听口令齐步走进食堂的时候,贺泓勋沉着脸说:“五十个人喊不过我一个排长。再唱一遍!”如此这般,直唱到第五遍,他才让袁帅下达了转体的口令。

    晚饭过后,教官将学员们送回各自的营房,将辅导员请到一间单独的办公室,通知军训期间的起床时间、集合时间及各种训练项目等。牧可听着,明显感觉到今年的军训强度比四年前高出许多,甚至在最后三天还安排了类似于野外生存的综合考核。

    赫义城打来电话,牧可到外面去接,回来的时候意外地在训练场外遇上贺泓勋。她没忍住,在他转身看到她的时候不满地说:“你要把我们训练成特种兵吗?”考核的项目明明就是野战部队的训练科目,简直不可思异。

    到底还是喜欢和他抬扛。贺泓勋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道:“不用担心,以我训练的强度,你们完全能扛住。”

    “扛得住的标准是什么?”牧可反问,脸上的神情是倔强又带点挑衅的,“我们的身体素质不能和你的兵比!你的非人化训练方式根本得不到发挥。”

    “我的兵也不是天生就有过硬的体能,那是练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欠练?”

    “对,缺乏历炼。”

    “你可不可以人性化点儿?”

    “你不是我说训练非人化吗?”见她还欲辩驳,贺泓勋正了脸色说道:“有时间在这和我理论,不如赶紧回去叠被。”抬步又停下,盯着她的脸,他出言“别说你的内务是我亲自‘指导’过的。我嫌丢脸!”语气是生硬的,但神情却带着丝不易被察觉的柔和。

    他还敢提内务?牧可气得下意识吐出一英语,贺泓勋听到了,脚下未作停留,边走边说:“不愧是外语系出身,你说英语已经和美国人一个档次了。”话音未落,唇边已浮起一抹无可奈何的笑。

    看着他迈着大步离开,牧可发毒誓不把被子叠成豆腐块就直接烧掉!



[4] 内务惹的祸

    牧可的倔脾气上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一直觉得自己内务不整这个缺点是无伤大雅的,但她却不愿意在同事和学生面前丢脸,别看她个子不高,自尊心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贺泓勋的话着实刺激到了她,于是,从训练场回来后她就开始练习,反反复复了叠了不知多少遍,搞得同房间的苏甜音以为她魔症了。

    “牧可,被子快被你抠出洞了。”见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像是没听见,苏甜音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看来这个月我们有得受了……”

    牧可依然不说话,她把略有些厚的被子先用背包压,再把被子三折成长条后继续压,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在三折的基础上对折成方块,然后翻出新牙刷沾水刷在被子边上,最后仔仔细细地捏着被角。

    手机在床头嗡嗡震动起来,满头是汗的牧可见是小弟牧宸的号码,接通后没好气地说:“你不好好学习打电话干嘛?”

    “吃炸药了,老姐?”牧宸嘿嘿笑,嗓声略有些粗而低沉,是变声期的明显特征,他说:“训练基地好玩吗?教官帅不帅?”

    眼前晃过贺泓勋具有迷乱诱惑力的面孔,她不屑地说:“特别帅!国际圆脸,世界通用。”

    牧宸哈哈笑:“我老姐损人从来都这么有水平。”

    “那是因为有你这么没水平的弟弟做对比。你有事啊?没事就挂了,我正叠被呢,明早要检查,不合格的话要被罚站三个小时的军资,会出人命的。”

    “叠被?”牧宸笑得更厉害了,“老姐你不是一向追求内务凌乱化吗?”

    “你是我小弟吗?落井下石!”居然连自家人也嘲笑她,牧可气愤了,准备和他算下帐,她问:“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牧宸不认帐,一本正经地问:“我欠你钱了吗?”

    “还想赖帐!等我下回拿个笔记本记上让你签字,看你还敢不承认。”谁说牧可糊涂来着,累得浑身是汗,气得头晕眼花还想着让人化押呢。

    牧宸嘿嘿笑了,言归正转:“我们周五下午没课,我过去看你吧,给你送点好吃的。”

    居心不良的家伙,当她不知道啊,那是来看她吗?牧可真是不明白了,怎么她身边都是爱军人士呢。向薇是,苏甜音是,就连比她小七岁的弟弟牧宸也是,还立志要考军校。

    当时牧可知道他的想法时郑重地批评了他:“就看着人家穿军装帅。一点保家卫国的意识都没有,参军动机太不高尚。”

    想到这些她郁闷了,拿出姐姐的威严训斥道:“你来干嘛?捣什么乱!好好上课,要是月考成绩下降,欠我的钱必须马上还,还要追加利息。”

    牧宸批评她:“老姐你太不讲究了,放高利贷是不对的。”

    牧可不想和他斗嘴,见他也没什么事,就说:“你赶紧睡觉吧,真不知道脑子里装得是水还是稻草,一天疯玩,还考军校……就这样了啊,我还得叠被呢,这破玩意太难抠了,我手指都快破了……”

    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盲音,牧宸挠了挠头发,笑嘻嘻地朝书房喊道:“爸,你知道我姐在干嘛吗?她居然在叠被。在叠被啊。”那口气像是牧可长这么大头一回叠被一样,惹得向来不苟言笑的牧凯铭都忍不住笑了。

    赫义城的电话是在训练基地熄灯后打过来的,在办公室做预案的他问牧可:“牧宸说你在叠被,明天要检查内务吗?”对于牧可的生活习惯他是了解的,之前居然忘了她的内务向来不合格,要不是牧宸给他打电话,他还没想起来。

    牧可本来正在摸黑抠被角,为了不影响别人休息,她拿着手机悄悄来到了走廓,压低了声音抱怨:“牧宸就是个欠不登儿。”

    赫义城轻声笑:“你别叠了,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练出来的,我让人给你多准备一床军被,到时候你别拆,白天摆着,晚上盖另一床。”

    牧可反对:“我不要作弊。”

    赫义城训她:“不作弊你能过关吗?这个月总要过的,你想天天被体罚啊?要不这样……”

    “你不要打击我生活热情。不就是一床被子吗,我非叠出个样来给你们看看。”牧可打断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看了看,确定没人又说:“我这次就把内务整出个名堂来,回去表演给你看。行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啊,要是被教官发现我熄灯还四处游荡可是违反纪律的。”

    见她要挂电话,赫义城忙叫住她:“可可?”

    牧可“嗯?”了一声,刚说完怕违反纪律的她居然有意识地往楼下悄悄移动。

    赫义城自然不知道她的举动,不放心地嘱咐:“不要逞强,有事给我打电话。”深知她报喜不报忧的特点,又说:“我会随时打电话去训练基地了解你的情况。”

    “知道了。一个军训难道会把我的小命训没了呀?也不是没训过。你是不是老和政委在一起啊,怎么话越来越多……”

    牧可本性好动,到了训练基地就等于失去了自由,才一天时间,她就被憋得不行了。赫义城的一通电话又搅得她睡意全无,她索性摸下楼去,打算到外面散散步。结果,居然意外地看到空旷的训练场上有人在跑圈。

    借着夜色的掩护,她轻手轻脚地往训练场转移,离得近了点,才看清是教官袁帅。她摒住呼吸,深怕被发现,默默在心里数着:“一圈,二圈……”整整跑了十圈。之后,他停下来,在训练场中央立正站着不动,军姿站得十分标准。

    “是不是被贺泓勋训疯了?还是他手底下的兵本来就都不正常……”牧可正在自言自语,却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自附楼里出来,径自向袁帅而去。他的步伐应该是七十五公分。牧可记得赫义城和她说过,军人无论是走齐步还是踢正步,都是这个标准。当时她还怪他步子太大,散步都跟冲锋似的。

    贺泓勋走到袁帅面前站定,沉默着。牧可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觉得有点冷。她猜想袁帅应该是犯了错误在受罚,她有点同情他。

    大概过了五分钟,贺泓员终于开口,他沉声质问道:“你第一天进部队吗?熄灯号是干什么的?撤了你的比武资格不服气是不是?还是我让你来军训有意见?”

    袁帅目不斜视,一言不发。

    “说话!”

    “报告营长,不是。”

    “不是你和我拧着干?”贺泓勋简短地顶回去,又道:“你这侦察兵当的,一点出息都没有。有闲功夫怎么不想想如何提高自身战斗力,在军事上和我叫板?”

    袁帅的眼晴眨了眨,不说话了。

    打开攥在手里的那张纸,贺泓勋念道:“老将出马一个顶俩的橙子十一点四十五分熟,胖团子的牧草十一点五十六分熟,侬本多情的玫瑰十二点零三分熟,夕阳无限好的葡萄……”纸张被重重甩到袁帅脸上,他训斥道:“看看你记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像什么话?谁允许你把电脑带来的?很爱劳动是不是?训练的时候你要是这么上心地球都能拯救了。”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足见他愤怒的程度。

    原来是袁帅同志熄灯后不睡觉,抱着笔记本电脑上网偷菜被当场抓住了。

    躲在远处的牧可全然忘了自己也正违反着纪律,甚至还偷听,想到白天严厉的教官,一名刻板的军人居然也玩QQ牧场偷菜的游戏,还这么“敬业”地记录着好友的菜成熟的时间,她一个没忍住,哈地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贺泓勋沉着脸转身看过来,喝道:“谁在那?”



[5] 盟友的诞生

    听到贺泓勋浑厚的声音,牧可的笑声乍然止住,她意识到一种危险在向自己逼近,她连思考的步骤都省略了转身就想跑。可是,迈出的脚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凭直觉,她认为犯的错罪不至死,而逃跑的举动绝对是不明智的,所以,又慢慢转过身来。

    身为王牌侦察营的营长,贺泓勋不止洞察力精人,就连视力也是极佳的,他转身的时候已寻声望向牧可这边,而且训练场又没有任何可躲可藏的地方,所以,身穿宽大T恤配牛仔短裤的牧可就暴露在距离他不足百米外的位置。

    贺泓勋看见是她,浓眉下意识拧了拧,咬了咬牙,沉声说:“过来!”

    袁帅趁他转身的空档歪着脑袋看过去,也认出来是C大的辅导员,看着她耷拉着脑袋“衣冠不整”地站在不远处,他憋笑得十分辛苦,根本不知道正是因为自己受罚才“连累”了人家牧可同志。

    牧可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一步一挪地蹭过去,在贺泓勋面前停下,低头看着自己穿着拖鞋的小脚丫不说话,心想不犟嘴总不会罚得太重吧?看来犯错应该是家常便饭,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她的样子很像做错事的孩子,与四年前的知错不改大相径庭。贺泓勋的脸色略微有些缓和,但语气依旧是严厉的,他问:“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不就是拐着弯说熄灯了嘛。牧可明白。于是,她点点头。

    他又问:“为什么不睡觉?”

    牧可抬起头,正好看到袁帅忍笑望着她,她眨了下眼晴,清脆地答道:“报告教官,被你的大嗓门吵醒了。”看来是个潜力股,说谎完全不需要打草稿。

    还真理直气壮。袁帅没忍住,扑哧乐了。接到贺泓勋递过来的警告的眼神,他又赶紧憋回去了。

    “我的声音大得过起床号吗?”贺泓勋盯着她乱蓬蓬的头发,记起四年前军训的时候她也曾这样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从营房里出来,因为连起床号都没能够吵醒她,是身为教官的他砸门把她从床上拎起来的。如果他没记错,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她共计迟到了十六次,平均隔天一次。

    见她眼珠乱转,他追问道:“怎么不说话?”

    “报告教官,没有需要申诉的了。”提起起床号牧可就觉得难为情,自然也想起她差点被他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情景,想了想,她以商量的口吻说:“睡不着才出来逛逛,我认罚好了。站军姿吗?还是跑圈?像他那样跑十圈我可受不了,要不我跑一圈行吗?以前你罚我时最长的记录是站三个小时,今晚要站那么久吗?那会站到凌晨的,我还要不要睡觉了啊……”

    居然振振有词、长篇大论地和他讨价还价?贺泓勋比袁帅偷菜当场被抓住还郁闷。

    “闭嘴。听口令。”打断她,他直接下达命令:“立—正—向后—转,跑步—走—”

    要不要这么效率啊。牧可很有怨念,又不得不听口令踩着拖鞋沿着训练场跑起来。而营长贺泓勋同志则不急不缓地跟在她后面,像是监督一样,害她想混水摸鱼跑个小圈也不敢。不过,她的觉悟肯定是不能和袁帅比的,再怎么说,她到底只是个组织纪律性比较淡漠,纪律观念松散的平头老百姓。所以,她拿出散步的速度默默对抗营长同志的体罚。就形成了这样的画面:她“跑”在面前,他走在后面,由此可见,她的速度有多惊人。

    这样行进了半圈,贺泓勋实在受不了她堪比小乌龟的速度,于是他一面调整姿势跑起来,一面对她说:“跟不上我加跑三圈。”

    “不是吧?你那么大的步子我跟不跟得上啊?”牧可瘪着嘴,样子有点可怜。

    听着她低低的抱怨,贺泓勋勾了勾唇角。

    见他不理会她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又想到身为受训学员有错在先,牧可赶紧追上去,嘴里却还喋喋不休着:“你怎么这么喜欢罚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就行了吗?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还是你特别爱好跑步?”

