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算命的刘瞎子说:燕子单飞绕画堂,春风几度断肝肠。孙少爷您这一着是险象环生喏。
孙少爷生的风流倜傥,傅粉何郎,有当花侧帽之姿,笑起来愈发俊俏,看醉了一弯娘子,彼时搂着红红翠翠,给刘瞎子打了赏,道,“若我真如先生所言,倘有命归来,定有厚报。”
刘瞎子手里松松捏着龟甲,只莞尔不语。
岂料这话撂下不过七八日,孙少爷带着货去见外省的买家,回路上遇了贼匪,本来孙少爷这拨都是混江湖的好手,可惜被些下三滥手段放倒一半人马,好容易突出重围,只孙少爷一人落了单失了匕剑,迷在山林里。
幸而是小暑天,除了蚊虫蛇蚁格外多,也不怕冻着。
孙少爷终归是一方人物,这等落魄情致下也不过叹一声时运,和了和锦衣盖在身上,倒头就睡了下去。
半夜里听得栖身洞穴里异声响动,迷迷糊糊甫一抬头,就觉身上一沉,有甚重物压了上来。吭哧吭哧直喘气。
直压得孙少爷动弹不得,他平日惯于出入风月场所,心道这不是欲火焚身的禽兽么?怎地压上了我。
借着月色四合,稍一打量,只识得轮廓是个粗黑汉子,那人臂膀一挥五指一张,就扔了他的锦衣,又是一动,把他本就破败的内衣也刺溜撕了去。粗糙舌肉欺下来,寻到他锁骨,在凹槽处打着转,孙少爷还有闲心想:只怕今个我注定得折辱在这里了,可怜我那自己都没尝过的童子洞。
那舌头慢慢往下滑去,拈着孙少爷右边的乳首紧咬慢揉,咬得那处胀痛起来,又抻直舌头逗弄那乳尖,孙少爷忍不住哼了两声,那人呼喘更力,一双大手在孙少爷身上,恨不得要擦掉他一层皮。
豚肉上摩挲的那只手抻一根粗长手指,也没留半分情,径直捅了进去,孙少爷赶忙张开双腿缠在那人腰上,竭力松弛豚肉,这一贴近,男人腥臭汗气气几乎要把他熏晕过去。
心神恍惚间,一根烫热硬物已抵到了穴口,兵临城下隐忍不发,只不疾不徐地顶弄,渐渐竟挤进了一个头,将孙少爷下身弄得一片冰凉湿滑。
孙少爷神志不清,自己胯下也是情动,腰豚扭得更甚,压在他上头的人显而不耐,一用力压了下去,本只进去一个头的巨杵一下子捣至最深,孙少爷痛得大叫一声,被那男人使蛮力摁着吮起了胸前挺立。
孙少爷只觉得体内灼热硬物一动就痛,停着不动也痛,真真左右都是痛,索性大叫,“你快些!”
那人如他所言,兀自抽插起来,一手摸到孙少爷身下,去握他那根半软,自己那巨杵只管紧抽慢弄,跟着愈进愈急,大概出了血,久之竟觉后穴内滋润清溜,进出如意,浸浸然有水从里来。
孙少爷只觉麻痒,不禁夹紧双腿乱扭起来,嘴里哼哼唧唧的。那人见他得了趣,更加用力,托着孙少爷软绵绵的腰腿,没命地狠插。直插得孙少爷都泄了一回,绞紧了体内钝匕,那人大喘一声,滚烫阳精都溃在了孙少爷骚痒的谷道里,才算一番鱼水尽欢。
两人软软交叠在一起,孙少爷好似下过了黄泉又上了番碧落,出气多进气少,也无力多想,就和那人一起昏睡了过去。
后半夜孙少爷悠悠转醒,下身麻木,双腿酸软,把手抻去一摸,暗骂:好你个吃尽便宜的,你压在老子身上不算,还把你那鸟也塞在老子这里。
忍着不适微微一动,想让那物滑出来。岂料如此细微的动作,都让那东西有了反应。孙少爷心里又骂了起来:老子要不是着了道,怎容你这鸟龟蛋压老子。
2.
那人闷声呻吟,孙少爷只道他醒了,清清嗓子,忍着火气道,“兄弟可是同我有仇?”
未听得回应,只觉脖颈处一湿,竟是那人在舔舐,边舔边痴呆小儿般呵呵笑着,孙少爷方才疑心这恐怕是个傻儿。
嘴里一叹。
想推开他,用尽了力气那人都纹丝不动,磐石般压在他身上,可是孙少爷这一动,交迭的身体反应先把自个落得个惊恐万状。
遂再不敢乱动。
那傻子似乎不适,嘴里痴痴笑着,下身蠢动了几下便没了后文。孙少爷心里泛了些奇怪,暗忖前一场这傻子分明用的风月手段,此时又全不得要领,似无知痴儿,好像变了个人。
孙少爷心一横,干脆往上一提,将那物事挤了出来。谷道内随之一阵麻痒,只恨不能再来一顿火热抽插,概因有微凉东西缓缓流了出来。昏暗里孙少爷面上阴晴不定,火气瞬间蹿到了头皮上,破口大骂,“擦你个鸟龟蛋的傻子!自己傻了还要连累少爷我!”
傻子突然站了起来,将洞口漏进来的银白遮了个严实。
这一下阒静一片,孙少爷不知道傻子想干什么,心里先生了一畏。孙少爷为人识时务知进退,并不心狠手辣,虽有些家底却也不跋扈,即便对待疯子傻子乞儿也从未失态,那一通吼不过是憋的许多怨气,骂完了火气也去了泰半。
怨这龌龊世道,浮厌市井。豺豸畏民,民畏官兵,官兵畏匪,山高皇帝远,遂一匪独大。
正暗自嗟叹,那傻子却嗷嗷叫着冲出了洞,孙少爷存了几分好奇,蹒跚着起来拾了锦衣裹在身上,探头出去,“咦……”一看之下惊异不已,只见那傻子在林子来回奔号,似力大无穷,隐隐有拔山盖世的气魄,树倒桓横之声不绝于耳,系他一掌又一掌劈下所致,真真只有用狂性大发来形容了。
孙少爷冷眼看他东奔西突,也不出声,暗道:瞧他似江湖人士,却落得这般下场,可惜可惜。
天色渐亮,云霞在幽邃后似有若无,玄奥莫测,孙少爷叹了口气,心道:一切随缘,生死有命罢。
辨了辨方向,想走出这野林子。也不知当时是头顶了哪片乌云,慌不择路进了野岭子,手头既无干粮,又无寸铁。孙少爷忍着辘辘饥肠,将锦衣边缘扯作绳带,扎在靴上防蚊虫叮咬,嚼了几片嫩叶,接着把那破败的内衣缠在了身上。
看了眼东山日出云岫,再扫眼那还在发狂的傻子,微摇了摇头,径自走了。
走了半晌都未见到泉水,身上反发起热来,越发干渴。林翳深处一瞥之下深不见底,显然生死攸关,孙少爷勉力打起精神,为平心气,轻轻哼起了曲子。
他声质清越,哼着时极温柔。
不察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待回头时却甚也无,孙少爷只道自己耳鸣,直到那声音再三响起,孙少爷再没耳力也听出来了,是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谁?”厉声喝问道。
一个傻大个委委屈屈地从树后站了出来。
孙少爷一时失笑,柔声哄那傻子,“你可也是困在这里,想跟着我走出去?”
那傻子突而红了眼眶,猛地上来抱住了孙少爷,口里嘟囔着,“……别……别……”好似雏鸟般嗷嗷可怜。
孙少爷本就在发热,还被他抱得死紧,一时气短,眼前一黑,顿时失了知觉。
3.
再醒来时觉得清爽了许多,歪头一看,身旁不过一尺就是一汪瀑布清泉,傻子抱膝坐在泉边,背对着他不知在做甚。
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那人如惊弓之鸟,立马跳了起来转来面对他。
孙少爷这才看清那傻子,他身长八九尺,面目生得端整粗犷,脸上有伤,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不乏饮血虫豸,尤其一双眼睛,内里尽是惊惶惧色,不由放柔了语气,“过来。”
起身帮他束好了布衣腰巾,拈了伏在他肉里的虫豸,捏着他一双大手仔细一看,细细密密扎满了碎屑,都帮他一一挑了出来,末了,认真道,“我不知你姓谁名谁,更不知你为何折辱我,我带着你,但若出了林子,你我桥归桥路归路,莫要再见,否则,”孙少爷视线沉了一下,“否则孙某非要讨回个公道了。”
煞气把那傻子逼退了一步,嘴里呜呜直哼。
孙少爷摇了摇头,半解了衣衫,撕了块衣料沾水去擦拭身体。股间有伤,手指探摸去,仍是一团肿突,手指一摁进去湿黏黏的,好不恶心。
孙少爷瞪向那傻呆呆站在一旁的傻子,恨恨想起刘瞎子的话,只有自认倒楣。
这一路自不必提,林荫深处虎狼微啸,枝头藤蔓蛇虫声嘶,傻子不会觅食,肚腹内咕咕乱叫也不知作声,渴了不管水质如何伏在水边就是一顿牛饮,性情急躁骨蕴狂性,种种偏颇,孙少爷见之则耳提面命地矫正。
孙少爷擦了擦野果递与他,“也不知带你出去是好是坏,”转念一想,自嘲般笑了笑,“还不知道出不出的去呢。”自古路遇鬼打墙,困死于山林野岭的实属不少。
他一笑,那傻子就直勾勾盯着他,孙少爷心里还存着芥蒂,对他自然多一分防心,警道,“怎地还不吃?”
傻子嘿嘿笑了起来,全无狂性大发时的戾气,孙少爷陡然想起了福全客栈门扉上描画的憨傻娃娃,也是这般咧着嘴笑。
傻子终于记起手里还有个能吃的,嘎巴一口咬下一大块果肉。
两人正休息着,一咻破空声迎面而来,傻子本能似地摁下了孙少爷的头,啪一声,天上掉下了一只鸿雁,一只毛光水滑的黑狗不作声不作气地钻了出来,蓦地蹲在了雁子旁边,一双水漾漾的眼睛只扫了两人一眼,呼哧呼哧地吐舌头。须臾,一个三四十来岁的汉子也钻了出来,一看见有人,仿若被吓了一跳。
孙少爷笑,“敝姓孙,是镇上的生意人,敢问大哥往哪里出这林子?”
那人打量了他们一下,也笑,“这是生了什么变故,让两位滞在了牯岭子,这鬼岭也就只有我能来去自如,呵,我带两位出去。”
“多谢!”
那人话不多,也不追根究底,孙少爷只问出他姓黄,住在覃镇边边上,以打猎采药为生,这片林子人迹罕至,虽临近外省,但离覃镇也不远。那人确是对这林子枝枝桠桠极熟稔,没多大光景就把他二人带到了视野辽阔处,村落屋次已尽在眼底。
又行了小半日,塘路山道逐渐明晰,那人停下来,笑道,“我就不送二位回镇上了,沿着这条牛马行迹的大路便是了。”
孙少爷牢牢记住他身相打扮,诚恳对那人道,“多谢兄弟。”
黑狗已经一纵身蹿回了林子里,那人回头瞥了一眼,转过来摆摆手,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告辞。”
目送他复又进了林子,傻子也是一副翘首觐向,孙少爷暗叹:黑狗不似寻常土狗,主人也不似寻常猎户。正是日晷惟宝,隐而忘忧。千峰映碧湘,真隐此中藏。
回望自己一身落魄,苦笑叹著,“总算要归家了。”
4.