    跑了一会儿,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继续说:“和你说话呢,你能不能应一句?升营长了了不起吗?你以为不理人就表示你酷啊?有本事你把脸像高城那样整毁容了,那才叫酷……喂,你跑那么快干嘛,又不考核又不打仗,想累死我啊……”而那个被抗议的人始终未发一言。

    夜风徐徐的夜晚,被罚站军姿的袁帅就看到这样一幕,他的营长领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在训练场上跑圈。可惜的是,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之后,牧可很悲惨的和袁帅一起站军姿。不过严格说来并不是被罚,只是刚停下来贺泓勋的手机就响了,还没来得及发号施令而已。

    贺泓勋站到远处接电话,牧可和袁帅面对面站着,开始两个人都装得比较严肃,谁也不看谁,后来越站越觉得好笑,突然哈哈乐了。

    袁帅警惕地看向贺泓勋那边,确定他没发现,才对牧可说:“要是事先不知道,真看不出来你是辅导员。”

    “我不像辅导员吗?”牧可骄傲地说:“以后我的学生会桃李满天下。”稚气的脸,清澈的眼,甜甜的笑,怎么看怎么像个孩子。

    袁帅看着她的笑脸,低声说:“我们营长常说他的兵遍布全中国。”

    牧可咯咯笑,受罚的郁闷一扫而光,踢了踢跑得发酸的腿,问他:“你也玩牧场啊?”

    “偶尔玩下。”袁帅眉头一皱:“刚打开页面就被我们营长发现了。”

    “我也玩的,要不我们加好友吧,我级别很高的。”

    “行,回头我加你。我才刚玩没多久,又不能随时上网,偷都偷不到,要不能记下来嘛。”

    “我也记过……”

    “哈哈,原来你也记啊……”袁帅笑,看着那张孩子气的笑脸,觉得她倒是和这个游戏挺配的。

    “打仗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偷菜要偷出名堂当然也不能掉以轻心了。”提到游戏,牧可滔滔不绝,聊了两句她又问:“他平时训你们很严吧?我是说你们营长。你是不是很怕他?”

    “侦察兵可不是盖的,能不严吗。”袁帅站得毫不懈怠,他说:“我不怕他。我们营长是高手中的高手,拿过侦察兵比武大赛的全能冠军,全营的人都服他。”

    牧可讶然:“他有那么厉害吗?”

    “当然厉害了。”袁帅的口气特别坚定,然后得意忘形地说道:“前几天我们营还在他的指挥下赢了一场对抗,生擒了‘敌军’的指挥官,还是个参谋长呢……”

    “回去抄三遍保密守则。现在,马上。”贺泓勋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低沉的声音惊得袁帅差点站不稳,顾不得与牧可交流一个哀怨的眼神,他响亮地回了声“是”,自动自觉地齐步走向教官营房抄守则去了。

    袁帅离开后贺泓勋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训练场中央,直到半个小时过去,才下达口令让牧可回去休息。

    把她送上楼,他说:“抓紧时间休息,不要乱跑。”看了眼她宽大的T恤,补充道:“睡不着也得睡,这是命令。”

    原来赫义城是被他俘虏了。牧可带着这个想法,很快就抱着被子睡着了,之后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场景熟悉得似乎亲身经历过,蔚蓝的大海,灿烂的阳光,以及一张温暖的笑脸……

    妈妈微笑着半蹲在不远处张开双臂,海风将她柔和甜美的声音送进小牧可耳里,她说:“可可,到妈妈这来,过来哦……”

    似懂非懂的小牧可拍着手咯咯笑了,她踉踉跄跄地扭动着胖胖的小身子想跑过去,结果左脚被右脚绊到,一下子跌倒在沙滩上,额头和鼻尖上不知怎么还沾了点儿沙子,样子有点滑稽。皮皮的小女孩没有哭,只是瘪着嘴可怜兮兮地向妈妈伸出肉肉的小胳膊,嘴里含糊不清地撒着娇:“妈妈,抱……”

    被抱起的时候,她以细嫩的脸蛋去蹭妈妈的脖子,顺便送上一记亲吻。看到妈妈美丽的脸庞上留下的口水印,她咧开小嘴笑不停。

    近在咫迟的脸,熟悉的气息,还有那仿佛酣睡过的怀抱,真实得让睡梦中的牧可也弯起唇角笑了,笑容宁静而柔美。

    第二天上午的内务检查并没有牧可想的那么可怕。

    贺泓勋只是在她床边站着看了一眼,说了句“盗版豆腐块。”然后把她的被子散开,亲手给她叠了一遍,边角抠得特别仔细,最后不冷不热地说一句:“以后照着印叠。”

    很久以后牧可才知道贺泓勋对于她盗版豆腐块的真实评价,袁帅告诉他,离开她房间后营长皱着眉说:“真不知道在干什么,叠得像民工行李卷。”

    似乎看穿了学员的心思,觉得他有点反常,明显比昨天好说话,检查完内务后贺泓勋说:“我没有要求你们一晚上就达到我的标准,但我需要每天看到你们的进步。”

    闻言,师生们都松了口气,这才反应过来他昨天说的是“再检查如果还是现在的样子,集体站军姿三个小时”也就是说只要进步了,哪怕是一点点也是不需要被罚的。

    “中校同志果然有水平。”苏甜音感叹,眼晴又在冒光。

    对于他的咬文嚼字,牧可的评价是:“他肯定是军校中文系毕业的。”

    军校中文系?在场的人被牧老师异常有见地的话雷倒了,包括抄保密守则抄到眼花的袁帅。他朝牧可竖了下大拇指,然后正了正脸色故作严肃地检查别的学员去了。



[6] 请配合一下

    “立正——”随着一声音量不高但底气十足的口令,偌大的训练场中央传来唰地一声响,十名军官的动作瞬间化为一体,气势如山。他们面前,身穿迷彩服的贺泓勋在训话。

    漂亮的棕色皮肤,深邃的眼,挺直的鼻,饱满的唇,构成一张轮廓分明、线条硬朗的英俊面孔,再配以冷峻的神情,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军人气魄尽显。

    牧可站在辅导员队伍里,听到浑厚的“解散”口令时,她赶紧立正站好,看着十名教官调整站姿,向各自所负责的方队而去,而贺泓勋则朝她这边走过来,步履稳健,身形挺拔。牧可苦着小脸叹气,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以这个有着战地之王称号的侦察营营长训兵的强度判断,随便拉出一个科目都能轻而易举把他们全体训趴下。比如他最擅长的,在太阳底下站军姿这个军训的必修课就会让他们十分、非常、特别、忒吃不消。

    这次受训的新生原本有十六个班,在动员大会上被重新组合成了十个方队,另外,包括牧可在内的十六名辅导员很幸运也很不幸地由贺泓勋直训。当然,没人知道,将辅导员单拉出来受训是临时作出的调整。训练是无比枯燥的,科目无非就是稍息、立正、站军姿、齐步走,踢正步,没有什么花样可供翻新。对于生性好动的牧可而言,军训这玩意真能把她逼疯。几天下来,她已经从跳脱的小白兔变成了霜打的茄子,蔫了。

    当洪亮的起床号响起,相继传来一二三四的口令声和燎亮的军歌声,原本还在熟睡的牧可条件反射一样从床上弹坐起来,痛呼一声“哎哟”又栽倒下去。平时几乎不运动的她在踢了几天正步后浑身跟散了架似的,胳膊腿又酸又疼,根本不听使唤。她赖在床上不肯动,多想就这么挺尸一天。“他们的精神头儿可真足。”睡意朦胧的苏甜音也醒了,她哼哼着趴在床上抱着枕头哀呼:“中校再帅也不能缓解我此时此刻的疼痛啊。”

    营区的设计是每个房间住八个人,也就是四张高低床,但由于受训学员并不刚好是八的倍数,最后单出来的牧可和苏甜音享受到了俘虏般的优待,这个房间仅住着她们两个人。没有多余的时间给她们抱怨,教官的声音从走廓传进来:“动作快点,马上出操了……”顾不得浑身的酸疼爬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打理好自己又叠了被子,冲到训练场上的时候教官已经站在辅导员方队前面了。

    对于她每天“第一名”的成绩已经思空见惯,贺泓勋表情严肃地低头看了下腕上的表,确定没人迟到后开始整队,要带她们进行晨跑。跑步的命令还没有下达完毕,就见站在排头的牧可冲了出去。浑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跑出队伍的牧可听到贺泓勋下达的“立定!”口令。她停下来才发现不对劲,而身后站在原地没动的其他辅导员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转头看向贺泓勋,他正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看着她。原来,他口令中的走字还没喊出来,她听到跑步二字就冲了出去,速度还有点快。

    看着她迷茫的样子,贺泓勋都快憋不住笑了,开口时语气显得有些无奈:“想什么呢?还没睡醒?”“那个……”牧可窘得嘴拙了,不知如何回答。

    在食堂碰到袁帅的时候他逗她:“你可真行,挑战营长的忍耐力是吧?”

    牧可瞪了他一眼:“你还说风凉话,我又不是有意的。”她还没笨到当众和解放军同志过不去。

    袁帅不以为意,提醒道:“你别惹他,要不下午站军姿就惨了。”贺泓勋的身影在炽热的阳光下尤显颀长,他保持着标准的姿势和学员一起站了四十分钟左右。在注意到某位同志开始出现例如挠脸的小动作时,他微抿唇角,投射出去的目光默然着力,落点是她被晒得绯红的脸颊。触到他有着警示意味的眼神,牧可皱头一眉,强忍住不去碰触被头发骚得痒痒的脸,快速撤回手,站得老老实实,一本正经。但这其实只是表象,她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再过五分钟或是十分钟他还不下达休息口令的话,要不要佯装晕倒?如果要的话什么姿势倒下去不会摔着,又比较像真晕。“算了算了,他精得很,被揭穿了很丢脸的,再说早上他还了自己一马,不要挑战他为数不多的‘善心’。”思来想去牧可否决了装晕这个没有建设性的想法,咬紧牙关站如松。时间掐得精准的贺泓勋在刚好站够一小时的时候下达了休息的口令,站得七晕八素的苏甜音险些瘫软在地上,还好牧可反应快及时扶住她手肘,把她架到台阶上休息。

    见苏甜音无精打采地歪坐着,牧可取笑道:“还认为他有诱惑力吗?”只要听到休息口令,她立马就来精神了,特别有当小强的潜力。

    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没吃过一点苦的苏甜音被彻底训服了,她颇为感叹地说:“诱惑力还是有的,不过……哎,我还是坚定立场的。”

    牧可轻笑:“苏老师,你要认清形势啊。”

    “牧老师,我看该认清形势的是你。”苏甜音费了好大的劲挪得离牧可近了些:“现在中校同志的人气可是相当高,你还是明智点和我站来同一战线吧。”

    尽管有“丰富”的站军姿经验,牧可的身体素质在那摆着,还是很吃不消这突来的训练强度,动作迟缓地伸直了腿,她说:“你这完全是盲目崇拜。他们除了职业不同,摘了领章、帽徵,脱了军装,不过就是男性,活物也。”

    “你好像很不待见教官,为什么啊?”想到牧可的表现,苏甜音觉得奇怪。牧可没有急着回答,她偏头望向碧蓝如洗的天空,像是思考又更似回忆,好半天才说:“我对教官没成见,只是……”

    牧可话还没说完,苏甜音已经挣扎着站起来了,嘴里嚷嚷着:“不行了不行了,人有三急。”苏甜音刚走,康博就跑了过来,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牧可:“牧老师,袁教官让我给你的。”

    “谢谢。”牧可道了声谢,举着矿泉水瓶朝正看向这边的袁帅晃了晃。

    康博挠了挠头发在她旁边蹲下来:“老师,学英语有什么窍门吗?你是怎么过的八级?”

    “从四岁开始认字母到二十一岁过八级,学了整整十七年,没什么值得羡慕的。”康博惊讶:“老师你那么小就开始学英语了?”

    牧可笑了笑没说话,休息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见苏甜音在不远处大喊:“牧可,快过来。”以为要集合了,她赶紧站起来,抬腿就往训练场上跑。

    苏甜音见她气喘吁吁的样子,说:“你跑那么快干嘛?冲锋啊?”惹得旁边的老师都乐了。大家被训得抓狂了商量着玩个游戏。其中隐含的的目的是想和教官们拉近距离,试图把敌军转化成友军,以求在未来一个月的训练中放点水。

    牧可累得不行,实在没力气耗费在玩上了,死活不肯参加。大大咧咧的苏甜音才不管她愿意不愿意,直接就给算上了,然后拉着别的老师去请教官,目标自然是倍受关注的中校同志。贺泓勋正在和袁帅说话,眼晴的余光瞥到有人走过来,搞明白苏甜音的用意后,习惯性皱了下眉,转头对袁帅说:“你去活跃活跃气氛,死气沉沉的。”明显感觉到学员的压力,他也在和袁帅商量着调动下大家的情绪。

    袁帅知道贺泓勋是注意形象和影响,不想和学员打成一片,听苏甜音说辅导员也参加,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个晚上营长领着牧可跑圈的情景,他心思一转,怂恿道:“一起了,营长,和他们玩不出水不平,再说也发挥不出我军的优势。”一面自作主张应下苏甜音说贺教官也参加。“造反了是吧?”贺泓勋不满地横了袁帅一眼。

    “你还知道我是营长?”