又是一番疲累,偌大两个字“孙府“已在眼前,孙少爷长舒了口气,拿眼斜那傻子,他乖巧状跟在后头,唯独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屈致至极的样子。
想来那傻子秉性其实聪敏,只是因缘际会忘了前尘旧事罢。
孙家的丫头仆庶,一拥而出,孙家二少爷一把鼻涕一把泪,惶惶哭道,“大哥……惠崇好生担心大哥,惟恐大哥遇人之艰难,忧心烈烈,坐立难安……”
看他还要继续哭下去,孙少爷笑道,“咱们进屋再说,莫在外头丢人现眼。”
孙慧崇注意到了那笑呵呵的傻子,犹疑不已,“这位是……”
孙少爷暗想孙家也不吝于一顿饭菜一套布衣,便道,“与我一同遇难的人。”
孙慧崇挤出笑来,“既然有缘,也请进。”
孙少爷和二弟使眼色,这是个傻子。
孙慧崇撇了撇嘴,了然状甚。
孙少爷一进家门,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用皂叶丝瓜络洗去身上一层污垢尘渍,其间以指探至下身,菊穴已如常。
着好锦衣,一身清爽,心情也好了许多。一踏出房门,孙武迎上来,“少爷,您带回来的那位朋友根本不听人话,也不让人近身呐。”
“哦?不必管他,随他去好了。”
孙武尴尬着脸面,“不是……少爷,他敞着衣衫,叫那些丫鬟婆子看着实在不好。”
孙少爷瞥他一眼,“去看看罢。”
于是亲自去到客房,只见丫头婆子们在门口痴痴的笑,颊上绯红,都斥退了,推门进去,那傻子衣衫被扒开,裤子松垮垮吊着,精状身材一览无虞,一丝赘肉都无,再看他胯下好大一团,纵是孙少爷也不禁微赧。
傻子本在那拍水玩,一副孩儿气,看到是孙少爷,就睁大了眼睛直直盯着他。
“怎地不让人帮你洗澡?”
傻子呵呵笑了起来。
孙少爷半叹了口气,“把衣衫褪了,到水里去。”
他的话傻子倒听懂了,扯掉了破布似挂在身上的衣衫。就听咯噔一声,一块玉石样的东西滚到地上,孙少爷拾起来,稍一端详,那是个通体墨玉的印章,平淡无奇,底下有四个小篆:郦寅初印。这个姓氏少见,是古时候的国姓,名字却有些耳熟,孙少爷一时也想不起来。
就在他看印章的时候,傻子已经光溜溜的扑通一下坐到浴桶里,又溅出一地水,正在浴桶里望着孙少爷。
孙少爷轻斥,“难道还要我跟你洗不成?”
傻子仍是呵呵笑着。
孙少爷只有叹气,走到浴桶边上,拿了舀子往他头上淋水,一舀子下去,傻子像狗样甩了孙少爷一身水。
经他这一通闹,桶里水已凉彻。
“活该!”
孙少爷骂道,却还是挽起衣袖,绞了巾帕,狠命地搓起他身上的泥垢来,怕他着凉,动作还奇快,巾帕行至腰下,孙少爷把巾帕一扔,“照我刚刚的样子,自己洗。”
傻子果真听他的话,自己捉着巾帕,站在浴桶里,笨拙地擦洗身子。
孙少爷抱胸在一边站着,看他刷出一桶黑水,想是洗得差不多了,道声,“出来罢。”
傻子闻言,就那么赤条条地跨了出来,胯下那物随他动作一阵晃荡,看得孙少爷慌忙移开视线,劈手拿了干净衣衫,递到他手里,“衣服你总会穿的罢。”
傻子拿起上衣比划了下,然后愣愣看着孙少爷,孙少爷帮他穿好,“我知你聪明,只帮你一次,你学着。”里衣,外衣,里裤,外裤,一层层摺齐整,再跟他系好腰带,把他那印章贴身放好,全程那傻子都一声不吭,张开双臂任由孙少爷摆弄,只眼珠子逡着孙少爷瞬也不瞬。
“用过晚膳,我还是留你睡一晚,明早就请你走。”对着傻子那稚气眼神,孙少爷只觉这话说得无端不忍,心下莫名一酸。
5.
孙少爷劫后余生,坐在主位上,孙二少爷理所当然坐他右手边,傻子本来和小辈们坐在一起,一看和孙少爷隔了两张圆桌,硬是要挤在孙少爷左手边坐着,孙少爷怕他闹将起来,也就算了。这两人一个缠着孙少爷絮絮叨叨,摆明不堪受扰,一个长得凶恶,一副生人勿近,有族亲们刚端起酒碗,想敬孙少爷一碗,跟着就打了退堂鼓。
孙慧崇凑近兄长,“大哥,这是哪里来的人物你有个大概么?我看他分明是习武的江湖人。”
“反正是萍水相逢,你管他作甚。”
“让这傻子独自一人,大哥你不怕他饿死、冻死?”孙慧崇觉得奇怪,孙家大少爷虽花心,但是出了名的善商,从不轻易开罪人,遇到老弱妇孺,能帮忙的绝不吝惜,何况共过患难,留住一晚于别人比如他孙家二少已算发善心,于孙大少,却反常。
孙少爷横他一眼,“这七月流火的见鬼吓死比冻死容易百八十倍,何况他恁大的块头,干甚么活计不能混一口饭吃。”
孙慧崇大惊小怪,“那可是个傻子喏大哥。”
孙少爷露齿一笑,低声,“哼,傻是不明事理痴痴呆呆,你看他那一点像?”孙慧崇不着声色地打量过去,孙少爷又道,“我再问你,有朝一日你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会了,周遭什么都不认识,看着这些那些,你不会急得哭?”
傻子吃饱了饭,把视线投到两兄弟这头,定定看着,咧着嘴笑。孙慧崇越看越觉得大哥所言在理,“大哥的意思是,这人无需我们担心,今日不和他多打交道是怕日后惹祸上身?大哥真真目光长远……”
孙少爷心道:我胡诌的这些,也只有你能越看越像了。
不经意对上傻子目光,清澈澈的,仿若镜鉴,一时愧从心中来,吩咐慧崇安排他住处,先行回房歇息了。
第二日孙少爷早早醒了,听孙武说昨日孙少爷回房后,傻子满堂屋的乱窜,又是扔筷子,又是摔碗,只差没掀了桌子,上房揭瓦。
付之一笑。
差了孙武去做事,自己偷偷摸摸地去了别院,伫在廊渡出张望客房动静。
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傻子才推门出来,衣衫还算齐整,精力充沛的模样,负责别院的丫头怯生生的问道,“大爷要梳洗罢?”
忙跳了出去,“你下去罢,我来。”
覃镇不比富贵繁华的京都地方,不然也不会有匪独大,孙家早早去了家主,规矩不多,仆众也大都不是死契,不拘泥于主奴,孙家几个兄弟不消人伺候的时候也是极多的,那丫头给孙少爷一鞠就退了下去。
傻子一看到孙少爷就亲昵地迎了上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条缝。
孙少爷把他领着往外走,出了孙家又一直走到街口,拐了弯,这才停下来,傻子还是不谙世事的鲁直样子,孙少爷道,“天下无不散筵席,何况你还亏待了我,我们就此后会有期。”心里补了句:最好你莫留在覃镇。
转身就逃难似的跑了,初时还觉着傻子跟在他后面,一路都不敢回头看,直到到了家,阖上了厚重木门,竖起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晌,也未听得动静。
默念了声佛号,平了平心,就进了屋里,唤来孙武,吩咐说不要随便开门,开门也不要放那傻子进来。
孙武以为是那傻子不懂规矩,饭桌上唐突了孙少爷,连连答是,还骂了声,“不识好歹的傻子。”
6.
孙武极怨恨那日同孙少爷一起回来的傻子。
看罢:少爷下了逐客令,傻子大概知道自己被人赶出去了,不吵不闹只可怜兮兮地坐在孙家大门边上,日头毒,他便移到了孙家对面,恁大个人缩在那树荫里,巴巴望着孙府。倒有路人给他扔钱。
孙武不是嫉妒,是憎恨,傻子整日在那,有碍观瞻。大少爷闭门修养,孙家二少爷见了傻子直皱眉,找了云桥客栈的掌柜的收他打杂,赏他一口饭吃。
没两天,出事了,还惊动了大少爷。
孙少爷自从把傻子带了出去就开始心神不宁,这日破晓前后,发了一场梦,起来时一阵恍惚,竟然梦失了精。
脑子里浮起傻子那张不谙世事的脸,不由得低咒了一声,把孙武唬得一惊。
“孙武,那个傻子还在门口?”
“二少爷让他到云桥客栈打杂去了。”
“哦。”
孙武不知道孙少爷这声甚么意思,瞥了一眼孙少爷的床榻,暗想孙少爷也该去会会那群莺莺燕燕了。
孙少爷起来冲凉,舒展了下骨头,着了身新衣,葱绿缎子把脸衬得白皙俊朗,眉目如画,昂首挺胸,带着孙武,出门去了。
孙少爷虽说闭门修养了几日,其实是浮生偷得半日闲。他此次折了一些人手,损了一批银两,失了后庭贞操暂且不提,这还不算了,那些命丧匪徒手里的弟兄家里,无论如何也要上门接济点,既然是匪患,就不得不跟官衙打交道,店铺里周转的银两也都要他亲自提去,一桩一桩,列阵胸次。
布庄生意不错,账目也清楚,孙少爷刚坐下来想喝杯茶,孙家二少爷急惊风样地跑了来,满脸委屈,还带着伤,进来就叫,“看着大少爷没?”
忙唤住他,“惠崇,出了甚么事?”
孙慧崇囔囔着,“还不是那傻子惹的祸,我原道只是个傻子,么料到居然还是个疯子……”
“讲清楚。”
孙慧崇看大哥皱起眉毛,赶紧把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遭:他看那傻子可怜,身体又壮实,就给云桥的傅老板说了声为他说了事,可今日傅老板突而派人送口信让他过去,他去时那傻子正狂性大发,云桥客栈里头的东西被他扔得七七八八,跑堂的被他打晕了过去,客人都受了惊吓,傅老板脸上挨了一拳,老脸黑了一块,躲在门柱后头,战战兢兢地唤孙二少爷的名讳。
惊恐道:二少爷,这傻子疯了!
他脸上不知是肉疼还是心疼,老泪横流之下,皱成了一团败菊模样,孙二少爷想自己怎么也算中间人,眼前顿时一黑。
心头火气,就大喊了句:他娘的傻子!快停下!你赔得起么!
“就冲他吼了一句,一句,他跟疯狗似的追了我两条街……这会才不见了……”孙二少爷抹了把眼泪,水汪汪地看着他大哥。
孙少爷琢磨,那晚他也是吼了傻子一句,傻子就冲进了林子里,想来傻子虽迟钝,但好意恶意却能分清楚,恐怕是极恨人大骂他,“估摸着是云桥那头有人骂了他。”
孙慧崇抬起头,“哥哥,傅老菊花定会好好宰我一通的。”
他言尽于此,含泪望着孙少爷。
孙少爷扫一眼他,转头就往外面走去,“哪个要你自作主张。”
孙慧崇不死心,慌忙跟了上去,直叫唤,“大哥,大哥。”
7.
街上也热闹,鸡飞狗跳一片狼藉。贩夫走卒没遭殃的,都乐呵呵的缩在一旁闲话,遭了殃的不敢惹那傻子,只在后头干骂,傻子愈发冲动,一头一身,大汗淋漓,炽阳下油光闪闪。
孙少爷也不敢凑他太近,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唤了声,“傻子。”
傻子熊一般吭哧转过来,孙少爷一看,他身上还是回来那天穿的布衣,现下乱七八糟的,印的全是汗渍,一头大汗,嘴唇上起了道道白皮,双眼红赤,肘上不知在哪划了道口子,染了些血,心里不由蹿起了股火气。
“走,跟我回去。”冷冷横了眼挤在人堆里的傅老板,朝傻子伸出了手。
傻子愣愣的,孙少爷就伸着手等着。
直到傻子终于把那高热的手伸给孙少爷牵住,孙少爷朗声,“傻子是孙某带来的,今日被连累有了损失的,尽管到孙家来找管家要赔偿。”
孙家二少爷在孙少爷耳边嘀咕,“大哥,不是说不管他么。”
孙少爷也不理他,暗忖:我赔了这么多银子,还让他白上了次,把他留在家里当终身长工使唤,多少也能回来一点。
傻子不知道孙少爷在考虑什么,扁扁嘴,捏紧了孙少爷的手。
到了家,孙少爷招来孙广延,“伯伯,来帮我写份契子,他,”一指傻子,“改姓孙,死契。”傻子随他的动作望向孙广延,眼睛瞪得圆圆的,只是不笑了。
孙广延舔了舔笔,行云流水般写了张契子,取了红泥,静静等着。
孙少爷捉过傻子的手,看到上头又是细细密密的伤口,不由皱眉,小心捏了他的食指蘸了红泥,摁在契子上,睇了眼傻子,傻子便冲他笑了起来,齿列整齐,白森森的。
“罢,麻烦伯伯带他去洗个澡,发他套衣衫,再带他去找厨子要些吃的。”
孙武问道,“那他住哪?”
孙少爷努唇,“你们睡一屋去。”
前尘种种,不堪一概而论。孙武就这样怨上了傻子,可孙少爷一言既出,事情尘埃落定,他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只敢偷偷欺负傻子。
傻子洗得干干净净的进了屋,略有些无措地站在门口,孙武把他的被褥扔到地上,“你睡地上。”傻子就睡在地上了。
第二日一早,孙广延就在孙少爷耳边旁敲侧击,“孙家老爷都是大善人,品性端正,治身严谨……”
孙少爷出入青楼楚馆,最怕他提作风,当下头疼,忙问道“伯伯想说什么?”
“孙家仆庶可没一个是睡地上的,孙白昨晚却睡的地上。”
“孙白是哪个?”
“大少爷昨日带回来的傻子。”
“孙武!”
……
这下孙武连欺负傻子都不敢了,傻子睡了一晚地上,他被罚了廿钱,还一个人去替傻子搬了竹床,累得他差点抽筋。孙少爷还交代孙家上下,不许大骂傻子,防他疯癫。
孙武对着傻子直哼哼,“你真是好命,遇到我家大少爷,好吃好喝,可见你还没傻透。”
傻子极黏孙少爷,只要看见孙少爷就撵不走,幸而他不怎么说话,孙少爷就默许了他跟在旁边,只嘱咐孙广延和孙武教他做些杂事。
孙武对此嗤之以鼻,“杵在少爷跟前,似个人柱,”对他百般看不顺眼,“就这黑人柱,还孙白?叫他孙黑都玷污了黑字。”
这日傍晚,日薄西山,桑榆末景,覃镇另一户人家送了信来,孙少爷把信纸一抖,撩了撩额发,莞尔。
哪个也没带,出门了。
8.
鸨母抿了抿唇,“孙少爷!听说你前些天受了惊,我们盈盈可是感同深受,深以为苦喏……”
孙少爷听到“受了惊”,下意识就想回道“你才受了精”,亏得反应及时,未能脱口而出,只道,“宋兄在哪间雅座?唤盈盈过来弹琴罢。”
鸨母脸上笑开了花,“是是,这就去叫,”转头换了精干嘴脸,“虫虫带孙少爷到宋公子的雅间去。”
前脚踏进雅间,立马嗅到阵阵暗香,宋家双珏公子手上扇子一并,笑道,“听说你为了个傻子,和傅老板当街大打出手?”
孙少爷待虫虫出去,忙辩解,“错了,是傅老板为了个傻子,和我大打出手,”一转念,急道,“也不是,是我和傻子为了傅老板大打出手,唉呀,随你去说好了。”
宋双珏细长眼眨了眨,给孙少爷倒上酒,“孙兄,你此番受累了。”
孙少爷端起杯盏,一饮而尽,“甚是。”
“那傻子是哪里人士,我倒是好奇,听人讲,似是江湖人。”
孙少爷顿了顿,“还不是个傻子。”
“孙兄不在的时日,二少爷可没少难为我。”
“还不是宋兄知道时机,看我不在,怕惠崇寂寞,逗他逗过了。”这是句暗讽。
双珏公子把扇柄在桌缘轻敲,“此言差矣……”
这时环佩声动,门扉轻叩,“宋公子,孙少爷,盈盈进来喏。”
宋双珏温颜好语,“盈盈请进。”
女子红妆粉饰,绫罗绮丽,乌发蝉鬓,盈盈双眸,潋水滟滟,抱一把乌木琵琶,袅娜坐下,“孙少爷,别来无恙。”
孙少爷斜了桃花醉眼,微微一笑,“盈盈,叫我好想。”
一曲终了,宋公子款款起身,“我似是醉了,只好先告辞了,孙兄留步。”暧昧抛了个眼色给盈盈,换美人羞涩。
孙少爷关上门,俊俏面皮上春风得意,门阖上,也隔了宋双珏的视线去。
孙少爷醒得早,也没惊醒身侧的盈盈,倒了水漱洗,掸顺了衣物,套在身上,细细摺了襟口领角,又看了眼床上沉睡的温香软玉,帮她掖好了单子。
留下一只精致银簪,吊一串碧玉珠翠,放在了茶壶边,轻轻开门关门,回家去了。
他一路哼着小曲,看见熟悉的菜农街坊,一一打了招呼,又在自家店铺门口转了一圈,回到孙家,还差半个时辰用早膳,他起得早,肚子里又没有油水,就负手进了厨房,想先填填肚子。
一眼看见门口坐着个一大团,走进了看果然是傻子,他面前放了一大盆长角豆,正边掐边挠头发。
孙少爷不动声色,正想蹑手蹑脚绕到他后面将他一吓,傻子先抬起头朝他看来,索性大叫一声,“孙白!”
还是把傻子吓得脖子一缩,于是乐呵呵地进了厨房。孙家厨娘看见孙少爷,先道了声早,“呵,大少爷今个心情不错喏。”
傻子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孙少爷抬起蒸笼,拿了个馒头,“刘大姐,傻子怎么到你这来做事了?”
“还不是孙广延说让他甚么都学着,大少爷,你莫叫他傻子,他只是没做过,可是一学就会了,人又实在,力气又大,挺好一人。”
孙少爷看厨娘对傻子赞不绝口,傻子又在一旁咧嘴直笑,便问他,“你长角豆掐完了?”
傻子嘴一撅,又出去了。
孙少爷在这头嚼着面兜子,想着傻子那一副稚气,心道:我不能报复傻子,冤孽旧债,就与你勾销了。
9.
孙少爷之所以算得一方人物,在于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眼界长远,他下乡收蚕丝、纩棉,然后回镇上着人纺织刺绣,所出布绢丝绵,都在自家布庄上架,使他祖父留下的凤池布庄越做越大,渐渐挂上了字号,省内都有子家。
其实孙家祖父极重文,在孙家堂屋里修了百鱼梁,冀望孙家子弟能鱼跃龙门,光耀门楣,只是孙少爷未及弱冠,长辈就先后登遐,读书自然荒废了,便专心从商,竟然把布庄开得生意兴隆,十里八乡都大大的有名气。
宋双珏在这方面还是对孙少爷有几分钦佩,一来他持家不易,二来他善解人意,往来也算密切,却大都是约了出去见面的。
一日突然亲自来了孙家,应门的吃了一惊,“宋公子?”
宋双珏摇着扇子,点点头,慢条斯理的,“是我,你早,孙少爷在么?”
应门的抬头望天,一弯勾月,几点早星,想说你来这么早,别说少爷,就是找个鬼,他都在。嘴上还是客气道,“大少爷只怕还未起来,请宋公子在堂屋里坐一下。”
宋双珏把扇子在手里磕了磕,“有劳。”
傻子睡在孙武房里,和孙少爷同在西院,这天太热,他醒得早,起来了又无事可做,就蹲在孙少爷门前树下看鸟雀。应门的人蹬蹬蹬奔进院子,拍孙少爷的门,叽里咕噜一通讲,里头那人睡意朦胧地“嗯嗯哦啊”。
没多久就看孙少爷披着头发出来舀水,应门的人把宋双珏的神情渲染一番,“宋公子只怕真是急事,我听第一下敲门就赶忙从床上跳了下来,一看宋公子在门口,开口就是‘孙少爷在吗’……”
孙少爷心里是不信的,宋家双珏公子会有急事?岂不是天塌地陷,日月无光?
随手扯了钗佩,绕了青丝,打了个呵欠,“走罢,去见他。”
说着就和那应门的从傻子面前走了过去,竟都没有看到偌大一个人蹲在那里。
宋双珏着了身白衣,又是锦缎又是薄纱,绾一个白玉髻,笑意吟吟,孙少爷心下一烦,道,“宋兄这么早来叨扰所谓何事?”
“早起遛鸟,突然想起你,来找你下棋。”
孙少爷忍着气,心里骂道,宋双珏这贼龟蛋的小狐猴,面上不露声色,“我家中可没有甚么棋。”
宋双珏四处张望了下,指点着,“那里,那里,想必是放得久了,孙兄不记得了。”
孙少爷微拧了眉,暗叹,突觉宋双珏的眼神纠在他身后,也望了过去,居然是傻子,瞪着一双眼立在那。
“这就是那傻子,孙兄义助的那位?”
孙少爷掷地有声,“他叫孙白。”竟透着执拗。
宋双珏哧一声笑出来,以扇遮脸,对着傻子道,“过来。”傻子彼时正在挠头,闻言先去看孙少爷。
“宋兄唤他作甚么?”孙少爷边说,还是不情愿地推了傻子一把。
宋双珏捏过了傻子的手,右手肌理粗糙,布满厚茧,仿若有握生杀大权之力,眼色一沉,松开了傻子,也不去看他,对着孙少爷道,“险些忘了,我叔叔有信来要你去看看他。”
孙少爷默了半晌,才回道,“我把这边的事都置妥当了,就去拜会他老人家。”
“如此,孙兄,我们先来一局罢。”
人叹商人重金,从官役吏,然而官始终是大,民始终是小。孙家再为富一方,没有官府护佑,不出几日,财必散、家必破、宅必倒。
府衙公子宋双珏,就是他不得不交的一个朋友。
10.
是夜孙少爷坐在石台边纳凉,突而草鞋搽地,孙少爷头都无需转就知是傻子,由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兀自喝手中井水镇过的三白酒。
傻子也不说话。
孙少爷突而好奇,“你不会说话了?”偏头望向傻子,静静等他回答。
傻子眼神和他撞到一块,看着看着不知怎地一缩,起来就跑了。
孙少爷眨眨眼睛,搡搡衣襟,又啜了一口杯中酒。
晚风鬟绣鬓,枕石戴月,饮繁星,为子一淹留,惬意,惬意。
第二日孙少爷起得迟了,却容光焕发,脸上仿佛都在放彩,孙广延正带着孙子孙立在院子里背书,念到“天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包裹天地,禀授无形。”
于是莞尔,“对着书看都能漏字,‘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孙立读掉了。”
傻子从厨房探出头来,嘿嘿傻笑。
孙武道,“大少爷,孙白已经教好了,洗衣打扫,喂马劈柴,养猪倒水……”说得口沫横飞。
孙少爷打断他,“我家几时养了猪?”