    “不错,越来越有出息了。”贺泓勋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说:“给点笑脸你就手舞足蹈,看我腾出功夫怎么拾掇你。”倒是没坚持,算是同意参加了。

    牧可见贺泓勋过来更不想参加了,但胳膊被苏甜音死死拽住,想走走不了。听完规则,袁帅叫了几名教官和学员过来,十个人分成五组。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牧可居然偏巧不巧地与视为阶级敌人的贺泓勋分到一组。站在身高一八几的他旁边,她显得很娇小。贺泓勋知道袁帅是故意的。以他和牧可的身高差,做起这个游戏来明显失去了优势,甚至还很吃力。他本想建议重新调配一下,但注意到牧可同志一脸嫌弃的表情就没吱声,只是以暗沉的目光看了袁帅一眼,似乎在说:“老子和你没完!”吓得某人赶紧转过身去当做没看见。为了增加难度,结合训练基地现有物资,游戏这样规定:两名组员并排站着,将他们挨着的左右两条腿绑在一起,然后用相隔的右手左手托住篮球行进一百米的距离,中途球要是掉了必须单手捡回来继续,谁先到达终点谁赢,输的组要表演节目。

    牧可的抵触情绪开始发作,她不安份地原地乱晃,故意不让弯下身绑腿的贺泓勋操作。贺泓勋停下手上的动作,蹲在地上仰起脸看着她,故作严肃地说:“小同志,现在不是发泄个人情感的时候,请你配合一下。”



[7] 草莓的种法

    牧可正琢磨着怎么给他捣乱,完全没发现在这个游戏中两人身高的劣势,她抱着篮球,狡黠地笑了:“是,营长同志,坚决服从你的指挥。”

    服从指挥?要是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就不是贺营了。不过,量她捣不出什么乱子,也就随她去了。在她还若无其事地乱晃时,贺泓勋手上略微用力按住了她的小腿。心想:不要试图和我正面抗争,那绝对是不理智的。牧可动弹不得,不满地指责:“你干嘛动用武力?不知道那只能触及体肤吗?”利落地打了个结,他站起来若无其事地回道:“对你而言,触及灵魂比较有难度。”没有听出他的一语双关,牧可动了动和他绑在一起的腿,未加思考就气鼓鼓地说:“你系太松了吧,要是等会儿挣开了就拿你腰带绑。”

    要他的……腰带?贺泓勋到底还是被她整破功了,他觉得再让她胡说八道下去他气数就尽了。盯住她稚气未脱的脸他乐了,笑骂了句:“胡扯!”

    他很少这么笑,接触的过程中大数时候都是板着脸,严肃得让人很难接近,甚至觉得刻板。牧可意外地发现,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有魅力,那是一种不自觉间外现的吸引力。

    被他笑得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尴尬牧可将手中的篮球塞到他怀里,顺便不小心使劲儿踩了他一脚。别怪她孩子气,毕竟在他面前实在没发挥的空间。无论是四年前的学生身份,还是现在的辅导员身份,他都压得住她,谁让人家是教官呢。

    嘴角上扬的弧度渐大,目光不自觉流溢出一种坚定的投入,贺泓勋看着她的发顶没说话,是无法言明的纵容。当他们准备妥当,训练场上已经围满了人。五组分别由一名教官一名辅导员组成,袁帅和苏甜音一组,两个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其它组的人似乎也在商量着对策,惟独牧可和贺泓勋两人互不搭理,连眼神都没再有交流。

    然而,此情此景看在别人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境。娇小的牧可站在高大的贺泓勋旁边,有着小鸟依人的样子,至于没有交流,他们只认为是年轻的辅导员不好意思罢了,毕竟教官实在是很帅很酷嘛,哪里知道两人的暗潮汹涌?

    后知后觉的牧可终于意识此刻两人近距离的接触多少有些暧昧,小脸迅速爬上一抹微红,她别扭地轻挪着身体,试图和他保持最大限度的距离。

    说到距离这个词,牧可现在可不知道有个人有天会对她说:“在部队和我保持距离,拉手的动作更不要出现。”然后在她竖着眉毛瞪他时,那人又俯身在她耳边坏坏的说:“没人的时候—零距离。”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站到起点的时候,贺泓勋看着她说:“小同志,你的动作快慢直接影响我的发挥,明白吗?”

    很快反应过来他是提醒自己别拿出那晚跑圈的速度给他捣乱,牧可撇嘴表示不满:“老同志,别说的我像只乌龟。”

    这个游戏在学生时代开联欢会的时候玩过,牧可根本没当回事,可真的玩起来,她才发现和贺泓勋的默契差得太远了,再加上他的步子太大,她有点跟不上,而且被两只手夹住的篮球又阻碍了她施展,最主要的是,她根本就是一个行动不听指挥的捣乱份子。

    听到“开始”口令后,她首先抛弃了同伴,不管不顾地往起跑线外冲。

    贺泓勋算是明白了,训练中不敢和他正面冲突的小丫头现在是故意和他对着干。他快迅调整自己的步伐,配合着她的脚步,不过还是有种被她拖着走的感觉。足见牧可同志一开始的动作幅度有多大,而这样挣命似的跑动很快令她感到力不从心。

    她的步子相比他的小很多,贺泓勋要和她保持步调一致并不难,以至她捣乱未果,很快就变主动为被动了。忍住眩晕感,不甘心的她眼珠一转,左手掌心在篮球上用力一蹭,表面上因跑动而造成的脱手动作即时产生,篮球落入他宽大掌心的同时,她的手因惯性使然重重杵到他手腕上。目的自是不必言明,就是要球因为他突然受力掉下去。

    贺泓勋的防范意识是随时都有的,当她的手离开球搭上他手腕的瞬间,他下意识伸出左手扶住上她纤细的腰,以手臂承受她身体的重量,减轻冲撞力度,而右手五指稍一用力,球依然被稳妥地控制在手里。“教官抱牧老师了……”随着一声高分贝的尖叫,牧可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投射过来,算是领悟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句俗语的真正意思了。

    袁帅和苏甜音的配合不错,已经有点领先了,听到喊声回过头来,袁帅笑得有点怪,他喊道:“营长,输了的话一千个俯卧撑,你自己看着办。”

    突来的亲密令两人都有瞬间的失神,看到她红透的耳根,贺泓勋松开搂在她腰际的手,笑了笑轻责道:“再捣乱的话我真要当众做一千个俯卧撑了,老脸都丢尽了。”说着示意她接好球:“来,听口令,跑步——走——”听到命令,她习惯性地先迈左脚,再迈右脚,而他,则相反着配合着她。大概走出五十米的距离,他们已经追上了袁帅,而其他三组稍稍落后些。想到袁帅刻意的安排以及刚刚的嘲笑,贺泓勋低声对牧可说:“转移阵地向敌军靠拢,发挥你的聪明才智缴了他们的武器。”“什么?”牧可怀疑自己的耳朵,偏头见他笑得有点坏坏的,马上领悟了。当袁帅意识到事情不对的时候,牧可已经离他很近了。在贺泓勋伸手做出保护她的动作时,眼睁睁看着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的牧可同志挥动着手臂“不小心”打掉了他的球。袁帅大叫:“犯规!犯规!”

    牧可笑着喊回去:“谁说不能给对手制造障碍?谁说了?”

    见状,全场师生大笑。

    先是袁帅去抢他们手里的球,被贺泓勋一个闪身避过,接着苏甜音又攻过来,牧可没躲过被推了一下,球落地的时候,失去平衡的她整个人重重撞向贺泓勋胸口,再次被他抱了个满怀。牧可又窘又急,忘了腿还和他的绑在一块,抬脚就想踢过去,力气之大差点把贺泓勋拖了个趔趄,险些把他亲手打结的带子也扯断了。

    “哪来那么大劲儿!”贺泓勋被气得笑了:“还真想要我腰带啊?”

    骨子里争强好胜的意识被唤醒了,牧可顾不得和他拌嘴,推着他的胳膊催促道:“谁稀罕你的腰带。动作快点,输了你就惨了……”一千个俯卧撑呢,要命啊简直。

    “听我指挥,目标正前方,高度一点二。”贺泓勋再次下达口令,迁就着她的步子向袁帅靠拢。在距离终点线十米时,他虚晃一下,向前探身做了个抢球的假动作,苏甜音一惊,侧身的时候没站稳,袁帅连忙去扶,手上的球却被侍机下手的牧可在距离地面正好一点二的高度抢走了。得手后牧可有点忘形,她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笑着往终点线冲,没有注意到同伴正被袁帅“偷袭”。由于她的不配合,贺泓勋的动作受到限制,拉扯间绑在腿间的鞋带松开了,但她却立步不稳,上身前倾着呈趴倒姿势摔向地面。

    手脚恢复自由,贺泓勋反应奇快,余光瞥到她摔了下去,他迅速回身,但还是没来不及抓住她的手腕,眼看着她就要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情急之下,他发挥出侦察兵移动速度快的特点,在她触到地面前已本能般俯下身去,给她当了回肉垫。

    哪里还顾得了其它,牧可惊呼一声扑进贺泓勋怀里,小巧的下巴偏巧撞上他的锁骨,紧接着,洁白的贝齿不受控制地重重磕在他脖子上。牧可甚至清晰感受到了牙齿磕在皮肤上的温热,以及他不知是因为疼痛抑或其他原因而不自觉产生的吞咽动作。

    感觉到脖子处隐隐的疼痛,贺泓勋皱了皱眉,然后深呼吸。

    不知道是因为游戏的跑动和精神的亢奋令她的神经有些恍惚,还是摔倒时不小心擦枪走火窘得不好意思抬头,总之,当时的情形就是,牧可小同志眼睁睁看着身下贺泓勋咽喉处被她的牙齿磕出一枚暧昧的小草莓,半天没回过味儿来,只觉得头越来越晕。

    贺泓勋觉察到她的异样,以为没保护好她令她受伤了,扶着她的肩膀急切问道:“怎么了?碰到哪儿了?”话语间,已扶她站了起来。从多师生面前,他不想令她尴尬。

    牧可的意识是清醒的,但头晕的症状令她难受得不行,想退出他的怀抱,浑身又软得像一团棉花使不上力,只能低低地说:“我头晕……”

    “可可!”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穿过人群传过来。赫义城不知何时来到了训练场上,身穿军装的他急步走过来,无所顾及地、自然而然地从贺泓勋臂弯里将牧可搂进怀里。



[8] 建设性想法

    看着牧可被赫义城亲昵地拥在胸前,贺泓勋深邃的眼底掀起波澜,随即又莫名地平息了,面上不动声色,一如之前整个侦察营曾被人家毙得颜面全无存时依然保持着泰然自若的冷静。但是袁帅清楚老大的脾气,知道这事没完。否则那次回到自己地盘的营长同志也不会愤怒得差点拆了战士们的骨头。不要误会,贺泓勋不是揍了他们,而是相比这个更致命的。他连夜调整训练方案,将强度提升至堪比特种部队。所以说,侦察营的兵绝对是硬被“捶”练出来的。赫义城有些意外贺泓勋负责C大的军训工作,他本来还等着在侦察兵比武中和他一较高下,一雪被俘之耻,没想到来训练基地看到这样一幕。下意识拥紧牧可,他抿唇望着贺泓勋不说话。按理说赫义城无论是军衔或是职务都比贺泓勋高,应该贺泓勋先敬礼。可是,空落的怀抱以及投射到自己身上那道不满的目光,都令他很不爽。于是,贺营长回敬给赫参谋长一记最冷的暴力——沉默。两人对视,似乎忘了还有位小妞正晕得七晕八素,等待救援。甚至连在场的军官都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面面相觑着不发一言。

    片刻之后,贺泓勋的目光从赫义城身上移到牧可脸上,见她闭着眼晴皱紧了眉头,终于抬手敬了个军礼,沉声道:“麻烦赫参谋长带受训学员牧可去医务室检查,下午的军训可以不必参加。”然后对袁帅喝道:“集合!”

    居然比他还傲。盯住贺泓勋的背影,赫义城气得牙痒痒。

    军训并没有因小插曲受到影响而照常进行,只不过身为教官的贺泓勋更严厉了,似乎拿出了训兵的标准来要求辅导员们。

    苏甜音明显感觉到他情绪不佳,所以即使站军姿站得快疯掉了也只敢在心里想,如果牧可在的话,那小妞肯定要起义,而她,只有乖乖受训的份儿。

    牧可的血糖低,太激动太疲劳太饿都会令她有眩晕感。但这次的不适却不完全来自于身体,而是她小驼鸟的心态。想到刚刚形象全无地扑在贺泓勋身上,还在人家脖子上留下了“证据”,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搞突然袭击来看她的赫义城顺理成章地成了那根救命稻草。

    倚入他怀抱的时候,她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闭着眼晴虚弱地说了句:“晕死了。”当然,晕的成份是有的,只不过含量高低有待研究。不过,了解她的赫义城自然能马上明白,尽管会错意以为这丫头累得不想军训,但结果是一样的,就是很镇定地帮牧可打了掩护,而且在对峙中比贺泓勋沉得住气。

    离开贺营长的视线,牧可小同志就复活了。睁开眼晴的她看到向薇居然也在,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悄声说:“真的有点头晕哦。”样子是明显的心虚。

    收回投到贺泓勋身上崇拜的目光与赫义城对视一眼,向薇憋笑着说:“那就继续吧,牧老师。”赫义城也笑了,见牧可脸色确实不好,扶着她边往医务室走边说:“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在贺泓勋眼皮子底下耍诈。”

    什么耍诈?牧可抗议:“人家是真晕!”只是,真晕的原因有点难以启齿。赫义城嗯了一声,到了医务室门口才又道:“还有力气狡辩,看来属于一般晕。”见到军医,他说:“这里有位一般晕患者,劳烦给看看。”

    向薇被两人逗得笑了。

    “因为血糖低就要住院的,整个地球找不出第二个。”倚坐在床头,牧可说:“赫参谋长,我只是没按时吃饭又有点累而已,真的不用兴师动众,劳民伤财是不对的。”

    赫义城不说话,坐在床边径自削着苹果。

    牧可望着他平静的脸,有点心虚地检讨道:“我知道,我不能太激动太疲劳太饿,我也有随身带糖和巧克力,只不过我早上睡过头了嘛,你总不希望我被罚站军姿吧?”

    赫义城没抬头,完全屏蔽她。

    见他削好了苹果,牧可动作熟练地伸手去接,没想到赫义城却递到了自己嘴边,她怔了下,然后鲤鱼打挺般坐起来去抢,像是泄恨一样咬了一口又使劲嚼了两下,鼓着腮帮儿含糊不清地说:“我有听你的话一切行动听指挥,只不过玩个游戏,我一激动就忘了要注意嘛。”

    知道他是紧张她的身体,牧可服了软,撒着娇告饶道:“求求你了,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按时吃饭,不挑食还不行吗?首长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这一次吧。”

    向薇见牧可的可怜样,也忍不住替她说话:“赫参谋长,你就别怪可可了,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笨了点。”牧可听了她的话,偏头瞪了她一眼:“你这说得什么话嘛?”

    向薇瞪回去,开始数落她:“好不容易没因为迟到被罚,这下倒好,得瑟得瑟去玩游戏,大太阳底下跑得一身汗,不晕倒才怪。自己都照顾不好,不是笨是什么?”

    牧可发现向薇越来越唠叨了,她捂着耳朵嚷嚷:“你就别添乱了,不想回家就到一边稍息去。”见牧可耍赖,向薇恨不得削她,想想她就一病人,不和她一般见识了,抢过她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口,对赫义城说:“时间很晚了,你回去吧,我在这陪她。”身为牧可的蜜友,向薇和赫义城很熟,否则也不会一块来训练基地了。

    对于向薇提出的“陪护”建议,牧可持反对态度,她歪着脑袋看着赫义城,以命令的口吻说:“把她也带走,越快越好。”顺手抢回苹果,不满地说道:“又不是给你的。”赫义城看看时间,起身给牧可盖了盖被子,终于开口:“向薇说你们大一军训的教官也是他?” “谁?啊,你说他啊。”牧可乖乖躺下,手里的苹果倒没舍得放下,不以为意地说:“我也觉得太巧了,那个时候他还是连长。”

    向薇接口:“要是知道教官是他,我老早就跟来了,哎,我发现贺教官更帅了。”不理会向薇的崇拜,赫义城语气略有不善:“那人不赖,有点真章儿。”想到贺泓勋的严厉,他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军训不要参加了,我来处理。”

    “啊?”向薇的反应特别大,一脸惋惜地说:“那多可惜啊。”

    牧可跪坐在床上朝向薇的下巴上抹了一把,眉头一皱,煞有介事地道:“还好,口水没流出来。”然后又对赫义城说:“为什么不参加啊?你给我削苹果我不敢不吃,你说让行动听指挥我就不敢捣乱,这还不行啊?”

    赫义城的脸色有点沉:“这才几天就晕倒了?下面训练科目你吃得消吗?再晕倒怎么办?”

    “那就再爬起来呗,还能怎么办。”

    想到牧可被自己搂入怀里时贺泓勋眼里涌起的波澜,赫义城说:“别在这跟我废话,我说不参加就不参加。”“当我愿意和你理论啊?我说要参加就得参加。”牧可的倔脾气上来了,孩子气地把啃到一半的苹果扔到了地上。见两人扛上了,向薇赶紧带着点小私心出来打圆场:“你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儿多锻炼锻炼也是好的……”“锻炼个鬼。”不等向薇说完赫义城就给吼了回去,见牧可毫不示弱的样子,他的火气顿时上来了,扔下句:“我看他怎么□你!”就走了。

    看着赫义城离开,向薇愣在床前挠了挠头发,自言自语般说道:“头一回见我偶像发彪。”在她的印象中身为军人的赫义城对牧可向来温柔,从来没发过火,今天这么凶倒是第一次。“很帅吧?”牧可捞过被子躺下:“那你得感谢我惹毛了他。”想到赫义城的脾气,她眨巴着大眼晴很无辜地说:“他会不会气得把油门当刹车踩啊?”

    向薇一听急了,跳起来朝牧可嚷嚷:“牧可可,我偶像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瞅你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牧可无奈地叹气,好心安慰道:“放心吧,只要我离开他的视线,他立马就冷静了,那速度绝对是秋风扫落叶。”

    看牧可笃定的样子,向薇也就不担心了,转念想到贺泓勋酷酷的神情,她一拍脑门:“我得给老爸打个电话,我决定了,留下来掩护你。”

    “掩护我?”看着向薇的目光是哀怨的,牧可嘟囔:“估计你未亡,我倒先死了。”牧可想睡会儿,就把向薇赶去外面打电话。屋里安静下来,她闭上了眼,不自觉想起下午的事,小脸发烧般红了起来。拉过被子蒙上头,她开始数绵羊:“一只,两只、三四五只……”迷糊间听到敲门声,懒懒的牧可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盯着门没有应声。正当她以为外面的人走了的时候,门却被轻轻推开了。她赶紧闭着眼晴,听着渐近的脚步声,心里莫名开始紧张。凭女人强大的直觉,她猜来人是——贺泓勋。

    贺泓勋没有去食堂吃饭,结束一天训练的他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直到赫义城的车子离开,他才下楼。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决定来看看她。目光停留在牧可闭着眼晴的小脸上,他在床边站了好半天没说话。难道现在时兴沉默是金?牧可在心里犯嘀咕。

    就在她快装不下去的时候,贺泓勋忽然弯下身,轻轻给她拉了拉被子,难得温柔地说:“你挺讨人喜欢的,要是你不讨厌我的话,我们处处,行吗?”

    闻言,装睡的牧可瞬间僵住,长长的睫毛不自觉抖了抖。

    贺泓勋的神色很平静,他抬手摸了摸牧可睡得乱乱的头发,轻柔得像是情人之间的抚摸,盯着她绯红的脸蛋,他不急不缓地说:“不用紧张,我只是提个建设性的想法,你考虑考虑。”




[9] 四年持久战

    居然被表白了?牧可怔怔地任由他摸着她的头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哪里讨他喜欢了。在她的记忆里,他们之间应该从来就没合谐过嘛。

    时间不经意被拉回四年前,牧可认为的初见。

    新生报到那天牧凯铭没有去部队,他提前做了安排要亲自开车送牧可去C大。可是,被女儿拒绝了。牧可提着收拾好的简单的行李站在客厅里,利落的短发显得很活泼,但脸上的神情却很落寞,她轻声说:“不想给您添麻烦,我自己打车过去。”

    牧凯铭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觉得女儿越来越陌生。身为一名军人,对于家庭,对于妻子,对于儿女,他亏欠得太多了。他不知道无法割舍的父女之情该如何修补。

    似是感应到丈夫的心情,牧母犹豫了下,终于说:“可可,还是让你爸爸送你过去吧,看看有什么需要安排的,免得……”

    “真的不用。”牧可轻声打断了她,如水般平静的目光中浮起不容反驳的坚定:“学校的事我能处理好,我会按时打电话回来……”

    牧凯铭沉默地听着牧可的话,她到底没说会常回家看看。直到仅有十一岁的牧宸拉着牧可的手说:“姐,周末我去学校接你,你回来给我补习英语好不好?”时,他看到牧可揉了揉弟弟短短的头发,承诺道:“那我们提前通电话,我有时间才回来给你补习,好吗?”

    “好。”牧宸拉着牧可的手笑了,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别忘了给我买好吃的。”“早晚吃成个胖子。”牧可也笑,拎了拎牧宸的耳朵:“存在感太大的话,找不到女朋友哦。”到底还是孩子,提到女朋友牧宸的脸红了,他抡起细瘦的胳膊拎起老姐的行李箱,催促道:“该走了吧,迟到了会被罚站的。”在他幼小的心里,罚站是对迟到最好的惩罚。牧母也上前帮着提东西,以商量的语气说:“要不让义城送你吧。”

    站在窗前,看着赫义城的车子载着牧可离开,牧凯铭的眼晴忽然就红了,呓语般说了句:“巧梅啊,我对不起女儿。”然后转身去了书房。

    在这个四口之家,牧可只与牧宸亲近,至于牧凯铭与牧母,他们只是她名义上的父母、长辈。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是个外人。所以,走进大学校园的她很少回家,课余时间几乎都用来做家教。然而,年轻的女孩儿没有因为生活在特殊的家庭性格变得单薄,她喜欢笑,乐观坚强,她爱与人享受,会安排自己的生活。总之,借用向薇的话来说,相比那些很动人的优点,牧可无伤大雅的缺点根本不值一提。听到这样的夸奖,牧可呲牙乐了,搂着向薇的脖子肉麻兮兮地说:“亲爱的向薇同学,你真是好人,一定能嫁个大校。”

    向薇推开她,看到自己白色衬衫肩膀处油油的小爪印,赏了牧可一记暴栗。新生军训是在报到的第二天开始的。

    那个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晶莹的露珠滋润着绿草的叶子,空气里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淡香,闭着眼晴深深呼吸,令人感觉浑身很舒服。

    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的年轻军官贺泓勋就在一缕雾霭中走来,神情肃然,姿势磊落。牧可清楚地记得他是十名军训教官中唯一的上尉军官,后来从狂热爱军人士向薇嘴里知道他是侦察连连长。站定后,贺泓勋向受训学员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开口时声音铿锵:“同学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贺泓勋……”这时,清甜的女声打断了他,站在队伍里的牧可下意识砸出一句英语,他听见她说:“Could you stop it?”同学们都愣住了,目光齐唰唰望过去。向薇顿感大事不妙,她悄悄碰了下牧可的袖子。贺泓勋的脸色有些沉,目光的落点是牧可的脸,他沉声问:“你刚才说什么?重复一遍!”抬眼看着贺泓勋,牧可站在队伍中间,一动不动。

    望着她稚气的瓜子脸,贺泓勋提高了音量,以一种不允许违抗的命令的口气说道:“叫你重复一遍!”眼里透出倔强,牧可高声回答:“Could you stop it?”

    事后贺泓勋从向薇那里了解到她说的那句“Could you stop it?”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因为牧可受不了她恨不能将全世界美好的形容词都用在军人身上,甚至在集合后依然喋喋不休地悄声赞美教官英俊时才突然暴发。

    就是这场误会,让为期一个月的军训时刻充满了火药味。

    贺泓勋检查内务时,她的被子叠也没叠地散在床上,他黑着脸命令:“给你五分钟时间整理。”闻言,牧可慢慢挪到床边,拉过被子提起来,使劲在他面前抖了两下,然后又缓缓地铺平,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开始叠起来,等到整理好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五分钟。贺泓勋的脸色沉得不像话,他指着她的被子冷声道:“八年抗战都结束了,你就整成这样!见过内务不合格的,没见过这么差劲的!”

    从小没被谁吼过,牧可的火气立时窜到脑门子,她负气般将被子扔到地上,竖着眉毛喊回去:“内务先进了不起吗?”狠狠踩了被子两脚,她说:“有本事你用豆腐块击毙敌人,算你本事。”深吸了口气,贺泓勋勒令自己冷静,面对这个故意和他作对的小女子,他不能失态。“我军历来重视内务管理,是锻炼军人服从纪律和整齐划一的精神。别以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战场上,任何一个微乎其微的小细节都能决定战士们的生命属不属于自己!”“军人同志。”牧可毫不示弱,她振振有词地说道:“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请你改变一下你陈旧的观念,不要把豆腐块作为内务评比的标准。在战场上,没有谁会扛着被子打仗。”“战场上,我们讲求战术;部队里,我们遵照内务条令。身为学员,你必须按我的要求去做,服从管理。”直视他的眼晴,牧可反驳:“你也知道我是学员不是兵!凭什么以部队的标准来要求我?你喜欢内务洁癖化是你的事,我偏喜欢内务凌乱化!”

    “训练基地的学员等同于部队的兵。这是铁的纪律,不容任何人改变。” 威严受到挑衅,贺泓勋的沉稳终是被消磨怠尽,他冷冷说道:“把被子捡起来,练!”

    被刻板的他激怒了,牧可在同学们惊愕的目光中跳到被子上踩了无数脚,与贺泓勋对视五秒后,她突然喊道:“我要求和你换被子!”

    在场的同学都愣了,甚至连贺泓勋都没跟得上她跳跃的思维,好半天没说出话。后来他明白过来,自己的被子已经被折出了印,相比她们的确实好叠得多。在军训结束前一天的内务评比时看着被叠得一塌糊涂的被子他又明白了,她根本没打开那床被盖过,而是始终由它摆在那里,供他检查。所以,对于她的内务,他绝望了。否则不会在分别那天很是感慨地对牧可说:“我军强大的内务算是彻底毁在你手上了。”

    回想起那段“年少轻狂”的日子,牧可真是不明白贺泓勋所谓的“挺讨人喜欢”究竟是褒义还是贬义。而且下午她才“晕”倒在别的男人怀里,她怎么就敢肯定她没有男朋友?虽说她的样子像未成年少女,可行情也不至差到消化不掉吧?而且以她习惯性和他对抗的表现而言,他又凭什么以为自己不讨厌他?她甚至怀疑他是故意整她,目的在于报复她在他脖子上私自种“农作物”。要不就是训练训疯了,把身为“敌军”的她当友军了。

    思绪飘得老远的牧可回神时才发现贺泓勋还没走,她感觉到那双大手在头顶抚摸,那么轻柔的动作,像是安慰受伤的孩子,与他平时的冷漠严肃完全不符。

    感觉到气氛越来越奇怪,就连之前有所缓解的头晕症状似乎都忽然严重了,牧可被压抑得不行。她一骨碌爬起来,打开他的手,质问道:“你摸够了没有啊?”