孙武呃了声,谄媚道,“总之,孙白听凭大少爷差遣,大少爷尽管使唤他。”
“你是孙白还是他是孙白?就是他甚么是都做了,你也别想偷懒,”孙少爷灌了口豆浆,把孙武一横,“过两日我下乡收棉,把他也带上,让他多扛点东西。”
“是,是,孙武知道了。”
太阳着实毒辣,孙少爷手执蒲扇,慢慢摇着,马车里实在是不能坐人,傻子就挤在他身边,挨着的皮肤高热湿黏,不由推他,“过去些,过去些。”
一看孙广延有意说话,忙够起手拍了下傻子的后脑,“不用挪了不用挪了,老实坐着罢。”
傻子就盯着孙少爷咧开了嘴,两道浓眉也乐呵呵的扬着。孙少爷细看过去,暗忖那傻子若然不笑,一张脸必然算得俊朗,毕竟他棱角分明,气概十足,身材又颀长健硕,一身威武气。
可惜,可惜。
边在心里略有些恶毒地想,这便是你欺辱良家妇男的下场。
“孙少爷,我家刚产了窝小狗,你看,要不,挑几只护院?”
一行几人正在种棉花那家老汉院子里站着谈价,一只肥团团的小狗爬到孙少爷的脚边,昂着脑袋直嗅,初时还把孙少爷惊了一下。那土黄小狗耳朵还耷拉着,站都站不直,四只脚爪覆了白毛,看着讨喜,孙少爷看老汉也开了口,转头对孙广延,“伯伯带回去给孙立养着罢。”
孙广延摇头,“我可不敢把活物交给他养,那是荼毒生灵。”
种棉花那家老汉蹲下来摸了摸那只小狗的头,咧开一嘴白牙。
孙少爷突而道,“老伯,我就要这只,孙伯,记得多付三十钱。”
“要不得,给多了……”老汉连连摆摆。
孙少爷挽起袖子,笑吟吟的,“要得要得,只是你家的棉花都留给我来收罢。”一弯腰一手揽起那小狗,就见小狗四只爪子连个小小头颅在他掌中挣动。
傻子在后头笑出了声,孙少爷看他喜欢,就把小狗拎到他跟前,“抱着,顾好了。”
傻子盯着孙少爷看,看着看着又低头看手中小狗,一双眸闪着欣喜,动作愈发小心翼翼。
小狗还未断奶,孙少爷让人取了些米汤,每每看着傻子用手指蘸了喂那小狗就忍俊不禁,傻子人高马大的,手指粗长,小狗就趴在他手上,吮着他的指头。
暗想,傻子倒是细心。
不曾想是自己吩咐了傻子要好好顾着它。
11.
乡里人家,吃穿用度皆不讲究,孙少爷一行咽了几天的咸菜,孙武先嚷了起来,“大少爷,这天又热,还这么吃,我可受不了。”
孙少爷漫不经心,“那你自去捡些野味回来。”
孙武咕噜噜灌了一大口稀饭,拿眼去瞟傻子,嘿嘿一笑。
午睡后主人家去了村口乘凉,孙广延和几个练家子也去了,孙少爷觉得身上黏腻,打算去河边冲个水,里里外外走了遭,没看见孙武和傻子,提了衣服,自个去了。
小河清澈见底,一颗颗卵石十足饱满,形状可爱。早有少年孩童在里头玩水,欢声笑语的,孙少爷也不扭捏,只找了没人在的空地,褪去衣衫就下了水。水略有些凉,冷得两颗娇嫩乳首胀痛起来,不禁拂着帕子在那处兜兜转转。
看在别人眼里,澄澈河水里,他一身肤白如凝,胸前两点熟烂樱红,说不出的情色。
孙武拖着傻子去林子里捡了野味,沿着小河回来,正看见孙少爷,本是要唤他家大少爷的,遇到此情此景,不自禁咽了口唾沫下去。
傻子在他边上,呼吸陡然重了,孙武正想出言讥讽,突见一条铁烙头的黑蛇悠悠荡荡的下了水,不由惊呼,“蛇!大少爷,有蛇!”
孙少爷还未作反应,就听扑通一声,傻子跳到他旁边,一掌拍到水下,抓出一条蛇来,孙少爷看到那扁怵蛇头,叫道,“当心!”话还未落,只见傻子一发力,将那蛇从中间扯作两半,红水肠肚都洒到河里,顺着流水化了开去。
顾不得一头血水,忙去拉傻子的手,“咬着了么?哪里痛?”
傻子面色有些古怪,孙少爷自顾着急,孙武忙着叫大夫,都未注意到。孙少爷把傻子扯到岸上,只见他手腕上两个血洞,已经发起黑来,人命要紧,也不耽误,俯下身就去吮那伤口,嘴里一股甜腥,吐出来一看,血色紫黑粘稠,极吓人。
“还有一个口子。”
孙少爷又吮了两口,一时惊惶,“还有?”
傻子叉开双腿,刺溜一下,在腿根处撕开一个口子,“这里也痛。”一双眼纠在孙少爷脸上,瞬也不瞬。
孙少爷惶惶,眼角瞟到他胯下那一团,暗骂自己不分轻重急缓,就要再伏下身去,孙武带着一个书生打扮男子奔了过来,叫道,“少爷,少爷,专克蛇毒的!”
那男子掰开傻子的嘴喂了颗泥丸进去,一抽匕首,寻到傻子腿根处,划了个十字,傻子一颤,瞪圆了眼睛,男子道,“没事了,那口毒液放出来就死不了了。”
附近那些玩水的也都松了口气,有个黑得放光的少年笑道,“冯大哥来了就绝对死不了人了。”听口气,也是从蛇牙下死里逃生了数回的。
孙少爷松了口气,嘱咐孙武把他扶回去,复又下水去刷洗。
还道无甚瓜葛,却担心他,想来是已视他为家人,孙少爷揩去脸上水渍,心想,也罢,才说旧债勾销,转眼又欠了恩情,注定要我待傻子好些。
摇头,取了干净衣衫套上,看胸前两个乳首还挺立着,碰之愈痛,心底随之起了欲望,不由羞愧,念了几声佛号,才将一阵春潮压了下去。
12.
傻子人是歪歪倒倒地躺着,双眼却炯炯有神,自孙少爷进门起就直直盯着他看,孙少爷还道他难受,问孙武,“怎么直挺挺的?”
那解毒的男子坐在一旁,笑道,“孙少爷,敝姓冯,字英源,这位大哥已经不碍事了,不过身体麻木,须一到两个时辰才好。”
“多谢小哥。”孙少爷一捧手,边说边看了孙武一眼。
孙武聪明,知是让他去取银钱答谢,就道,“冯大哥,你这边请,劳烦把些病中事项都说与我。”
孙少爷去看傻子,“谢你救命之恩。”他抿着唇微微笑开,两根指头一弹傻子额头,覆着一块湿帕子给他揩了汗。
又问道,“热不热?”
“热,你给我打扇子。”
孙少爷一挑眉,“倒是知道说话了……”本想我凭甚给你打扇子,一看傻子那乌紫的厚唇,就转身去桌上拿了蒲扇,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摇起扇子来。
傻子咧开嘴哼道,“我下面痒。”
孙少爷只觉这话听着无端的情色,脸颊添了抹绯红,“什么痒?”
傻子老老实实的,“那蛇在下面咬的伤口痒。”
孙少爷低头望去,可巧孙武回来了,“少爷,我给了那人四十钱,多买了付药丸,以备不时只需,你看我是不是有远见?”
孙少爷起身,“傻,怎地不把他的药方买过来,”看孙武可怜兮兮的,又道,“傻子的伤口痒,你给他小心地挠挠,轻些就好。”
便头也不回的步出了屋。
出去了才道自己怎么逃难似的,迎面遇上孙广延几人,孙广延扛着钓具,“我去河边钓鱼,少爷一起来罢?”
一口答应了。
河边人只增不少,孙少爷把下午的遇事讲了,孙广延笑道,“我就说傻子是个朴实护主的,是个好孩子。”
两人寻了空坐下,日头西斜,热劲更盛,孙少爷脱了鞋袜,赤着双脚抻进了水里,有不知事的小鱼便在他脚边游玩,在趾头脚心穿来梭去。
“伯伯放心,我就当积德行善先将他养着,傻子有朝一日清醒了,愿留便留,愿走便走。”
孙广延一时怀缅,“你父亲,祖父,都是极善的人,可惜不能长寿,倘若还在世,见你如此出息,必定高兴。”
“伯伯说的玩笑话罢,祖父父亲都望我读书取功名,见我贪利,必不会欢喜。”
“差矣,你把惠崇这一干兄弟姊妹照顾得好好的,尽了长兄之义,从商不苛难小气,尽了做人正气,待一个萍水相逢的傻子和常人无异,是尽了仁心,是顶不错的。”
他难得夸赞,把孙少爷说得脸红起来,心里正开心,孙广延又道,“唯独两个缺憾,其一尚为婚娶,其二没有子嗣,你看你流连花丛,往哪个身上交付真心?少爷,等这段忙日子过去了,去翠屏镇陈家去一趟罢。”
孙少爷只觉脚底一凉,笑意都被凉水淹了。
“陈家小姐年纪适合,知书达理,长相秀气,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陈家也是门当户对,再好不过。”
孙少爷怨怨,“还不是伯伯道听途说的,怎么能算数。”
孙广延学傻子咧嘴一笑,“少爷,你自个想想。”
孙少爷嘟囔着,“连伯伯也学那傻子好叫我无言以对了。”
13.
回到覃镇上,孙少爷忙着督工,人被略略的晒黑了些。
宋双珏一见他就摇扇子,“孙兄莫不是想像那傻子一般黑了?”
孙少爷轻哼道,“晒成他那样健康也无甚不好。”
宋双珏连连笑道,“孙兄请,这是我从家中带来的一坛瑞露(古酒名),味甘气香,肚腹滑润,”一拉广袖,“今日就不唤盈盈来了,我俩把酒言欢,无醉不归。”
孙少爷端起酒盏,先小呷了一口,继而一饮而尽,唇瓣轻咂,“的确爽口。”
宋双珏又替他斟满,“来,来,再来。”
也不过少顷,谈笑间酒意渐起,孙少爷红了脸面,伏几醉卧,喃喃道,“这酒后劲倒足,喝得我晕晕迷迷的……”
宋双珏带着七分醉意,“孙兄不知道,你说我欺负你家二少,其实错了,是你家二少不成人之美,抢了我中意的云娘,反过来怪我错待了云娘。”
孙少爷一怒,“惠崇竟敢拈花惹草……”
“还那周府尹,不过是个府尹,胆子恁般粗壮,贼心动到了我头上……”
“是了,不过是个傻子,竟叫我做了雌伏,一挨上他,就尽是赔本买卖……”
他二人酒酣之后向来如此,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把牢骚怨气,委屈不平都发泄出来,宋双珏眨眨不甚清明的细长双眼,“孙兄说什么?”