    收回手望着脸颊绯红的她,墨色的眼底闪过灼灼的光,贺泓勋问她:“你讨厌我吗?”问得这么犀利,要她怎么回答呢。挠了挠了乱蓬蓬的头发,她有些无厘头地说:“贺营长,你看清楚点,我是牧可。”

    贺泓勋蹙了下眉:“不要怀疑我的视力。”

    我是怀疑你的智力!牧可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又说:“你是教官,我是学员,我们的身份是对立的,不合适。”贺泓勋弯了下唇角:“你是辅导员,和一般学员有本质区别。”随后又纠正到:“不是对立关系,可以勉强算是同志关系。”

    想了想,牧可决定拿出个十分具有说服力的理由,她说:“那个,我有……”

    贺泓勋平静地打断她:“这个不能成为拒绝的理由。”

    “我都还没说呢。”

    “你知道什么?”沉默了几分钟,就在贺泓勋同志要对两人此次不算十分友好的会晤做总结性发言的时候,牧可皱着眉毛颇为苦恼地说:“处处的后果有点严重,我承不承受得住啊。”



[10] 遗忘的时光

    牧可模棱两可的回答并没动摇贺泓勋坚定的态度。凭他精准的判断,这个小女人对他是有感觉的,他认为不讨厌的感情基础是很不错的。

    于是,他简短的说了四个字:“就这样了。”算是完成了两人由同志关系到恋人关系的“进化”然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盒巧克力放在牧可床头,绷着脸说:“军医说你血糖低。没事别老犯错误,否则我照罚。”牧可趴在被窝里看着巧克力,居然还是德芙的。望着他的背影,她不明白贺泓勋所谓的“就这样了”究竟是什么意思。伸手摸了摸盒子,想到除了赫义城外,他是第一个给自己买零食的男人。之后又想到妈妈,她忽然就哭了。

    走回办公室的的时候,贺泓勋不自觉弯唇笑了。那神情,像是牧可已经答应嫁给他一样。侦察兵比武大赛明天正式进行选拔,袁帅躲在屋里终于等到贺泓勋露面,见营长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他连续深呼吸了十几次才壮着胆子去敲他办公室的门。

    “报告!”

    “进来。”

    “营长,我想向您汇报下思想。”

    “说。”“是这样的,营长,哎,你晚饭还没吃吧,需不需要我……”

    “直接点啊……”袁帅犹豫了下,挺直了腰板硬着头皮说:“直接点就是我想请营长批准我参加侦察兵比武。”贺泓勋想也不想直接驳回:“这个不需要讨论了。”

    “我说不需要讨论。还有,你小子给我收敛点,他是你首长,拽也是有资本的。”提到赫义城,贺泓勋下意识皱了下眉,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萌发了要亲自毙了某人的想法。不久之后,他意外接到命令,在一场演习中与赫义城再次碰面。

    “是,知道了。营长,你就让我去吧,我以党的名义发誓保证再不犯错。”

    “扯蛋。”贺泓勋横了他一眼:“连党员都不是发个屁誓。”

    深知老大说一不二的脾气,袁帅之前倒也没抱太大希望,又见贺泓勋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鬼主意特别的他想了想,试图转移话题缓解下气氛,他说:“营长,你生日快到了吧,要不咱也赶把时兴,买个生日蛋糕过过?”

    “谢了,不用。”随手翻看桌上的资料看着,贺泓勋漫不经心地说:“到时候和兄弟们跑个五公里,庆祝一下。”跑五公里庆祝生日?袁帅可真郁闷。心想老大你也忒有创意了吧。

    袁帅不死心:“营长,你再考虑考虑,明天……”

    忙到将近十二点,和易理明通了个电话,嘱咐了下比武大赛的事,贺泓勋坐在办公室里发呆。其实,这么“奢侈”的事情他很少做,主要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有点睡不着。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牧可牙齿磕到他肌肤的触感似乎还很明显,有点微痛,有点……酥麻……

    再次翻开受训学员名单,望着牧可的名字,他想起四年前接到军训任务后点名时的惊讶,贺泓勋笑了下,那笑容带着空前绝后的傻气,与他营长的身份很不相配。

    牧可!他以为是巧合,毕竟这个世界上重名重姓的人太多了。可当外表看似娇柔的女孩挺着小腰板和他犟嘴的时候,他就确定她是那个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家伙”了。贺泓勋出生在一座海边小镇。从他家到海边步行几需几分钟。很巧的,牧可的家乡也是那里,当小小的她勉强可以走稳路的时候就已经光着脚丫在沙滩上手舞足蹈地玩了。

    六月晴朗的天空忽然飘起了雨。跪在沙滩上堆城堡的小牧可对于天气的变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怔怔地抬起了头,却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男声:“喂,小家伙,淋湿了会生病,赶紧过来。”被唤作“小家伙”的女孩儿皱着眉毛辩认不清是在叫谁,她爬起来,还没来得及揉揉发麻的腿,已经被人横抱了起来。

    受到惊吓,小小的身子不安份地挣扎起来,稚嫩的童音带着威胁的味道:“你是谁啊?干嘛抱我?你敢拐卖我的话……我让我爸爸毙了你哦……”到底是太小,一连串说这么多话不仅底气不足已经有点小磕巴了。瘦高的男孩闻言笑了起来,把她抱到附近的广告伞下放到地上,问道:“小家伙,怎么一个人在海边玩?不知道要躲雨吗?你家里人呢?”

    “你又不是警察叔叔,干嘛,问这么多?要我先回答哪个啊?”牙尖嘴利的小牧可并不领情,她喘了口气,仰着小脸提醒:“还有哦,我不叫小家伙,我有名字的。”

    男孩差点被她戒备的神情逗得笑出声,恶作剧般抬手碰歪了她白色的棒球帽,挑着浓眉问:“那就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似是不满他的靠近,小牧可歪着脑袋瓜儿朝他瞪眼睛,气鼓鼓地说:“我都不认识你,才不要告诉你我叫牧可呢。妈妈说,说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原来叫牧可。男孩似笑非笑:“小家伙。”

    “你可真笨。”小牧可生气了,她双手叉着腰,眨巴着黑黑的大眼晴再次纠正:“说了我不叫小家伙!”男孩看着她稚气的脸蛋笑了,他蹲下来与她平视,边伸手帮她整理棒球帽边说:“帽子歪了,哥哥帮你弄弄。”话语间,他淘气地笑着将她的小帽遮儿转向了脑后。

    浑然未觉的小牧可撇嘴:“那,那也是你弄歪的,我不会说谢谢哦。”

    “你这么小,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看着他被太阳晒得有点黑的皮肤,小女孩儿挠了挠微红的脸蛋,嘟囔着说:“我不知道……”就在这时,小牧可听到有人叫她,回头看见妈妈打着伞急走过来,她笑弯了眼晴,挥着手臂喊:“妈妈,可可在这儿。”

    年轻的女人老远就看见女儿被男孩抱到广告伞下避雨,她微笑着道了谢。小牧可一蹦一跳地跟着妈妈走,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妈妈,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爸爸不是说,说生病了要多睡觉吗?”男孩的手插在裤兜里,听见女人柔声轻责着:“可可越来越调皮了,趁妈妈休息的时候偷溜出来玩,是不是该打小屁股啊?”

    女孩的手被妈妈牵着,她仰起绯红的小脸调皮地打岔:“妈妈,你昨天教我的单词我学会了,我背给你听吧……”男孩没有听清女人如何回答,只看到她摸了摸反戴着棒球帽的小脑袋,宠爱的笑了,笑容温柔而慈爱。然后小家伙絮絮地背了几个英语单词,之后走远的她忽然回过头来朝他调皮地做了个鬼脸,婴儿般天真的脸庞在绵绵细雨中显得狡黠的可爱。

    那一年,贺泓勋十五岁,小牧可五岁。

    之后的很多年,牧可一直生活在那座美丽的北方城市。她和所有同龄的男孩女孩一样被送小学校门,然后考中学,上高中,之后以接近满分的英语成绩顺利通过高考,被A城一所著名大学的英文系录取。在牧可的记忆里,除了妈妈和那片蔚蓝的大海,根本没有那场海边的邂逅。那个整整大她十岁的男孩子其实也没有想到会在十七年后与她在训练基地再次相见。他如愿考上A城一所军校。四年之后,顶着“枪械全能”的称号正式走进部队,开始了漫长而充满挑战与责任的军旅生涯。新生军训结束之后,牧可返回校园继续学业,贺泓勋回归部队如常练兵。光阴荏苒,四年转瞬即逝。牧可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通过翻译笔试面试的她拒绝了一间外资企业的高薪聘请,毅然而然地选择了留校任教。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专心学业的四年里,与外出办事的贺泓勋见过不止一次。

    一切,似乎依然遵循着原有的轨迹在运行,至少表面上无风无浪。只是,静下心来的时候,贺泓勋的心湖会泛起细微的涟漪。那种感觉,连他自己也不确认是不是叫作“心动”。总之,多了一份莫名的惦念。而每次短暂的交集,都让他发现她的率真与可爱。

    回忆被突然出现的一抹单薄纤弱的身影打断。贺泓勋站在窗前,诧异地看到穿着白色T恤的牧可从楼里出来,沿着训练场开始跑圈。与上次偷听受罚时小乌龟的速度大相径庭,这次她居然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起来。那架式,很有些不要命的样子。

    “搞什么!”贺泓勋不解,想也没想抓起刚刚才被脱掉的迷彩服上衣快步下楼。




[11] 直接的表白

    来到楼下,贺泓勋并没有急着阻止她,他只是站在训练场上沉默地看着她从远处跑过来。直到牧可跑完第二圈从他身边经过依然当他透明时,贺泓勋快走了几步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臂,轻而易举地将她带进怀里。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牧可头顶响起,他问:“怎么了?”语气有着担忧和焦急的成份。牧可气喘吁吁的挣扎,敌不过他力气的她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两拳,那样子像是两人有深仇大恨一样。但从贺泓勋不痛不痒的表现看来,根本不具备什么攻击力。

    单手搂住牧可将她控制在胸前,伸出右手抚着她的背为她顺气,甚至还以“武力”胁迫她不能立即停下来休息,而是缓缓走出了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等牧可的气顺过来,她使劲耸了耸肩,在摆脱无果的情况下,咬牙切齿地质问:“抱上瘾了啊?还不松手!”感觉到她的火气,贺泓勋也没和她较劲,很痛快地收回了双手,然后看到腿软的牧可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只不过牧可没看到他差点没控制住又要伸手去扶的动作。

    顾不得先爬起来揉揉遭殃的屁股,牧可紧皱着眉行委屈地指责:“贺泓勋,你故意的!”反了,都敢直呼他名字了。

    看着可怜巴巴坐在地上的小同志,贺泓勋慢慢蹲下身来,一本正经的问:“不是你让我放开的吗?”明白过来贺泓勋是怕缺乏运动的她过份消耗体力后摔倒才扶着,牧可有些理亏,她扭过头不去看他英俊的脸,用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结果小腿忽然抽筋,她“啊”了一声,差点疼出眼泪。贺泓勋见状,膝盖触地,身体呈半跪姿势,很有经验地迅速用手按住她的小腿,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嘴上还语气温和地批评她:“平时不运动,大半夜的又往死里跑。心血来潮,缺乏常识。”发现她的不配合,他蹙了下眉:“脚别乱动!让你别动,还——动——”抬头时,却见牧可眼里闪动着晶莹的光。从没见过牧可掉眼泪的男人有点蒙,右手继续着揉捏的动作,左手笨拙地去帮她擦眼泪:“怎么哭了?太疼啦?忍着点,一会就好了。”

    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牧可胡乱了在小脸上抹了抹,吸着鼻子说:“你不会轻点啊!下手那么重。”“我倒是想轻点儿。”贺泓勋仔细地为她按摩着腿,顿了下才说:“那能有用吗?”目光落在他头顶上,牧可负气般说道:“反正你就是故意整我。”要不然莫名其妙地跑来说“处处”,不能把谈恋爱这么神圣的事说得文雅点吗。

    贺泓勋神色平静:“你当我闲着没事干!”

    他无耐:“那还不都是赫参谋长的功劳。”

    “关系大了。”贺泓勋随口回了一句,然后停下手上的动作,拉着她的胳膊:“起来活动活动。”借着他的手劲站起来,牧可走了两步确定抽筋好了,又问:“和他有什么关系?”

    望着她的脸,他若无其事地说:“没关系。”

    牧可抗议:“你这人怎么这样?一会有一会没有,逗我玩啊。”

    “不说拉倒,当我爱听啊。”牧可的倔脾气上来了,转身要走,又被他拉住了,她说:“解放军同志,请不要和女人民群众拉拉扯扯,尤其是晚上。”

    “你难道不知道我军的优势就是夜间作战?”贺泓勋手劲不松,目光投在她微红的眼晴上:“告诉我怎么了就让你走。”

    “什么怎么了?关你什么事?”