孙少爷把头伏在两臂间,语无伦次、口齿不清地把最初相遇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遍。
宋双珏大笑,“还道我倒楣,原来你才真叫倒楣……”
两人最后双双伏几睡去,鼾声作响,说不出的香甜。
直到手脚木了,宋双珏先转醒,扬了扬胳膊肘,拍拍孙少爷,唤道,“孙兄,孙兄。”
“……”
孙少爷也睁了眼,仍是醉态,“宋兄。”
宋双珏勾着唇一笑,尽是淫邪,“原来傻子和孙兄还有那一出风流。”
孙少爷只觉头顶一道霹雳,把他的酒意劈得干干净净,颤着声问,“甚么?”
宋双珏勾着他的下颚,凑上去一记轻吻,伏到了他身上,“你都说与我听了,傻子可是这般将你压在身下,而后百般调戏?倒不知傻子那样高壮,胯下物事如何……”
嗤嗤笑了起来。
孙少爷懊悔不已,明白他只是取笑,一时火起,抬脚就把他踹开,“你要有那个念想,自去一试。”
“孙兄……那是甚么感受?是不是欲罢不能、欲壑难填、欲火焚身?”
孙少爷转身冷冷瞪他,“宋兄实在想知道,不如我现下就教与宋兄。”说罢就扑至他身上,作势要掀宋双珏的锦衣。
宋双珏笑得扔了扇子,掩头道,“好些人机关算尽也为能沾到的便宜,居然被个傻子囫囵吞了去,真是暴殄天物。”
孙少爷脸色越发不好,厉声喝他,“宋双珏!”
宋双珏终于正色,拾回扇子,面上一派沉重,“孙兄我问你,倘若我酒后乱性,和你春风一晌,使了你的后庭,你会怎办?”说话时,眼睛已邪佞地往孙少爷袍下扫去。
孙少爷臆测了那景况,道,“当然是要你名下全数产业,将你压回来,再暴打一顿,好叫你知道好歹。”
宋双珏兀自啜了口酒,“这般狠毒?”又道,“可孙兄你对那傻子可没有这样做。”
孙少爷一愕,“我又不是丧尽天良,怎么忍心欺负傻子。”
“那傻子害你赔了傅老板不少,害你把他带进带出,你不气么?”
孙少爷张口结舌。
宋双珏看着他,嘴角一弯,笑了。
14.
天将亮未亮,孙少爷和宋双珏告别,扶着头回家,甫踏进内院,就见傻子绾着个袖子矗在自己房门口。
疲声问,“怎么起这么早?”
傻子瞪着一双眼,“……我帮你揉揉。”
“随你,先去给我打盆水,再调杯花蜜来。”
扯了鬟佩就往床上一趴,迷迷糊糊间昏睡了过去,恍惚中,只觉身体被人搬动,又是脱衣又是擦洗,神智不清,官感反而更敏,两粒乳首遇擦弄,肿痛得厉害,连下腹,也是热的,那条湿冷帕子所到之处,俱是一阵阵的可怖快意。
唇上温柔,喉间泛了甜意。
头痛也弱了,愈加好睡。
申时末了,孙武痴痴看着自家少爷瞠了惺忪睡眼,宿醒如初,如桃花合露,容姿靡丽,说不出的俊俏。
孙少爷看他像个傻子坐在门口,笑道,“自从傻子来后,你们一个比一个更像傻子。”
孙武道,“孙武是看少爷看呆了,古有侧帽风流独孤信,少爷却一点都不与之逊色。”
孙少爷当他又做错了事,拍他额发,“莫拍马屁了,我饿得慌,去拿糕点给我。”
孙武一溜烟跑了去,孙少爷摇头笑笑,坐到院里的丝瓜架下。
燥闷天气就要过完了,如今罡风层层,居然是凉爽的,孙武送了糕点来,孙少爷懒懒的,“你去跟刘大姐说,今个早些开饭。”
喂了几口糯米团子,又伸手去拈绿豆糕,就着瓷壶灌了口水。
正吃得惬意,眼前一黯,傻子站到他面前,搓着手在那傻笑,“柴劈好了,地扫好了,你的衣服也洗好了……”
孙少爷漫不经心地又拈了块,看傻子盯着自己眉眼以下,就伸出了手指递到傻子面前,“怎的,想吃?”
傻子话也不说了,直勾勾盯着孙少爷。
孙少爷一头雾水,伸舌在唇边舔了一圈,两指抻到了他嘴边,“吃罢。”
傻子嗷呜一口咬了去,把孙少爷的手都咬着了,孙少爷沾了他的口水,怒道,“怎不知用手拿着,讨厌。”想起宋双珏说的,愈发生气。
猛一起身,眼前骤然一黑,几乎软倒,傻子一把抱住他,撑着他站好,“少爷……”
孙少爷待眩晕过了,甩开傻子铁钳似一双臂,瞪他,抛下句,“你把绿豆糕都吃了罢。”甩手就朝着堂屋走去,把他留在了原地。
一副心思难辨。
到饭桌上才记起要对惠崇生气,“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去做了些什么了?”
孙慧崇小心地瞧他,“没做甚么,每日去一趟布庄。”
孙少爷把碗放下,“你是嫌事还不够多,才跑去挑宋双珏的毛病?”
孙慧崇装可怜,巴巴望着孙少爷,“哥哥,云娘是个可怜人。”
孙少爷瞪他,却已失了威力,“难道我不可怜?”
孙广延在一旁道,“还不是大少爷未做得表率,倘若有长嫂持家,长兄立本,二少爷也不会去外头花天酒地。”
一棒子把两个人都打得没了音。
傻子抱回来的小狗于寂静中嗷嗷叫了几声,格外添趣。
说起这只小狗,和孙少爷是极有缘分。孙少爷有时起了意逗逗它,它都是甩着条肥短尾巴翻着肚皮让孙少爷挠,对着伺候它的傻子,却是动辄嗷嗷呜呜乱叫,一旦饱了,就向外头爬去,一派不假辞色。
孙少爷几根指头顺着小狗颈下滑去,“傻子你看,你长得可以吓唬狗。”
孙武得意洋洋,“还能镇宅,他没搬进我房里我老听到猫叫,他来了之后,我一夜睡到天亮,连梦都不做了。”
傻子任小狗吮他的指头,嘿嘿地笑开了。
15.
孙武把水倒好了,笑道,“少爷,用不用我帮你搓背?”
孙少爷脱了外衣,背对着他,“不用了,你出去。”
孙少爷每日行程紧凑,好些日子没沾莺莺燕燕,褪去内衣时,摩挲着柔滑胸部,生生起了欲念,心道自己动手去一回再洗罢。
便光溜溜的横卧榻上,一手抚胸,一手握匕,叉开两胯一通揉捏,不禁闭上眼舒服得哼了起来。直到手上力气失了速,腰豚一阵扭动,泄了出来,又软软地瘫了半晌,方才睁开眼睛。
大骇。
就见傻子痴痴呆呆地端着盆水,杵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又看了多少。
孙少爷强作镇静,赤裸着起了身,接过他手中的铜盆,摆了幅愠色,做了个赶人的手势,“出去。”
转身就往屏风后的浴桶走去,刚将那盆热水倒进桶里,身后门闩咯嗒一响,他满以为傻子出去了,转念一想不对,门闩是从里面扣上的,刚一回头,一道人影携着娟风扑了过来。
铜盆哐当掉在了地上。
傻子摁着他的后脑贴将上去,一条肉舌窜进他嘴里,翻天覆地搅了一通,吮得热切,直把孙少爷吮得晕头晕脑,四肢百骸都如被抽了力去。
阖齿想咬,却被傻子一只精铁手掌捏住了下颚,顿时连眼角都痛出了泪花来。
傻子揽着他的腰,把他往床上一掼,不等他喊出声,就扯了腰带塞在他嘴里,塞得分寸不留,一看他双手乱搡,又抬手撕了蚊帐绑住。
孙少爷还在挣动,妄图将他踢开,傻子眉头一皱,压了上去,柔声道,“你乖点,免得受伤,让我一回,好不好?”
他眼里的孙少爷,斯文眉眼,涅白肤色,柔韧肌理,修长骨骼,胸前红蕊,胯下耻毛,丛中垂条,无不激得他下身肿痛难忍,压也压不下去,稍稍退了几厘,就一下抵到了孙少爷的大腿上。
孙少爷呜呜地轻哼,眼里冒火似的瞪着他,傻子见了悻悻然,就将他翻了个面,重压回身下,一手摸到前头拨着他的乳尖,反复狎玩,另一手将两根粗长手指一举探进了洞里,壁道本还艰涩,可手指顶弄屈抻了几下,便软了下来,里头又紧又热,连穴口那一圈褶皱也是一缩一阖,说不出的柔嫩。
他当下头脑如蜡炬成灰,心里砰砰直振,忙又伸了一指进去,狠狠一顶,耳听得孙少爷重重呜了声,嗜虐欲陡然涨起来,一呲牙,实打实的在他圆润肩上咬了一口,几要咬掉一层皮来。
“你要磨煞我了……”
边叹着边夹紧了孙少爷的双腿,把自己那根硬杵插进他腿根处,一手则去揉弄孙少爷半硬不硬的阴茎,就着手上节律耸动起来,孙少爷猫似地哼着,不多时傻子手里的东西便也硬了,滑黏黏的淫液都自指缝渗了出来。
傻子呼喘愈炙,结实豚肉绷得死紧,胯下使力,身下躯体也被他戳得紧绷起来。
欺下头,顺着孙少爷的脖颈向下吻去,啜着他香甜皮肉,含在唇舌间舔舐厮磨,那一刹只觉在孙少爷身上九死都无悔了。
快意越来越急,傻子哼哧哼哧喘粗气,最后咬着孙少爷的耳垂先射了一回,一股热液全撞在孙少爷滑嫩腿根处。手上一脱力,把孙少爷也弄得溃了。
销魂处自是难语,傻子伏在孙少爷上头缓了缓,一手摸着他的滑腻豚肉,一手又去逗他的密穴,把他的腰豚逗得直扭,似条淫蛇贴在自己下头。不由又起了欲望,舌头舔着他脊背,下身就着他腿根处淫液来回蹭动,直蹭得鸟大如杵,便一把折了孙少爷两腿弯在身下,只翘起个腰豚,掰开他两瓣浑圆豚肉,露出了中间的小洞来。
16.