    “要你管。”牧可闻言神色显得有些黯然,嘴里不示弱地说:“要是想说我违反纪律就省省吧,反正就是不想睡觉,大不了你罚我跑圈,站军姿,我都没意见。”

    贺泓勋似笑非笑:“真没意见?要是有可以说,我这个人很民主。”

    像是很了解她似的,贺泓勋说:“别斗争了,情绪都表现在脸上了。是不是被我的话吓到了?”见牧可低着头不说话,他松开了手:“你别害怕,我说得直了点,也没考虑你的感受。不过,我也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有这个想法。行或不行,决定权不还在你手上吗?是不是?”牧可没谈过恋爱,大学时有男同学追她她都拒绝了,后来赫义城来学校看她时被班级的同学看到误以为是她男朋友,她诧异之余倒也懒得解释,只是辅导员问起时才说了实话。所以,除了向薇外,知道她和赫义城关系的人并不多。这次贺泓勋的想法着实吓到了她,主要是她觉得两人没有丝毫感情基础,夸张点说之前的关系还很恶劣,对于他突如其来的表白她很难消化,所以才睡不着到训练场跑圈。没想到这样也会被他发现,还听到他说喜欢她这个爆炸性的告白。

    深呼吸了好几次,牧可眨着眼晴迷茫地问他:“你多大啦?”

    “三十二。”多少习惯了她的跳跃性思维,贺泓勋表现得很淡定,他说:“年龄是差了点,不过好在我的简历上还写着未婚。”

    要说牧可有能耐把贺泓勋整破功,他绝对也有同样的本事。原本心情有些郁闷的她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想了想,终于说出口:“我都不了解你,而且你天天呆在部队里,搞不好想见个面还得试先打报告,怎么处啊?而且你这个人又刻板又严厉,估计连我睡个懒觉也有意见,聊个天没准还整得像开会,我哪里吃得消啊。”

    别看牧可年龄不大,出身军人世家的她相比别人对他们的职业了解得更多。听到贺泓勋的建设性意见,不把恋爱当儿戏的女孩想了很多,尤其是想到母亲的经历,她很没有信心。其实对军人牧可是很抵触的,可偏偏是他说要处处,她居然不太想……拒绝。

    贺泓勋似是松了口气,逗她说:“原来你都想到这一层了?其实不用担心,好歹我也是营长啊,总不至于连见见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吧?再说了,我们离得不远,你没事可以到部队来玩,不是还有寒暑假吗?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肯定多,到时候你就了解我了。”

    “不用考虑了,我觉得咱俩合适。”贺泓勋敛了笑,严肃地说:“军人的职业是很特殊,我确实没有太多时间陪你,那些浪漫啊,温柔啊,我也不擅长。但我保证对你好,大事小事都你作主,只要不违反原则,我都顺着你,行吗?”

    牧可转了转眼珠,说:“我喜欢睡懒觉,内务差;我脾气不好,爱吵架。我没时间观念,约会可能常常会迟到,我……”

    “我是内务先进,刚好互补。我也挺火暴,但综合来讲十分爱好和平。如果你迟到了,我又有纪律限制不能等你,你别让我下岗就成,我不批评你。”

    “我的样子很像没男朋友吗?为什么你都不问我一下?我和赫……”“啊什么啊?”贺泓勋脸色一正,原本想说“营长我是经过调查有根有据的”话到嘴边变成了:“你得明白一件事,为了这个建设性的想法,我这辈子都矮着他赫义城一截,牺牲很大。”想起两个男人的年龄以及自己和赫义城的关系,再结合她和贺泓勋处处后他的身份,牧可很没风度地哈哈笑了。把带下来的迷彩服外套披在她身上,贺泓勋握住了她纤小的手,温柔地说:“你笑我就当你答应了啊。”牧可的脸蛋有点红,一时间还不能接受“深情款款”的他。她低着头在原地乱晃。这是习惯性掩饰自己的方式,表现不在意的样子。不过,他知道她是因为紧张和不好意思。这么可爱单纯的小女人可不能便宜了别人,要速战速决纳为私有财产。思及此,贺泓勋笑了,属于那种胜利的微笑。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训练场上吹着夜风,很久很久。

    后来贺泓勋看了看时间,才发现都凌晨一点多了,摸了摸她的头发,他说:“去睡觉吧,小鬼。要是明天集合迟到,我就难办了。”



[12] 老贺的蜜语

    彼此有好感的两个人要长久地相处下去,需要不断地在心灵深处那个特殊的情感银行户头储存默契与真情,以供生活中随时提取,给予爱人温柔和快乐。所谓幸福,或许就是付出和获取的过程。而爱情,自然是其中极为重要的成份。

    牧可对于爱情没有像同龄女孩子那些条条框框的要求。她觉得,现实与所期望的总是有太大的差距。比如,你信誓旦旦地高喊只要高大英俊的男人做伴侣,结果却嫁给了矮胖的他。所以说,那些令人羡慕的朗才女貌的完美结合,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与其面对令人失望的结果,不如随缘。当然,随缘并不代表不努力。

    贺泓勋的出现严格说来是个意外。牧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初恋会交代在一名职业军人手里。一直以来,除了赫义城外,她并不喜欢那些“最可爱的人”。为什么接受了突如其来的表白?在这个问题上,牧可想了很久也给不出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当晚,半夜起来喝水的向薇在发现牧可离奇“失踪”被贺教官送回来后,对牧可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严刑逼供。藏不住心事的小同志迫于蜜友的暴力吐露了真相。

    向薇很震惊,以前担心牧可看破红尘的想法终于消化掉了,她先是激动兴奋地说:“你这女人太有福气了,一个赫义城还不够,又捡了个贺泓勋。”然后又在临睡前感叹着说:“凡事都有例外。贺泓勋就是你的例外。与其在这纠结为什么就闪恋了,不如担心会不会意志不坚而闪婚。”在牧可以为她睡着的时候,向薇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低声说:“以我犀利的眼光判断,贺泓勋是位相当不错的同志。”以胳膊拐了拐她,忍着笑说:“你睡不着的时候好好想想,争取早日捋获解放军同志的初吻吧。”忽然想到什么,她又自言自语地说:“不会初吻早就贡献给别人了吧?”这个不纯洁的女人!牧可被她气得无语,在黑暗中抓起枕头砸在向薇脑袋上。向薇闷闷地挨了一下,翻身搂过牧可,惹得牧可骂她:“别像个八爪鱼一样粘在我身上,我睡不着。”向薇睡觉时不搂“庞大”的毛绒玩具就会失眠,所以她搂住牧可不放,迷迷糊糊地嘟囔:“先习惯习惯嘛,难道以后不让你家贺营长搂啊……”

    这,说的是些什么啊!牧可在极度郁闷中睡着了。

    接下来的军训依然不顺利,尽管牧可有了提高自身要求的意识,但距离贺营长已经明显放水降低的高度,似乎还有点儿够不着。

    比如第二天吹响起床号的时候,牧可小同志习惯性抱着被子赖床不肯起,等到向薇和苏甜音洗漱完毕后她才清醒过来,猛地跳下床,顶着乱七八糟的头发手忙脚乱地叠被子。结果可想而知,到底还是迟到了……一分钟之久。

    贺泓勋看着她穿着宽大的迷彩服跑向训练场时,特别希望自己今天睡过头,或是没戴手表就好了。在她正儿八经地喊报告时,他却一脸淡定地说:“军医说你需要休息,今天的训练可以不参加。”这水放的,滴水不漏。

    想到军医的原话:“就是血糖低,好好睡一晚就没事了,记得按时吃饭。”牧可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心想这“老男人”对自己还是挺好的嘛,居然公开包庇她,太罕见了。于是,她抬起头严肃地说:“报告教官,我只是血糖低,对于低强度的训练还扛得住。”

    扛得住?看着她纤弱的小身板,贺泓勋想笑。

    “报告!”向薇对四年前牧可被罚站三个小时的事记忆犹新,深怕刻板的贺泓勋来个“大义灭亲”她直接出列,说道:“报告教官,牧可早晨起床的时候差点晕倒了。”意思是说迟到这等小事您就高抬贵手吧,虽然众目睽睽,可怎么说都成一家人了嘛,你敢不心疼试试?

    贺泓勋也不负“重”望地顺着台阶下了,他以教官该有的语态问道:“真的可以吗?”

    触到他询问的目光,牧可眨了眨眼晴,高声回道:“报告教官,完全可以。”

    贺泓勋了然,命令道:“入列!”

    牧可应了声“是”便调整姿势跑回队伍,俏皮地朝向薇吐了吐舌头,像是在说:“真够意思。”

    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贺泓勋无奈的眼里浮起星星点点的宠爱。

    再有就是训练中间休息时,以向薇为首,苏甜音为辅的师生们会自动自觉地以无意识的假象向贺泓勋靠拢,那感觉就像他是党组织一样。牧可本来就不喜欢离他太近,加之两个人的关系有了质的跨跃,她还不能适应这种急速转变,用她的话说:“贺泓勋的存在感过于强烈,离他太近我呼吸困难。”所以,她不顾向薇的威胁,溜到一边找袁帅聊天。

    到底没能去参加比武的袁帅站在台阶上,发表感言:“营长这两天心情好像很好,好得我有点儿没安全感。”不会是因为她才心情好吧?牧可在心里悄悄笑了笑,很镇定地说:“他板着脸你就有安全感了?”皱着眉看着牧可,袁帅说:“笑里藏刀你没听过吗?亏我一直认为你很博学的,不要破坏了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博学?牧可呛了一口水,没好气的说:“拜托你收起称赞教授的形容词好不好?要夸我呢,你可说聪明,漂亮,可爱……喂,你不要一脸鄙视好不好?我只是比喻。比喻。你的,明白?”“明白,明白。”袁帅忍着笑,重新夸奖道:“牧可老师那实在是比我可爱,比我帅,比我……”牧可朝他瞪眼晴,作势欲把手中的矿泉水扔出去,却见袁帅忽然敛了笑,朝她身后像模像样地警了个军礼,朗声道:“营长!”

    “少拿你们营长来压我,他正陷在‘敌人’的包围圈里呢。”说着就真的要把手里的矿泉水瓶丢过去,想着反正袁帅会躲开,或是接住。

    不料,手心有点出汗,抬手的幅度又有点大,也没用对劲儿,水瓶居然莫名其妙地脱手,飞向后面了。接着就听到贺泓勋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他问:“这是给我设的埋伏?”看到贺泓勋皱眉握着矿泉水瓶子,牧可窘得不想转身的样子,袁帅憋不住笑了。他愈发觉得牧老师就是营长的克星啊,要不怎么两人一交火老大就显得那么无奈呢。

    像这样的小状况时常出现,牧可懊恼至极,贺泓勋见怪不怪。不过有一点倒是没改变,就是贺泓勋依然将分寸把握得很好,在训练期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做出丝毫不合时宜的举动。以至两人的关系除了向薇,连同房间的苏甜音都没有觉察。

    对此,向薇说:“果然是侦察兵出身,隐蔽工作绝对一流。”

    说实话,有了男朋友的小女人完全没有进入恋爱状态。至少,她根本没有去想要如何避开众人和贺泓员见面说说话,或是闲来无事打个电话发个短信什么的,包挺身为女朋友特有的“撒娇”专利她也没有用上。除了不当面和他顶嘴,除了她对训练稍稍上了点心,生活仿佛没有什么大的转变。军训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进行着。十天后贺泓勋似乎接到了新的任务,突然将辅导员分散到其他教官的方队之中,接连几天没有出现在训练基地。

    牧可手机里存着他的手机号码,是“定情”那晚他要她电话时存的。贺泓勋离开那天早上倒是给她打了个电话,那是他们第一次通电话,他简短地交代:“临时有事,我回部队一趟。你别和袁帅胡闹,破坏我军形象。”

    没说点好听的也就罢了,居然还批评她?人家不过是和袁帅聊得来而已,谁让你偏把我分到他的方队受训。牧可很不满意,气嘟嘟的说:“我有更远大的志向,就是破坏贺营长的形象。”她发现贺泓勋一和她说话就总逗她,与人前绝对两个样,而且特别喜欢使用军事用语。

    贺泓勋笑了,嘱咐她:“多吃点饭啊,别太挑食。瘦得一把骨头,咯得我生疼……”不是吧?连她挑食他都知道。怎么被发现的啊?还,还咯着他了?没正儿八经,抱过啊,居然感受这么深?直到电话挂断了,牧可依然紧锁着眉头。

    接下来几天牧可都没有见过贺泓勋,甚至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有好几次中午休息的时候她想主动打个电话过去,又不知道说什么。

    向薇见她坐在床上握着手机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魂了,牧老师。想打电话就打呗,又没人笑你,犹犹豫豫的……”

    牧可把手机扔在被子上,懒懒地躺在床上念叨她:“赶紧翻译你的资料去吧,真同情你们老板,怎么请了你这么不负责的员工啊。”

    “怎么不负责了?我很敬业,工作娱乐两不误。”向薇抱着资料歪靠在床头,抱怨道:“我明天得走了,要把翻译好的合同送过去,向校长也下最后通碟,说我再不学无术就和我脱离父女关系。”牧可抬高匀称的小腿欢乐地在空气中蹬着,“终于可以把床还给我啦,太好了,要不你今晚就回家吧?”“有异性没人性!” 向薇使劲在她腿上掐了下,惋惜地说:“这破军训真讨厌,严得我都没机会和贺营长单线联系下。”

    牧可不解:“你和他联系什么啊?”

    “我管他有产无产,是你男朋友就得请。我还得警告他,对你不好的话,我和我偶像一起修理他。哎,要不我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吧?”

    向薇是个听风就是雨的家伙,不等牧可阻止,已经抓起了她的手机,熟练地按到通讯录里查找贺泓勋的号码,利落地拨了出去。

    结果,对方关机了。

    第二天中午牧可再打,依然关机。一直到晚上,始终没有开机。



[13] 幸福的专线

   没有贺泓勋的日子,地球依然转着,牧可依旧训练。不过,在向薇离开基地后生活只剩下枯燥的齐步正步走,变得很沉闷。牧可觉得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在平静中疯掉。

    赫义城自从上次被她气走后就没再打电话来,牧可知道他对自己好,决定先服个软。翻出他的号码拨过去,手机响了两声他就接了,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得意:“牧老师终于想起我了?”就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牧可说:“关心关心你呗,免得说我没良心。”赫义城笑了:“这还像个样儿!军训快结束了吧?被□得怎么样了?内务达标没有?”提到内务,牧可泄气地说:“你们的那个标远远超出我的身高,我已经不长个儿了,达不到。”“怎么听着有点哀怨?”赫义城拿着手机站在窗前,笑着说:“贺泓勋不是走了吗?训练没那么非人化吧?”“你怎么知道他走……”牧可恍然大悟:“啊,我知道了,是你搞的鬼对不对?”这算不算公报私仇?随即又觉得用词不当又自我否决了。心想,他们没有私仇,就算有仇也是对公的。赫义城浓眉一皱:“什么搞鬼!这是策略!他堂堂一个王牌侦察营的营长跑去军训那不是大材小用吗?我不过间接给他安排了个可以充分发挥他优势的任务。”

    去训练基地看牧可时知道教官是贺泓勋,赫义城出于心疼家属的心态,花费三天的时间做出一份缜密的方案,以提高我军综合作战水平为出发点,提出在侦察兵比武大赛之后立即举行一场规模庞大的军事演习。侦察营是532团的顶梁柱,身为营长的贺泓勋自然而然地被陆团长紧急召回,对即将到来的演习进行备战,力求在师部再次露脸。所以,回到部队的贺营长每天除了训练开会,就是研究军用地图。牧可本来想问是什么任务,但想到他们职业的特殊性,她把疑问咽回肚子里自行消化了。不想过多的聊贺泓勋,她适时转移了话题,说:“我们明天打靶。”

    赫义城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话题的焦点再次回到某人身上,他说:“大学生军训打什么靶?浪费军用物资!方案肯定是贺泓勋做的。”

    牧可惊讶:“不会是真弹吧?”

    “得了吧你,我手底的枪神见着你都得晕倒。”

    赫义城“表扬”道:“还行,没傻到家。”想起周末自己要外出办事,他问:“周末我去接你,过来我这玩一天吧。”实际上是想送她回家吃饭,牧凯铭给他打了不止一个电话了。牧可一口拒绝:“不去!你那有什么玩的啊,除了男人还是男人。”

    “对你们来说,男人不是最有吸引力吗?”

    牧可反驳:“再有吸引力成份也不过就是碳水化合物,分子结构有待研究,有什么不同吗?”赫义城闻言爽朗的笑了,笑够了,他语气温和地说:“可可,你很久没回家了,周末回去吃个饭,好吗?”牧可的笑容僵住,她默了默,说:“等军训结束吧,周末不休息,回来晚了不行的。”对于疼爱她的赫义城,牧可向来不忍心拒绝。

    知道她这么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赫义城自然不会再勉强,嘱咐道:“明天打靶时注意安全,不想拿枪的话就说不敢,又不考核,没必要。”

    牧可应下:“知道了,我会小心。”

    挂了电话,牧可躺要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犹豫了很久,终于给贺泓勋发了一条短信,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按了六个字:“我们明天打靶。”

    结果等到她都快睡着了,手机还哑着。

    “当我不存在是不是?”气鼓鼓地按下几个字直接发送了出去,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下,会周公去了。别以为牧可没脾气,没吃过猪肉还是见过猪跑的,她当然知道恋爱的中的人哪个不是如胶似漆的,这位解放军同志居然无视她好几天了,说一点都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小女人嘛,任性总是有点的,谁不希望被疼着宠着呢。不过,她生气的浓度一般比较低,尤其睡过觉之后几乎会降为零。

    贺泓勋这几天忙得不行,回到部队他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回,直接被叫到了团长办公室,接着就是开不完的会,训不完的练。没办法,谁让陆湛明下了死命令:“必须完胜!”明摆着是上次对抗惹得祸,赢都不行,必须赢得彻底。尽管只是演习,也必须要干得漂亮。不甘人后的贺泓勋也很重视这次演习,身为和平年代的军人,每一次演习,每一次对抗,都如同真正的战争,他从来不掉以轻心。无论对手是强,或是弱。

    贺泓勋不是临阵磨枪的人。他不过是想在强度过大的演习开始之前给战士们些压力,如同他回部队第二天早晨训话时说的:“不给点压力,你们就给我轻飘飘!”

    都说榜样的力量远大于纲领。在这段高强度训练期间,身为侦察营老大的贺泓勋同志除了担负指挥全局的重责,挺拔的身影始终出现在训练场上。他与战士们一起迈壕沟,跳矮板墙,过云梯,以及对体能消耗特别大的武装四百米障碍,他都没有落下。

    “卧倒……低姿匍匐前进……”

    听到口令的战士们利落地趴在地上,一爬半天不起来,双膝双肘已经磨得出了血,但依然昂着头。这就是身为军人的气势,即便是倒在地上,也不能对敌人低头。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贺泓勋四肢紧贴在地面上,动作如同一只壁虎,当他第一个爬过终点线的时候,他不顾手臂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高声说:“侦察营的兵当得起战地之王的名,必须经得住高强度训练的苦。你们是一名军人,怎么像只乌龟?慢腾腾的等我踢你过终点啊?”在营里,他是战士们的领导,首长,以一种路标的形式存在,掌握着整个侦察营战士的命运。自然不会将温情的一面轻易展现出来。

    他手底下的兵深知营长不是真的骂他们,而是给他们鼓劲儿。他们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快速地爬过终点线。说实话,训练场上的营长并不多见,但贺泓勋绝对是个例外。用易理明的话讲:“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找不到贺泓勋同志,直接到训练场,一抓一个准。”

    结束一整天的训练,累得东倒西歪的战士们都洗洗睡了,贺泓勋却还在办公室忙着。眼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健盘上快速地敲打着,在布置演习中一项重要项目——7天7夜之内在复杂地域行军数百公里的事宜。喝水的空档他想起放在抽屉里“休假”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牧可打个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十分了,他蹙了下眉,自语自语了句:“应该睡了。”边开了机。

    熟睡中被手机铃声惊醒,迷迷糊糊的牧可以为又是向薇,摸出手机看也没看就直接挂掉,然后蒙上被子继续睡。大约过了三十秒,手机再次响起来,吵得她睡不着。牧可不耐烦地接起电话,闭着眼晴说:“你是不是觉得抽着抽着我就习以为常了?向大小姐,求你别骚扰我了,我气数已尽。”那边沉默了。过了片刻,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是我。”

    “啊?”牧可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短路,触电般睁开眼晴,等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像小乌龟钻进壳里般钻到被子里,压低声音说:“半夜三更打电话吓人啊?”

    听到她刻意压低的声音,贺泓勋控制不住唇边的笑意,他问:“睡了吗?”牧可没好气地甩出三个字:“睡着了!”想到这几天他关机的“仇”,她低声抱怨道:“你怎么总是关机?电话是摆设,找人不用啊?”

    贺泓勋放松在靠坐在椅子上,很耐心地解释:“在部队,交通靠走,通讯靠吼。你以为像你们学校找个人还操起电话细声细气地说‘找某某老师,请问她在吗?’我找人的时候吼一声‘人都死哪去了’他们立马到位。”

    被窝里的牧可咯咯笑了,怕吵醒苏甜音,她捂着手机说:“那我发的短信呢?也石沉大海了?”“你给我发短信了?”贺泓勋挺惊讶,没想到小东西居然挺主动,他笑着说:“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我从不看短信。”别说短信了,不外出手机他一般都不习惯戴,有事都是打军线。牧可说:“你是古代人吧?社会进步的产物就这样被你糟蹋了。”

    丝毫不介意她的批评,贺泓勋问:“这两天没闯祸吧?按照计划明天上午基地的战士们要给你们进行演示表演,下午是一对一指导式的打靶训练,你行吗?”

    牧可闻言委屈抱怨:“说你把我们当特种兵训你还不承认,居然还要打靶,我会牺牲掉的。”“多少学校申请安排打靶训练都被驳了,你居然不觉得荣幸?小同志,觉悟有待提高啊。”“锤炼你的侦察兵去吧,等我射穿你的靶,让你美!”

    贺泓勋纠正她:“说话不要有攻击性。”

    牧可回嘴:“早晚让你领教我的杀伤力。”

    “我不怕你的杀伤力,我担心你的脸。”

    “脸怎么了?”

    他说:“明天打靶时拿个锅盖,保护脸蛋。”

    “解放军同志,我是打靶,不是靶打我脸!”

    ……这通恋人之间的通话依然在唇枪舌战中结束,牧可枕着那句:“小同志,我看好你!”沉沉睡去。第二天的打靶训练如期而至,牧可站在集合队伍里,显得倍儿精神。



[14] 靶场的较量

    为了让受训学员有充足的时间进行一对一指导式打靶训练,而不是形式化地走走过场,贺泓勋之前重新修正了计划,将训练基地的战士们每日训练的科目进行了适当调整,在不影响日常训练的情况下顺便完成演示表演,同时将各班级打靶时间错开,由袁帅所带领的学员第一批接受打靶训练。在教官的带领下来到打靶场后,靶场里的负责教官向学员们讲解打靶要领和要求,最后还不忘神情严肃地补充了句:“枪,是军人的第一生命!”

    同学们异常兴奋,尤其是男生。康博激动得有点按耐不住,报告也没喊,大声问:“教官,那军人的第二生命是什么?”

    走进靶场后已将玩世不恭的态度收敛起来的袁帅横了他一眼,像是批评他问的问题太没有水平,反问道:“你觉得呢?”

    康博认真地想了想,又和旁边的两名同学低声交流了下意见,胸有成竹地说:“手榴弹。”与靶场教官对视了一眼,袁帅被气得抬手摘下康博的帽子使劲在他脑袋上抽了一下,喝道:“亏了你不是我们营的,像你这种熊兵,不用我们营长动手,我收拾得你满地找牙。”闻言,全场大笑。

    康博不好意思地揉揉脑袋,不死心地说:“不是手榴弹是什么?难道还有什么秘密武器?”“秘密武器?还大规模杀伤武器呢!”袁帅觉得他儒子不可教了,指着他的鼻子训斥道:“不要怀疑我**队的作战能力!当你小命都没了的时候武器就是废铜烂铁。”

    第一次见袁帅这么严肃,牧可觉得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特别像一个人。心想:果然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说枪是军人的第一生命是强调军队及军人和枪的关系及重要程度,偏偏遇上个较真的学员非要知道第二生命是什么,激得袁帅挪用了贺营长教训过他的话,直到这个时候,他总算明白为什么当时自己问出这种蠢问题时老大气得恨不得削他一顿了。实在是,太没水平。

    接下来,受训学员15人一组进行打靶训练。可能是天生对武器比较感兴趣,男生们进行得很顺利,几乎不用负责教官过多的讲解,已经迫不及待地瞄准靶子,扣动扳机了,还有人打出了八十环的成绩,博得全场一阵掌声。

    到了女辅导员和女同学时进度极为缓慢。教官不止一次亲自为她们示范了射击的标准姿势,一再强调不是实弹,只要按程序操作,掌握要领,绝对保证安全,苏甜音还是不敢扣扳机,甚至觉得趴在席子上射击的姿势不雅。

    袁帅被她气得不行,一边指挥她趴在席子上,一边说:“这是射击训练,不是模特比赛。”苏甜音不情不愿,小心翼翼地卧倒,还不忘拉拉迷彩服的前襟,抱怨说:“那么多靶子,我打哪个啊?”袁帅把枪架好,没好气地说:“爱打哪个打哪个,随你高兴。”

    不等袁帅说话,排在后面被磨得失去耐性的牧可跑过去捅捅苏甜音的后腰,小声说:“别丢人了,没人在乎我们这些业余人士的姿势,赶紧射吧,不信你的成绩差得过我。”天太热了,她快被晒死了,真怕苏大小姐再磨蹭一会儿,不用装就能晕倒了。

    苏甜音问:“你什么成绩?”

    “啊?”袁帅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觉得儒子不教的人不是康博,是他认为很博学的牧可老师,抹了把额头的汗,他说:“你这不会是吉尼斯世界记录吧?打破的难度很高啊。”见过射击成绩差的,没见过这么差的。

    苏甜音哈哈笑,“难怪今天打靶你一点都不担心,原来是太有底了。”

    这回知道贺泓勋同志为什么把打靶训练的时间记得如此清楚了吗?因为四年前他手底下有位小同志不止拿了内务“第一名”,也同时成为了靶场的“焦点人物”。在部队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兵都见过,像牧可这样十发子弹仅打出九环成绩的人他绝对没碰到过。可想而知,身为机械全能的营长同志当时得被震慑成什么样子。

    回想那年那天的情景,是这样子的。

    第三天的射击快结束的时候牧可终于扣动了扳机,贺泓勋的成就感还没来得及成形,面对她打出的九环成绩,彻底被雷倒了。

    他握紧了拳头,皱着浓眉偏过头咬了咬牙,松开手后摘下作训帽狠狠耙了耙头发,一脸挫败地离开了靶场。见他气得说不出话,成绩可观的牧可忽然心情大好地笑了,朝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她孩子气地说:“气死你!”