他本想凑近去好好观摩,再来一招舌灿莲花,可孙少爷两脚俱在,只怕一放松让他踢成废人,暗叹声可惜,只好自己扶着那紫黑阳物就要入穴戏珠。
先挺了个龟头,把孙少爷顶得往前缩去,眉一蹙,挥大掌将他手臂一扝,牢牢地困在自个怀里,叉开大腿慢慢使力,终于没了一半进去,只见那水色豚瓣,插一根青筋贲张,粉荷色间紫黑,足足有十分情色。
傻子额上筋肉都凸了出来,才勉强抑住自己未能纵欲直闯,仍是缓缓捅了去,内里窒碍难行软糯非常,胯下一时如筅如挠,似痒似麻,几乎又要决堤,直送到根部,恨不得将两颗卵蛋也捅进去。
待孙少爷谷内稍作适应,便提刃搅了起来,他那根上本有些自己的淫液,当下是愈捅愈觉柔韧,一时兴发如狂,扳转其豚,卯力抽插起来。话说硬杵初入时孙少爷想必是痛,便紧紧绷着豚,将那硕大夹得动弹不得,岂料有水渐渐润出,他也起了欲望,现下傻子所撞之处,一收一缩,柔腻非凡,心头火燎愈旺,不由挺身起落,次次都没入至根。
只见白汪汪的腰豚随他摆动,噗噗声不绝于耳,傻子又是深深一顶,索性坐到床上,横过孙少爷的腰,把他摁在自己身上坐着,那一瞬孙少爷头往后大大一仰靠到了傻子肩窝里,显然情动,细看他豚肉,已经在细细抖颤,竟是又要泄了。
傻子吻他脖子,一手拈一个乳首,摩着乳晕上细微疙瘩,肆意狎弄,腰上用力,不由插得心花朵朵开,禁不住在孙少爷耳边唤道,“心肝,我的少爷心肝,我要把你插坏了……”
把个孙少爷听得面红耳赤,嘴又被牢牢堵着,险些背过气去。
傻子又顶了几下,孙少爷重重一哼,呜呜叫着射了一波波白浊,傻子那物在他体内被狠狠绞着,当即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傻子并不急着滑出来,扳了孙少爷的头脸想亲嘴,一看他满脸涕泪,嘴里还塞着自己的破腰带,眼角红透,正怒瞪着他,讪讪道,“乖乖莫恼,我一时欲火焚身,没忍住。”
腆着脸上去亲他,被孙少爷扭头避开了。
又凑去吻他的耳廓,几根指头则不老实地在他胸前打转,不时擦过那挺翘乳尖,低头看去,就见两粒艶红矗着圈烂熟乳晕,下腹一热,环紧了他,昵道,“我还从未试过这般激烈……”
察觉谷道内那物事又有些勃发,孙少爷心里大骂禽兽,只恨世上无恁后悔药吃,让他遇上了这号龟蛋,无端受罪。
傻子把他翻了过来,孙少爷脱了力,连动都不愿动,闭着眼由他去又啃又舔。直到傻子一把抡起他两条腿,就着他湿透了的淫穴,送了三根手指进去,孙少爷被激得一挺胸,徒劳无功地把乳首喂得愈深。
“记住,叫我郦寅初。”
手指撤了出来,换了样滚烫巨物,重重贯穿至底,抽送间,猩红肠肉被翻了出来,又被揉了进去,可不正是一抽一迎一凑一送。
一晌贪欢,孙少爷晕了又醒,复又晕厥,直折腾到身上力竭,穷尽了一时精气。
郦寅初解了他手上的蚊帐,只见秀致腕上被勒得青紫,身上腿下尽是红印,看着委实可怜,扶着他的颊轻柔抽出那被浸透了的腰带,又忍不住勾着他红艳舌头打了个吕。
浴桶里的水早已凉透,郦寅初叹了口气,取了帕子蘸湿,抵到他阖不拢了似的小穴,几许淫液滑了出来,想来里头还有许多,便耐着性子进去勾取。
那陷入昏睡的孙少爷竟还有反应,蹙紧眉头呜咽了一声。
潦草的替他抹了身上,只觉惨不忍睹,便草草裹了衣物,扯了被单覆住他周身。
都料理完了,便坐在桌边,撑头看他睡颜。
看得心里恨不得要汩汩地化出水来了。
17.
孙少爷是真未料到傻子居然还有胆坐在他房里。
一坐起来,一口气差点噎到,大喊道,“孙武!孙武!孙武!”
口气急迫,孙武应声而到,手上还是湿的,忙在身上拭了拭,一抬头就见孙少爷脸色铁青,“大少爷,甚么事?”
孙少爷一指那岿然不动的郦寅初,“招人来给我将他一顿好打!要狠狠的打!”
孙武莫名,“傻子做了甚么事惹得大少爷生气啊……”
“你管他甚么事,现在就打!这人装傻,将我们蒙在鼓里,博人同情,骗人好心,把我们耍得团团转,看他演傻子惟妙惟肖,不是戏子,更甚戏子,果然是戏子无情,婊子无义……”他越说越加悲愤。
把孙武也说得怒了,“孙白!枉我们真心对你,原来你都是骗我们的!”话未落就要扑上去捶他,都快挨上他了,一只铁臂将他双手一制,也不把他乱蹬的双脚当回事。
郦寅初沉了颜色,“我当初是练功走火入魔,的确是痴傻过,日前才记起所有来。”
孙少爷眸里冒火,“日前想起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却还要装傻!!”
郦寅初凝气看他,“……”
孙少爷哑着嗓子大叫,“滚!滚!滚!”
一连三个滚字。
纵是孙武同样气愤,也被他家一向安之若素的大少爷惊了下。
郦寅初心道:都是老子不对,老子暂且退一步。便无可奈何地瞥了他一眼,松开对孙武的钳制,转身走了出去。
孙少爷坐在床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孙武去厨房端锅稀饭来。”
孙武便轻轻掩上了门,没多时,门开,孙广延以湿布端着碗热粥步了进来。
“刚看孙白刚刚走了,神态气质都有些变化。”
孙少爷口气还是恶的,“他本就不是傻子,现下都露了底了,还有甚好装的。”
孙广延张嘴想说,还是甚么也未说出口。
傻子又蹲到孙家对面的大槐树下了,只是此次神色执拗,眼神阴鸷,让人望而生畏。
孙家二少爷听说了傻子装傻的事,气得可以,一出门看傻子居然坐在对面,狞笑了下,招了几个身体壮实的,说,“赶他走。”
不想那几人才刚往对面走去,就被几个石头打了关节,挨个跪了下来。
疼得不行。
孙慧崇看他几人脸上淌下黄豆大的冷汗,不由急了,大叫道,“你真是恩将仇报!我大哥怎么对你!我家里人怎么对你!你怎么这样无耻!”
蹲坐的那人站了起来,走了过来,弯腰在那几人腿上过了几个穴位,起身对孙慧崇道,“我是无意的。”
着实诚挚。
孙慧崇往后一缩,“你,你,你不要蹲在我家门口。”
“那我还能不能进你家门?”
“你做梦!”
“那老子就蹲在你家门口。”
孙慧崇看他不耐,扶着身边几人起来,畏畏缩缩地小跑走了。
中午回家吃饭,看他坐在树荫下不动如钟,进了门赶紧把门阖了,委委屈屈地去找孙少爷。
孙少爷病中,五脉气少,胃气不平,表里俱泻,脸颊枯涩,还发着热,看他冲进来,病怏怏地侧翻了个身,“怎么了?”
18.
孙慧崇把嘴一扁,“傻子武功甚好。”
孙少爷眼都不眨,“他坐在门口?”
孙慧崇点头,“我是想赶他的,反而让他吓跑了,哥哥。”他又是眼泪汪汪,巴巴看着孙少爷。
孙少爷伸手拍了拍他,“由他坐在那里,最好饿死。”
“那,不理他了?”
孙少爷又往里翻,“我累了。”
“大哥怎地吃了睡睡了吃,真是难得。”
他当然不知孙少爷新仇旧恨,又伤在了不能见人的地方,自尊受挫,只愿一个人静静舔伤,还道他家大哥也有懒病,镇日卧床不起。
在院子碰到孙武提着桶水,取笑道,“孙武你几岁了,恁大点力气,我看那傻子一手提一桶健步如飞。”
孙武一头大汗,“二少爷,你,那你来提提看。”
“提就提。”
说着就去提那桶,一用力,被他提了起来,离地一寸不到。
孙武忍着笑,接过了水桶,“二少爷……还是我来罢。”
孙慧崇微微感慨,“可惜少了那么个劳力。”
“孙武!”
“哎,”孙武忙应着,看了看他家二少爷,道,“二少爷,我先过去了。”
原来是厨娘唤他去街尾打壶醋。
一出门就看见那傻子虎视眈眈的盯着大门,正想当视而不见。
那人叫他,“孙武,过来。”
孙武一扭头,“老子也是你这狐猴说叫就叫的!”
正要走,傻子过来一把捏住了他虎口,登时全身都软了,疼得哎呦哎呦直叫,“你干甚么!疼死我了!”
傻子松了手,看他手上又添道印子,心里愧疚,叹道,“陪我吃饭,”又补上句,“老实点。”
孙武看着他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试探道,“你身上有钱?”
郦寅初满不在乎,“老子吃饭还从来没给过钱。”
孙武试着与他说道理,“别人赚钱也不容易,你怎能这样……”
郦寅初一瞪他,“你同你家少爷一样,都是啰嗦的婆娘性子。”
孙武委屈,嘀咕道,“那你走便是了,还坐在我家门口干甚,我家少爷摆明不跟你追究了……”
“老子就爱呆你家里!”
“那不是,你那契子还在孙伯那,何必蹲在对面吓人。”
郦寅初一抹嘴,眼睛一亮,“是了,我还算是你家人的,”揪着孙武衣襟挤了个笑,“我还睡你房里。”
可怜孙武哪敢说个不字。
郦寅初酒饱饭足,起身就想拖着孙武回去,小二闻声而来,“这不是孙家人么?孙武,大少爷可好?”
郦寅初本想一把将他挥开,一听到大少爷三字只觉下不去手,干瞪了半晌,心里默默叹了口长气,“孙武,把你身上钱拿出来付了。”
人一旦有了牵系,自然有许多道德规范要遵守。他现在才明白,曾在他看来是拘束、怯懦的生活,其实于平淡中藏了无数暖意。
孙武摸了摸打醋的钱,又摸了摸自个的钱袋,偷觑前方那伟岸背影,欲哭无泪。
19.
就像那日早晨他撑着情事过度的身体起来,不防看到那人坐在他房里一样,孙少爷是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厚着脸皮又回了他家。
扛过楳框的脸上蹭了几道黑印,唯独一口整齐白牙列阵森森,他一笑,孙少爷像见鬼一样,大叫道,“孙武!怎么把这疯子放进来了!”
孙武匿了。
孙广延撅了撅胡子,“我看他大体还是个老实人,那时的事也不能全怪他,再者,咱们也没甚损失,就说他还是回来帮忙算了。”
孙少爷睁大了眼,心说你这老头知道甚么损失?少爷我损失大了!心里这般想着,尾椎下头立时就隐隐作痛了起来。
奈何被孙广延讲得无话可说,遂看也不看那人一眼,扭头就进了房里。
从此正眼都不赏他。
这日下午下了场薄雨,雨停了没一下又放了晴,正是一雨洗烦溽,天气爽如秋。
孙少爷取了私藏的好久,懒得温热了,就着壶嘴痛饮了几口。细细一品,凉也有凉的滋味,醇也有醇的好处。
只是略略的伤身,没一下就酡红了脸。
郦寅初三下五下往板子上搓了大堆衣服,偷了空去看孙少爷。
一进院子就见孙少爷醉卧在藤椅上,了不知南北,面颊嫣然若傅粉涂脂,那粉色从脸颊脖颈一直向下延伸进了微开的襟口,当下口干舌燥,一阵蠢动来,只想伸出魔爪去掐一把水嫩,揉一把凝脂,揉揉记忆中柔细乳头。
可孙少爷本就恨着他,贸然动手动嘴只怕没了后福,只好愣愣看半晌,干舔了舔嘴,骂了声娘,寻了个地方去泻火去了。
这般禁欲的日子,他竟也觉得舒适,真是,真是,老天爷赏他了个脱胎换骨的机会。
你道是怎回事?