    贺泓勋的一世英名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毁在了牧可小同志手里。由于她突出的表现,军训的所有评比,内务,射击,会操等项目,全部因为这个组织纪律性淡漠,纪律观念松散的小丫头拖后腿成了垫底。所以,牧可强大的破坏力,贺泓勋是领教过的。要不,他怎么可能在八百多名的受训学员中,独独对她印象深刻。有了牧可的前车之鉴,苏甜音顿时有了信心,她听从袁帅的命令行事,在“砰砰砰”的枪声中,心潮澎湃地射完了十发子弹,成绩六十七环。

    看着苏甜音和牧可兴奋地直跳,袁帅摇了摇头,觉得这两个女人实在是无药可救了,要是他打出这样的成绩,早被老大踢屁股了。

    打靶上枪声此起彼伏,学员们越打越勇,牧可被现场气氛感染,也开始摩拳擦掌,有点跃跃欲试。身后响起熟悉的男声,有人问她:“对于你九环的记录,是打算保持还是突破?”四处张望的牧可突然听到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时看见身穿作训服的营长同志站在她旁边,目不斜视地望向靶场。

    没有想到他会来,牧可怔了怔,随即警惕地朝四周看了几眼,确定每组待训人员离得有点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她才问:“你怎么来了?”

    贺泓勋偏头看她,眼带笑意:“见证你的历史性时刻。”

    见她扭过头不理人,他解释:“任务还没结束,过来检查。”演习的事还有时间准备,安排好营里的事,政委让他随时过来看着点儿,有些不放心以袁帅为首的这些年轻军官们。轮到牧可射击时,贺泓勋没有跟过去指导动作,只是与靶场负责教官并排站在远处看着,偶尔侧头交流两句,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靶场。

    牧可趴在席子上,扶住被袁帅架好的枪。

    闻言,牧可歪着脑袋对他笑了笑了,伸手把帽遮转向了脑后,不等袁帅提醒三点一线,已经闭上一只眼晴,瞄准目标,然后直接扣动扳机,子弹“嗖”地一声飞射出去。动作做得有板有眼,一点儿不含糊。本来都是打完了才报靶,不知道什么原因,牧可才射出了一枚子弹,就听到报靶员大声喊道:“九环!”其实是之前学员的成绩都太不理想了,好不容易出现个九环,报靶员有点激动。随即感觉到有道目光投射在她身上,牧可呲牙乐了,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小得意。谁说她不敢摸枪的,她只是不喜欢而已。

    袁帅震惊的程度不讶于贺泓勋,他瞪大了眼晴问:“同志,你确定打出的是十弹九环的成绩?不是一弹九环?”进步还是大大的嘛。难道是个深藏不露的?看她这小身板子,不像高手啊。牧可挑了挑眉毛:“一弹一环,最后一枪脱靶了。”

    相比四年前,进步呈飞跃驱势。

    绝对是故意的。他居然没看出来这小丫头片子和他耍阴谋诡计?贺泓勋不得不承认,他看走眼了,她那一枪打一环的成绩其实挺本事。

    之后在贺泓勋的授意下受训学员们有幸见识到了狙击步,不过这并不在训练课程之内,所以靶场负责教官做完讲解后,只是试探性地问:“哪位学员想试试?”

    最积极的莫过于康博和之前怕得不行的苏甜音,牧可受不了投过来的无数道期待的目光勉强站了出来。于是,三人被带到狙击步前面,分别由靶场负责教官,袁帅,及贺泓勋指导操作。贺泓勋一脸严肃的握住枪,边讲解边做示范动作:“射击的时候要顶住锁骨,不能有空隙,否则承受不住狙击步的后挫力会很疼……”顿了顿,他琢磨着需不需要讲解得这么详细,觉得以牧可小同志之前的小露身手,没准会再给他点惊喜。

    牧可的身体紧挨着他,看着他刚毅的侧脸,觉得他认真的样子特别有味道,目光不自觉下移到他身穿的作训服,判断他穿的军装型号应该是五号三型的,显得他的身材特别“铿锵有力”。请中文老师原谅牧可乱用成语,主要是贺泓勋的身体实在是太好了,她是真的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了。原本就占有身高优势的他,经过多年训练,即便隔着衣服,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结实的肌肉。意识到竟然在偷看他,牧可懊恼极了,她赶紧扭过脸,一本正经地听他讲解,却听贺泓勋沉声问道:“对我的硬件还满意吗?”



[15] 他们要PK?

    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发现,男人其实有一种特殊的生理属性,就是在自己喜欢的女人面前,再正派的,也会变得不正经。转变的根源在于,他是否动了情。

    自从与牧可的关系升级后,贺泓勋的这种属性开始自动觉醒。

    关于硬件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第一次谈恋爱,且时间尚未超过三十天的单纯的女孩儿而言,实在是过于深入了。换作别人,估计脸肯定霎时烧得通红,做害羞状难以启齿。然而,牧可小同志却是一名钢铁战士,综合素质绝对是过硬的,甚至是前所未有的坚硬。四年前就有本事把贺营长气得哑口无言的她,怎么可能轻易败给他的“调戏”。

    怔忡只是几秒钟,然后她很平静地转过头直视他的眼晴,淡然地篡改了一句广告词,贺泓勋听到她反问:“我的满意,你的追求?”

    如果说之前牧可的射击成绩震慑得贺泓勋还活在她无意间制造的阴影中,那么,今时今日牧可给出的回答,简直可以让他后半辈子都活在郁闷之中。

    再次领教了她过人的实力,贺泓勋觉得小女朋友的潜力似乎无限大,随时都有可能在激发中暴发。见他黑着张脸不说话,心里的紧张感莫名消失,牧可微红着脸蛋笑弯了眼晴。利落地从他手中接过狙击步自行架好,重新趴倒在席子上,在康博和苏甜音还在教官的指导下找扳机时,她已经就位,纤小的手放在了扳机上。

    时间静止了片刻,牧可偏头问他:“怎么没有瞄准镜?”

    “问题倒是很有专业水平。”贺泓勋的火气还没消,他挪了挪位置,作势帮她托枪把,漫不经心地说:“瞄准镜是配备给狙击手的,你就这么打吧。”

    尽管牧可不是专业人士,可她这个人有时比较较真,认为既然要做就该敬业一点,否则很没水准。所以对于贺泓勋的回答她不甚满意,便叫他:“贺营长。”

    “嗯。”他随口应了声。

    迎视着他从惊愕到质疑的目光,牧可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我们PK。”接着还挪用了袁帅的一句话,她说:“和他们玩,发挥不出我的水平。”样子就像她是多高的高手,其实身高不过一六三。真是造反了,居然要和他比试射击?!他的单兵作战能力绝对不亚于他指挥全军的能力,敢在军事上和他叫板的人实在少得可怜。

    他有十足的把握闭得她不知东南西北,可她不是敌军,是他正在努力发展成家属的女子,让他以什么水平和她比?输赢都不是回事。简直是,胡闹。

    贺泓勋的脸又黑了几分,与她对视几秒后,他摘了作训帽别在肩膀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说:“给你一分钟时间重新思考。”

    愤愤不平他拿硬件显摆取笑她,牧可心里早有了主意,她笑得像只小狐狸,故意激他说:“你就说敢不敢比呗?”明知她采用的是激将法,望着她坚定的目光,贺泓勋无奈了,好半天吐出两个字:“别闹!”神情依旧是严肃的,但语气却是十足的妥胁意味,像是在说:“小姑奶奶,你就消停点儿吧,咱俩谁跟谁啊,完全没必要比。”

    牧可将他一军:“谁闹了,我不过是提了个建设性的想法,你要是不同意,我也反悔。”贺泓勋定定地看了她几秒钟,牧可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最后他只得站起身来,撂下句:“就作吧!”便朝靶场负责教官那边去了,走出两步又转了回来,样子像是要劝她别比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嘱咐,他说:“记得一定顶紧了,要不几枪下去你的肩膀就交代了。”尽管抬出来的狙击步是同类型狙击枪中后挫力最小的,他还是担心她瘦小的身何抵消不了狙击枪的后挫力。了然他的关心,牧可心里暖融融的,朝他低喊道:“不许让我,那是对对手的不尊重。我一样反悔的。”还威胁他!不得了了。贺泓勋背对着她叹了口气,心想早晚得把这小丫头收拾得服贴点,否则动不动就反悔,真够他受的。

    袁帅听闻老大要亲自上阵打狙击步,又看到不远处牧可堪称专业的姿势,他激动了,居然扔下苏甜音,背叛了营长,冲到牧可旁边,贼兮兮地说:“死定了,你死定了这回。”牧可不解:“什么死定了?”

    “他还真能打出花来。”提起老大的光辉事迹,袁帅显得很兴奋,他说:“他可以在能见度极低的雷雨大雾天气里打出十环的成绩,而且是射中两个距离百米的靶子。”

    “不是吧?”牧可有点惊讶,意识到差距确实有点大,不过又不是真要和他比试,见识见识总是好的嘛。这时,贺泓勋喊道:“袁帅!”

    “把靶子最大限度后移。”

    调整完靶子的袁帅又跑了回来,他从后面帮牧可托住狙击步,嘴上解释说:“营长给我下死命令了,要是你被后挫力伤着,就罚我晚上跑圈。同志,你悠着点。”

    牧可抿嘴笑,与贺泓勋望过来的目光碰上,她抬起小爪子朝他轻轻挥了挥。她心无城府的笑容总是能轻易令他消火,贺泓勋闭了闭眼晴,无奈的眼底涌起丝缕笑意,瞬间柔和了刚毅的脸部线条,让他整个人显得特别温柔。

    靶场上师生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两人身上,他们心里是有数的,相信牧可老师的枪法再精准也必将成为贺泓勋的手下败将,可还是因为能看到教官一展身手而激动雀跃不已,甚至很感谢牧可给他们提供了这个观赏的机会。所以,居然大声地喊起来。

    “牧老师,加油……加油,牧老师……”

    闻言,贺泓勋皱了皱眉,牧可窘了。

    在师生的呐喊声中,靶场中响起了“砰砰”的枪声。贺泓勋率先射出了第一枪,紧接着牧可也扣动了扳机。眨眼功夫,两人先后射完了五发子弹,然后贺泓勋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蹙着眉一脸郁闷地望向牧可。

    外行的学生们不明所以,袁帅也有点纳闷,他瞪大了眼晴向远处的靶子,在报靶员的比手划脚中明白了真相,憋笑得满脸通红。

    比赛结束后,牧可和其他学员在袁帅的指挥下继续练习打靶。中午到食堂吃饭,贺泓勋也在。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牧可听到他说:“你可真给我长脸!”她眨着大眼晴俏皮地笑。下午的训练依然在靶场进行,牧可没有看到贺泓勋,只听到负责教官说长官领着十名年轻教官跑五公里去了。晚上她正趴在床上看书,收到一条短信。

    “来我办公室。”

    过了一分钟,又收到一条信息:“动作快点!”

    第三条短信很快发过来,那人的语气变得很温和:“过来我看看,小心肿起来。”

    脸腾地就红了,牧可蒙上被子傻笑。

    苏甜音轻手轻脚走过来,呼啦一声掀开了被子,问牧可:“干什么呢,比赛输了闹自杀啊?”“讨厌,吓死人啦。”牧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跳下床呵苏甜音的痒:“让你吓人,要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苏甜音躲不开牧可的魔爪,连连告饶:“哈哈……我错了……别闹,别闹……不行了,我上不来气了……哈哈……”

    笑闹完了,牧可推开门探出个小脑袋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没人才拎着拖鞋,光着脚跑了出去。

    洗完小脚丫的同志像没事人一样继续窝在床上看书,似乎已经忘了某人的“盛情邀请”。直到熄灯号吹了,苏甜音睡着了,牧可悄悄下床,趴在窗台上看向外面,果然见贺泓勋站在训练场上,无聊地耙着头发。

    她猫着腰慑手慑脚地跑回床边拿起纸笔,借着投射进来的月光写了一行娟秀的小字,装进小号矿泉水瓶子里,瞄准目标扔向了外面。

    听到轻微的声响,贺泓勋抬头看向她的窗子,却见牧可用手指向右边的地面。遵照“首长”指示捡起瓶子拿出纸条,她问:“贺营长,你在干什么呢?”

    好在自己没什么内伤,否则可能会吐血。贺泓勋觉得这小鬼气他的本事太高了,再拿她不下,非得减寿不可。他深呼吸,仰头朝他招招手,示意她下来。

    他再次深呼吸,又朝她又招了招手,一脸的耐心。

    月光皎洁的晚上,令约会有着些许浪漫的味道。不过再看贺泓勋刻意板起的脸,那点为数不多的浪漫险些就散了。牧可小跑到他面前,看着他“怒瞪”着她的神情,她扶着膝盖笑得不行。“还笑。”贺泓勋摸了摸她被风吹得毛毛的头发,严厉的语气中有着不为外人知的温和,他说:“敢用九环的成绩向我挑战的,你是第一个。”

    牧可天生就是捣蛋的料。她主动提出要和贺营长PK,然后故计重施,一枪一环,以九发子弹打出了九环的“优异”成绩,之后不知为什么死活不开第十枪,搞得贺泓勋也没法射出最后一枪了,结果以九枪九十环的成绩收场,愣是没让他了解到她的真实实力。

    牧可顶嘴:“谁让你嘲笑我,还总是关机,我记仇的。”原来是因为生气才耍的小手段。贺泓勋倒是知错就改,很诚心地道歉:“对不住了,忙得忘了开机。”又放柔了语气哄她:“别生气了啊。”牧可嘟嘴:“我已经生完气了。”想起听说的传闻,她问他:“你下午真和袁帅他们跑五公里去了?没听他说要考核啊?”

    贺泓勋点了点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庆祝下。”见她皱眉不解,他伸出右手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轻责道:“今天生日,你还气我。”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他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一天都快过去了,你说,我们用这最后一点时间做点什么比较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