他原是山贼头目,正是劫了孙少爷的那伙。那天练功出了岔子,文火武火纠错不清,内气冲了肚腹头脑,于是狂性大发,冲出了寨子。也怪孙少爷倒楣,他发狂后脑里只记得他最后见的那些人,唯独孙少爷一个是细皮嫩肉,俊俏脸蛋,就一路寻着他的行迹追了上去。
直到了那洞穴,将他摁在身下泻了一通内气邪火。
醒来经脉错乱,神智不清,便甚么也不记得了。
那时在乡下,就仿佛睁着眼做了个把月的梦,行尸走肉般的自己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既认得活人,也识得危险,无意中撕了那条毒蛇。
郦寅初一边摘菜,一边回忆孙少爷那销魂小穴,还那知趣的淫声,心里战鼓狂擂,默默思忖:老子恐怕是一股脑栽进孙少爷这南风里头了,还栽得心甘情原,甘之如饴。
他现在出口少称老子,见人不发脾性、不枉夺人命,对清贫百姓一丝苛难都无,虽不如傻子时候笑容满面,却也减了煞气。那小狗原先只肯亲近他半刻,如今也能在他身边停上一刻。平日勤加劳作,闲时偷窺他家大少爷,自得其乐得很。
若世上真有佛祖,只怕会一手合十,叹道:若人有过,自解知非,改恶行善,罪自消灭,如病得汗,渐有痊损耳。
20.
傻子包揽了孙家众多力气活,孙少爷也便对他睁只眼闭只眼,只不理他,这样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孙少爷接了一封书信。
信是从樊城寄来的,落款一派尺幅千里,只不过三个字,宋双珏。
大意是说,他已经先一步去探望叔父,叫孙少爷随后过来。
孙少爷摺了信纸,看了眼和孙武一人拖着个笤帚的郦寅初,唤道,“孙武,去布庄找掌柜的取三箱锦绸,就说是要进樊城用的。”
孙武甩了笤帚,哎了声,问道,“少爷,那这次我去不去?”
“你在家里看着,一是管着院子,二个看着二少爷,别叫他惹事。”
“孙伯也不去么?”
“孙伯年纪大了,车马劳顿怕颠出病来,也不去了。”
孙武指示怔在一边的郦寅初,“你把地扫完,就去洗衣服罢,我有事做不能陪你了。”一溜烟跑了。
郦寅初正想问他孙少爷去哪里、去几天、做甚么,顾首间,一个跑了,一个躲了,一腔不耐无处发泄,冲着墙头一只过路野猫狠狠一瞪,将它吓得喵呜一声蹿走了。
等他隔日醒来,孙慧崇在,孙广延在,孙武在,那胖乎乎的顽皮小子孙立也在,早饭按时上了桌,证明刘大姐也在,独独不见了孙家大少爷。
“大少爷?”
孙广延捋胡子,“他去了樊城有事。”
郦寅初追问,“甚么事?去几天?”
“那我可不知道了,既然宋公子同他一起,想必会游玩一番再回。”
郦寅初自然记得那个宋双珏,长一张狐媚,两次三番约着孙少爷一夜不归,他懵懂混沌时不明白,现在却是知道的,大抵脱不开温柔乡三字。
青天白日就扯了孙武去喝酒,初时还只是埋怨,“你们少爷怎么不把我带着?遇到甚么事怎办?那些个狂蜂浪蝶登徒子,要不轨怎办?”
后来酒入肠肚,口气几近暴怒。
“娘老子的!你们少爷莫不是傻子?老子是傻子的时候把老子带进带出,好吃好喝的养着,老子好了把老子弃如敝履,是不是魔障了?”。
眼下他满脸煞气,孙武是敢怒不敢言,轻声道,“英雄怎地不干大事去?”
郦寅初眼睛冷冷一扫,心说老子的大事就是你们那美人少爷。
孙武声音愈小,“你现下追上去,也还来得及,你好歹有几手好功夫,起码比少爷带去的几个劳力强,就是多个帮手也好,何况,你去找孙伯要钱,他断不会不给。”
郦寅初斜眼睨他,突而一弯嘴角,点头称是,“你说得是,我都缠了这么些天,自然要继续缠下去。”
再说孙少爷这头,到樊城后先在客栈住了一晚,第二日起了大早,收拾得神清气爽,等到了巳时正,把东西抬到了直隶州长府,袖金以贿门人,进了大宅。
宋双珏先迎了出来,“孙兄!”他脸上笑靥如花,是真欢喜。
“宋兄,州驾大人在家么?”
“在在,叔父早就念着孙兄了。”
孙少爷敛目一笑,让随从留在了前院。
“我着人定了画舫,届时邀你游湖,可要赏脸。”
“一定,一定。”
两人正说着,廊渡处站了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一身臧色素服,结一个灵髻,正定定地看着他。
不由绽出了个礼貌笑容。
那人也回他一笑。
“他姓谢,也是从商,要去内院等候叔父的。”宋双珏一句话,将那人地位、作用都点了个通透,一牵孙少爷袖袂,带着他走了。
21.
宋双珏叔父是早年进士,一身儒雅气,雪白髯须,看着慈眉善目,为人是匪官。所谓匪官,是说他对上贿赂,对下盘剥,对商贾竭力克扣,所得所获,却具以他私人名字赈济贫苦、救人危难,樊城内外,有不明真相的,都对他称道不已:世无侠义,宋州驾义薄云天。
孙少爷不敢得罪这尊神煞,只要他开口道声想念,就捧着银子颠颠地奔来进贡与他。
宋州驾也满意,笑弯了眼,“你们二人都是孝顺孩子,既然来了,就好好玩一趟。”
又坐着闲话了几个来回,各叙寒温。
宋州驾寻了个空隙,歉然道,“我里头还有朋友,先进去了,双珏好好招待着。”
“双珏晓得。”
“大人慢去。”
等他进去了,宋孙二人自然少了拘束,说话也随便了,“走,去茶肆听听说书。”
“正好我也饿了,去吃些点心填下肚皮。”
接下来便又是茶肆,又是饭馆,又是赌寮,到晚市开了,宋双珏又拖着孙少爷逛到花灯摘下、灯火阑珊,几要累得瘫了,才放他回客栈休息。
临别前还捉着他手指道,“明日巳时正,还在这处见面,孙兄可要准时来。”
抛了个媚眼,踱着步子走了。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夜月明星稀,孙少爷喝过茶水就躺下了,岂料睡没多久,身上热了起来,燥得难受,辗转了几回,一睁眼咽了口唾沫,他下身那根,已经挺了起来。
起身又倒了满杯茶水,一口灌了。
用手一捋,非但没消火,反而连四肢也软了去。
正烦着,闻到一阵似香非香的烟味,才回头往窗边望去,脑壳一沉,半晕了过去,接着便有人撬了窗户,翻身进来,取了绳子将他一缚,往肩上一扛,又扒着窗户,跑了。
郦寅初挂在檐壁上打了个呵欠,把气一叹,踏尘无声地追了上去。其实他早到了樊城,沿路打听,很快就找着了孙少爷一行的落脚处,也住了进来。习武之人细微声音都入耳,他只闻得飞檐脚步,屏气仔细一听,竟停在了孙少爷那二楼,当即跳将起来,溜了过去。
想着先教他这心肝少爷小吃一番苦头,再出来英雄救美,最后美人无以为报,恩怨一笔勾销,来个以身相许。臆想着那快活景象,忍不住咧着嘴笑了出来。
那人驮着孙少爷一直到了一处大户人家,从后门光明正大地进了去,死活都未察觉郦寅初的存在。
郦寅初认准了房间,几个纵身,就伏在了屋顶上,小心揭了片绿瓦,向下看去。
就见孙少爷被软软地放了下来,眉目半敛,唇色嫣红,颊上亦如染了薄胭,他本是睡中醒来,一件绫绸单衣敞到了胸口,红艶乳晕欲露不露,更兼被那条粗绳绑得诱人之极,当下就哽了口残唾。
底下站了两人,一个中年男子,一个黑衣劲装。
“多谢这位大侠达成谢某的心愿,多谢!”中年男子一拱手,眼神还牵涉在孙少爷身上,挪也不挪。
那黑衣人也不多语,想必好处已经到手,也一拱手,推门去了。
中年男子轻柔地解了孙少爷身上绳子,唤道,“虽然你岁数大了些,但模样实在俊俏,竟然比宋公子还秀气几分,我对你一见倾心,又怕你不好此道,这才出此下策,孙弟,我一腔魂牵梦绕,你可知道?”手里极温柔地抚着他的脖颈,又俯身去亲。
“好弟弟,只消与我顽一回,包你得趣……”手已伸进了他衣里。
22.
孙少爷早被下了春药,又吸了迷烟,周身一点力气也无,一双水漾了的双眸半睁半闭,像是要落泪,中年男子够上去吻他脸睑。但见绸质单衣底下一双形状清晰可辨的大手,连那手正揉捏着的地方也勾勒了出来。
郦寅初不禁血脉奔腾,心里既有对那中年人的杀机,又有种禁忌快意,更想提胯纵欲,与他杀痒,目眦尽裂地继续看去,那人掀了孙少爷上衣,把手滑到他下头,被孙少爷闲着的两手着了几下碎拳,看来是不痛不痒。
“嗯……”
孙少爷身体虽无力,但早在客栈就知自己是被人惦记上了。一看到正主,真是一惊,你道那人是谁?正是当日宋双珏他叔父府上那位客人,心里暗骂:好个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还不如实在的禽兽郦寅初。他知那人既然花了番心力,定不会吃隔夜食,并且下身阵阵热燥饥渴,欲火焚身,明白大势已去,遂死了心地敞开了腿,有气无力道,“只请哥哥轻些……体谅我是初次……”
男子听罢心花怒放,动作益发怜惜,“孙弟真是明白人……你也知道,这般不光彩的事不好告官问罪,我好好疼你,你只管享受我服侍罢了……”伸手扒了孙少爷的裤子,膜拜般吻着,直吻到了他白嫩腿根。
“啊……”
孙少爷那胯下扭得,把屋顶上的山寨大王看得面色铁青,连掀了几片瓦,蹑声跳将下去,还没让那人明白出了甚么事,就被他敲晕过去。
郦寅初瞪了眼孙少爷,咬牙切齿道,“原来你是真正豁达!”
“你……”
看他盈着泪光吁喘不住,终究不忍责备,拿绳子把那中年人绑了结实,又脱了他一双白袜塞进他口里,将他靠在一旁,跟着就利落解了自个腰带,只露了根大鸟一柱擎天,目光里透着沉沉暗示,昭然若揭。
孙少爷身上裸了泰半,脸上涨红,张着两腿一副可怜,郦寅初把他一横抱去床上,寻到他微张双唇长驱直入,纠着一条肉舌直抵到他喉尖,叫他有残唾也不能吞咽,要呼吸喘气也不能,几乎呜呜哭了出来。
铁砂般大掌则一举撕了搭在他身上的零乱单衣,摸到那挺立乳首,稍一揉扯就肿突了乳晕,“你看你,这样淫乱,怎会是初次?”
“呜……”
孙少爷几时受过这样欲罢不能的罪,周身似火不提,胯下硬挺汩汩溢着淫水,连后穴也是又麻又痒,只盼人替他降温,解了欲火。迷烟的效力过了些,他忍不住抬手搂住郦寅初的脖子,“好难受……郦寅初!”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唤郦寅初的名字,只觉无助,要攀着根救命稻草就好,郦寅初眼眸一深,舔着他胸线一路往下,到了他身下,抬眼一笑,张嘴含了。
孙少爷腰一抖,一手抻到了他浓密发际里,一阵噤声慢叫。
郦寅初嘴里剧烈动着,连丝罅隙都未放过,每一吮,都要叫孙少爷两瓣白嫩豚肉在被单上磨蹭一回,没几下便将他吮出了精,软摊在床上,粗气不断,揪着自己头发的手也撤了力道。
这一缓下来,又捉了他的手指,从指尖舔到了手心,就见他才泄过的地方又有了精神,心里一紧,挑眉将他翻了个面,两腿叉着趴到了仰躺的自己身上,腰下一挺,低哑道,“含着。”
几乎话音刚落,下身一暖,进了处温润紧窒,不由爽利得一哼,大手掰着孙少爷豚肉,伸舌捅进了他那热得快化了的小穴,那里头正如小儿吮奶,一缩一合,一凑一送,吸着自个的舌头不放,于是胯下更是激亢,在孙少爷口里猛胀了一圈有余,噎得孙少爷那丰润豚瓣,热烈摇了起来,这样情色美景,郦寅初怎忍得住,腰身一麻,竟射在了孙少爷脸上。
23.
虽说射了,可还是好大一团硬挺,郦寅初扯着孙少爷趴跪到床上,将手指抻到了他嘴里一番搅弄,另一手也不闲着,扶着自己贲张,一没进了他被润滑好了的谷道,销魂得,只觉魂灵就要自脑门飞出去了,也不管孙少爷是不是能承受,挥着膀子就撞击起来,那谷洞亏了春药,比前二次还要敏感百倍,他腿脚几乎都要软了,嘴里粗气直喷,回回都插至根部,大抽大弄、大进大出,爽利不可当,几不能自息。
孙少爷被他插得失神,那根物事在床上一耸一耸,不知甚么时候又去了次,口里衔着他的手指,忍不住舔了起来。
郦寅初当下一颤,提着他肋下转了个面,一看他满面满身,浊白点点,肉杵硬极,不由得猛扳起他腰豚,狂插逆扭。
“啊……慢点,慢点……快……”郦寅初动得剧烈,孙少爷手摸着身上两处,随着他的猛力动作,轻揉重捒,浪荡得直叫。
“心肝,你需再荡些,我才更欢喜。”郦寅初眼角都充了血,甚么房中术,甚么阴阳交合功,通通忘在了脑后,只为身下这人狂浪无拘,一时兴起,就着肏姿势,将他抱了起来,下了床,坐到那中年男子身边地毯上,借了上位体重,猛肏了半晌。
“嗯……啊……”
孙少爷白汪汪的皮囊,就被这山寨头子掐在手里,一根紫黑粗硕在下头耸动,如入无人之境。他被插得实在兴起,申吟道,“要捅坏了……呜……”
字里行间既是痛楚,又是甜腻快意,更是无奈之极。
“啊,痒煞我了……”
得趣之后,逮着粗俗言语一通乱叫。他本不是色即是空的君子,他擅享乐,于是一旦为情欲支配,愈加无所忌惮,直着腰身在郦寅初怀里纵情扭动,一身薄汗在灯下看来,亮如鬼魅,说不出的蛊惑。
在外院的谢家仆庶听了个隐约,不禁面红耳赤,一个说,“真是个浪的,被男人玩也能叫成那副模样。”
一个又说,“还不是老爷给人下了药。”
接着齐齐对视了一眼,不闻不问了。
再说这厢,郦寅初是怎样抽插都觉不够,重重和孙少爷亲了一回,让他扶着圆桌站起身来,抽出大鸟,又从他后面插了进去,每一进出,沉甸甸肉卵就撞在孙少爷油腻豚根上,啪啪作响,好不色情。
这时谢长滢也悠悠转醒,就见面前一双人肉纠缠在一起,迎来送往,你追我咬,满身的淫靡痕迹,被他喂了春药的孙少爷靠坐在圆桌上,一只长臂搂着那壮汉,另一只揉着自己一对红肿乳首,还两条雪白长腿缠在他腰上,一脸醉红,淫息不断,好哥哥好大鸟的直乱叫,原是壮汉胯下铁样火热噗噗乱捅,把他内里捅得霪润滋滋然,带着那猩红肠肉一进一出。
看得他立时就硬了,只恨不能去舔一舔,肏一肏,心里不由悔恨,正是为了享受这具敏感身子,才叫家丁都避开,这下看得到吃不着,连求救都无门,悔得心肺肠子俱是痒透了。
郦寅初察觉他醒了,勾着唇角一笑,若不是他额上青筋,还当他是游刃有余,他道,“认清了,这可是老子的男人,只老子能享用。”说罢腰上使力一挺,把孙少爷撞得躺到了桌子上,啊啊喘息,又一手捉了他胯下红褐玉茎,兼顾双球,一起□□了一遍,齐齐泄了。
谢长滢目瞪口呆地够起了头去看圆桌上的孙少爷,暗叫这般的尤物,纵是男人,也可叫人无比销魂!可惜不能做他一次,可惜,可惜!
24.
郦寅初放开孙少爷,踱到了他面前,也不害臊,流露了些山大王的佞气,“今日我若不在,而你动了他,你是必死无疑,现下你为我做了嫁衣,我应当谢你的,却不能不给你教训,”说着摆了一副仁慈嘴脸道,“你要我将你这里,断半寸,还是一寸?”指向了他脐下两寸。
谢长滢吓得魂飞魄散,直想喊声爷爷饶命,奈何嘴里堵了,说不出话,只涕泪狂流。
话说他喜好南风,在樊城生意人里是出了名的,也曾用些俗滥手段,但男子不同女子,亏了也就亏了,再说他将州驾当佛爷般贡着,佛爷便也成了他的后台。他也觊觎宋双珏,只是没那个色胆,那日遇到孙少爷,被迷得魂牵梦绕,旁敲侧击地打听到孙少爷不过覃镇布商,便下错了贼手,不慎惹到了眼前这尊魔煞。
郦寅初心满意足,“既然你舍不得这二两肉,就吃我一顿打罢。”他也不管孙少爷凉在圆桌上,自顾将谢长滢打得晕死过去,足够他卧床个一年半载了。
跟着在房里转了一圈,缴了些男子首饰,看中了一个古釉青花细瓷瓶,再捡了地上单衣,把孙少爷粗粗一裹,一手夹一个,仍是提气点地,从屋顶那大窟窿溜了出去,借着暮色,在各家檐壁上飞身起落。
不消一会就带着孙少爷回了客栈。
温柔将他放回床上,点了灯,一看他嘴唇干渴,便兑了茶水,端到他跟前,孙少爷彼时好了许多,正蹙眉抵抗身内情潮,一抬首,咕哝咽了,待下了肚,身子一颤,问道,“你自桌上倒的?”
郦寅初莫名,反问他,“难道从地上倒的?”
孙少爷一时悲愤交加,“你这蠢龟蛋,要害死我!都是遇着你!我才一桩接一桩的倒楣!”倒头就往墙面那边缩去。
郦寅初愣了半晌,也爬上了床,自他腰间把他一抱,撩到了怀里来,“我是喜欢你才做这事,有甚害臊的。”
扳起他脸来看,竟然哭了,顿时心里被紧紧捁着似的疼了起来,拿粗糙指头去揩拭,只徒然将他白嫩眼睑刮得红红的。
“我今后若是都被人压,我就去死。”孙少爷满腹委屈,这话便说得略略语焉不详,他原意是说他一介风流公子,在男子身下承欢,似淫娃荡妇辗转索求,是生不如死。郦寅初耳里的意思却是,他家心肝少爷日后若被除他外的男子压了,就再不愿苟活于世。
当即把嘴一咧,“我怎会让你再遇上这事……”话还未说完,拤住孙少爷下颚就吻了上去,孙少爷只挣扎了两下,就任他去了。
一手溜到孙少爷吃了他一堆东西的小穴,那里烫热肿突,一摁就沾了一指稠液,便发力托着他腰豚,将两腿一分掼到自己身上,又亲了亲他红润脸颊,下头就势送了进去。
孙少爷不自觉扭腰,心里愈发羞愤,把郦寅初一个脖子死死勾着,脸面都埋进了他肩窝里。
郦寅初浑身爽利,一手在他背上拍抚,一手去撅他已顶到了自己腹上的硬物,轻声宽慰道,“你是着了道才会这样,莫哭莫哭,别像个小娘子样的。”
孙少爷也不反驳,只被他顶得嗯嗯的轻喘起来。
一场彻夜交欢,是绣帷里效绸缪,颠鸾倒凤,缠绵缱绻。
25.
第二日巳时都过了,孙少爷还仿佛一尾死鱼趴在郦寅初身上,反观郦寅初,眼睑下虽然也是青黑,透着纵欲过度,但精神气都足,心绪显然也好,手指还不疾不徐地绕着孙少爷的头发。
孙少爷被缠得心烦,嘶哑骂他,“你这无赖!去要水来!”
郦寅初挠挠头发,小心将他从身上挪到床上,也不吭声,起来着衣,末了便打开门出去了。
孙少爷闭着眼烦躁地趴了会,就听见他又回来了,有铜盆在桌上一磕,知是他端了水来。
便由他绞了帕子,在自己身上擦拭。
想了想,还是开口道,“所谓事不过三,你我这种事……做了三回,就莫再有第四回了,我不好这个,是不会同你在一起的,”那双揩拭到了自己腋下的手顿住了,孙少爷继续,说,“其实你恐怕也不是真喜欢我,只不过那夜在林子里阴差阳错,之后又一路跟着我……”
郦寅初拧着粗眉,眼睛瞪着,“你的意思,老子是认了你作娘不成?”随手把湿帕子甩了,一把掰住他臀肉,大拇指摩挲上穴口,口气淡淡,“老子难道能对老子娘做这种事?”
孙少爷被他骇得一僵。
郦寅初续道,“你还不知老子是做甚的,老子是石鉴山的魁首,你就是不愿跟老子一起,老子也能将你抢回寨子,日肏夜练,还怕你舍得离开老子?”
孙少爷还未回头看他表情,身上已经吓得凉了。
郦寅初这三个字他本不识得,可提起石鉴山,他是熟得不能再熟,那正是当初劫他的那伙匪众!行事凶恶,见钱不要命。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纵是真成了断袖,也不会看上你这样的老粗盗魁!”
郦寅初蓦地把拇指捅进他谷道里,也起了真怒,“那你这里为何这样淫荡,连老子的指头都吸着不放?”末了还阴阳怪气地哼了声,“难道你看上的是给你下药的那人?不定正是你勾引了他,他才恁般惦记你!”
这话正中孙少爷伤心处,猛抬头对着他,“这不是心甘情愿!是你无耻!你这混蛋!”
郦寅初怒极反笑,脸上狰狞起来,“莫以为老子喜欢你,就要惯着你,看老子不做得你屁股开花!”
“你敢!”
郦寅初的确不敢,不然他也不会忍气吞声地赖在孙家,心里暗骂自己无用,脸上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孙少爷。
孙少爷抿着唇,眼睛里又涌起了雾水。
郦寅初认识他这么久,都未见过他那副羸弱样子,七上八下的只悔恨自己说过分了,不由软了态度,把他抱到怀里,又捡了帕子帮他擦拭,低声下气的,“是我错了,我说过分了,你不要生气。”
隔了好一会,孙少爷平静下来,哼道,“我哪敢对魁首生气,又不是活不耐烦了。”却未挣扎,任他抱了。
郦寅初揩着揩着,由不得心猿意马。
孙少爷昏昏沉沉的,冷不丁道,“摸够了没有?”
郦寅初悻悻,将帕子一掷,稳稳进了水盆,起了身在孙少爷包袱里翻出套衣衫,扳着他手脚替他换了。